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喻世明言,白娘娘永镇北寺塔

参透风骚二字禅,好缘分作恶姻缘。
  痴心做处人人爱,冷眼观时个个嫌。
  闲花野草且休拈,赢得身安心自然。
  山妻本是屡见不鲜,不害相思不费钱。
  那首词,单道着色欲乃忘身之本,为人不可苟且。
  话说南齐光宗朝绍熙元年,金陵府在城清河坊南首升阳库前有个张员外,家中巨富,门首开个川广生药铺。年纪有六旬,四姨已故。止生一子,唤着张秀一郎,年二十岁,聪明标致。天天不出大门,只务买卖。父母见子年幼,抑且买卖其门如市,打发不开。
  铺中有个主持,姓任名珪,年二十五岁。小姨早丧,止有大叔,双目不明,端坐在家。任珪大孝,天天辞父出,到晚才归参父,如此孝道。祖居在江干牛皮街上。是年冬间,凭媒说合,娶得一妻,年二十岁,生得大有颜色,系在城内日新桥河下做凉伞的梁公之孙女,小名叫做圣金。自从嫁与任珪,见他忠诚本分,只是内心不乐,怨恨父母,千不嫁万不嫁,把自家嫁在江干,路又远,早晚要归家不便。终日眉头不展,面带忧容,妆饰皆废。那任珪又向披星戴月,由此不满妇人之意。
  原来那妇人未嫁之时,先与对面周待诏之子名周得有奸。
  此人生得丰姿俊雅,专在三街两巷贪花恋酒,趋奉得妇人中意。年纪三十岁,不要娶妻,只爱偷婆娘。周得与梁三嫂暗约偷期,街坊邻里那些不清楚。因而梁公、梁婆又无子嗣,没奈何只得把孙女嫁在江干,省得人是非。那任珪是个踏实之人,不曾打听仔细,胡乱娶了。不想那妇人身虽嫁了任珪,一心只想周得,两个人余情不断。
  荏苒光阴,正是:
  看见垂杨柳,回头麦又黄。
  蝉声犹未断,孤雁早成行。
  忽一日,正值7月十八天潮生日。满城的金童玉女,皆出城看潮。下周得同三个兄弟,俱打扮出候潮门。只见车马往来,人如聚蚁。周得在人群中丢撇了八个小兄弟,潮也不看,一径投到牛皮街那任珪家中来。原来任公每天只闭着大门,坐在楼檐下念佛。周得将扇子柄敲门,任公只道外孙子还乡,一步步摸出来,把门开了。周得知道是任公,便叫声:“老亲家,小子施礼了。”任公听着不是儿子声音,便问:“足下哪个人?有啥事到舍下?”周得道:“老亲家,小子是梁凉伞表姐之子。有自家姑表妹嫁在宅上,因看潮特来相访。令郎二哥在家么?”任公双目虽不明,见说是媳妇的亲,便邀他请坐。就望里面叫一声:“孩子他妈,有你阿舅在此相访。”
  那妇人在楼上正纳闷,听得任公叫,飞快浓添脂粉,插戴钗环,穿几件色服,三步那做两步,走下楼来,布帘内瞧一瞧:“正是我的心肝情人,多时不曾相见!”走出布帘外,兴高采烈,向前相见。前一周得一见女孩子,正是:
  鲜明久旱逢甘雨,赛过他乡遇故知。
  只想洞房欢会日,那知公府献头时?
  七个并肩坐下。那妇人见了周得,神魂飘荡,无法禁止。遂携周得手揭起布帘,口里胡说道:“阿舅,上楼去说话。”那任公如故坐在楼檐下板凳上念佛。
  那多少个上得楼来,就抱做一团。妇人骂道:“短命的!教我眷恋得你成玻因何一直不来看我?负心的贼!”周得笑道:“三嫂,我为你嫁上江头来,早晚不得碰面,害了相思病,争些儿不得见你。我健康要来,只怕你女婿知道,由此不敢来望你。”一头说,一头搂抱上床,解带卸衣,叙旧日山势海盟,云情雨意。正是:
  情兴两和谐,搂定香肩脸贴腮。手捻着香酥奶,松软实奇哉。退了裤儿脱绣鞋。
  玉体靠郎怀,舌送丁香口便开。倒凤颠鸾云雨罢,嘱多才,唐代断然早些来。
  那词名《南乡子》,单道其日间云雨之事,那多个即刻云收雨散,各整衣巾。妇人搂住周得在怀里道:“我的女婿早出晚归,你若不负我心,时常只说相访。老子又瞎,他通晓什么!只顾上楼和你兴高采烈,切不可做负心的。”周得答道:“好小妹,心肝肉,你既有心于自身,我并非负于你。我若负心,教我堕阿鼻鬼世界,万劫不得人身。”那妇人见她设咒,火速捧过周得脸来,舌送丁香,放在他口里道:“我灵魂,我不枉了有热衷你。从今后连发走来会面,切不可使自身倚门而望。”道罢,多个人不忍分别。只得下楼别了任公,平昔去了。
  妇人对任公道:“这几个是自己孙女的外孙子,且是本分淳善,话也不会说,老实的人。”任公答道:“好,好。”妇人去灶前部署中饭与任公吃了,自上楼去了,直睡到晚。任珪回来,参了四伯,上楼去了。夫妻无话,睡到天明。辞了四伯,又入城而去。俱各不题。
  下一周得自那日走了那遭,日夜不安,一心思量。歇不得二日,又去见面,正是情浓似火。此时牛皮街人烟稀少,由此走动,唯有数家邻舍,都不知此事。不想周得为了一场官司,有三个月不去相望。那女生淫心似火,巴不得他来。只因周得不来,恹恹成病,如醉如痴。正是:
  乌飞兔劫,朝来暮往何时歇?女阴只会炼石补青天,岂会熬胶粘日月?
