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遍,第九十八回

  却说吴国建兴六年秋1八月,魏太史曹休被东吴陆逊大破于石亭,车仗马匹,军资器械,并皆罄尽,休惶恐之吗,气忧成病,到西宁,疽发背而死。魏主曹睿敕令厚葬。司马懿引兵还、众将接入问曰:“曹太史兵败,即上校之干系,何故急回耶?”懿曰:“吾料诸葛孔明知我兵败,必乘虚来取长安。倘陇西急迫,何人救之?吾故回耳。”众都以为惧怯,哂笑而退。

  却说司马仲达奏曰:“臣尝奏天子,言孔明必出陈仓,故以郝昭守之,今果然矣。彼若从陈仓入寇,运粮甚便。今幸有郝昭、王双守把,不敢从此路运粮。其他小道,搬运不便。臣算蜀兵行粮止有14月,利在急战。我军只宜久守。太岁可降诏,令曹真听从诸路关隘,不要出战。不须五月,蜀兵自走。那时乘虚而击之,诸葛孔明可擒也。”睿欣然曰:“卿既有先见之明,何不自引一军以袭之?”懿曰:“臣非惜身重命,实欲存下此兵,避防东吴陆逊耳。孙权不久必然僭号称尊;如称尊号,恐天子伐之,定先入寇也:臣故欲以兵待之。”正言间,忽近臣奏曰:“曹太尉奏报军情。”懿曰:“太岁可即令人告戒曹真:凡追赶蜀兵,必须观其来历,不可深刻要旨,以中诸葛卧龙之计。”睿即时下诏,遣太常卿韩暨持节告戒曹真:“切不可战,务在谨守;只待蜀兵退去,方才击之。”司马仲达送韩暨于城外,嘱之曰:“吾以此功让与子丹;公见子丹,休言是俺所陈之意,只道君王落诏,教保守为上。追赶之人,大要细致,勿遣性急气躁者追之。”暨辞去。

  却说众将闻孔明不追魏兵,俱入帐告曰:“魏兵苦雨,无法留驻,因而回到,正好趁机追之。太守怎么着不追?”孔明曰:“司马仲达善能用兵,今军退必有埋伏。吾若追之,正中其计。不如纵他远去,吾却分兵径出斜谷而取祁山,使魏人不提防也。”众将曰:“取长安之地,别有路途;节度使只取祁山,何也?”孔明曰:“祁山乃长安之首也:陇西诸郡,倘有兵来,必经由此地;更兼前临渭滨,后靠斜谷,左出右入。可以伏兵,乃用武之地。吾故欲先取此,得地利也。”众将皆拜服。孔明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出箕谷;马岱、王平、张翼、马忠出斜谷:俱会于祁山。调拨已定,孔明自提大军,令关兴、廖化为先锋,随后进发。

  却说姜维献计于马遵曰:“诸葛武侯必伏兵于郡后,赚我兵出城,乘虚袭我。某愿请精兵三千,伏于要路。令尹随后发兵出城,不可远去,止行三十里便回;但看火起为号,前后来攻,可获折桂。如诸葛卧龙自来,必为某所擒矣。”遵用其计,付精兵与姜维去讫,然后自与梁虔引兵出城等候;只留梁绪、尹赏守城。原来孔明果遣赵子龙引一军埋伏于山僻之中,只待吴忠人马离城,便乘虚袭之。当日细作回报赵子龙,说长治里正马遵,起兵出城,只留文官守城。常胜将军大喜,又令人报与张翼、高翔,教于要路截杀马遵。此二处兵亦是孔明预先埋伏。

  却说东吴遣使致书蜀中,请兵伐魏,并言大破曹休之事:一者显温馨威风,二者通和会之好。后主大喜,令人持书至自贡,报知孔明。时孔明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所用之物,一切完备,正要出动。听知此信,即设宴大会诸将,计议出师。忽一阵疾风,自东南角上而起,把庭前松树吹折。众皆大惊。孔明就占一课,曰:“此风主损一大将!”诸将未信。正饮酒间,忽报镇南将军常胜将上校子赵统、次子赵广,来见刺史。孔明大惊,掷杯于地曰:“子龙休矣!”二子入见,拜哭曰:“某父昨夜三更病重而死。”孔明跌足而哭曰:“子龙离世,国家损一栋梁,吾去一臂也!”众将无不挥涕。孔明令二子入塔林面君报丧。后主闻云死,放声大哭曰“朕昔年幼,非子龙则死于乱军之中矣!”即下诏追赠少保,谥封顺平侯,敕葬于天津锦屏山之东;建立庙堂,四时享祭。后人有诗曰:

  却说曹真正升帐议事,忽报君主遣太常卿韩暨持节至。真出寨接入,受诏完毕,退与郭淮、孙礼计议。淮笑曰:“此乃司马仲达之见也。”真曰:“此见若何?”淮曰:“此言深识诸葛孔明用兵之法。久后能御蜀兵者,必仲达也。”真曰:“倘蜀兵不退,又将怎么着?”淮曰:“可密令人去教王双,引兵于小路巡哨,彼自不敢运粮。待其粮尽兵退,乘势追击,可获全胜。”孙礼曰:“某去祁山虚妆做运粮兵,车上尽装干柴茅草,以硫黄焰硝灌之,却教人虚报陇西运粮到。若蜀人无粮,必然来抢。待人其中,放火烧车,外以伏兵应之,可胜矣。”真喜曰:“此计大妙!”即令孙礼引兵依计而行。又遣人教王双引兵于小路上巡哨,郭淮引兵提调箕谷、街亭,令诸路军马守把险要。真又令张辽子张虎为先锋,乐进子乐綝为副先锋,同守头营,不许出战。

  却说曹真、司马懿二人,在后监督阵容,令一军入陈仓古道探视,回报说蜀兵不来。又行旬日,前面埋伏众将皆回,说蜀兵全无音耗。真曰:“连绵秋雨,栈道断绝,蜀人岂知吾等退军耶?”懿曰:“蜀兵随后出矣。”真曰:“何以知之?”懿曰:“连日晴明,蜀兵不赶,料吾有伏兵也,故纵我兵远去;待我兵过尽,他却夺祁山矣。”曹真不信。懿曰:“子丹如何不信?吾料孔明必从两谷而来。吾与子丹各守一谷口,十日期限。若无蜀兵来,我面涂红粉,身穿女衣,来营中伏罪。”真曰:“若有蜀兵来,我愿将皇上所赐玉带一条、御马一匹与你。”即分兵两路:真引兵屯于祁山之西斜谷口;懿引军屯于祁山之东箕谷口。各下寨落成。懿先引一枝兵伏于山谷中;其余军马,各于要路安营。

  却说赵云引五千兵,径投哈密郡城下,高叫曰:“吾乃常山赵云也!汝知中计,早献城池,免遭诛戮!”城上梁绪大笑曰:“汝中吾姜伯约之计,尚然不知耶?”云恰待攻城,忽然喊声大震,四面火光冲天。当先一员少年将军,挺枪跃马而言曰:“汝见鄂州姜伯约乎!”云挺枪直取姜维。战不数合,维精神倍长。云大惊,暗忖曰:“哪个人想此处有如这厮物!”正战时,两路军夹攻来,乃是马遵、梁虔引军杀回。常胜将军首尾无法相顾,冲开条路,引败兵奔走,姜维来到。亏得张翼、高翔两路军杀出,接应回去。

