黑旋风乔捉鬼,宋公明兵渡恒河

却说钮文忠见盖州已失,只得奔走出城,与同于玉麟、郭信、盛本、桑英爱护而行,正撞着李逵,鲁智深,领步兵截住去路。李逵高叫道:“俺奉四哥将令,等候你这伙败撮鸟多时了!”轮双斧杀来,手起斧落,早把郭信、桑英砍翻。钮文忠吓得魂不附体,措手不及,被鲁智深一禅杖,连盔带头,打得粉碎,撞下马去。二百余人,杀个尽绝。只被于玉麟、盛本,望刺斜里尽量撞出去了。鲁智深道:“留下那多个驴头罢!等她去布告。”仍割下三颗首级,夺得鞍马盔甲,一迳进城献纳。
  且说宋江大队人马,入盖州城,便传下将令,先教收灭火,不许加害居民。众将都来献功。宋先锋教军士将首级号令各门。天明出榜,安抚百姓。将三军部队,尽数收入盖州屯驻,赏劳三军诸将。功绩簿上,标写石秀、时迁、解珍、解宝功次。一面写表申奏朝廷,得了盖州,尽将府库财帛金宝,解赴京师,写书由呈宿刺史。此时十11月将终,宋江料理军务,不觉过了三四天,忽报张清病可,同安道全来参见听用。宋江喜道:“甚好。明天元正,却得聚首。”
  次日黎明先生,众武将公服襥头,宋江指点众兄弟望阙朝贺,行五拜三叩头礼达成,卸下襥头公服,各穿红锦战袍,九十二个头领,及新降将耿恭,齐齐整整,都来贺节,参拜宋江。宋先锋大排筵宴,庆贺宴赏,众兄弟轮次与宋江称觞献寿。酒至数巡,宋江对众将道:“赖众兄弟之力,国家复了多个城市。又值元正,相聚欢喜,实为罕有。独是公孙胜、呼延灼、关胜、水军头领李俊等八员,及守陵川柴进、李应,守高平史进、穆弘,这十五弟兄,不在面前,甚是悒怏。”当下便唤军中头目,领二百余名军役,各各其它赏劳,教即日担送羊酒,分头去送到卫州,陵川,高平三处守城头领交纳,兼报捷音。吩咐兀是未了,忽报三处守城头领,差人到此候贺都宋先锋将令,戎事在身,不可能亲来拜贺。宋江大喜道:“得此信息,就像是碰面一般。”赏劳来人,陪众兄弟开怀畅饮,尽醉方休。
  次日,宋先锋准备出东郊迎春,因那生活时正四刻,又逢立中秋候。是夜刮起西北风,浓云密布,纷繁洋洋,降下一天立春。明日众头领起来看时,但见:
  纷繁柳絮,片片鹅毛。空中白鹭群飞,江上素鸥翻覆。飞来庭院,转旋作态因风;映彻戈矛,灿烂增辉荷日。千山玉砌,能令樵子怅迷踪;万户银装,多少幽人成佳句。正是尽道丰年好,丰年瑞若何?边关多荷戟,宜瑞不宜多。
  当下“地文星”萧让对众头领说道:“那雪有数般名色:一片的是蜂儿;二片的是鹅毛;三片的是攒三;四片的是聚四;五片唤做梅花;六片唤做六出。这雪本是阴气凝结,所以六出,应着阴数。遍地暑未来,都是梅花杂片,更无六出了。明日虽已夏至,尚在冬春之交,那雪片却是或五或六。”乐和听了这几句议论,便走向檐前,把衣袖儿承受那落下来的白雪看时,真个雪花六出,内一出从未全去,还有些圭角,内中也有五出的了。乐和连声叫道:“果然!果然!”芸芸众生都拥上来看,却被李逵鼻中冲出阵阵热浪,把那雪花儿冲灭了。芸芸众生都捧腹大笑,却惊动了宋江,走出去问道:“众兄弟笑甚么?”芸芸众生说:“正看雪花,被黑旋风鼻气冲灭了。”宋江也笑道:“我已三令五申置酒在湖州圃,与众兄弟赏玩则个!”
  原来那州治东,有个湘潭圃,圃中有一座雨香亭,亭前颇有几株桧柏松梅。当晚众头领在雨香亭语笑喧哗,觥筹交错,不觉日暮,点上灯烛。宋江酒酣,闲话中追论起过去被难时,多亏了众兄弟。“我本郓城小吏,身犯大罪,屡蒙众兄弟于千刀万刃之中,九死终身之内,舍命救出我来。当江州与戴宗兄弟押赴市曹时,杰出是个鬼;到后天却得为国家臣子,与国家听从。回思此前之事,真如梦中!”宋江说到此地,不觉潸然泪下。戴宗、花荣,及同难的多少个兄弟,听了那样话,也都掉下泪来。
  李逵那时多饮了几杯酒,酣醉上来,一头与人们说着话,眼皮儿却逐年合拢来,便用单臂衬着脸,已是睡去。忽转念道:“外面雪兀是未止。”心里想着,肉体未常动弹,却像已走出亭子外的形似。看外面时,又是竟然:“原来无雪,只管在其间兀坐!待我到那厢去走三回。”离了泰州圃,瞬出了州城,猛可想起:“阿也!忘带了板斧!”把手向腰间摸时,原来插在那边。向前不分南北,莽莽撞撞的,不知行了稍稍路,却见前方一座小山。无移时,行到山前,只见山凹里走出一个人来,头带折角头巾,身穿淡黄道袍,迎上前来笑道:“将军要闲步时,转过此山,是有得意处。”李逵道:“小弟,这么些山名叫做什么?”这秀士道:“此山唤做‘天池岭’,将军闲玩回来,仍到那里会师。”
  李逵依着他,真个转过那山,忽见路傍有一所庄院。只听的庄里大闹,李逵闯将跻身,却是十数私有,都执棍棒器械,在那里打桌击凳,把家火什物,打的击破。内中一个巨人骂道:“老牛子,快把孙女赏心悦目地与本人做浑家,万事干休;若说半个不字,教你们都是个死!”李逵从外入来,听了这几句说话,心如火炽,口似猓生,喝道:“你那伙鸟汉,怎样强要人家女儿?”这伙人嚷道:“我们是要她孙女,干你屁事!”李逵大怒,拔出板斧砍去。好生作怪,却是不禁砍,只一斧,砍翻了两多少个。那个要走,李逵赶上,接二连三六七斧,砍的七颠八倒,尸横满地;单只走了一个,望外跑去了。
  李逵抢到里面,只见两扇门儿牢牢地闭着,李逵一脚踢开,见里面有个白发老儿,和一个爱人在那里啼哭。见李逵抢入来,叫道:“糟糕了,打进去了!”李逵大叫道:“我是路见不平的。前边那伙鸟汉,被我都杀了,你随我来看。”那老儿如履薄冰的跟出去看了,反扯住李逵道:“虽是除了凶人,须连累我服刑。”李逵笑道:“你那老儿,也不知底‘黑外祖父’。我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见今同宋公明大哥,奉诏征讨田虎。他每见在城中饮酒,我不耐烦,出来闲走。莫说那么些鸟汉,就是杀了几千,也打什么鸟不紧?”那老儿方揩泪道:“恁般却是好也!请将军到中间坐地。”李逵走进来,那边已摆上一案子酒馔。
  老儿扶李逵上面坐了,满满地筛一碗酒,双手捧过来道:“蒙恬救了幼女,满饮此盏。”李逵接过来便,老头儿又来劝。连续了四五碗,只见先前啼哭的爱妻子领了一个年轻女人上前,叉手双双地道了个万福。婆子便道:“将军在宋先锋部下,又恁般奢遮,如不弃丑陋,情愿把小女配与将军。”李逵听了这句话,跳将起来道:“那样腌脏歪货!却只是我要谋你的女儿,杀了那多少个撮鸟?快夹了鸟嘴,不要放那鸟屁!”只一脚,把桌子踢翻,跑出门来。只见那边一个彪形大汉,仗着一条朴刀,大踏步赶上来,大喝一声道:“兀那黑贼,不要走!却才那多少个弟兄,怎么样都把来杀了?咱们是要他家孙女,干你甚事?”挺朴刀直抢上来。李逵大怒,轮斧来迎,与那汉斗了二十余合。那汉斗不过,隔开板斧,拖着朴刀,飞也似跑去。李逵牢牢追赶,赶过一个树林,猛见许多皇宫。
  那汉奔至殿前,撇了朴刀,在人群一混,不见了那汉,只听得殿上喝道:“李逵不得无礼!着他来见朝。”李逵猛省道:“那是文德殿,明日随宋堂弟在此见朝,这是国王的各处。”又听得殿上说道:“李逵,快俯伏!”李逵藏了板斧,上前看到,只见国君远远的坐在殿上,许多少长度官,排列殿前。李逵端端正正朝上拜了三拜,心中想道:“阿也!少了一拜!”君王问道:“适才你为何杀了无数人?”李逵跪着说道:“此人们强要占人孙女,臣一时气忿,所以杀了。”天皇道:“李逵路见不平,剿除奸党,义勇可嘉,赦汝无罪,敕汝做值殿将军。”李逵心中喜欢道:“原来太岁恁般精晓!”一而再磕了十数个子,便起身立于殿下。