  倏忽又经七夕,凉州府定居者门首扎缚灯棚,悬挂花灯,庆贺春龙节。不期前一周得官事已了,打扮衣巾,其日巳牌时分,径来相望。却好任公在门首念佛,与她施礼罢,径上楼来。袖中取出烧鹅熟肉,四人吃了,解带脱衣上床。如糖似蜜,如胶似漆,恁意颠鸾倒凤,出于卓绝绸缪。日久不曾会见,三个搂做一团,不舍分开。耽阁长久了,直到申牌时分,不下楼来。
  那任公肚中又饥,心下又气,想道:“那阿舅今天哪些在楼上这一日?”便在楼下叫道:“我肚饥了,要饭吃!”妇人应道:“我肚里疼痛,等自我便来。”任公忍气吞声,自去门前坐了,心中暗想:“必有奇妙,今儿早晨孩童回来问他。”那多人只可以分散,轻轻移动下楼,款款开门,放了周得去了。那女人假意叫肚痛,安排些饭与任公吃了,自去楼上思想情人,不在话下。
  却说任珪到晚再次回到,参见小叔。任公道:“我儿且休要上楼去,有一句话要问您。”任珪立住脚听。任公道:“你丈人丈母家,有个什么姑舅的阿舅,自从二零一八年二月十四日看潮来了那遭,未来平常来望,径直上楼去说话,也不打紧。后天早晨上楼,直到早晨,中饭也不布置我吃。我不由自主叫你内人,那阿舅听见自己叫,慌忙去了。我心目卓殊狐疑,往平常要问你,只是你早出晚回,因而忘了。我想男子汉与妇人家在楼上一日,必有奸情之事。我自年老,眼又瞎,管不行,我儿自己逐步访问则个。”
  任珪听罢,心中大怒,急迫上楼。端的是:口是祸之门,舌为斩身刀。
  闭口深藏舌,安身四处牢。
  当时任珪大怒上楼,口中不说,心下怀念:“我且忍住,看那女生分豁。”只见那妇人坐在楼上,便问道:“三叔吃饭也未?”
  答应道:“吃了。”便上楼点灯来,铺开被,脱了衣裳,先上床睡了。任珪也上床来,却不倒身睡去,坐在枕边问那妇女道:“我问您家那有个姑长阿舅,时常来望你?你且说是这几个。”
  妇人见说,爬将起来,穿起衣服,坐在床上。柳眉剔竖,娇眼圆睁,应道:“他便是我大爷结义的胞妹养的幼子。我的爹妈思量我,时常教她来望我,有哪些半丝麻线!”便飞速发作道:“兀哪个人在你面前说东道西来?老娘不是善良君子,不裹头巾的阿婆!洋块砖儿也要出生,你且说是哪个人说黄道黑,我要和您会同问得精晓。”任珪道:“你不用嚷!却才四伯与自己说,今天什么阿舅在楼上一日,由此问您则个。没事便罢休,不消得便匆忙。”一头说,一头便脱衣服自睡了。这女孩子气喘气促,做神做鬼,假意儿装妖作势,哭哭啼啼道:“我的爹娘没眼睛,把我嫁在此间。没来由教她来望,却教别人说是道非。”
  又哭又说。任珪睡不着,只得爬起来,那女士头边搂住了,抚恤道:“便罢休,是自身不是。看过去夫妇之面,与你陪话便了。”
  那女士倒在任珪怀里,四个云情雨意,狂了半夜,俱不题了。
  任珪天明起来,辞了公公入城去了。每一天巴巴结结,早出晚回。这痴婆一心只想要偷汉子,转转寻思:“要待何计脱身?只除寻事回到娘家,方才和周得做联合,耍个白璧微瑕。”
  日夜缅想,捻指又过了半月。
  忽一日饭后,周得又来,拽开门儿径入,也不与任公相见,一向上楼。那女孩子向前搂住,低声说道:“叵耐这瞎老驴,与外孙子说道你常来楼上打坐说话,教我分说得口皮都破,被我葫芦提瞒过了。你从今不要来,怎地教我舍得你?可寻思计策,除非回家去与您刚刚快活。”周得听了,眉头一簇,计上心来:“近日屋上猫儿正狂,叫来叫去。你可漏屋处抱得一个来,安在怀里,必然抓碎你胸前。却放了猫儿,睡在床上啼哭。等您爱人回来,必然问你。你说:‘你的好爷,却来调戏我。我不肯顺他,他将自己胸前抓碎了。’你放声哭起来,你的先生肯定打发你归家去。我每一天得和你同欢同乐,却强如偷鸡吊狗,暂时会面。且在家中住了7个月七个月,却又再处,此计大妙。”妇人伏道:“我不枉了有心向你,好心肠,有胆识!”二人和衣倒在床上调戏了。云雨罢,周得慌忙下楼去了。