  常山有虎将,智勇匹关张。资水功勋在,当阳姓字彰。
  两番扶幼主,一念答先皇。青史书忠烈,应流百世芳。

  却说孔明在祁山寨中,每一日今人挑衅,魏兵听从不出。孔明唤姜维等协商曰:“魏兵遵从不出,是料吾军中无粮也。今陈仓转运不通,其他小路盘涉费力,吾算随军粮草,不敷七月花销,如之奈何?”正踌躇间,忽报:“陇元代军运粮数千车于祁山之西,运粮官乃孙礼也。”孔明曰:“其人怎么着?”有魏人告曰:“此人曾随魏主出猎于大石山,忽惊起一猛虎,直奔御前,孙礼下马拔剑斩之。从此封为中将军。乃曹真心腹人也。”孔明笑曰:“此是魏将料吾乏粮,故用此计:车上装载者,必是茅草引火之物。吾毕生专用火攻,彼乃欲以此计诱我耶?彼若知吾军去劫粮车,必来劫吾寨矣。可将计就计而行。”遂唤马岱分付曰:“汝引三千军径到魏兵屯粮之所,不可入营,但于上天气放火。若烧着车仗,魏兵必来围吾寨。”又差马忠、张嶷各引五千兵在外围住,内外夹击。三个人受计去了。又唤关兴、张苞分付曰:“魏兵头营接连四通之路。明儿上午若西山火起,魏兵必来劫吾营。汝二人却伏于魏寨左右,只等他兵出寨,汝二人便可劫之。”又唤吴班、吴懿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军伏于营外。如魏兵到,可截其归路。”孔明分拨落成,自在祁山上凭高而坐。

  懿更换衣裳,杂在全军之内,遍观各营。忽到一营,有不公将仰天而怨曰:“大雨淋了重重时,不肯回去;今又在此处顿住,强要赌赛,却不苦了官兵们!”懿闻言,归寨升帐,聚众将皆到帐下,挨出那后天。懿叱之曰:“朝廷养军千日,用在一时。汝安敢出怨言,以慢军心!”其人不招。懿叫出同伴之人对证,那将不可以抵赖。懿曰:“吾非赌赛;欲胜蜀兵,令汝各人有功回朝,汝乃妄出怨言,自取罪戾!”喝令武士推出斩之。瞬,献首帐下。众将悚然。懿曰:“汝等诸将皆要硬着头皮避防蜀兵。听我中军炮响,四面皆进。”众将受令而退。

  常胜将军归见孔明,说中了敌人之计。孔明惊问曰:“此是哪个人,识吾玄机?”有南安人告曰:“这厮姓姜名维,字伯约,白城冀人也;事母至孝,文武兼济,智勇足备,真当世之英雄也。”赵云又夸奖姜维枪法,与外人大不相同。孔明曰:“吾今欲取广安,不想有此人。”遂起军事前来。

  却说后主思量赵子龙昔日之功,祭葬甚厚;封赵统为虎贲中郎,赵广为牙门将,就令守坟。二人辞谢而去。忽近臣奏曰:“诸葛太师将军马分拨已定,即日将出征伐魏。”后主问在朝诸臣,诸臣多言未可轻动。后主疑虑未决。忽奏节度使令杨仪赍出师表至。后主宜入,仪呈上表章。后主就御案上拆视,其表曰:

  魏兵探知蜀兵要来劫粮,慌忙报与孙礼。礼令人飞报曹真。真遣人去头营分付张虎、乐綝:“看今夜西藏火起,蜀兵必来接应。可以出军,如此如此。”二将受计,令人登楼专看号火。却说孙礼把军伏于山东,只待蜀兵到。是夜二更,马岱引三千兵来,人皆衔枚,马尽勒口,径到青海。见许多车仗,重重叠叠,攒绕成营,车仗虚插旌旗。正值西西风起,岱令军士径去营南放火,车仗尽着,火光冲天。孙礼只道蜀兵到魏寨内放号火,急引兵一齐掩至。背后鼓角喧天,两路兵杀来:乃是马忠、张嶷,把魏军围在垓心。孙礼大惊。又听的魏军中喊声起,一彪军从火光边杀来,乃是马岱。内外夹击,魏兵力克。火紧风急,人马乱窜,死者无数。孙礼引中伤军,突烟冒火而走。

  却说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将,引二万兵,取箕谷而进。正行之间,忽报参谋邓芝来到。四将问其故,芝曰:“里正有令:如出箕谷,提防魏兵埋伏,不可轻进。”陈式曰:“参知政事用兵何多疑耶?吾料魏兵连遭小雨,衣甲皆毁,必然急归;安得又有隐形?今吾兵倍道而进,可获力克,怎样又教休进?”芝曰:“御史计无不中,谋无不成,汝安敢违令?”式笑曰:“太傅若果多谋,不致街亭之失!”魏延想起孔明向日不听其计,亦笑曰:“上大夫若听吾言,径出子午谷,此时休说长安,连三亚皆得矣!今执定要出祁山。有啥益耶?既令进兵,今又教休进。何其号令不明!”式曰:“吾自有五千兵,径出箕谷,先到祁山下寨,看提辖羞也不羞!”芝再三阻当,式只不听,径自引五千兵出箕谷去了。邓芝只得飞报孔明。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却说姜维回见马遵曰:“常胜将军败去,孔明必然自来。彼料我军必在城中。今可将集散地军马,分为四枝:某引一军伏于城东,如彼兵到则截之。太尉与梁虚、尹赏各引一军城外埋伏。梁绪率百姓在城上守御。”分拨已定。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四月渡沪,浓厚不毛,饥荒。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

  却说张虎在营中,望见火光,大开寨门,与乐綝尽引人马,杀奔蜀寨来,寨中却不翼而飞一人。急收军回时,吴班、吴懿两路兵杀出,断其归路。张、乐二将急冲出重围,奔回本寨,只见土城之上,箭如飞蝗,原来却被关兴、张苞袭了大本营。魏兵折桂,皆投曹真寨来。方欲入寨,只见一彪败军飞奔而来,乃是孙礼;遂同入寨见真,各言中计之事。真听知,谨守大寨,更不迎阵。

  却说陈式引兵行不数里,忽听的一声炮响,四面伏兵皆出。式急退时,魏兵塞满谷口,围得铁桶一般。式左冲右突,无法得脱。忽闻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乃是魏延。救了陈式,回到谷中,五千兵只剩得四五百带伤人马。背后魏兵赶来,却得杜琼、张嶷引兵接应,魏兵方退。陈、魏二人方信孔明先见如神,懊悔不及。

  却说孔明因虑姜维,自为前部,望张家界郡进发。将到城边,孔明传令曰:“凡攻城池,以初到之日,激励三军,鼓噪直上。若迟迟日久,锐气尽隳,急难破矣。”于是大军径到城下。因见城上规范整齐,未敢轻攻。候至半夜,忽然四下火光冲天,喊声震地,正不知何处兵来。只见城上亦鼓噪呐喊相应,蜀兵乱窜。孔明急上马,有关兴;张苞二将维护,杀出重围。回头看时,正东上军马,一带火光,势若长蛇。孔明令关兴探视,回报曰:“此姜维兵也。”孔明叹曰:“兵不在多,在人之调遣耳。这个人真将才也!”收兵归寨,思之久远,乃唤安定人问曰:“姜维之母,现在哪个地方?”答曰:“维母今居冀县。”孔明唤魏延分付曰:“汝可引一军,虚张声势,诈取冀县。若姜维到,可放入城。”又问:“此地何处主要?”安定人曰:“张掖钱粮,皆在上邽;若打破上邽,则粮道自绝矣。”孔明大喜,教常胜将军引一军去攻上邽。孔明离城三十里下寨。早有人报入河池郡,说蜀兵分为三路:一军守此郡,一军取上邽,一军取冀城。姜维闻之,哀求马遵曰:“维母现在冀城,恐母有失。维乞一军往救此城,兼保老母。”马遵循之,遂令姜维引三千军去保冀城;梁虔引三千军去保上邽。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始祖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狂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二零一八年不征,使吴大帝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武皇帝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就像孙、吴,然困于桂林,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失利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武皇帝五攻昌霸不下,四越东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左右逢源,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三门峡,中间期年耳,然丧赵子龙、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以内,所纠合四方之强大,非一州之具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之时,曹阿瞒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公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摩顶放踵,鞠躬尽瘁;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蜀兵得胜,回见孔明。孔明令人密授计与魏延,一面教拔寨齐起。杨仪曰:“今已大捷,挫尽魏兵锐气,何故反欲收军?”孔明曰:“吾兵无粮,利在急战。今彼遵从不出,吾受其病矣。彼今虽暂时兵败,中原必有添益;若以轻骑袭吾粮道,这时要归无法。今乘魏兵新败,不敢重视蜀兵,便可出乎预料,乘机退去。所忧者但魏延一军,在陈仓道口拒住王双,急不可能摆脱;吾已令人授以密计,教斩王双,使魏人不敢来追。只今后队先行。”当夜,孔明只留金鼓守在寨中打更。一夜兵已尽退,只落空营。