  无移时,只见蔡京、童贯、二郎神、高俅四个,一班儿跪下,俯伏奏道:“今有宋江,统领部队,征讨田虎,逗遛不进,终日饮酒,哀求皇帝治罪。”李逵听了那句话,那把无名火,高举三千丈,按纳不住,把两斧抢上前,一斧一个,劈下头来,大叫道:“太岁,你不用听那贼臣的说道,我宋三哥连破了多少个城市,见今屯兵盖州,就要出兵,如何恁般欺诳?”众文武见杀了七个大臣,都要来捉李逵。李逵把两斧叫道:“敢来捉我,把那八个做样!”芸芸众生因而不敢下手。
  李逵大笑道:“快当!快当!这多个贼臣,前日得了当,我去报与宋大哥知道。”大踏步离了皇城。猛可的又见一座山。看那山时,却是适遇见秀士的街头巷尾。那秀士兀是立在山坡前,又迎将上去笑道:“将军此游得意否?”李逵道:“好教四哥得知,适被俺杀了两个贼臣。”那秀士笑道:“原来如此!我原在汾沁之间,近期偶游于此,知将军等心存忠义,我还有首要说话与将军说。目今宋先锋征讨田虎,我有十字要诀,可擒田虎。将军须牢牢记着,传与宋先锋知道。”便对李逵念道:“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接二连三念了五六遍。李逵听她说的有道理,便依着她温念那十个字。
  这秀士又向山林中指道:“那边有一个年逾古稀的小姨在林中坐地。”李逵转身看时,已遗失了极度秀士。李逵道:“他恁地去得快!我且到森林里去看,是何人。”抢入林子来,果然有个婆子坐着。李逵近前看时,却原来是拖拉机的老母,呆呆地闭着眼,坐在青石上。李逵向前抱住道:“娘啊!你根本在那边苦?铁牛只道被虎吃了,前几天却在这里。”娘道:“吾儿,我原没有被虎吃。”李逵哭着说道:“铁牛今天受了招安,真个做了官。宋表弟大兵,见屯北城中,铁牛背娘到城中去。”正在那里说,猛可的一声响亮,林子里跳出一个色彩斑斓猛虎,吼了一声,把尾一剪,向前直扑下来。慌的李逵抡板斧,望虎砍去,用力太猛了,双斧劈个空,一交扑去,却扑在郑城圃雨香亭酒桌上。
  宋江与众兄弟追论之前之事,正说到浓深处,初时见李逵伏在桌上打盹,也不经意。猛可听的一声响,却是李逵睡中双手把桌子一拍,碗碟掀翻,溅了两袖羹汁,口里兀是嚷道:“娘,大虫走了!”睁开两眼看时,灯烛辉煌,众兄弟团团坐着,还在那里饮酒。李逵道:“啐!原来是梦,却也快当!”大千世界都笑道:“甚么梦?恁般得意!”李逵先说梦见自己的老母,原没有死,正好说话,却被老虎打断。大千世界都叹息。李逵再说到杀却奸徒,踢翻桌子,那边鲁智深、武松、石秀听了,都拍手道:“快活!”
  李逵笑道:“还有欢欣的呢!”又说到杀了蔡京、童贯、二郎神、高俅多少个贼臣,芸芸众生拍开头,齐声高呼道:“快活!快活!如此也不枉了幻想!”宋江道:“众兄弟禁声,那是梦中言语,甚么要紧。”李逵正说到兴浓处,揎拳里袖的说道:“打什么鸟不紧?真个百年未曾做恁般快畅的事。还有一桩奇异梦:一个秀士对自身说啥子‘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他说那十个字,乃是破田虎的妙法,教我牢牢记着,传与二弟。”宋江、吴用,都详解不出。当有安道全听的“琼矢镞”三字,正欲启齿说话,张清以目视之,安道全微笑,遂不出口。吴用道:“此梦颇异,雪霁便可进兵。”当下酒散歇息,一宿无话。
黑旋风乔捉鬼,宋公明兵渡恒河。  次日雪霁,宋江升帐,与卢俊义、吴学究,计议兵分两路,东西进征:东一块渡壶关,取昭德,繇潞城、榆社,直抵贼巢之后,却从大谷到霍州市会见;西一块取晋宁,出霍山,取汾阳,繇分休、平遥、小店区,直抵威胜之西北,合兵侯马市,取威胜,擒田虎。当下分拨两路将佐:
  正先锋宋江管领正偏将佐四十七员:
  吴用  林冲  索超  徐宁  孙立  张清  戴宗朱仝  樊瑞  李逵  鲁智深 武松  鲍旭  项充李衮  单廷
 魏定国 马麟  
燕顺  解珍  解宝宋清  王英  扈三娘 孙新  顾小妹 凌振  汤隆李云  刘唐  燕青  孟康  王定六 蔡福  蔡庆朱贵  裴宣  萧让  蒋敬  乐和  金大坚 安道全郁保四 皇甫端 侯健  段景住 时迁  江苏降将耿恭
  副先锋卢俊义引导正偏将佐四十员:
  朱武  秦明  杨志  黄信  欧鹏  邓飞  雷横吕方  郭盛  宣赞  郝思文 韩滔  彭舾  穆春焦挺  郑天寿 杨雄  石秀  邹渊  邹润  张青孙二娘 李立  陈达  杨春  李忠  孔明  孔亮大桥镇  周通  石勇  杜迁  宋万  丁得孙 龚旺陶宗旺 曹正  薛永  朱富  白胜
  宋江分派已定,再与卢俊义商议道:“今从这里,分兵东西征,不知贤弟兵取何处?”卢俊义道:“主将遣兵,听从三哥严令,安敢拣择?”宋江道:“就算如此,试看运气。两队分定人数,写成阄子,各拈一处。”当下裴宣写成东西两处阄子,宋江、卢俊义焚香祈福,宋江拈起一阄。只因宋江拈起这些阄来,直教三军队里,再添几个大胆猛将;五龙山前,显出一段奇闻异术。毕竟宋先锋拈着那一处,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下李逵从旅馆里抢将出来,手执双斧,要奔城边劈门,被燕青抱住腰胯,只一交颠个脚捎天。燕青拖将起来,望小路便走,李逵只得随他。为什么李逵怕燕青?原来燕青小厮扑天下第一,由此宋公明著令燕青相守李逵。李逵若不随他,燕青小厮扑手到一交。李逵多曾著她手脚,以此怕她,只得随顺。燕青和李逵不敢从通路上走,恐有军马追来,难以抵敌,只得大宽转奔陈留县路来。李逵再穿上衣服,把大斧藏在衣襟底下,又因没了头巾,却把焦黄发分别,绾做三个丫髻。行到天明,燕青身边有钱,村店中买些酒肉吃了,拽开步子赶路。次日天晓,东京(Tokyo)城中好场热闹,高大尉引军出城,追赶不上自回。柳自华只推不知,杨里正也自归家将息,抄点城中被伤人数,计有四五百人,推倒跌损者,成千成万。高太守及其枢密院童贯,都到通判府商议,启奏早早调兵剿捕。
  且说李逵和燕青多个在路,行到一个去处,地名唤做四柳村。不觉天晚,多少个便投一个大庄院来,敲开门,直进到草厅上。庄主狄太公出来迎接,看见李逵绾著三个丫髻,却丢失穿道袍,风貌生得又丑,正不知是甚麽人。太公随口问燕青道:“那位是那里来的大师傅?燕青笑道:“这师父是个跷蹊人,你们都不省得他。胡乱趁些晚饭吃,借宿一夜,今日早行。”李逵只不做声。太公听得那话,倒地便拜李逵,说道:“师父,救弟子则个。”李逵道:“你要自己救你甚事,实对本人说。”那太公平:“我家一百余口,夫妻七个,嫡亲止有一个孙女,年二十余岁,7个月之前,著了一个邪祟,只在房中,茶饭并不出来讨吃。若还有人去叫他,砖石乱打出去,家中人都被他打伤了,累累请将法官来,也捉她不得。”  李逵道:“太公,我是蓟州罗真人的徒弟,会得腾云驾雾,专能捉鬼,你若舍得东西,我与您今夜捉鬼。方今先要一鸡一羊祭拜神将。”太公平:“鸡羊我家尽有,酒自不必得说。”李逵道:“你拣得膘肥的宰了,烂煮未来,好酒更要几瓶,便可布署,今夜三更与您捉鬼。”太公平:“师父如要书符纸札,老汉家中也有。”李逵道:“我的法只是千篇一律,都没什麽鸟符,身到房里,便揪出鬼来。”燕青忍笑不住。老儿只道他是好话,安插了半夜,鸡羊都煮得熟了,摆在厅上。李逵叫讨十个大碗,滚热酒十瓶,做一巡筛,明晃晃点著两枝蜡烛,焰腾腾烧著一炉好香。李逵掇条凳子,坐在当中,并不念甚言语。腰间拔出大斧,砍开肥羊,大块价扯将下来吃。又叫燕青道:“小乙哥,你也来吃些。”燕青冷笑,那里肯来吃。