  正是:
  老龟烹不烂,移祸于枯桑。
  那妇女伺候了几日。忽一日,捉得一个猫儿,解开胸膛,包在怀里。那猫儿见衣裳包笼,舒脚乱抓。妇人忍着疼痛,由她抓得胸前两配方奶碎。解开衣服,放他自去。此是申牌时分,不做晚饭,和衣倒在床上,把眼揉得绯红,哭了叫,叫了哭。
  将近黄昏,任珪回来,参了岳父。到内部不见妇人,叫道:“娃他爹,怎么不下楼来?”这女生听得回了,越哭起来。任珪径上楼,不知何意,问道:“吃晚饭也未?怎地又哭?”连问数声不应,那淫妇巧生言语,一头哭,一头叫道:“问哪些!
  说起来妆你娘的谎子。快写休书,打发我重临,做不可那等猪狗样人!你若不打发我回家去,我前几天寻个死休!”说了又哭。任珪道:“你且毫无哭,有甚事对本人说。”那妇人爬将起来,抹了泪花,擗开胸前,两奶抓得粉碎,有七八条血路,教娃他爹看了道:“那是你好亲爷干下的事!明早我送您出门,回身便上楼来。不想你那老驴老畜生,鬼鬼祟祟跟自己上楼,一把双手搂住,摸我胸前,定要行奸。吃自己不肯,他便将手把我胸前抓得粉碎,那里肯放!我着急叫起来,他没意思,方才摸下楼去了。教我渴望地望你回到。”说罢,大哭起来,道:“我家不见这样没人伦畜生驴马的事。”任珪道:“孩他妈低声!邻舍听得,糟糕占星。”妇人道:“你怕别人得知,前些天讨乘轿子,抬我回来便罢休。”任珪虽是大孝之人,听了那篇妖言,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正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罢罢,原来如此!可领略后天说您与哪些阿舅有奸,眼见得没巴鼻,在自身面前胡说。今后眼也绝不看那老禽兽!孩他妈休哭,且布局饭来吃了睡。”这妇人见相公听他虚说,心中欢乐,下楼做饭,吃罢去睡了。正是:娇妻唤做枕边灵,十事商讨九事成。
  那任珪被那女生情色昏迷,也不问爷却有此事也无。过了一夜,次早兴起,吃饭罢,叫了一乘轿子,买了一只烧鹅,两瓶好酒,送那妇女回去。妇人收拾衣包,也不与任公说知,上轿去了。抬得到家,便上楼去。周得知道便过来,也上楼去,就搂做一团,倒在梁婆床上,云情雨意。周得道:“好计么?”妇人道:“端的你好机关!今夜和您放心快活一夜,以遂两下相思之愿。”四个狂罢,周得下楼去要买办些酒馔之类。
  妇人道:“我带得有烧鹅美酒,与你同吃。你要买时,只觅些鱼菜时果足矣。”周得一立时买得一尾鱼,一只猪蹄。四色时新果儿,又买下一大瓶五加皮酒。拿来家里,教使女春梅布署完备,已是申牌时分。妇人摆开桌子,梁公梁婆在上坐了,周得与女生对席坐了,使女筛酒,两人喝酒,直至初更。吃了晚饭,梁公梁婆二人下楼去睡了。那八个在楼上。正是:欢来不似前天,喜来更胜当初。
  正要称意停眠整宿,只听得有人敲门。正是:日间不做亏心事,半夜打击不吃惊。
  那多少个希望做一夜快活夫妻,哪个人想有人敲门。春梅在灶前收拾未了,听得敲门,执灯去开门。见了任珪,惊得呆了,立住脚头,高声叫道:“任小弟来了!”周得听叫,急忙穿衣径走下楼。牵挂无处躲避,想空地里有个东厕,且去东厕躲避。那女人渐渐下楼道:“你明日怎么那等晚来?”任珪道:“便是出城得晚,关了城门。欲去张员外家歇,又夜深了,因而来那边歇一夜。”妇人道:“吃晚饭了未?”任珪道:“吃了,只要些汤洗脚。”春梅急忙掇脚盆来,教任珪洗了脚。妇人先上楼,任珪却去东厕里净手。时下有人拦住,不与她去便好。
  只因来上厕,争些儿死于非命。正是:
  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