  且说邓芝回见孔明,言魏延、陈式那样无礼。孔明笑曰:“魏延素有反相,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因怜其勇而用之。久后必生患害。”正言间,忽流星马报到,说陈式折了四千余人,止有四五百带伤人马,屯在谷中。孔明令邓芝再来箕谷抚慰陈式,防其生变;一面唤马岱、王平分付曰:“斜谷若有魏兵守把,汝二人引本部军越山岭,夜行昼伏,速出祁山之左,举火为号。”又唤马忠、张翼分付曰:“汝等亦从山僻小路,昼伏夜行,径出祁山之右,举火为号,与马岱、王平会面,共劫曹真营寨。吾自从谷中三面攻之,魏兵可破也。”四个人领命分头引兵去了。孔明又唤关兴、廖化分付曰:如此如此。二人受了密计,引兵而去。孔明自领精兵倍道而行。正行间,又唤吴班、吴懿授与密计,亦引兵先行。

第九十一遍,第九十八回。  却说姜维引兵至冀城,前面一彪军摆开,为首蜀将,乃是魏延。二将比赛数合,延诈败奔走。维入城闭门,率兵守护,拜见老母,并不对战。常胜将军亦放过梁虎入上邽城去了。孔明乃令人去南安郡,取夏侯楙至帐下。孔明曰:“汝惧死乎?”楙慌拜乞求命。孔明曰:“目今日水姜维现守冀城,使人持书来说:但得驸马在,我愿归降。吾今饶汝性命,汝肯招安姜维否?”楙曰:“情愿招安。”孔明乃与时装鞍马,不令人跟随,放之自去。楙得脱出寨,欲寻路而走,奈不知路径。正行之间,逢数人奔走。楙问之,答曰:“我等是冀县人民;今被姜维献了城市,归降诸葛武侯,蜀将魏延纵火偏财,我等因而弃家奔走,投上邽去也。”楙又问曰:“今守新余城是何人?”土人曰:“六盘水城中乃马都尉也。”楙闻之,纵马望双鸭山而行。又见老百姓携男抱女远来,所说皆同。

  后主览表甚喜,即敕令孔明出师。孔明受命,起三十万老总,令魏延总督前部先锋,径奔陈仓道口而来。

  却说曹真正在寨中忧闷,忽报左将军张郃领军到。郃下马入帐,谓真曰:“某奉圣旨,特来听调。”真曰:“曾别仲达否?”郃曰:“仲达分付云:吾军胜,蜀兵必不便去;若我军败,蜀兵必即去矣。今吾军战败之后,太史曾往哨探蜀兵信息否?”真曰:“未也。”于是即令人往探之,果是虚营,只插着数十面旗子,兵已去了二日也。曹真懊悔无及。

  却说曹真心中不信蜀兵来,以此怠慢,纵令军士歇息;只等十日无事,要羞司马懿,不觉守了一周,忽有人报谷中有些小蜀兵出来。真令副将秦良引五千兵哨探,不许纵令蜀兵近界。秦良领命,引兵刚到谷口,哨见蜀兵退去。良急引兵赶来,行到五六十里,不见蜀兵,心下疑忌,教军士下马歇息。忽哨马报说:“前面有蜀兵埋伏。”良上马看时,只见山中尘土大起,急令军士提防。不一时,四壁厢喊声大震:前面吴班、吴懿引兵杀出,背后关兴、廖化引兵杀来。左右是山,皆无行动。山上蜀兵大叫:“下马投降者免死!”魏兵大半多降。秦良死战,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

  楙至本溪城下叫门,城上人认识是夏侯楙,慌忙开门迎接。马遵惊拜问之。楙细言姜维之事;又将百姓所言说了。遵叹曰:“不想姜维反投蜀矣!”梁绪曰:“彼意欲救知府,故以此言虚降。”楙曰:“今维已降,何为虚也?”正踌躇间,时已初更,蜀兵又来攻城。火光中见姜维在城下挺枪勒马,大叫曰:“请夏侯大将军答话!”夏侯楙与马遵等皆到城上,见姜维专横跋扈大叫曰:“我为都尉而降,都尉何背前言?”楙曰:“汝受魏恩,何故降蜀?有什么前言耶?”维应曰:“汝写书教我降蜀,何出此言?汝要脱身,却将自我陷了?我今降蜀,加为上校,安有还魏之理?”言讫,驱兵打城,至晓方退。原来夜间妆姜维者,乃孔明之计,令部卒形貌相似者,假扮姜维攻城,因火光之中,不辨真伪。

  早有细作报入临安。司马懿奏知魏主,大会文武商议。都督曹真出班奏曰:“臣昨守陇西,功微罪大,不胜惶恐。今乞引大军往擒诸葛武侯。臣近得一员大将,使六十斤大刀,骑千里征马宛马,开两石铁胎弓,暗藏多少个流星锤,一箭穿心,有万夫不当之勇,乃陇西狄道人,姓王,名双,字子全。臣保此人为先锋。”睿大喜,便召王双上殿。视之,身长九尺,面黑睛黄,熊腰虎背。睿笑曰:“朕得此大将,有啥虑哉!”遂赐锦袍金甲,封为赵云、前部大先锋。曹真为大上大夫。真谢恩出朝,遂引十五万高管,会晤郭淮、张郃,分道守把隘口。

  且说魏延受了密计,当夜二更拔寨,急回锡林郭勒盟。早有细作报知王双。双大驱军马,并力追赶。追到二十余里,看看赶上,见魏延旗号在前,双大喊曰:“魏延休走!”蜀兵更不回头。双拍马来到。背后魏兵叫曰:“城外寨中火起,恐中仇人奸计。”双急勒马回时,只见一片火光冲天,慌令退军。行到山坡左侧,忽一骑马从林中骤出,大喝曰:“魏延在此!”王双大惊,措手不及,被延一刀砍于马下。魏兵疑有藏身,四散逃走。延手下止有三十骑人马,望阜新缓缓而行。后人有诗赞曰:

  孔明把降兵拘于后军,却将魏兵衣甲与蜀兵五千人穿了,扮作魏兵,令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引着,径奔曹真寨来;比索报马入寨说:“只有些小蜀兵,尽赶去了。”真大喜。忽报司马太傅差心腹人至。真唤入问之。其人告曰:“今长史用埋伏计,杀蜀兵四千余人。司马太师致意将军,教休将赌赛为念,务要用心提备。”真曰:“吾那里并无一个蜀兵。”遂打发来人回到。忽又报秦良引兵回来了。真自出帐迎之。比及到寨,人报前后两把火起。真急回寨后看时,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指麾蜀军,就营前杀将进来;马岱、王平从后边杀来;马忠、张翼亦引兵杀到。魏军措手不及,各自逃生。众将保曹真望东而走,背后蜀兵赶来。