  李逵吃得饱了,饮过五六碗好酒,看得太公呆了。李逵便叫众庄客:“你们都来散福。”捻指间撤了残肉。李逵道:“快舀桶汤来与我们洗手洗脚。”无移时,洗了动作,问太公讨茶吃了。又问燕青道:“你曾吃饭也尚无?”燕青道:“吃得饱了。”李逵对太公平:“酒又醉,肉又饱,前几日要走路程,老爷们去睡。”太公平:“却是苦也!那鬼哪一天捉得?”李逵道:“你真个要自身捉鬼,著人引我到你女儿房里去。”太公平:“便是神仙近期在房中,砖石乱打出来,何人人敢去?”  李逵拔两把板斧在手,叫人将火把远远照著。李逵大踏步直抢到房边,只见房内隐隐的有灯。李逵把及时时,见一个后生搂著一个女孩子在那边说话。李逵一脚踢开了房门,斧随地,只见砍得火光爆散,霹雳交加。定睛打一看时,原来把灯盏砍翻了。那年轻却待要走,被李逵大喝一声,斧起处,早把青春砍翻。那婆娘便钻入床底下躲了。李逵把这汉子先一斧拿下头来,提在床上,把斧敲著床边喝道:“婆娘,你快出来。若不钻出来时,和床都剁的重创。”婆娘连声叫道:“你饶我生命,我出来。”却才钻出头来,被李逵揪住头发,直拖到死尸边问道:“我杀的这厮是什么人?”婆娘道:“是自身奸夫王小二。”李逵又问道:“砖头饭食,那里得来?”婆娘道:“那是本身把金银头面与他,三二更从墙上运将入来。”李逵道:“那等污染婆娘,要你何用!”揪到床边,一斧砍下头来,把四个人口拴做一处,再提婆娘尸首和汉子身尸相并,李逵道:“吃得饱,正没消食处。”就解下上半数衣着,拿起双斧,看著多少个死人,一上一下,恰似发擂的乱剁了一阵。
  李逵笑道:“眼见这四个不得活了。”插起大斧,提著人头,大叫出厅前来:“多少个鬼我都捉了。”撇下人头,满庄里人都吃一惊,都来看时,认得那个是祖父的丫头,那家伙头,无人认识。数内一个庄客相了四遍,认出道:“有些像东罗家乡会黏雀儿的王小二。”李逵道:“那么些庄客到眼乖!”太公平:“师父怎生得知?”李逵道:“你女儿躲在床底下,被自己揪出来问时,说道:‘他是奸夫王小二,吃的饮食,都是她运来。’问了备细,方才入手。”太公哭道:“师父,留得我闺女也罢。”李逵骂道:“打脊老牛,孙女偷了汉子,兀自要留她!你恁地哭时,倒要赖我不谢。我前日却和您谈话。”燕青寻了个房,和李逵自去休息。太公却引人点著灯烛,入房里去看时,照见五个没头尸首,剁做十来段,丢在私自。太公太婆烦恼啼哭,便叫人扛出前边,去烧化了。李逵睡到天明,跳将起来,对太公平:“昨夜与您捉了鬼,你怎么不谢?”太公只得收拾酒食相待,李逵、燕青吃了便行。狄太公自理家事,不在话下。
  且说李逵和燕青离了四柳村,依前起身,此时草枯地阔,木落山空,於路无话。七个因大宽转梁山泊北,到寨尚有七八十里,巴不到山,离中卫镇不远。当日天晚,多个奔到一个大庄院敲门,燕青道:“俺们寻客店中歇去。”李逵道:“那大户人家,却不强似客店多少!”说犹未了,庄客出来,对协议:“我主太公正烦恼呢!你多个别处去歇。”李逵直走入去,燕青拖扯不住,直到草厅上。李逵口里叫道:“过往客人借宿一宵,打吗鸟紧!便道太公烦恼!我正要和抑郁的发话。”里面太公张时,看见李逵生得凶暴,暗地教人出来接受,请去厅外侧首,有间耳房,叫他多少个睡眠,造些饭食,与她四个吃,著她里面去睡。各样时,搬出饭来,五个吃了,就便休息。
  李逵当夜没些酒,在土炕子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只听得太公太婆在中间哽哽咽咽的哭,李逵心焦,这双眼怎地得合。巴到天亮,跳将起来,便向厅前问道:“你家甚麽人,哭这一夜,搅得老爷睡不著。”太公听了,只得出来答道:“我家有个闺女,年方一十八岁,被人强夺了去,以此烦恼。”李逵道:“又来找麻烦!夺你姑娘的是哪个人?”太公平:“我与你说她姓名,惊得你屁滚尿流!他是梁山泊头领宋江,有一百单三个英雄,不算小军。”李逵道:“我且问你:他是多少个来?”太公平:“两天前,他和一个小后生各骑著一匹马来。”李逵便叫燕青:“小乙哥,你来听这老儿说的话,俺四弟原来表里不一,不是好人了也。”燕青道:“四哥莫要造次,定没那事!”李逵道:“他在日本东京兀自去杜秋娘家去,到那边怕不做出来!”李逵便对太公说道:“你庄里有饭,讨些大家吃。我实对您说,则自己便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这些便是‘浪子’燕青。既是宋江夺了你的姑娘,我去讨来还你。”太公拜谢了,李逵,燕青迳望梁山泊来,直到忠义堂上。
  宋江见了李逵,燕青回来,便问道:“兄弟,你七个那里来?错了不胜枚举路,近日方到?”李逵那里答应,睁圆怪眼,拔出大斧,先砍倒了杏黄旗,把“为民除患”三个字扯做粉碎,大千世界都吃一惊。宋江喝道:“黑厮又做甚麽?”李逵拿了双斧,抢上堂来,迳奔宋江。
  当有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五虎将,慌忙拦住,夺了大斧,揪下堂来。宋江大怒,喝道:“这个人又来找麻烦!你且说我的罪过。”李逵气做一团,那里说得出。燕青向前道:“小弟听禀一路上备细:他在日本东京城外客店里跳将出来,拿著双斧,要去劈门,被我一交颠翻,拖将起来,说与她:‘四弟已自去了,独自一个风甚麽?’恰才信堂哥说,不敢从通道走。他又没了头巾,把头发绾做多少个丫髻。正赶来四柳村狄太公庄上,他去做法官捉鬼,正拿了他孙女并奸夫三个,都剁做肉酱。后来却从通道西面上山,他定要大宽转,将近保山镇,当日天晚了,便去刘太公庄上过夜。只听得太公两口儿一夜啼哭,他睡不著,巴得发亮,起去问他。刘太公说道:‘二日前梁山泊宋江和一个年龄小的年青,骑著两匹马到庄上去,老儿听得算得为民除害的人,由此叫那十八岁的孙女出来把酒,吃到半夜,几个把他外孙女夺了去。’李逵姐夫听了那话,便道是实,我再三演说道:‘俺大哥不是那般的人,多有依草附木,假名托姓的在外边胡做。’李表弟道:‘我见她在日本首都时,兀自恋著唱的杜秋娘不肯放,不是她是何人?因而来生气。”  宋江听罢,便道:“那般屈事,怎地得知?怎样不说?”李逵道:“我闲常把您做好汉,你本来却是畜生!你做得那等好事!”宋江喝道:“你且听自己说!我和三二千军马回来,两匹马落路时,须瞒不得人们。若还抢得一个妇女,必然只在寨里!你却去我房里搜看。”李逵道:“堂哥,你说甚麽鸟闲话!山寨里都是你手下的人,护你的多,这里不藏过了!我当初敬你是个不贪色欲的雄鹰,你本来是酒色之徒:杀了阎婆惜,便是小样;去东京(Tokyo)养杜秋娘,便是大样。你不用赖,早早把孙女送还老刘,倒有个协议。你若不把女儿还他时,我早做,早杀了您,晚做,晚杀了你。”宋江道:“你且不要闹嚷,那刘太公不死,庄客都在,俺们同去面对。若还对翻了,就那里舒著脖子,受你板斧;假诺对不翻,你此人没上下,当得何罪?”李逵道:“我若还拿你不著,便输那颗头与你!”宋江道:“最好,你众兄弟都是证见。”便叫“铁面孔目”裴宣写了赌赛军令状二纸,多个各书了字,宋江的把与李逵收了,李逵的把与宋江收了。