  冤仇莫结,路逢狭处难回避。
  任珪刚跨上东厕,被周得劈头揪住,叫道:“有贼!”梁公、梁婆、妇人、使女各拿一根柴来乱打。任珪大叫道:“是我,不是贼!”大千世界不由分说,将任珪痛打一顿。周得就在闹里一径走了。任珪叫得喉咙破了,芸芸众生方才甩手。点灯来看,见了任珪,各人都呆了。任珪道:“我被那贼揪住,你们颠倒打自己,被那贼走了。”大千世界假意埋冤道:“你不早说!只道是贼,贼到却走了。”说罢,各人自去。任珪忍气吞声道:“莫不是藏哪个人在内部,被我打破,到打自己这一顿?且毫无慌,渐渐地查访。”听那更鼓已是三更,去梁公床上睡了。心中胡思乱想,只睡不着。捱到五更,不等天明,起来穿了衣裳便走。梁公道:“待天明吃了早饭去。”任珪被打得浑身疼痛,那有好气?也不应他,开了大门,拽上了,趁星光之下,直望候潮门来。却忒早了些,城门未开。城边无数调理行贩,挑着盐担,坐在门下等开门。也有唱曲儿的,也有说闲话的,也有做小买卖的。任珪混在人流中,坐下纳闷。
  你道事有刚刚,物有奇迹,正所谓:
  吃食少添盐醋,不是去处休去。
  要人知重勤学,怕人知事莫做。
  当时任珪心下郁郁不乐,与决不下。内中忽有一人说道:“我那里有一邻里梁凉伞家,有一件好笑的事。”那人道:“有何事?”那人道:“梁家有一个幼女,小名圣金,年二十余岁。
  未曾嫁时,先与对面周待诏之子周得通奸。旧年嫁在城外牛皮街卖生药的掌管叫做任珪。下一周得平昔去那边来往,被瞎阿公识破,去那里不得了。昨天归在家里,今儿早上周得买了嗄饭好酒,吃到更荆多个正在楼上快活,有那等的巧事,不想这女婿更上午静,赶不出城,径来丈人家投宿。奸夫惊得没躲避处,走去东厕里躲了。任珪却去东厕净手,你道好笑么?下一周得好手段,走将起来劈头将任珪揪住,到叫:‘有贼!’丈人、丈母、外孙女,一齐把任珪烂酱打了一顿,奸夫逃走了。
  世上有诸如此类的异事!”芸芸众生闻讯了,一齐拍手笑起来,道:“有那等没用之人!被奸夫淫妇布置,难道不通晓?”那人道:“假设自己,便打一把尖刀,杀做两段!那人必定不是群雄,必是个煨脓烂板水龟。”又一个道:“想那人不明白妻子有奸,以致如此。”说了又笑一常正是:
  情知语是钩和线,从头钓出是非来。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喻世明言,白娘娘永镇北寺塔。  当时任珪却好听得备细,城门正开,一齐出城,各分路去了。此时任珪不出城,复身来到张员外家里来,取了三五钱银子,到铁铺里买了一柄解腕尖刀,和鞘插在腰间。怀恋咸阳门晏公庙神道最灵,买了一只白公鸡,香烛纸马,提来庙里,烧香拜告:“神圣显灵,任珪妻梁氏,与邻里周得通奸,夜来如此如此。”前话一一祷告罢,将刀出鞘,提鸡在手,问天买卦:“要是杀得一个人,杀下的鸡在不合法跳一跳,杀她三个人,跳两跳。”说罢,一刀剁下鸡头,那鸡在地下屡次三番跳了四跳,重复从地跳起,直从梁上穿过,坠将下来,却好共是五跳。当时任珪将刀入鞘,再拜,望神明助力报仇。化纸出庙上街,东行西走,无计可施。到晚回张员外家歇了。没情没绪,买卖也无意去管。
  次日早起,将刀插在腰间,没做理会处。欲要去梁家干事,又恐撞不着周得,只杀得老伴也无用,又持续事。转转寻思,恨不得咬他一口。径投一个去处,有分教:任珪小胆番为勇敢,善心改作恶心;大闹了日新桥,鼎沸了番禺府。正是:
  青龙与青龙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
  那任珪东撞西撞,径到美政桥四妹家里。见了大嫂说道:“你兄弟那两日有些事故,爹在家没人照管,要依托表嫂家中住曾几何时,休得推故。”二嫂道:“老人家多住些时也不妨。”三姐果然教儿去接任公,扶着来家。