  孔明却引兵来攻冀城。城中粮少,军食不敷。姜维在城上,见蜀军大车小辆,搬运粮草,入魏延寨中去了。维引三千兵出城,径来劫粮。蜀兵尽弃了粮车,寻路而走。姜维夺得粮车,欲要入城,忽然一彪军拦住,为首蜀将张翼也。二将竞赛,战不数合,王平引一军又到,两下夹攻。维力穷抵敌不住,夺路归城;城上早插蜀兵旗号:原来已被魏延袭了。维杀条路奔池州城,手下尚有十余骑;又遇张苞杀了阵阵,维止剩得匹马单枪,来到防城港城下叫门。城上军见是姜维,慌报马遵。遵曰:“此是姜维来赚我城门也。”令城上乱箭射下。姜维回想蜀兵至近,遂飞奔上邽城来。城上梁虔见了姜维,大骂曰:“反国之贼,安敢来赚我都会!吾已知汝降蜀矣!”遂乱箭射下。姜维不能分说,仰天长叹,两眼泪流,拨马望长安而走。行不数里,前至一头大树茂林之处,一声喊起,数千兵拥出:为首蜀将关兴,截住去路。

  却说蜀兵前队哨至陈仓,回报孔明,说:“陈仓口已筑起一城,内有大将郝昭守把,深沟高垒,遍排鹿角,卓殊严肃;不如弃了此城,从太白岭鸟道出祁山甚便。”孔明曰:“陈仓正北是街亭;必得此城,方可进兵。”命魏延引兵到城下,四面攻之。连日不可能破。魏延复来告孔明,说城难打。孔明大怒,欲斩魏延。忽帐下一人告曰:“某虽无才,随少保多年,未尝报效。愿去陈仓城中,说郝昭来降,不用张弓只箭。”众视之,乃部曲靳祥也。孔明曰:“汝用何言以说之?”祥曰:“郝昭与某,同是陇西人氏,自幼交契。某今到彼,以强烈说之,必来降矣。”孔明即令前去。

  孔明妙算胜孙庞,耿若长星照一方。进退行兵神莫测,陈仓道口斩王双。

  曹真正奔走,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到。真坐卧不宁,视之,乃司马仲达也。懿大战一场,蜀兵方退。真得脱,羞惭无地。懿曰:“诸葛孔明夺了祁山形势,吾等不可久居此处;宜去渭滨安营,再作良图。”真曰:“仲达何以知我遭此力克也?”懿曰:“见来人报称子丹说并无一个蜀兵,吾料孔明暗来劫寨,由此知之,故相接应。今果中计。切莫言(mò yán )赌赛之事,只同心报国。”曹真甚是惶恐,气成疾病,卧床不起。兵屯渭滨,懿恐军心有乱,不敢教真引兵。

  维人困马乏,不能抵当,勒回马便走。忽然一辆小车从山坡中转出。其食指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摇羽扇,乃孔明也。孔明唤姜维曰:“伯约此时何尚不降?”维寻思良久,前有孔明,后有关兴,又无去路,只得下马投降。孔明慌忙下车而迎,执维手曰:“吾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授平生之学,恨未得其人。今遇伯约,吾愿足矣。”维大喜拜谢。

  靳祥骤马径到城下,叫曰:“郝伯道故人靳祥来见。”城上人报知郝昭。昭令开门放入,登城相见。昭问曰:“故人因何到此?”祥曰:“吾在西蜀孔明帐下,参赞军机,待以上宾之礼。特令某来见公,有言相告。”昭勃然变色曰:“诸葛武侯乃我国敌人也!吾事魏,汝事蜀,各事其主,昔时为小兄弟,今时为大敌!汝再不必多言,便请出城!”靳祥又欲开言,郝昭已出敌楼上了。魏军急催上马,赶出城外。祥回头视之,见昭倚定护心木栏杆。祥勒马以鞭指之曰:“伯道贤弟,何太情薄耶?”昭曰:“宋国法度,兄所知也。吾受国恩,但有死而已,兄不必下说词。早回见诸葛孔明,教快来攻城,吾不惧也!”

  原来魏延受了孔明密计:先教存下三十骑,伏于王双营边;只待王双起兵赶时,却去他营中放火;待她回寨,出乎意料,优秀斩之。魏延斩了王双,引兵回到福建云茶见孔明,交割了军事。孔明设宴大会,不在话下。

  却说孔明大驱士马,复出祁山。劳军已毕,魏延、陈式、杜琼、张嶷入帐拜伏请罪。孔明曰:“是什么人失陷了军来?”延曰:“陈式不听号令,潜入谷口,以此狂胜。”式曰:“此事魏延教我行来。”孔明曰:“他倒救你,你反攀他!将令已违,不必巧说!”即叱武士推出陈式斩之。瞬,悬首于帐前,以示诸将。此时孔明不杀魏延,欲留之以为后用也。

  孔明遂同姜维回寨,升帐商议取鹰潭、上邽之计。维曰:“莱芜城中尹赏、梁绪,与某至厚;当写密书二封,射入城中,使其内讧,城可得矣。”孔明从之。姜维写了二封密书,拴在箭上,纵马直至城下,射入城中。小校拾得,呈与马遵。遵大疑,与夏侯楙商议曰:“梁绪、尹赏与姜维结连,欲为内应,军机章京宜早决之。”楙曰:“可杀二人。”尹赏知此新闻,乃谓梁绪曰:“不如纳城降蜀,以图进用。”是夜,夏侯楙多次使人请梁、尹二人说话。二人料知事急,遂披挂上马,各执兵器,引本部军大开城门,放蜀兵入。夏侯楙、马遵惊慌,引数百人出西门,弃城投羌胡城而去。梁绪、尹赏迎接孔明入城。安民已毕,孔明问取上邽之计。梁绪曰:“此城乃某亲弟梁虚守之,愿招来降。”孔明大喜。绪当日到上都唤梁虔出城来降孔明。孔明重加赏劳,就令梁绪为金昌知府,尹赏为冀城令,梁虔为上邽令。孔明分拨已毕,整兵进发。诸将问曰:“经略使何不去擒夏侯楙?”孔明曰:“吾放夏侯楙,如放一鸭耳。今得伯约,得一凤也!”

  祥回告孔明曰:“郝昭未等某开言,便先阻却。”孔明曰:“汝可再去见她,以激烈说之。”祥又到城下,请郝昭相见。昭出到敌楼上。祥勒马高叫曰:“伯道贤弟,听我忠言:汝据守一孤城,怎拒数十万之众?今不早降,后悔无及!且不顺大汉而事奸魏,抑何不知天命、不辨清浊乎?愿伯道思之。”郝昭大怒,拈弓搭箭,指靳祥而喝曰:“吾前言已定,汝不必再言!可速退!吾不射汝!”