  李逵又道:“这后生不是人家,只是柴进。”柴进道:“我便同去。”李逵道:“不怕你不来。若到那里对翻了之时,不怕你柴大官人是米大官人,也吃自己几斧。”柴进道:“那一个不妨,你先去那边等。大家前去时,又怕有奇妙。”李逵道:“正是。”便唤了燕青:“俺三个依前先去,他若不来,便是心虚,回来罢休不得。”  燕表与李逵再到刘太公庄上,太公接见,问道:“好汉,所事怎么样?”李逵道:“近来自我这宋江,他自来教你认她,你和外婆并庄客都细心认也。若照旧时,只管实说,不要怕他,我自替你主。”只见庄客广播发布:“有十数骑马来到庄上了。”李逵道:“正是了,侧边屯住了大军,只教宋江,柴进入来。”宋江,柴进迳到草厅上坐下。李逵提著板斧立在侧面,只等老儿叫声是,李逵便要出手。那刘太公近前来拜了宋江。李逵问老儿道:“那些是夺你孙女的不是?”那老儿睁开眶昏眼,打起老精神,定睛看了道:“不是。”宋江对李逵道:“你却什么?”李逵道:“你几个先著眼觑他,这老儿惧怕你,便不敢说是。”宋江道:“你叫满庄人都来认我。”李逵随即叫到众庄客人等认时,齐声叫道:“不是。”宋江道:“刘太公,我便是梁山泊宋江,那位兄弟,便是柴进。你的女儿,都是吃假名托姓的骗将去了。你若打听得出来,报上山寨,我与你做主。”宋江对李逵道:“那里不和你开口,你回去寨里,自有辩理。”  宋江,柴进自与一行人马,先回大寨里去。燕青道:“李小弟,怎地好?”李逵道:“只是本身性紧上,错做了事。既然输了那颗头,我自一刀割将下来,你把去献与小叔子便了。”燕青道:“你没来由寻死做甚麽?我教你一个法则,唤做‘负荆请罪’。”李逵道:“怎地是负荆?”燕青道:“自把衣裳脱了,将麻绳绑缚了,脊梁上背著一把荆枝,拜伏在忠义堂前,告道:‘由堂哥打多少。’他本来不忍出手。这些唤做负荆请罪。”李逵道:“好却好,只是多少惊恐,不如割了头去乾净。”燕青道:“山寨里都是您兄弟,哪个人笑你?”李逵没奈何,只得同燕青回寨来,负荆请罪。
  却说宋江,柴进先归到忠义堂上,和众兄弟们正说李逵的事,只见“黑旋风”脱得赤条条地,背上负著一把荆杖,跪在堂前,低著头,口里不做一声。宋江笑道:“你那黑厮,怎地负荆?只那等饶了您不成!”李逵道:“兄弟的不是了!堂弟拣大棍打几十罢!”宋江道:“我和您赌砍头,你什么样却来负荆?”李逵道:“表弟既是不肯饶我,把刀来割那颗头去,也是了。”当下人们都替李逵陪话。宋江道:“若要我饶,只教他捉得那几个假宋江,讨得刘太公孙女来还他,那等方才饶你。”李逵听了,跳将起来,说道:“我去十拿九稳,手到拿来!”宋江道:“他是四个英雄,又有两副鞍马,你只独自一个,怎样近傍得他?再叫燕青和您同去。”燕青道:“小叔子差遣,小叔子愿往。”便去房中取了弩子,绰了齐眉棍,随著李逵,再到刘太公庄上。
  燕青细问她来情,刘太公说道:“日平西时来,三更里去了,不知所在,又不敢跟去。那为头的生的矮小,黑瘦面皮,第一个夹壮身材,短须大眼。”二人问了备细,便叫:“太公放心,好歹要救女儿还你!我三哥宋公明的将令,务要我七个寻未来,不敢违误。”便叫煮下乾肉,做下蒸饼,各把料袋装了,拴在身边,离了刘太公庄上。先去正北上寻,但见荒僻无人烟去处。走了一两天,绝不见些消耗。却去正东上,又寻了两日,直到凌州高唐界内,又无音信。李逵心焦面热,却回到望西部寻去。又寻了两天,绝无些动静。
  当晚两个且向山边一个佛殿中供床上宿歇,李逵那里睡得著,爬起来坐地。只听得庙外有人走的响,李逵跳将起来,开了庙门看时,只见一条汉子,提著把朴刀,转过庙后山当下上去,李逵在幕后跟去。燕青听得,拿了弩弓,提了杆棍,随后跟来,叫道:“李堂哥,不要赶,我自有道理。”是夜月色朦胧,燕青递杆棍与了李逵,远远望见那汉低著头只顾走。燕青赶近,搭上箭弩弦稳放,叫声:“如意子,不要误我。”只一箭,正中那汉的右腿,扑地倒了。李逵赶上,劈衣领掀住,直得到佛殿中,喝问道:“你把刘太公的姑娘抢的那里去了?”那汉告道:“好汉,小人不知此事,不曾抢甚麽刘太公外孙女。小人只是那里剪径,做些小买卖,那里敢大弄,抢夺人家男女!”  李逵把那汉捆做一块,提起斧来喝道:“你若不实说,砍你做二十段。”那汉叫道:“且放小人起来商议。”燕青道:“汉子,我且与您拔了那箭。”放将起来问道:“刘太公女儿,端的是甚麽人抢了去?只是你这边剪径的,你岂可不知些风声!”那汉道:“小人胡猜,未知真实,离此地西南上约有十五里,有一座山,唤做牛头山,山上旧有一个道院,近日新被三个强人:一个姓王,名江,一个姓董,名海。这五个都是绿林中草贼。先把道士道童都杀了,随从只有五多个伴当,占住了道院,专一来抢夺。但随处只称是宋江,多敢是那七个抢了去。”燕青道:“那话有些来历,汉子,你休怕我!我便是梁山泊‘浪子’燕青,他便是‘黑旋风’李逵。我与你调理箭疮,你便引我七个到那里去。”那人道:“小人愿往。”  燕青去寻朴刀还了她,又与他扎缚了疮口,趁著月色微明,燕青,李逵扶著他度过十五里来路,到那山看时,苦不甚高,果似牛头之状。五个上得山来,天尚未明,来到山头看时,团团一道土墙,里面约有二十来间房屋。李逵道:“我与您先跳入墙去。”燕青道:“且等天亮却理会。”李逵那里忍耐得,腾地跳将过去了。只听得里面有人喝声,门开处,早有人出来,便挺朴刀来奔李逵。燕青生怕撅撒了事,拄著杆棒,也跳过墙来。那中箭的男子汉一道烟走了。燕青见那出来的枭雄正斗李逵,潜身暗行,一棒正中那好汉脸颊骨上,倒入李逵怀里来,被李逵后心只一斧,砍翻在地,里面不用见一个人出去。燕青道:“这个人必有后路走了,我与您去阻止后门,你却把著前门,不要胡乱入去。”  且说燕青来到后门墙外,伏在昏天黑地处,只见后门开处,早有一条汉子拿了钥匙,来开后边墙门。燕青转将过去,那汉见了,自房檐便走出前门来。燕青大叫:“前门截住。”李逵抢将过来,只一斧,劈胸膛砍倒,便把两颗头都割下来,拴做一处。李逵性起,砍将入去,泥神也似,都打倒了。这一个伴当躲在殿前,被李逵赶去,一斧一个,都杀了。来到房中看时,果然见那一个姑娘在床上呜呜的啼哭。看那女子,云鬓花颜,其实美观。
  燕青问道:“你也许是刘太公孙女麽?”那女孩子答道:“奴家在十数日事先,被那五个贼掳在此地,每夜轮一个将奴家奸宿。奴家昼夜泪雨成行,要寻死处,被她监看得紧。前几天得将军搭救,便是重生父母,再养爹娘。”燕青道:“他有两匹马,在那里放著?”女生道:“只在东面房内。”燕青备上鞍子,牵出门外,便来处置房中积 下的黄白之资,约有三五千两。燕青便叫这妇女上了马,将金银包了,和人口抓了,拴在一匹登时。李逵缚了个草把,就灶下残灯,把草房四边点著烧起。他多少个开了墙门,步送女孩子下山,直到刘太公庄上。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爹娘见了女性,非常爱好,烦恼都没了,尽来拜谢两位领导人。燕青道:“你绝不谢我多少个,你来寨里拜谢俺堂弟宋公明。”四个酒食都不肯吃,一家骑了一匹马,飞奔山上来。回到寨中,红日衔山转机,都到三关之上,多个牵著马,驼著金银,提了人数,迳到忠义堂上,拜见宋江,燕青将前事细细说了一次。宋江大喜,叫把食指埋了,金银收入库中,马放去战马群内喂养。次日,设筵宴与燕青,李逵作贺。刘太公也查办金银上山,来到忠义堂上,拜谢宋江。宋江那里肯受,与了酒饭,教送下山回庄去了,不在话下,梁山泊自是无话,不觉时光快速。