  那日任珪又在邻里上串了五回,走到大嫂家,见了爹爹,将以前事,一一说过,道:“孙子被那泼淫妇虚言巧语,反说伯伯怎么样怎么样,外甥一时被惑,险些堕他计中。那口气如何消得?”任公道:“你不用这淫妇便了,何须呕气?”任珪道:“有一日撞在本人手里,决无干休!”任公道:“不可造次。从今不要上他门,休了她,别讨个贤会的便罢。”任珪道:“外甥自有道理。”辞了岳父并四姐,气忿忿的入城。
  恰好是黄昏时候,走到张员外家,将上件事一一告诉:“只有岳丈在三姐家,我也放得心下。”张员外道:“你且忍耐,此事须要三思而行。自古道:‘捉奸见双,捉贼见赃。’倘或持续事,枉受了劫难。若下在死囚牢中,无人管你。你若依我谈话,不强如杀害人性命?仇人只可解,不可结。”任珪听得劝他,低了头,只不言语。员外教养娘布署酒饭相待,教去房里睡,今日再作计较。任珪谢了。到房中寸心如割,和衣倒在床上,番来覆去,延捱到四更尽了,越想越恼,心头火按捺不祝起来抓扎身体急捷,将刀插在腰间,摸到厨下,轻轻开了门,靠在后墙。那墙苦不甚高,一步爬上墙头。其时夏末秋初,其夜月色正明如昼。将身望下一跳,跳在地上。
  道:“好了!”向来望丈人家来。
  隔十数家,黑地里立在屋檐下,怀想道:“好却好了,怎地得她门开?”踌躇不决。只见卖大饼的亲王,挑着烧饼担儿,手里敲着小小的竹筒过来。忽然丈人家门开,走出春梅,叫住王公,将钱买烧饼。任珪自道:“那厮当死!”三步作一步,奔入门里,径投胡梯边梁公房里来。掇开房门,拔刀在手,见老丈人、丈母俱睡着。心里想道:“周得此人必然在楼上了。”按住一刀一个,割下头来,丢在床前。正要上楼,却好春梅关了门,走到胡梯边。被任珪劈头揪住,道:“不要大声!若高声,便杀了你。你且说,周得在那边?”那女生认得是任珪声音,情知不佳了,见她手中拿刀,大叫:“任哥哥来了!”任珪气起,一刀拿下头来,倒在地下,慌忙大踏步上楼去杀奸夫淫妇。正是: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当时任珪跨上楼来。原来那四个正在床上狂荡,听得王公敲竹筒,唤起春梅买烧饼,房门都不闭,卓上灯尚明。径到床边,妇人已知,听得春梅叫,假做睡着,任珪一手按头,一手将刀去咽喉下切下头来,丢在楼板上。口里道:“那口怒气出了,只恨周得这个人不曾杀得,不满我意。”猛想:“神前杀鸡五跳,杀了娘家人、丈母、婆娘、使女,只应得四跳。那鸡从梁上跳下来,必有缘由。”抬头一看,却见周得精光的伏在梁上。任珪叫道:“快下来,饶你性命!”那时周得心慌,爬上去了,一见任珪,如临深渊,慌了手脚,禁了爬不动。任珪性起,从床上直爬上去,将刀乱砍,可怜周得从梁上倒撞下来。任珪随势跳下,踏住胸口,搠了十数刀。将头割下,解最头阵,与女士头结做一处。将刀入鞘,提头下楼。到胡梯边,提了使女头,来寻丈人、丈母头,解开端发,八个头结做一块,放在地上。此时东方大亮,心中思忖:“我今杀得其乐融融,称心知足。逃走被人捉住,不为好汉。不如挺身首官,便吃了一剐,也得名扬于后者。”
  遂开了门,叫两边邻舍,对大千世界道:“婆娘无礼,人所共知。我今杀了他一家,并奸夫周得。我若走了,连累高邻吃官司,近日起烦和你们同去出首。”稠人广众见说未信,慌忙到梁公房里看时,老夫妻两口俱没了头。胡梯边使女尸倒在那边。
  上楼看时,周得被杀死在楼上,遍身刀搠伤痕数处,尚在血里,妇人杀在床上。大千世界吃了一惊,走下楼来。只见五颗头结做一处,都道:“真好汉子!大家到官,依直与他讲就是。”