  且说张郃追蜀兵不上,回到寨中。忽有陈仓城郝昭差人申报,言王双被斩,曹真闻知,伤感不已,因而忧成疾病,遂回济阳;命郭淮、孙礼、张郃守长安诸道。

  孔明既斩了陈式,正议进兵,忽有细作报说曹真卧病不起,现在营中治疗。孔明大喜,谓诸将曰:“若曹真病轻,必便回长安。今魏兵不退,必为病重,故留于军中,以安芸芸众生之心。吾写下一书,教秦良的降兵持与曹真,真若见之,必然死矣!”遂唤降兵至帐下,问曰:“汝等皆是魏军,父母老婆多在中原,不宜久居蜀中。今放汝等回家,若何?”众军泣泪拜谢。孔明曰:“曹子丹与我有约;吾有一书,汝等带回,送与子丹,必有重赏。”

  孔明自得三城然后,威声大震,远近州郡,望风归降。孔明整顿军马,尽提石嘴山之兵,前出祁山,兵临渭水之西。细作报入洛阳。

  靳祥回见孔明,具言郝昭如此光景。孔明大怒曰:“匹夫无礼太甚!岂欺吾无攻城之具耶?”随叫土人问曰:“陈仓城中,有稍许部队?”土人告曰:“虽不知的数,约有三千人。”孔明笑曰:“量此小城,安能御我!休等她救兵到,急忙攻之!”于是军中起百乘云梯,一乘上可立十数人,周围用木板遮护。军士各把短梯软索,听军中擂鼓,一齐上城。郝昭在敌楼上,望见蜀兵装起云梯,四面而来,即令三千军各执火箭,分布四面;待云梯近城,一齐射之。孔明只道城中无备,故大造云梯,令三军鼓噪呐喊而进;不期城上火箭齐发,云梯尽着,梯上军士多被烧死,城上矢石如雨,蜀兵皆退。孔明大怒曰:“汝烧吾云梯,吾却用冲车之法!”于是连夜布置下冲车。次日,又四面鼓嗓呐喊而进。郝昭急命局石凿眼,用葛绳穿定飞打,冲车皆被促销。孔明又令人运土填城壕,教廖化引三千锹钁军,从夜间掘地道,暗入城去。郝昭又于城中掘重壕横截之。如此昼夜相攻,二十余日,无计可破。

  却说吴王孙仲谋设朝,有细作人报说:“蜀诸葛御史出兵五遍,魏太尉曹真兵损将亡。”于是群臣皆劝公子光兴师伐魏,以图中原。权犹疑未决。张昭奏曰:“近闻武昌东山,凤凰来仪;大江之中,青龙屡现。君主德配唐、虞,明并文、武,可即皇上位,然后兴兵。”多官皆应曰:“子布之言是也。”遂选定夏一月丙寅日,筑坛于武昌南郊。是日,群臣请权登坛即圣上位,改黄武八年为朱雀元年。谥父孙坚先生为武烈天皇,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孙策为奥兰多桓王。立子孙登为皇太子。命诸葛瑾长子诸葛恪为皇太子左辅,张昭次子张体为皇太子右弼。

  魏军领了书,奔回本寨,将孔明书呈与曹真。真扶病而起,拆封视之。其书曰:

  时魏主曹睿太和元年,升殿设朝。近臣奏曰:“夏侯驸马已失三郡,逃窜羌中去了。今蜀兵已到祁山,前军临渭水之西,乞早发兵破敌。”睿大惊,乃问群臣曰:“哪个人可为朕退蜀兵耶?”司徒王朗出班奏曰:“臣观先帝每用知府曹真,所到必克;今圣上何不拜为大都督,以退蜀兵?”睿准奏,乃宣曹真曰:“先帝托孤与卿,今蜀兵入寇中原,卿安忍坐视乎?”真奏曰:“臣才疏智浅,不称其职。”王朗曰:“将军乃社稷之臣,不可固辞。老臣虽驽钝,愿随将军一往。”真又奏曰:“臣受大恩,安敢推辞?但乞一人为副将。”睿曰:“卿自举之。”真乃保基加利阳曲人,姓郭,名淮,字伯济,官封射亭侯,领彭城经略使。睿从之,遂拜曹真为大上卿,赐节钺;命郭淮为副太师,王朗为军师。朗时年已七十六岁矣。选拨东西二京军马二十万与曹真。真命宗弟曹遵为先锋,又命荡寇将军朱赞为副先锋。当年十八月出动,魏主曹睿亲自送出西门之外方回。

  孔明正在营中忧闷,忽报:“南边救兵到了,旗上书:‘魏先锋大将王双’。”孔明问曰:“谁可迎之?”魏延出曰:“某愿往。”孔明曰:“汝乃先锋大将,未可轻出。”又问:“何人敢迎之?”裨将谢雄应声而出。孔明与三千军去了。孔明又问曰:“何人敢再去?”裨将龚起应声要去。孔明亦与三千兵去了。孔明恐城内郝昭引兵冲出,乃把人马退二十里下寨。

  恪字元逊,身长七尺,极聪明,善应对。权甚爱之。年六岁时,值东吴筵会,恪随父在座。权见诸葛瑾面长,乃令人牵一驴来,用粉笔书其面曰:“诸葛子瑜”。众皆大笑。恪趋至前,取粉笔添二字于其下曰:“诸葛子瑜之驴”。满座之人,无不惊讶。权大喜,遂将驴赐之。又一日,大宴官僚,权命恪把盏。巡至张昭面前,昭不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谓恪曰:“汝能强子布饮乎?”恪领命,乃谓昭曰:“昔姜子牙父年九十,秉旄仗钺,未尝言老。今临阵之日,先生在后;饮酒之日,先生在前:何谓不赡养也?”昭无言可答,只得强饮。权由此爱之,故命辅太子。张昭佐吴王,位列三公之上,故以其子张休为太子右弼。又以顾雍为首相,陆逊为中将军,辅太子守武昌。

  汉太尉、武乡侯诸葛孔明,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在此之前:窃谓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小山,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见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仇敌之短长。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湘潭;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于陈仓;水陆困乏,人马猖獗;抛盈郊之戈甲,弃满地之刀枪;太傅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入相府之厅堂!史官秉笔而记录,百姓众口而流传:仲达闻阵而惕惕,子丹望风而遑遑!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骧;扫秦川为平壤,荡秦国作丘荒!

  曹真领大军到来长安,过格尔木河之西下寨。真与王朗、郭淮共议退兵之策。朗曰:“来日可严整阵容,大展旌旗。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话,管教诸葛卧龙拱手而降,蜀兵不战自退。”真大喜,是夜传令:来日四更造饭,平明务要部队整齐,人马威仪,旌旗鼓角,各按次序。当时使人先下战书。次日,两军相迎,列成阵势于祁山以前。蜀军见魏兵甚是雄壮,与夏侯楙大不同。

  却说谢雄引军前行,正遇王双;战不三合,被双一刀劈死。蜀兵败走,双随即赶到。龚起接着,交马只三合,办被双所斩。败兵回报孔明。孔明大惊,忙令廖化、王平、张嶷五人欢迎。两阵对圆,张嶷出马,王平、廖化压住阵角。王双纵马来与张嶷交马,数合不分胜负。双诈败便走,嶷随后赶去。王平见张嶷中计,忙叫曰:“休赶!”嶷急回辰时,王双流星锤早到,正中其背。巍伏鞍而走,双回马赶来。王平、廖化截住,救得张嶷回阵。王双驱兵大杀一阵,蜀兵折伤甚多。巍吐血数口,回见孔明,说:“王双英雄无敌;近来将二万兵就陈仓城外下寨,四围立起排栅,筑起重城,深挖壕堑,守御甚严。”孔明见折二将,张嶷又被打伤,即唤姜维曰:“陈仓道口那条路不可行。别求何策?”维曰:“陈仓城池坚固,郝昭守御甚密,又得王双相助,实不可取。不若令一大将,依山傍水,下寨固守;再令良将守把要道,以免街亭之攻;却统大军去袭祁山,某却如此如此用计,可捉曹真也。”孔明从其言,即令王平,李恢,引二枝兵守街亭小路;魏延引一军守陈仓口。马岱为先锋,关兴、张苞为上下救应使,从小路出斜谷望祁山进发。