  一日宋江正坐,只见关下解一伙人过来,说道:“获得一伙牛子,有七多个车箱,又有几束哨棒。”宋江看时,那伙人都是彪形大汉,跪在堂前告道:“小人等多少个直从凤翔府来,今上安顺州烧香。目今四月二十四天天齐圣帝降诞之辰,我每都去台上使棒,一连四日,何止有千百对在那边。今年有个扑手好汉,是布尔萨府人氏,姓任,名原,身长一丈,自号‘擎天柱’,口出大言,说道:‘相扑世间无对手,争交天下自己夺魁。’闻他两年曾在庙上争交,不曾有对手,白白地拿了好多利物,今年又贴招儿,单搦天下人相扑。小人等因这厮来,一者烧香,二乃为看任原本事,三来也要偷学他几路好棒,伏望大王慈悲则个。”   宋江听了,便叫小校:“快送那伙人下山去,分毫不得侵略。今后遇有往来烧香的人,休要惊吓他,任从过往。”那伙人得了生命,拜谢下山去了。只见燕青起身禀覆宋江,说很多句,话不一席。有分教:惊动了马襄阳州,大闹了祥符县。
  正是东岳庙中双虎斗,嘉宁殿上二龙争。毕竟燕青说出甚麽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田虎接得叶清申文,拆开付与近侍识字的,读与寡人听。书中说:“臣邬梨招赘全羽为婿。此人非常神勇,杀退宋兵,宋江等退守昭德府。臣邬梨即日再令臣女郡主琼英,同全羽,领兵复苏昭德城。谨遣管事人叶清报捷,并以婚配事奉闻,乞大王恕臣擅配之罪。”田虎听罢,减了七分忧色,随即传令,封全羽为BlackBerry平南先锋郡马之职,仍令叶清同三个指挥使,赍领令旨,及花红,锦缎,银两,到夏县封赏郡马。叶清拜辞田虎,同多个伪指挥使,望襄垣进发不提。
  却说今日“神行太保”戴宗,奉宋公明将令,往各府州县,传遍军帖达成,投汾阳府卢俊义处探听去了。其各府州县新官,陆续已到。各路守城将佐,随即交与新官治理;诸将辅导军马,次第都到昭德府。第一队是卫州守将关胜、呼延灼,同壶关守将孙立、朱仝、燕顺、马麟,抱犊山守将文会容、崔野,军马到来,入城参见陈安抚、宋江达成,说水军头领李俊,探听得潞城已克,即同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统驾水军船只,自卫河出莱茵河,由黑龙江到潞城县东潞水,聚集听调。当下宋江置酒叙阔。
  次日,令关胜,呼延灼,文子禽容,崔野,领兵马到潞城,传令宋军头领李俊等,协同汝等,及索超等部队,进兵攻取榆社,大谷等县,抄出威胜州贼巢之后,不得縌虞;恐贼计穷,投降金人。关胜等遵令去了。次后,文水县守城官兵李应、柴进,高平县守城将士史进、穆弘,盖州守城将士花荣、董平、杜兴、施恩,各各交代与新官,领军马到来,参见完成,称说花荣等将,在盖州镇守,北将山士奇从壶关战败,领了败残军士,纠合平遥县军马,来寇盖州,被花荣等两路伏兵齐发,活擒山士奇,杀死二千余人,山士奇遂降;别的军将,四散逃窜。当下花荣等引山士奇另参宋先锋,宋江令置酒接风相叙。宋江等军马,只在昭德城中屯驻,佯示惧怕张清,琼英之意,以坚田虎之心,不在话下。
  且说卢俊义等已克汾阳府,田豹败走到孝千山区,恰遇马灵兵到。那马灵是涿州人,素有妖术:脚踏风火二轮,日行千里,由这个人称他做“神驹子”;又有金砖法,打人最是凶猛;凡上阵时,额上又冒出一只妖眼,由这个人又称她做“小华光”:术在乔道清之下。他手下有偏将二员,乃是武能、徐瑾,那二将都学了马灵的妖术。当下马灵与田豹合兵一处,统领武能、徐瑾、索贤、党世隆、凌光、段仁、苗成、陈宣,并三万重兵,到汾阳城北十里外扎寨。南军将佐,连日与马灵等作战不利。卢俊义引兵退入汾阳城中,不敢与他杀,只愁北军来攻城池。正在纳闷,忽有守西门军士飞报将来,说宋先锋特差公孙胜,乔道清,领兵马二千,前来捧场。卢俊义忙教开门请进。相见完毕,卢俊义揖公孙胜上坐,乔道清次之,置酒管待。
  卢俊义诉说:“马灵术法利害,被她打伤了雷横、郑天寿、杨雄、石秀、焦挺、邹渊、邹润、龚旺、丁得孙、石勇数员将佐。卢某正在心中无数,却得二位学子到此。”乔道清说道:“小道与吾师为此,禀过宋先锋,特到此拿他。”说还未毕,只见守城军飞报将来,说马灵领兵杀奔南门来,武能,徐瑾领兵杀至北门,田豹同索贤、党世隆、凌光、段仁领兵杀奔西门来。公孙胜听报,说道:“贫道出南门敌马灵,乔贤弟出西门擒武能、徐瑾,卢先锋领兵出西门,迎敌田豹。”卢俊义又教黄信、杨志、欧鹏、邓飞四将率领部队,助一清先生。当下戴宗闻马灵会神行,也要同公孙胜出去,卢俊义依允。再令陈达,杨春,李忠,周通,领兵马助乔先生。卢俊义同秦明,宣赞,郝思文,韩滔,彭舾,领兵出西门,迎敌田豹。当日汾阳城外,东东北三面,旗蔽日,金鼓振天,同时喊杀。
  不说卢俊义、乔道清两路厮杀,且说“神驹子”马灵,领兵摇旗擂鼓,辱骂挑衅,只见城门开处,放下吊桥,南军将佐,拥出城来,将军马一字儿排开,如长蛇之阵。马灵纵马挺戟大喝道:“你们那伙鸟败汉,可速还我们的城市!若稍延挨,教您片甲不留!”欧鹏、邓飞两马并出,大喝道:“你的死期到了!”欧鹏捻铁,邓飞舞铁链,二人拍马直抢马灵,马灵挺戟来迎。三将斗到十合之上,马灵手取金砖,正欲望欧鹏打来。此时公孙胜已是骤立刻前,使剑作法。那时马灵手起,那边公孙胜把剑一指,猛可的雷电也似一声响亮,只见红光罩满,公孙胜满剑都是火,马灵金砖堕地,就地一滚,即时消灭。
  公孙胜真个法术通灵,转眼间,南阵官兵浑身是火,把一个黄河阵,变的火龙相似。马灵金砖法,被公孙胜神火猺了。公孙胜把麈尾招动,军马首尾合杀拢来,北军折桂亏输,杀得七零八落,七断八续,军士三停内折了二停。马灵战败逃生,幸得会使神行法,脚踏风火二轮,望东飞去。南阵里“神行太保”戴宗,已是拴缚停当甲马,也作起神行法,手挺朴刀,赶将上去。霎时间,马灵已去了二十余里,戴宗止行得十六七里,看看望不见马灵了。前面马灵正在飞行,却撞着一个胖大和尚,劈面抢来,把马灵一禅杖打翻,顺手牵羊,早把马灵擒住。
  那僧侣正在盘问马灵,戴宗早已赶到,只见和尚擒住马灵。戴宗上前看这僧人时,却是“花和尚”鲁智深。戴宗惊问道:“吾师怎样到此地?”鲁智深道:“那里是什么所在?”戴宗道:“此处是汾阳府城东郭。那些是北将马灵,适被公孙一清在阵上破了妖法,堂弟追赶上来;这个人行得快,却被吾师擒住,真个从天而降!”鲁智深笑道:“洒家虽不是天空下来,也在地上出来。”当下二人缚了马灵,多个人踏踏实实,迳望汾阳府来。
  戴宗问鲁智深来历,鲁智深一头走,一头说道:“今天田虎,差一个鸟婆娘到襄垣城外杀。他也会飞石子,便将过多头领打伤,洒家在阵上杀入去,正要拿那鸟老婆,不堤防茂草丛中,藏着一穴。洒家双脚落空,只一交颠下穴去,半晌方到穴底,幸得没有跌伤。洒家看穴中时,旁边又有一穴,透出亮光来。洒家走进来看看,却是奇怪,一般有天有月,亦有村庄房屋;其中人民,也是在这边忙忙的营干,见了洒家,都只是笑。洒家也不去问,也只顾抢入去。过了人烟辏集的大街小巷,前边静悄悄的旷野,无人居住。洒家行了多时,只见一个草庵,听的庵中木鱼咯咯地响。洒家走进去看时,与洒家一般的一个行者,盘膝坐地念经。洒家问她的出路,那和尚答道:“来一直处来,去从去处去。”洒家不省那两句,焦躁起来。那和尚笑道:“你领会那么些所在么。”洒家道:“那里知道恁般鸟所在?”那僧人又笑道:“上至非非想,下至无间地。三千大千,世界英雄,人莫能知。”又道:“凡人皆有心,有心必有念;鬼世界天堂,皆生于念。是故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一念不生,则六道俱销,轮回斯绝。”洒家听她那段
  话说得明白,望那和尚唱了个大喏。这和尚大笑道:“你一入缘缠井,难出欲迷天,我提醒你的去路。”那僧人便领洒家出庵,走得三五步,便对洒家说道:“从此作别,日后再会!”用手向前指道:“你前去可得神驹。”洒家回头,不见了那僧人,眼前忽的一亮,又是形似景界,却遇着这厮。洒家见他走的奇特,被洒家一禅杖打翻,却不知何故已到此处。此处节气,又与昭德府那边不一致:“桃李只有恁般大叶,却无半朵花蕊。”