  道犹未了,嚷动邻舍、街坊、少保、缉捕人等,都来缚住任珪。任珪道:“不必缚我,我自做自当,并不连累你们。”说罢,两手提了五颗头,出门便走。众邻舍一齐跟定,满街男子妇人,不可胜计来看,哄动满城人。只所以起,有分教任珪,正是:
  生为孝子肝肠烈,死作明神姓字香。
  众邻舍同任珪到彭城府。大尹听得杀人公事,大惊,慌忙升厅。两下公吏人等排立左右,任珪将四人口,行凶刀一把,放在眼前,跪下告道:“小人姓任名珪,年二十八岁,系本府百姓,祖居江头牛皮街上。大妈早丧,止有老人家,双目不明。前年冬间,凭媒说合,娶到在城日新桥河下梁公孙女为妻,一直到今。小人因无本生理,在卖生药张员外家做主持。早去晚回,平常间这女生只是不喜。至二零一八年一月十八日,伯伯在楼下坐定念佛。原来梁氏未嫁小人之先,与比邻周得有奸。其日本人来家,称是姑舅小叔子来访,径自上楼说话。平时来往,痛父眼瞎不明。忽日父与小人说道:‘什么阿舅平常来楼上坐,必有奸情之事。’小人听得说,便骂婆娘。
  一时小人见不到,被这婆娘巧语虚言,说道老父上楼调戏。由此三天前,小人打发妇人回娘家去了。至日,小人回家晚了,关了城门,转到妻家投宿。不想奸夫见自己去,逃躲东厕里。小人临睡,去东厕净手,被他劈头揪住,喊叫有贼。当时丈人、丈母、婆娘、使女,一齐执柴乱打小人,此时奸夫走了。小人忍痛归家,思想那口气没出处。不合夜来提刀入门,先杀丈人、丈母,次杀使女,后来上楼杀了淫妇。猛抬头,见奸夫伏在梁上,小人爬上去,乱刀砍死。今提多少个首级首告,望相公老爷明镜。”大尹听罢,呆了半天。遂问排邻,委果供认是实。所供领会,大尹钧旨,令任珪亲笔供招。随即差个县尉,并公吏仵作人等,押着任珪到尸边检验领会。其日人山人海来看。
  险道神脱了衣物,这一场话非同一般。
  当日伙同同到梁公家,将三个死人一一检验讫,封了大门。县尉带了一干人犯,来府堂上回答道:“检得两个尸,并是凶身自认杀死。”大尹道:“虽是自首,难以防责。”交打二十下,取具长枷枷了,上了铁镣手肘,令狱卒押下死囚牢里去。一干排邻回家。教地方公同作眼,将梁公家中财什物变卖了,买下五具棺材,盛下尸首,听候官府发落。
  且说任珪在牢内,大千世界见她是个好男子,都爱敬她。早晚餐饮,有人管顾,不在话下。
  寿春府大尹与该吏切磋:任珪是个坚强好汉,只可惜出手忒狠了,周旋他不得。只得将文件做过,申呈刑部。刑部官奏过皇上,令勘官勘得本犯奸夫淫妇,理合杀死,不合杀了娘家人、丈母、使女,一家非死多人。着令本府待六十日限满,将犯人就本地点凌迟示众。梁公等遗体烧化,财产入官。
  文书到府数日,大尹差县尉引导仵诈、公吏、军兵人等,当日去牢中取出任珪。大尹将朝廷发落文书,教任珪看了。任珪自知罪重,低头伏死。大尹教去了锁枷镣肘,上了木驴。只见:四道长钉钉,三条麻素缚。
  两把刀子举,一朵纸花遥
  县尉人等,两棒鼓,一声锣,簇拥推着任珪,前往牛皮街游街。但见犯由牌前引,棍棒后随。当时赶来牛皮街,围住法场,只等鼠时三刻。其日看的人,两行如堵。将次猪时,真可作怪,一时间天昏地黑,日色无光,大风大作,飞砂走石,播土扬泥,你自己无法相顾。看的人惊得四分五落,魄散魂飘。
  少顷,风息天明,县尉并刽子大千世界看任珪时,掷索长钉俱已脱落,端然坐化在木驴之上。大千世界一同发声道:“自古至今,不曾见有这般奇异的怪事。”监斩官惊得木麻,慌忙令仵作、公吏人等,看守任珪尸首,自己忙拍马到幽州府,禀知大尹。大尹见说大惊,急速上轿,一同到法场看时,果然任珪坐化了。大尹径来刑部禀知此事,着令排邻地方人等,看守过夜。明晚奏过王室,凭圣旨发落。次日巳牌时分,刑部文书到府,随将犯人任珪尸首,即时烧化,避防凌迟。县尉领旨,就当街烧化。城里城别人,有数以百计来看,都说:“那样异事,何曾得见!何曾得见!”