  权复还建业。群臣共议伐魏之策。张昭奏曰:“皇帝初登宝位,未可动兵。只宜修文偃武,增设高校,以安民心;遣使入川,与蜀合作,共分天下,缓缓图之。”权从其言,即令义务星夜入川,来见后主。礼毕,细奏其事。后主闻知,遂与官僚商议。众议皆谓孙仲谋僭逆,宜绝其盟好。蒋琬曰:“可令人问于首相。”后主即遣使到嘉峪关问孔明。孔明曰:“可令人赍礼物入吴作贺,乞遣陆逊兴师伐魏。魏必命司马仲达拒之。懿若南拒东吴,我再出祁山,长安可图也。”后主依言,遂令里正陈震先生,将名马、玉带、金珠、宝贝,入吴作贺。

  曹真看毕,恨气填胸;至夜,死于军中。司马懿用兵车装载,差人送赴黄冈安葬。

  三军鼓角已罢,司徒王朗乘马而出。上首乃里胥曹真,下首乃副太傅郭淮;七个先锋压住阵角。探子马出军前,大叫曰:“请对阵主将回应!”只见蜀兵门旗开处,关兴、张苞分左右而出,立马于两边;次后一队队骁将分列;门旗影下,宗旨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车中,纶巾羽扇,素衣皂绦,飘然则出。孔明举目见魏阵前三个麾盖,旗上大书姓名:中心白髯老者,乃军师、司徒王朗。孔明暗忖曰:“王朗必下说词,吾当随机应之。”遂教推车出阵外,令护军小校传曰:“汉左徒与司徒会话。”王朗纵马而出。孔明于车上拱手,朗在当时欠身答礼。朗曰:“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无名之兵?”孔明曰:“吾奉诏讨贼,何谓无名?”朗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桓、灵以来,黄巾倡乱,天下争横。降至初平、建安之岁,董仲颖造逆,傕、汜继虐;袁术僭号于宛城,袁本初称雄于邺土;刘表占据咸阳,吕布虎吞徐郡: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上,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世祖文帝,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欲比于管、乐,何乃强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岂不闻古人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明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却说曹真因思前番被司马仲达夺了贡献,由此到镇江分调郭淮、孙礼东西守把;又听的陈仓告急,已令王双去救。闻知王双斩将立功,大喜,乃令中护军大将费耀,权摄前部总督,诸将各自守把隘口。忽报山谷中捉得细作来见。曹真令押入,跪于帐前。其人告曰:“小人不是奸细,有机密来见太师,误被伏路军捉来,乞退左右。”真乃教去其缚,左右暂退。其人曰:“小人乃姜伯约心腹人也。蒙本官遣送密书。”真曰:“书安在?”其人于贴肉衣内取出呈上。真拆视曰:

  震至东吴,见了吴太祖,呈上国书。权大喜,设宴相待,打发回蜀。权召陆逊入,告以西蜀约会兴兵伐魏之事。逊曰:“此乃孔明惧司马仲达之谋也。既与合营,不得不从。今却虚作起兵之势,遥与西蜀为应。待孔明攻魏急,吾可乘虚取中原也。”即时下令,教荆襄各处都要操练部队,择日兴师。

  魏主闻知曹真已死,即下诏催司马懿出战。懿提大军来与孔明交锋,隔日先下战书。孔明谓诸将曰:“曹真必死矣。”遂批回“来日较量”,使者去了。孔明当夜教姜维受了密计:如此而行;又唤关兴分付:如此如此。

  孔明在车上大笑曰:“吾以为西夏大老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诸军静听:昔日桓、灵之世,汉统陵替,太监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乱。黄巾之后,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迁劫汉帝,残忍生灵。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繁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利古里亚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今幸命局不绝炎汉,昭烈君王继统西川。吾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部队从前,妄称天数耶!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二十四帝乎!老贼速退!可教反臣与本人共决胜负!”王朗听罢,气满胸膛,大叫一声,撞死于马下。后人有诗赞孔明曰:

  罪将姜维百拜,书呈大大将军曹麾下:维念世食魏禄,忝守边城;叨窃厚恩,无门补报。明日误遭诸葛卧龙之计,陷身于巅崖之中。牵记旧国,何日忘之!今幸蜀兵西出,诸葛卧龙甚不相疑。赖太守亲提大兵而来:如遇仇人,可以诈败;维当在后,以举火为号,先烧蜀人粮草,却以士兵翻身掩之,则诸葛孔明可擒也。非敢立功报国,实欲自赎前罪。倘蒙照察,速赐来命。

  却说陈震先生回到巴中,报知孔明。孔明尚忧陈仓不可轻进,英镑人去哨探。回报说:“陈仓城中郝昭病重。”孔明曰:“大事成矣。”遂唤魏延、姜维分付曰:“汝二人领五千兵,星夜直奔陈仓城下;如见火起,并力攻城。”二人俱未深信,又来告曰:“何日可行?”孔明曰:“八日都要齐全;不须辞我,即使起行。”二人受计去了。又唤关兴、张苞至,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各受密计而去。

  次日,孔明尽起祁山之兵前到谓滨:一边是河,一边是山,主题平川旷野,好片战场!两军相迎,以弓箭射住阵角。三通鼓罢,魏阵中门旗开处,司马懿出马,众将随后而出。只见孔明端坐于四轮车上,手摇羽扇。懿曰:“吾主上法尧禅舜,相传二帝,坐镇炎黄,容汝蜀、吴二国者,乃吾主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也。汝乃连云港一耕夫,不识天数,强要相侵,理宜殄灭!如省心改过,宜即早回,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势,免致生灵涂炭,汝等皆得全生!”孔明笑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安肯不倾心竭力以讨贼乎!汝曹氏不久为汉所灭。汝祖父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不思报效,反助篡逆,岂不自耻?”懿羞惭满面曰:“吾与汝决一雌雄!汝若能胜,吾誓不为大将!汝若败时,早归故里,吾并不风险。”

  兵马出西秦,雄才敌万人。轻摇三寸舌,骂死老奸臣。

  曹真看毕,大喜曰:“天使我成功也!”遂重赏来人,便令回报,依期见面。真唤费耀商议曰:“今姜维暗献密书,令我如此如此。”耀曰:“诸葛武侯多谋,姜维智广,或者是智囊所使,恐其中有诈。”真曰:“他原是魏人,不得已而降蜀,又何疑乎?”耀曰:“少保不可轻去,只守定本寨。某愿引一军接应姜维。如成,功尽归太尉;倘有奸计,某自支当。”真大喜,遂令费耀引五万兵,望斜谷而进。

  且说郭淮闻郝昭病重,乃与张郃商议曰:“郝昭病重,你可速去替她。我自写表申奏朝廷,别行定夺。”张郃引着三千兵,急来替郝昭。时郝昭病危,当夜正呻吟之间,忽报蜀军到城下了。昭急令人上城守把。时各门上火起,城中大乱。昭听知惊死。蜀兵一拥入城。

  孔明曰:“汝欲斗将?斗兵?斗阵法?”懿曰:“先斗阵法?”孔明曰:“先布阵我看。懿入中军帐下,手执黄旗招飐,左右军动,排成一阵。复上马出阵,问曰:“汝识吾阵否?”孔明笑曰:“吾军中末将,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气阵也。”懿曰:“汝布阵我看。”孔明入阵,把羽扇一摇,复出阵前,问曰:“汝识我阵否?”懿曰:“量此八卦阵,怎么着不识!”孔明曰:“识便识了,敢打我阵否?”懿曰:“既识之,如何不敢打!”孔明曰:“汝只管打来。”司马懿回到本阵中,唤戴陵、张虎、乐綝三将,分付曰:“今孔明所布之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汝多少人可从东方生门打入,往北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汝等小心在意!”