  戴宗笑道:“近年来已是一月下旬,桃李多落尽了。”鲁智深不肯信,争让道:“近日正是一月下旬,适才落井,只停得几遍儿,却怎么便是六月下旬?”戴宗听说,至极奇怪。二人押着马灵,一迳来到汾阳城。
  此时公孙胜已是杀退北军,收兵入城。卢俊义,秦明,宣赞,郝思文,韩滔,彭舾,杀了索贤,党世隆,凌光三将,直追田彪,段仁至十里外,杀散北军。田彪同段仁,陈宣,苗成,领败残兵,望北去了。卢俊义收兵回城,又遇乔道清破了武能,徐瑾,同陈达,杨春,李忠,周通,领兵追赶到来。被南军两路合杀,北兵惜败,死者甚众。武能被杨春一大刀,拿下马来;徐瑾被郝思文刺死,夺获马匹,衣甲,金鼓,鞍辔无数。卢俊义与乔道清合兵一处,奏凯进城。卢俊义刚到府治,只见鲁智深,戴宗将马灵解来。卢俊义大喜,忙问:“鲁智深为什么到此?宋四弟与邬梨那杀,胜败怎么样?”鲁智深再将前方堕井及宋江与邬梨应战的事,细述五次,卢俊义以下诸将,惊叹不已。
  当下卢俊义亲释马灵之缚。马灵在路上已听了鲁智深那段话,又见卢俊义这样意气,拜伏愿降。卢俊义赏劳三军人兵。次日,晋宁府守城将佐,已有新官交代,都到汾阳听用。卢俊义教戴宗,马灵往宋先锋处报捷,即日与副军师朱武计议征进不提。
  且说马灵传授戴宗日行千里之法,二人一日便到宋先锋军前,入寨参见,备细报捷。宋江听了鲁智深这段话,感叹欢跃,亲自到陈安抚处,参见报捷,不在话下。
  再说田豹同段仁、陈宣、苗成指点败残军卒,急急如丧家之狗,忙忙似漏网之鱼,到威胜见田虎,哭诉那丧师失地之事。又有伪枢密院官,急入内启奏道:“大王,两天流星报马,将羽书雪片也似报来,说统军大将马灵,已被擒拿;关胜、呼延灼兵马,已围代县;卢俊义等军事,已破介休县城市;独有沁源县邬国舅处,屡有捷音,宋兵不敢看重。”田虎闻报大惊,无所适从。文武多官计议,欲北降金人。当有伪右校尉节度使卞祥,叱退多官,启奏道:“宋兵纵有三路,我那威胜,万山环列,粮草足支二年,御林卫驾等小将二十余万;东有武乡,西有沁源二县,各有精兵五万;后有里昂县,祈县,闻喜县,大答县,城池坚固,粮草丰富,尚可战守。古语有云:宁为鸡口,毋为牛后。”
  田虎踌躇未答,又报负责人叶清来到。田虎即令召进,叶清拜舞毕,称说:“郡主郡马,屡次斩获,兵威大振,兵马直抵昭德府。正要围城,因邬国舅偶患风寒,无法管摄兵马。乞大王添差良将新兵,支持郡主郡马,恢复生机昭德府。”当有太尉范权启奏道:“臣闻郡主郡马,甚是勇猛,宋兵不敢正视。若得大王御驾亲征,又有雄兵猛将助他,必成BlackBerry大功。臣愿助太子监国。”田虎准奏。原来范权之女,有倾国之姿;范权献与田虎,田虎万分宠爱;由此,范权说的,无有不从。明日范权受了叶清重赂,又见宋兵势大,他便趁机卖国。
  当下田虎拨付卞祥将佐十员,精兵三万,前往迎敌卢俊义,花荣等军事;又令里胥房学度,也指点将佐十员,精兵三万,往榆社迎敌关胜等部队;田虎亲自引导伪少保光皇帝、郑之瑞,枢密薛时、林昕,长史胡英、唐显,及殿帅,御林护驾里胥,团练使,指挥使,将军,较尉等众,挑选精兵十万,择日祭旗兴师,杀牛宰马,犒赏三军。再传令旨,教兄弟田豹,田彪同侍郎范权等,及文明多官,辅太子田定监国。叶清得了这一个信息,密差心腹,星夜驰至襄垣城中,报知张清、琼英。张清令解珍、解宝,将绳子悬挂出城,星夜往报宋先锋知会去了。
  却说卞祥伺候兵符,挑选军马,盘桓了五日,方才引导樊玉明、鱼得源、傅祥、顾恺、寇琛、管琰、冯翊、吕振、吉文炳、安士隆等偏牙各项将佐,军马三万,出了威胜州南门。军分两队:前队是樊玉明、鲁得源、冯翊、顾恺,领兵马五千,刚到平陆县,地名绵山,山坡下一座大林,前军却好抹过林子,只听得一棒锣声响处,林子背后山坡脚边,撞出一彪军来,却是宋公明得了张清音信,密差花荣、董平、林冲、史进、杜兴、穆弘领精勇骑兵五千,人披软战,马摘銮铃,星夜疾驰到此。军中一将,骤马超越,两手执两杆钢枪。此将视为宋军中第四个惯冲先发的“双将”董平,大喝道:“来的是那里兵马?不早早受缚,更待几时?”樊玉明大骂:“水泊草寇,何故侵占俺那里都会?”董平大怒,喝道:“天兵到此,兀是抗拒!”拍马挺双,直抢樊玉明。那边樊玉明纵马捻枪来迎。二将斗到二十余合,樊玉明力怯,遮架不住,被董平一刺刀中咽喉,翻身落马。
  那边冯翊大怒,挺条浑铁,飞马直抢董平。“小卫仲卿”花荣,骤马接住杀。二将斗到十合之上,花荣拨马望本阵便走。冯翊纵马赶来,却被花荣带住花枪,拈弓搭箭,只一箭,正中冯翊面门,头盔倒卓,两脚蹬空,扑通的撞下马来。花荣拨转马,再一枪,结果了性命。董平、林冲、史进、穆弘、杜兴招动兵马,一齐卷杀过来。顾恺早被林冲搠翻;鱼得源堕马,被人马践踏身死。北兵折桂亏输,五千军马,杀死大半,其他四散逃窜。花荣等小将,夺了金鼓马匹,追杀北兵,至五里外,却遇卞祥大兵到来。
  那卞祥是庄家出身,他两条手臂,有水牛般气力;武艺(英文名:wǔ yì)精熟,乃是贼中准将。当下两军相对,旗鼓相望,两阵里画角齐鸣,鼍鼓迭擂。北将卞祥,立马当先,头顶凤翅金盔,身挂鱼鳞银甲,九尺长短身材,三牙掩口髭须,面方肩阔,眉竖眼圆,跨匹冲波战马,提把开山大斧。左右两边,排着傅祥,管琰,寇琛,吕振三个伪统制官;前面又有伪统军,抚军,兵马防御,团练等官,参随在后。阵容军马,卓殊摆设得整齐。
  南阵里“九纹龙”史进骤马出阵,大喝:“来将哪个人?快下马受缚,免污刀斧!”卞祥呵呵大笑道:“瓶儿罐儿,也有多个耳朵。你须曾闻得我卞祥的名字么?”史进喝道:“助逆匹夫,天兵到此,兀是抗拒!”拍马舞三尖两刃八环刀,直抢卞祥。卞祥也抡大斧来迎。二马相交,两器并举,刀斧纵横,马蹄撩乱,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那边花荣爱卞祥武艺(英文名:wǔ yì)高强,却不肯放冷箭,只拍马挺枪,上前助战。卞祥力敌二将,又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北阵上校士,恐卞祥有失,急鸣金收兵。花荣、董平,见天色已晚,又没戏,也不追赶,亦收兵往东,两军自去十余里扎寨。
  是夜北风大作,浓云泼墨,夜半,中雨震雷。此时田虎统领众多首长将佐军马,已离了威胜都市百余里,天晚扎寨。帐中自有随行军中内侍姬妾,及范美女在帐中欢宴。是夜也遇了阵雨。自此霖雨连续三日持续,上面张盖的天雨盖都漏,下边又是水渌渌的,军士倒霉炊爨立脚,角弓软,箭翎脱,各营军马,都在营中兀守,不在话下。
  且说索超、徐宁、单廷珪、魏定国、汤隆、唐斌、耿恭等将,接得关胜、呼延灼、文会容、崔野陆兵,及水军头领李俊等陆军船舶,众将计议,留单廷珪,魏定国镇守潞城,关胜等将佐,水陆并进,船骑同行,打破陵川县,再留索超,汤隆,镇守城池。关胜等众,乘胜长驱,一挥而就,又克了大谷县,杀了守城将佐,其他牙将军兵,降者无算。关胜安长史民,赏劳将士,差人到宋先锋处报捷。次日,关胜等还要也遇了中雨,在城屯扎,无法开拓进取。忽报:“卢先锋留下宣赞,郝思文,吕方,郭盛,管领兵马,镇守汾阳府。卢俊义等已克了介休,平遥两县,再留韩滔,彭玘镇守介休县,孔明,孔亮镇守尖草坪区,卢先锋指导众多将佐军马,见围罗Surrey奥县都会,也因雨阻,不可能攻击。”恰好水军头领李俊在城,听了此报,忙对关胜说道:“卢先锋等今遇天雨连绵,流水大至,使三军不得稽留,倘贼人选死士出城冲击奈何!小叔子有一计,欲到卢先锋处商议。”关胜依允。