  却说任公与孙女得知任珪死了,布置些羹饭。儿子挽了瞎二伯,孙女拾着轿子,一齐径到当街祭奠了,痛哭一常任珪的姊姊,教孙子挽扶着大伯,同回家奉亲过世。
  话休絮烦,过了两月余,每遇黄昏,常时出来显灵。来往乘客看见者,回去便病倒,备下羹饭纸钱当街祭献,其病即痊。忽一日,有一小儿来牛皮街闲耍,被任珪附体起来。众人一同来看,小儿说道:“玄穹高上帝怜吾是忠烈孝义之人,各坊城隍、土地保奏,令做牛皮街土地。汝等善人可就自我屋基立庙,春秋祭奠,保国安民。”说罢,小儿遂醒。当坊邻佑,看见那样显灵,那敢不信?即日敛出财富,买下木植,将任珪营地盖造一所古庙。神速请一个塑佛高手,塑起任珪神像,坐于中间,虔备三牲福礼祭献。自此香火不绝,祈求必应,其庙至今尚存。后人有诗题于庙壁,赞任珪坐化为神之事,诗云:铁销石朽变越来越多,只有精神永不磨。
  除却奸淫拚自死,刚肠一片赛阎罗。

山外青山楼外楼,洞庭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底特律作豫州。
  话说莫愁湖景观,山水显著。西汉咸和年间,山水大发,汹涌流入南门。忽然水内有牛一头见,浑身金色。后水退,其牛随行至北山,不知去向。哄动绍兴市上之人,都以为显化,所以建立一寺,名曰金牛寺。西门,即今之涌金门,立一座庙,号兰州将军。当时有一番僧,法名浑寿罗,到此武林郡云游,玩其山景,道:“灵鹫山前小峰一座,忽然不见,原来飞到此处。”当时人皆不信。僧言:“我回忆灵鹫山前峰岭,唤做灵鹫岭,那洞穴里有个白猿,看自己呼出为验。”果然呼出白猿来。山前有一亭,今唤做冷泉亭。又有一座孤山,生在青海湖中。先曾有林和靖先生在此山归隐。使人搬挑泥石,砌成一条走路,东接断桥,西接栖霞岭,由此唤作孤山路。又唐时有太师白居易,筑一条路,南至翠屏山,北至栖霞岭,唤做白公堤,不时被山水冲倒,不只一番,用官钱修理。后宋时,苏轼来做太尉,因见有那两条路,被水冲坏,就买木石,起人夫,筑得深厚。六桥上朱红栏杆,堤上栽种桃柳,到春景融和,端的非常好景,堪描入画。后人由此只唤做苏公堤。又孤山路畔,起造两条木桥,分开水势,北边唤做断桥,西部唤做绵阳桥。真乃:
  隐约山藏三百寺,依稀云锁二山头。
  说话的,只说东湖美景,仙人古迹。俺明天且说一个俏皮后生,只因游玩莫愁湖,遇着几个妇女,直惹得几处州城,闹动了花街柳巷。有分教:才人把笔,编成一本风骚话本。单说那子弟,姓甚名何人?遇着什么般样的家庭妇女?惹出什么般样事?有诗为证:
  立春季节雨纷纭,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话说赵构南渡,中山年间,格拉斯哥郑城府过军桥黑珠巷内有一个宦家,姓李名仁,见做南廊阁子库募事官,又与邵长史管钱粮。家中爱妻,有一个兄弟许仙,排名小乙。他爹曾开生药店。自幼父母双亡,却在叔伯李将仕家生药铺做主持,年方二十二岁。那生药店开在官巷口。忽一日,许仙在铺内做买卖,只见一个高僧过来门首,打个问问道:“贫僧是小雁塔寺内僧,前几日已送馒头并卷子在宅上。今中秋节近,追修祖宗,望小乙官到寺烧香,勿误。”许仙道:“小子准来。”
  和尚相别去了。许汉文至晚归二弟家去。原来许仙无有老小,只在二嫂家住。当晚与阿姐说:“明日千寻塔和尚来请菴子,前天要荐祖宗,走一遭了来。”次日早起买了纸马、蜡烛、经幡、钱垛一应等项,吃了饭,换了新鞋袜衣裳,把菴子钱马使条袱子包了,径到官巷口李将仕家来。李将仕见了,问许汉文何处去,许汉文道:“我明日重去保俶塔烧菴子,追荐祖宗,乞姑丈容暇一日。”李将仕道:“你去便回。”许宣离了铺中、人寿安坊、花市街、过井亭桥,往清河街后郑城门,行石函桥过放生碑,径到开封铁塔寺。寻见送馒头的僧人,忏悔过疏头,烧了菴子,到佛寺上看众僧念经。吃斋罢,别了和尚,离寺迤逶闲走,过呼和浩特桥、孤山路、四圣观,来看林和靖坟,到六一泉闲走。