  孔明以扇指曹真曰:“吾不逼汝。汝可整顿军马,来日决战。”言讫回车。于是两军皆退。曹真将王朗尸首,用棺木盛贮,送回长安去了。副侍郎郭淮曰:“诸葛孔明料吾军中治丧,今夜必来劫寨。可分兵四路:两路兵从山僻小路,乘虚去劫蜀寨;两路兵伏于本寨外,左右击之。”曹真大喜曰:“此计与吾相合。”遂下令唤曹遵、朱赞七个先锋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万军,抄出祁山事后。但见蜀兵望吾寨而来,汝可进兵去劫蜀寨。如蜀兵不动,便撤兵回,不可轻进。”二人受计,引兵而去。真谓淮曰:“我四个各引一枝军,伏于寨外,寨中虚堆柴草,只留数人。如蜀兵到,放火为号。”诸将皆分左右,各自准备去了。

  行了两三程,屯下军马,令人哨探。当日龙时分,回报:“斜谷道中,有蜀兵来也。”耀忙催兵进。蜀兵未及应战先退。耀引兵追之,蜀兵又来。方欲对战,蜀兵又退:如此者三次,俄延至次日牛时刻。魏军一日一夜,不曾敢歇,只恐蜀兵攻击。方欲屯军造饭,忽然四面喊声大震,鼓角齐鸣,蜀兵漫山大街小巷而来。门旗开处,闪出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里面,令人请魏军主将答话。耀纵马而出,遥见孔明,心中欢乐,回看左右曰:“如蜀兵掩至,便退后走。若见山后火起,却回身杀去,自有兵来对号入座。”分付毕,跃马出呼曰:“前者败将,今何敢又来!”孔明曰:“唤汝曹真来答复!”耀骂曰:“曹太师乃金枝玉叶,安肯与反贼相见耶!”孔明大怒,把羽扇一招,左有马岱,右有张嶷,两路兵冲出。魏兵便退。行不到三十里,望见蜀兵背后火起,喊声不绝。费耀只道号火,便转身杀来。蜀兵齐退。耀提刀在前,只望喊处追赶。将次近火,山路中鼓角喧天、喊声震地,两军杀出:左有关兴,右有张苞。山上矢石如雨,往下射来。魏兵大胜。费耀知是中计,急退军望山谷中而走,人马困乏。背后关兴引科罗娜军赶来,魏兵自相践踏及落涧身死者,不知其数。

  却说魏延、姜维领兵到陈仓城下看时,并不见一面招牌,又无打更之人。二人惊疑,不敢攻城。忽听得城上一声炮响,四面旗帜齐竖。只见一人纶巾羽扇,鹤氅道袍,大叫曰:“汝二人来的迟了!”二人视之,乃孔明也。二人焦急停下,拜伏于地曰:“参知政事真神计也!”孔明令放入城,谓二人曰:“吾打探得郝昭病重,吾令汝八天内领兵取城,此乃稳芸芸众生之心也。吾却令关兴、张苞,只推点军,暗出百色。吾即藏于军中,星夜倍道径到城下,使彼不能够调兵。吾早有特务在城内放火、发喊相助,令魏兵惊疑不定。兵无主将,必自乱矣。吾因此取之,轻而易举。兵法云:出乎意外,攻其无备。正谓此也。”魏延、姜维拜伏。孔明怜郝昭之死,令彼妻小扶灵柩回魏,以表其忠。

  于是戴陵在中,张虎在前,乐綝在后,各引三十骑,从生门打入。两军呐喊相助。多少人杀入蜀阵,只见阵如连城,争辩不出。两人慌引骑转过阵脚,向东北冲去,却被蜀兵射住,顶牛不出。阵中重重叠叠,都有法家,那里分东西北北?三将不可以相顾,只管乱撞,但见愁云漠漠,惨雾蒙蒙。喊声起处,魏军一个个皆被缚了,送到自卫队。

  却说孔明归帐,先唤常胜将军、魏延听令。孔明曰:“汝二人各引本部军去劫魏寨。”魏延进曰:“曹真深明兵法,必料我乘丧劫寨。他岂不提防?”孔明笑曰:“吾正欲曹真知我去劫寨也。彼必伏兵在祁山之后,待我兵过去,却来袭我寨;吾故令汝二人,引兵前去,过山脚后路,远下营寨,任魏兵来劫吾寨。汝看火起为号,分兵两路:文长拒住山口;子龙引兵杀回,必遇魏兵,却放彼走回,汝乘势攻之,彼必自相掩杀。可获全胜。”二将引兵受计而去。又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军,伏于祁山要路;放过魏兵,却从魏兵来路,杀奔魏寨而去。”二人引兵受计去了。又令马岱、王平、张翼、张嶷四将,伏于寨外,四面迎击魏兵。孔明乃虚立寨栅,居中堆起柴草,以备火号;自引诸将退于寨后,以观动静。

  耀逃命而走,正遇山坡口一彪军,乃是姜维。耀大骂曰:“反贼无信!吾不幸误中汝奸计也!”维笑曰:“吾欲擒曹真,误赚汝矣!速下马受降!”耀骤马夺路,望山谷中而走。忽见谷口火光冲天,背后追兵又至。耀自刎身死,余众尽降。孔明连夜驱兵,直出祁山前下寨,收住军马,重赏姜维。维曰:“某恨不得杀曹真也!”孔明亦曰:“可惜大计小用矣。”

  孔明谓魏延、姜维曰:“汝二人且莫卸甲,可引兵去袭散关。把关之人,若知兵到,必然惊走。若稍迟便有魏兵至关,即难攻矣。”魏延、姜维受命,引兵径到散关。把关之人,果然尽走。二人上关才要卸甲,遥见关外尘头大起,魏兵来到。二人相谓曰:“通判神算,不可猜度!”急登楼视之,乃魏将张郃也。二人乃分兵守住险道。张郃见蜀兵把住要路,遂令退军。魏延随后追杀一阵,魏兵死者无数,张郃大捷而去。延回到关上,令人报知孔明。

  孔明坐于帐中,左右将张虎、戴陵、乐綝并九十个军,皆缚在帐下。孔明笑曰:“吾就算捉得汝等,何足为奇!吾放汝等回见司马懿,教他再读兵书,重观战策,那时来决雌雄,未为迟也。汝等性命既饶,当留下军器战马。”遂将人们衣裳脱了,以墨涂面,步行出阵。司马懿见之大怒,回想诸将曰:“如此挫败锐气,有什么面目回见中原大臣耶!”即指挥三军,奋死掠阵,懿自拔剑在手,引百余骁将,催督冲杀。

  却说魏先锋曹遵、朱赞黄昏离寨,迤逦前进。二更右侧,遥望山前隐约有军行动。曹遵自思曰:“郭太师真神机妙算!”遂催兵急进。到蜀寨时,将及三更。曹遵先杀入寨,却是空寨,并无一人。料知中计,急撤军回。寨中火起。朱赞兵到,自相掩杀,人马大乱。曹遵与朱赞交马,方知自相践踏。急合兵时,忽四面喊声大震,王平、马岱、张嶷、张翼杀到。曹、朱二人引心腹军百余骑,望大路奔走。忽然鼓角齐鸣,一彪军截住去路,为首大将乃常山赵子龙也,大叫曰:“贼将那里去?早早受死!”曹、朱二人夺路而走。忽喊声又起,魏延又引一彪军杀到。曹、朱二人大胜,夺路奔回本寨。守寨军士,只道蜀兵来劫寨,慌忙放起号火。左侧曹真杀至,左边郭淮杀至,自相掩杀。背后三路蜀兵杀到:中心魏延,右边关兴,右侧张苞,大杀一阵。魏兵败走十余里,魏将遇难者极多。孔明全获取胜,方始收兵。