  当下“混江龙”李俊,立刻辞了关胜出城,教童威、童猛统管水军船舶,自己同了二张、三阮,指引水军二千,戴春风披,冒雨冲风,间道疾驰到卢俊义军前,入寨参见。不及寒温,即与卢俊义密语片晌。卢俊义大喜,随即传令军士,冒雨砍木作筏,李俊等个别行事去了不提。
  且说黎波里城中守城官兵张雄,伪授殿帅之职,项忠、徐岳伪都统制之职,那四个人是贼中最好杀的。手下军卒,个个狠毒淫暴,城中百姓,受残忍不过,弃了家产,四散逃亡,十停中已去了七八停。张雄等今被士兵围困,负固不服。张雄与项忠,徐岳计议:方今几天雨,宋兵欲掠无所,水地不利,薪刍既寡,军无稽留之心,急出击之,必获全胜。此时是九月上旬,张雄正欲分兵出四门,冲击宋兵,忽听得四面锣声振响。张雄忙上敌楼望城外时,只见宋军冒雨穿屐,俱登高阜山冈。张雄正在惊疑,又听得智襄子渠边,及东西三处,喊声振天,如千军万马狂阿斯顿·马丁骤之声。立时间,洪波怒涛飞至,却如秋中十一月潮汹涌,天上沧澜江水泻倾:真个是功过智襄子城三板,计胜淮阴沙几囊。毕竟不知那水势如何底止,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戴宗,石秀见那汉像个公人打扮,又见他慌慌张张。戴宗问道:“端的是什么公干?”那汉放下颐,抹抹嘴,对戴宗道:“江苏田虎作乱,你也驾驭么?”戴宗道:“俺每也知一二。”这汉道:“田虎这个人,侵州夺县,官兵不可能抵敌。近年来打破盖州,早晚便要攻打卫州,城中百姓,日夜惊恐,城外居民,四流窜。由此本府差我到省院,投告急公文。”说罢,便启程,背了包里,托着伞棒,急急算还酒钱,出门叹口气道:“真个是官差不自繇,俺们的老小,都在城中。皇天,只愿早早发救兵便好!”拽开步,望京城赶去了。
  戴宗,石秀得了那些音信,也算还酒钱,离了酒店,回到营中,见宋先锋报知此事。宋江与吴用商议道:“我等诸将,闲居在此,甚是不宜。不若奏闻皇帝,我等情愿起兵前去征进。”吴用道:“此事须得宿太守保奏方可。”当时会集诸将合计,尽皆高兴。次日,宋江穿了公服,引十数骑入城,直至都尉府前为止。正值都督在府,令人传报。里正知道,忙教请进。宋江到堂上再拜起居。宿太师道:“将军何事光降?”宋江道:“上告恩相,宋某听得台湾田虎造反,占据州郡,擅改年号,侵至盖州,早晚来打卫州。宋江等人马久闲,某等情愿部领兵马,前去征讨,有死无二。望恩相保奏则个。”宿少保听了大喜道:“将军等如此忠义,肯替国家听从,宿某当全力以赴保奏。”宋江谢道:“宋江等屡蒙太守厚恩,虽时刻思念,无法报答。”宿太师又令置酒相待。至晚,宋江回营,与众头领说知。
  却说宿太傅次日早朝入内,见皇上在披香殿。省院官正奏湖南田虎造反,占据五府五十六县,改年建号,自霸称王。目今打破陵州,怀州震罹,申人告急。”皇帝大惊,向百官文武问道:“卿等什么人与寡人出力,剿灭此寇?”箭”只见班部丛中闪出宿校尉,执简当胸,俯伏启奏道:“臣闻田虎斩木揭竿之势,今已燎原,非猛将雄兵,难以解决。今有破辽德胜先锋宋江,屯兵城外,乞始祖落敕,遣那枝军马前去征剿,必成大功。”国君大喜,宣召宋江、卢俊义。就封宋江为平北先锋,卢俊义为副。赐以金带金甲等物,正副将佐、大小头目各有赐予。限日出征,待荡平草寇,再行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宋江会集众将合计,令水军头领整顿战船先行,自汴河入多瑙河,至五原县界,等候大军到来,援救渡河。其他众军将惩治整顿已了,便择吉日,兵分三路向江苏向前。五虎八骠骑为前部,十六彪将为后队;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及其他将佐,马步头领,统领中军。当日三声号炮,金鼓乐器齐鸣,离了陈桥驿,望东南进发。
  宋江号令严明,行伍整肃,所过州县,毫毛不犯。兵至原武县界,县官出郊迎接,前部哨报水军头领船只只,已在河滨等候渡河。宋江传令李俊等领水兵六百,分为两哨,分哨左右;再拘聚些地方船舶,装载马匹车仗。宋江等小将,次第渡过刚果山东岸,便令李俊等指引战船,前至卫州卫河齐取。
  宋江兵马前部,行至卫州屯扎。当有卫州官员,置筵设席,等接宋先锋到来,请进城中管待,诉说:“田虎贼兵浩大,不可小看。泽州是田虎手下伪枢密钮文忠镇守,差部下张翔、王吉,领兵一万,来攻本州所属辉县,沈安,秦升,领兵一万,来攻怀州属县武涉。求先锋速行解救则个!”宋江听罢,回营与吴用商议,发兵前去救应吴用道:“陵川乃盖州之要地,不若竟领兵去打陵川,则两县之围自解。”当下卢俊义道:“二弟不才,愿领兵去取陵川。”宋江大喜,拨卢俊义马军一万,步兵五百。马军头领,乃是花荣,秦明,董平,索超,黄信,孙立,杨志,史进,朱仝,穆弘。步军头领,乃是李逵,鲍旭,项充,李衮,鲁智深,武松,刘唐,杨雄,石秀。
  次日,卢俊义领兵去了。宋江在帐中,再与吴用计议进兵良策。吴用道:“贼兵久骄,卢先锋此去,必然马到成功。唯有一件,三晋山川险峻,须得多少个头领做特工,先去打听山川事势,方可进兵。”道犹未了,只见帐前走过燕青禀道:“军师不消费心,山川时势,已有在此。”当下燕青取出一轴手卷,展放桌上。宋江与吴用从头仔细观望,却是三晋山川城池关隘之图:凡何处可以屯札,何处可以隐藏,何处可以杀,细细的都写在地方。
  吴用惊问道:“此图何处得来?”燕青对宋江道:“先天破辽班师,回至双林镇,所遇那么些姓许双名贯忠的,邀堂弟到家,临别时,将此图相赠。说是几笔丑画,弟回到营中闲坐,偶取来展看,知是三晋之图。”宋江道:“你前天回到,正值收拾朝见,忙忙地不曾问得备细。我看此人,也是个英雄,你平时也常对本人说她的功利,他现在何所作为?”燕青道:“贯忠博览群书,也好武艺先生,有诚心,其他小伎,琴弈丹青,件件都省得。”就将当日相叙的说话,备细说了一次。吴用道:“诚天下有心人也。”宋江,吴用嗟叹称誉连连。
  且说卢俊义领了军事,欧元黄信、孙立,领三千兵去陵川城东五里外埋伏,史进、杨志领三千军去陵川城西五里外埋伏。“今夜五鼓,衔枚摘铃,悄地各去。后天大家进兵,敌人若无准备,我兵已得城池,只看西门旗号,众头领领了军马,徐徐进城。倘仇人有准备,放炮为号,两路一齐杀出接应。”四将领计去了。卢俊义次早五更造饭,平明军马直逼陵川城下。兵分三队,一带儿摆开,摇旗擂鼓挑战。
  守城军慌的飞去报知守将董澄及偏将沈骥、耿恭。那董澄是钮文忠部下先锋,身长九尺,膂力过人,使一口三十斤重泼风刀。当下听报西夏调遣梁山泊兵马,已城下扎营,殷切升帐,整点军马,出城迎敌。耿恭谏道:“某闻宋江人马,不可小视,只宜遵循。一壁差人去盖州求取救兵到来,内外夹击,方能胜利。”董澄大怒道:“讵耐那厮,小觑俺那里,怎敢就来攻城!彼远来必疲,待我出去,教她片甲不回!”耿恭苦谏。董澄不听,道:“既如此,留下一千军马与你城中守护。你去城楼坐着,看我杀那。”急披挂提刀,同沈骥领兵出城迎敌。
  城门开处,放下吊桥,二三千兵马,拥过吊桥。宋军阵里,用强弓硬弩,射住阵脚。只听得鼙鼓响处,陵川阵中捧出一员未来:戴一顶点金束发浑铁盔,顶上撒斗来大小红缨。披一副摆连环琐子铁甲,穿一领绣云霞团花战袍,着一双斜皮嵌线云跟靴,系一条红诊钉就叠胜带。一张弓,一壶箭。骑一匹银色卷毛马,手使一口泼风刀。
  董澄立马横刀,大叫道:“水泊草寇,到此送死!”朱仝纵马喝道:“天兵到此,早早下马受缚,免污刀斧!”两军呐喊。朱仝,董澄抢到垓心,两马相交,两器并举。二将斗不过十余合,朱仝拨马望东便走,董澄来到。东队里花荣挺接住,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吊桥上沈骥见董澄不可以胜利,轮起出白点钢枪,拍马向前助战。花荣见三个夹攻,拨马望东便走。董澄、沈骥牢牢赶来,花荣回马再战。
  耿恭在城头上,看见董澄、沈骥赶去,恐怕有失,正欲鸣鼓收兵,宋军队里忽冲出一彪军马——李逵、鲁智深、鲍旭、项充等十数个头领,飞也似抢过吊桥来。北兵怎当得那样激烈,无法拦当;耿恭急叫闭门。说时迟,那时快,鲁智深、李逵早已抢入城来。守门军一齐向前,被智深大叫一声,一禅杖打翻了四个,李逵轮斧,劈倒五八个,鲍旭等一拥而入,夺了城门,杀散军士。耿恭见头势不佳,急滚下来,望北要走,被步军赶上活捉了。
  董澄、沈骥正斗花荣,听得吊桥边喊起,急回马赶去。花荣不去追赶,就了事环带住钢枪,拈弓取箭,望董澄后心飕的一箭。董澄两脚蹬空,扑通的倒撞下马来。卢俊义等招动军马,掩杀过来。沈骥被董平一枪戳死。陵川武装部队,杀死大半;别的的四散逃窜去了。众将领兵,一齐进城。“黑旋风”李逵,兀是火剌剌的小心砍杀,卢俊义连叫:“兄弟,不要杀害百姓。”李逵方肯罢休。
  卢俊义教军士快于西门竖立认军旗号,好教两路伏兵知道;再分拨军士各门把守。少顷,黄信、孙立,史进、杨志,两路伏兵,一齐都到。花荣献董澄首级,董平献沈骥首级,鲍旭等活捉得耿恭,并部下多少个头目解来。卢先锋都教解了绑缚,扶耿恭于客位,分宾主而坐。耿恭拜谢道:“被擒之将,反蒙厚礼相待。”卢俊义扶起道:“将军不出城迎敌,良有深意,岂董澄辈可比。宋先锋招贤纳士,将军若肯归顺天朝,宋先锋必行保奏重用。”耿恭叩头谢道:“既蒙不杀之恩,愿为麾下小卒。”卢俊义大喜,再用好言抚慰了那多少个头目,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备办酒食,犒劳军士,置酒管待耿恭及众将。
  卢俊义问耿恭盖州城中兵将数据。耿恭道:“盖州有钮枢密重兵镇守,阳城,沈水,俱在盖州之西;惟高平县去此只六十里远近,城池傍着韩王山,守将张礼、赵能,部下有二万军马。”卢先锋听罢,举杯向耿恭道:“将军满饮此,只今夜卢某便要将军去干一件功劳,万勿推却。”耿恭道:“蒙先锋如此厚恩,耿恭敢不尽心!”俊义喜道:“将军既肯去,卢某拨多少个兄弟,并将军部下头目,依着卢某如此如此,马上就烦起身。”又唤过那新降的六多少个头目,各赏酒食银两,功成另行重赏。当下酒罢,卢俊义传令李逵,鲍旭等五个步兵头领,并一百名步兵,穿换了陵川军卒的衣甲旗号;又令史进、杨志,领五百马军,衔枚摘铃,远远地随在耿恭兵后;却令花荣等众将,在城镇守,自己领三千兵,随后接应。
  分拨已定,耿恭等领计出城,日色已晚,行至高平城西门外,已是黄昏时候。星光之下,望城上规范森密,听城中更鼓严明。耿恭到城下高叫道:“我是陵川守将耿恭,只为董沈二将,不肯听自己谈话,开门轻敌,以此失陷。我急领了那百余人,开南门从小路潜走至此,望乞放我进城则个!”守城军士,把火照认了,急去报知张礼、赵能。那张礼、赵能亲上城楼,军士打着数把火炬,前后照耀。张礼向下对耿恭道:“虽是自家人马,也要看个清楚。”望下仔细辨认,真个是陵川耿恭,领着百余军卒,号衣旗帜,无半点差错。城上军人,多有认得头目标,便指道:“那些是孙如虎。”又道:“那一个是李擒龙。”张礼笑道:“放她进入!”只见城门开处,放下吊桥,又令三四十个军士,把住吊桥两边,方放耿恭进城。
  前边那那军官,一拥抢进道:“快进去!快进去!前边赶上来了。”也不管怎么着甚么耿将军。把门军士喝道:“那是什么去处?那般乱窜!”正在那里争让,只见韩王山嘴边火起,飞出一彪军马来,二将领先,大喊“贼将休走!”那耿恭的军卒内,已浑着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刘唐、杨雄、石秀那多少个老虎在内。当时各掣出兵器,发声喊,百余人一齐发作,抢进城来。城中措手不及,这里关得城门迭。城门内外军士,早被她每砍翻数十个,夺了城门。张礼叫苦不迭,急挺下城,来寻耿恭,正撞着石秀。斗了三五合,张礼无心恋战,拖枪便走,被李逵赶上,卡察的一斧,剁为两段。再说韩王山嘴边这彪军,飞到城边,一拥而入,正是史进、杨志,分头赶杀北兵。赵能被乱兵所杀;高平军士,杀死大半;把张礼老小,尽行诛戮。城中百姓,在梦境里惊醒,号哭振天。眨眼之间,卢先锋领兵也到了,下令守把各门,教十数个军士,分头高叫,不得杀害百姓。天明,出榜安民,赏赐军士,差人飞报宋先锋知道。
  为啥卢俊义攻破两座都市,恁般不难?恁般快捷?却因田虎部下纵横,久无敌手,轻视官军,却不知宋江等众将如此勇猛。卢俊义得了这几个窍,出乎意料,连破二城,所以吴用说卢先锋此去肯定成功。
  话休絮烦。且说宋江军马屯札卫州城。宋先锋正在帐中商量,忽报卢先锋差人飞报捷音,并乞宋先锋再议进兵之策。宋江大喜,对吴用道:“卢先锋一日连克二城,贼已丧胆。”正说间,又有两路哨军广播发布:“辉县,武涉两处围城兵马,闻陵川失守,都解围去了。”宋江对吴用道:“军师神算,古今罕有!”欲拔寨西行,与卢先锋合兵一处,计议进兵。吴用道:“卫州左孟门,右太行,南滨大河,西压上党,地当冲要。倘贼人知大兵西去,从昭德提兵南下,我兵东西不能相顾,将如之何?”宋江道:“军师之言最当!”便令关胜、呼延灼、公孙胜,领五千军马,镇守卫州,再令水军头领,李俊、二张、三阮、二童,统领陆军船舶,泊聚卫河与城内,相为犄角。分拨已定,诸将领命去了。
  宋江众将,统领大兵,即日拔寨起行。于路无话。来到高平,卢俊义等出城迎接。宋江道:“兄弟每连克二城,功劳不小,功绩簿上,都逐项记录。”卢俊义领新降将耿恭参见。宋江道:“将军弃邪归正,与宋某等同替国家出力,朝廷自当重用。”耿恭拜谢侍立。宋江以三军乘多,不便入城,就于城外扎寨。即日与吴用,卢俊义商议,近期当去打那一个州郡。吴用道:“盖州山高涧深,道路险阻,今已克了多少个属县,其势已孤。当先取盖州,以分敌势,然后分兵两路夹攻,威胜可破也。”宋江道:“先生之言,正合我意。”传令柴进同李应去守陵川,替回花荣等六将前来听用,史进同穆弘守高平。柴进等五人遵令去了。当下有“没羽箭”张清禀道:“小将二日头疼风寒,欲于高平暂住,调摄痊可,赴营听用。”宋江便教“神医”安道全,同张清往高平疗治。
  次日,花荣等已到,宋江令花荣、秦明、索超、孙立领兵五千为先锋;董平、杨志、朱仝、史进、穆弘、韩滔、彭玘,领兵一万为左翼;黄信、林冲、宣赞、郝思文、欧鹏、邓飞领兵一万为右派;徐宁、燕顺、马麟、陈达、杨春、万田乡、周通、李忠为后队;宋江、卢俊义等其它将佐,统领大兵为中军。这五路雄兵,杀奔盖州来,却似龙离大海,虎出深林。正是:人人要建封侯绩,个个思成荡寇功。毕竟宋江兵马如何攻打盖州,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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