  却说曹真听知折了费耀,悔之不及,遂与郭淮商议退兵之策。于是孙礼、辛毗星夜具表申奏魏主,言蜀兵又出祁山,曹真损兵折将,势甚危急。睿大惊,即召司马懿入内曰:“曹真损兵折将,蜀兵又出祁山。卿有什么策,可以退之?”懿曰:“臣已有退诸葛武侯之计。不用魏军扬武耀威,蜀兵自然走矣。”正是:

  孔明先自领兵,出陈仓斜谷,取了建威。前面蜀兵陆续进发。后主又命大将陈式来助。孔明驱大兵复出祁出。安下营寨,孔明聚众言曰:“吾二次出祁山,不得其利,今又到此,吾料魏人必仍然战之地,与我相敌。彼意疑我取雍、郿二处,必以兵拒守;吾观阴平、武都二郡,与汉连接,若得此城,亦可分魏兵之势。哪个人敢取之?”姜维曰:“某愿往。”王平应曰:“某亦愿往。”孔明大喜,遂令姜维引兵一万取武都,王平引兵一万取阴平。二人领兵去了。

  两军恰才会见,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从西南上杀来,乃关兴也。懿分后军当之,复催军向前厮杀。忽然魏兵大乱:原来姜维引一彪军悄地杀来,蜀兵三路夹攻。懿大惊,快速退军。蜀兵周围杀到,懿引三军望南尽量冲击。魏兵十伤六七。司马懿退在渭滨南岸下寨,遵循不出。

  曹真、郭淮收拾败军回寨,商议曰:“今魏兵势孤,蜀兵势大,将何策以退之?”淮曰:“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足为忧。某有一计,使蜀兵首尾无法相顾,定然自走矣。”正是:

  已见子丹无胜术,全凭仲达有良谋。

  再说张郃回到长安,见郭淮、孙礼,说:“陈仓已失,郝昭已亡,散关亦被蜀兵夺了。今孔明复出祁山,分道进兵。”淮大惊曰:“若那样,必取雍、郿矣!”乃留张郃守长安,令孙礼保雍城。淮自引兵星夜来郿城守御,一面上表入三亚告急。

  孔明收得胜之兵,回到祁山时,永安城李严遣左徒苟安解送粮米,至军中交割。苟安好酒,于路怠慢,违限十日。孔明大怒曰:“吾军中专以粮为大事,误了三天,便该处斩!汝今误了十日,有啥理说?”喝令推出斩之。少保杨仪曰:“苟安乃李严用人,又兼钱粮多出于西川,若杀这个人,后无人敢送粮也。”孔明乃叱武士去其缚,杖八十放之。苟安被责,心中怀恨,连夜引亲随五六骑,径奔魏寨投降。懿唤入,苟安拜告前事。懿曰:“即使那样,孔明多谋,汝言难信。汝能为本人干一件大功,吾这时奏准圣上,保汝为中校。”安曰:“但有甚事,即当效劳。”懿曰:“汝可回达卡布散流言,说孔明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称为帝,使汝主召回孔明:即是汝之功矣。”

  可怜魏将难成功,欲向南方索救兵。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魏主曹睿设朝,近臣奏曰:“陈仓城已失,郝昭已亡,诸葛卧龙又出祁山,散关亦被蜀兵夺了。”睿大惊。忽又奏满宠等有表,说:“东吴孙权僭称帝号,与蜀合营。今遣陆逊在武昌教练部队,听候调用。只在早晚,必入寇矣。”睿闻知两处危急,举止失措,甚是惊慌。此时曹真病未痊,即召司马仲达磋商。懿奏曰:“以臣愚意所料,东吴必不举兵。”睿曰:“卿何以知之?”懿曰:“孔明尝思报猇亭之仇,非不欲吞吴也,只恐中原乘虚击彼,故暂与东吴结盟。陆逊亦知其意,故假作兴兵之势以应之,实是坐观成败耳。始祖不必防吴,只须防蜀。”睿曰:“卿真高见!”遂封懿为大上卿,总摄陇西诸路军马,令近臣取曹真总兵将印来。懿曰:“臣自去取之。”

  苟安允诺,径回吉达,见了大叔,布散流言,说孔明自倚大功,早晚必定篡国。太监闻知大惊,即入内奏帝,细言前事。后主惊叹曰:“似此如之奈何?宦官曰:“可诏还卡尔加里,削其兵权,免生叛逆。”后主下诏,宣孔明班师回朝。蒋琬出班奏曰:“御史自出师以来,累建大功,何故宣回?”后主曰:“朕有机密事,必须与上大夫面议。”即遣使赍诏星夜宣孔明回。

  未知其计怎样,且看下文分解。

  遂辞帝出朝,径到曹真府下,加元人入府报知,懿方进见。问病毕,懿曰:“东吴、西蜀会面,兴兵入寇,今孔明又出祁山下寨,明公知之乎?”真惊叹曰:“吾家人知自身病重,不令我知。似此国家生死存亡,何不拜仲达为郎中,以退蜀兵耶?”懿曰:“某才薄智浅,不称其职。”真曰:“取印与仲达。”懿曰:“丞相少虑。某愿助一臂之力,只不敢受此印也。”真跃起曰:“如仲达不领此任,中国必危矣!吾当抱病见帝以保之!懿曰:“皇上已有恩命,但懿不敢受耳。”真大喜曰:“仲达今领此任,可退蜀兵。”懿见真再三让印,遂受之,入内辞了魏主,引兵往长安来与孔明决战。正是:

  职责径到祁山山寨,孔明接入,受诏达成,仰天叹曰:“主上年幼,必有佞臣在侧!吾正欲建功,何故取回?我如不回,是欺主矣。若奉命而退,日后再难得此机会也。”姜维问曰:“若大军退,司马懿乘势掩杀,当复怎样?”孔明曰:“吾今退军,可分五路而退。后天先退此营,倘若营内一千兵,却掘二千灶,后天掘三千灶,前几天掘四千灶:天天退军,添灶而行。”杨仪曰:“昔张仪擒庞滑,用添兵减灶之法而大胜;今军机章京退兵,何故增灶?”孔明曰:“司马仲达善能用兵,知我兵退,必然追赶;心中疑吾有伏兵,定于旧营内数灶;见每一日增灶,兵又不知退与不退,则疑而不敢追。吾徐徐而退,自无损兵之患。”遂下令退军。

  旧帅印为新帅取,两路兵惟一路来。

  却说司马仲达料苟安行计停当,只待蜀兵退时,一齐掩杀。正踌躇间,忽报蜀寨空虚,人马皆去。懿因孔明多谋,不敢轻追,自引百余骑前来蜀营内踏看,教军士数灶,仍回本寨;次日,又教军士赶到那一个营内,查点灶数。回报说:“那营内之灶,比前又增一分。”司马懿谓诸将曰:“吾料孔明多谋,今果添兵增灶,吾若追之,必中其计;不如且退,再作良图。”于是回军不追。孔明不折一人,望圣迭戈而去。次后,川口土人来报司马懿,说孔明退兵之时,未见添兵,只见增灶。懿仰天长叹曰:“孔明效虞升卿之法,瞒过吾也!其预谋吾不如之!”遂引大军还商丘。正是: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棋逢对手难相胜,将遇良才不敢骄。

  未知孔明退回巴拿马城,竟是怎么着,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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