不期云生西北,雾锁西北,落下有些细雨,渐大起来。正是雨水季节,少不得天公应时,催花雨下,那阵雨下得连绵起伏。许仙见脚下湿,脱下了新鞋袜,走出四圣观来寻船,不见一只。正没摆布处,只见一个老儿,摇着一只船过来。许汉文暗喜,认时正是张阿公。叫道:“张阿公,搭我则个。”老儿听得叫,认时,原来是许小乙。将船摇近岸来,道:“小乙官,着了雨,不知要何处上岸?”许汉文道:“涌金门上岸。”那老儿扶许汉文下船,离了岸,摇近丰乐楼来。摇不上十数丈水面,只见岸上有人叫道:“三叔,搭船则个。”许仙看时,是一个才女,头戴孝头髻,乌云畔插阒些素钗梳,穿一领白绢衫儿,下穿一条细麻布裙。这女人肩下一个丫头,身上穿着丑角服,头上一双角髻,戴两条大红头须,插着两件首饰,手中捧着一个包儿要搭船。这老张对小乙官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一发搭了他去。”许汉文道:“你便叫她下去。”老儿见说,将船傍了岸边,那妇女同丫鬟下船,见了许汉文,起一些朱唇,露两行碎玉,向前道一个万福。许仙慌忙起身答礼。那孩子他妈和丫鬟舱中坐定了。孩子他妈把眼光频转,瞅着许仙。许汉文一生是个规矩之人,见了此等如花似玉的美妇人,旁边又是个俊俏美人样的侍女,也免不了动念。这女生道:
  “不敢动问官人,高姓尊讳?”许仙答道:“在下姓许名宣,名次第一。”妇人道:“宅上哪个地方?”许仙道:“寒舍住在过军桥黑珠儿巷,生药铺内做买卖。”这娃他妈问了两次,许汉文寻思道:
  “我也问她一问。”起身道:“不敢拜问太太高姓?潭府何处?”
  那女人答道:“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嫁了张官人,不幸亡过了,见葬在那雷岭。为因七夕近,后天带了丫鬟,往坟上祭扫了方回。不想值雨,若不是搭得官人便船,实是难堪。”又闲讲了四遍,迤逶船摇近岸。只见那女士道:“奴家一时心忙,不曾带得盘缠在身边,万望官人处借些船钱还了,并不有负。”许宣道:“孩他娘自便,不妨,些须船钱,不必计较。”还罢船钱。这雨越不住。许仙挽了上岸。那妇女道:
  “奴家只在箭桥双茶馆巷口。若不弃时,可到寒舍拜茶,纳还船钱。”许仙道:“小事何消挂怀。天色晚了,改日拜望。”说罢,妇人共丫鬟自去。许仙入涌金门,从人家屋檐下到三桥街,见一个生药铺,正是李将仕兄弟的店。许仙走到铺前,正见小将仕在门前。小将仕道:“小乙哥晚了,那里去?”许仙道:“便是去开宝寺塔烧菴子,着了雨,望借一把伞则个。”将仕见说叫道:“老陈把伞来,与小乙官去。”不多时,老陈将一把雨伞撑开道:“小乙官,那伞是清湖风水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伞,不曾有一部分儿破,将去休坏了!仔细,仔细!”许汉文道:“不必吩咐。”接了伞,谢了将仕,出羊坝头来,到后市街巷口。只听得有人叫道:“小乙官人。”许仙回头看时,只见沈公井巷口小茶坊屋檐下,立着一个女性,认得正是搭船的白娘娘。许汉文道:“孩他娘怎么样在此?”白娘娘道:“便是雨不得住,鞋儿都踏湿了,教青青回家取伞和脚下。
  又见晚下来,望官人搭几步则个。”许仙和白素贞合伞到坝头道:“娃他爹到那边去?”白娘娘道:“过桥投箭桥去。”许仙道:
  “小媳妇儿,小人自往过军桥去,路又近了,不若孩子他妈把伞将去,后天小人自来取。”白素贞道;“却是不当,感谢官人厚意!”
  许仙沿人家屋檐下冒雨回来。只见小叔子家当直王安,拿着钉靴雨伞来接不着,却好归来。到家内吃了饭。当夜怀念那妇女,翻来覆去睡不着,梦中共日间见的一般,情意相浓,不想金鸡叫一声,却是黄粱梦。正是:
  意马心猿驰千里,浪蝶狂蜂闹五更。
  到得天明,起来梳洗罢,吃了饭,到铺要旨忙意乱,做些买卖也没合计。到未时后,挂念道:“不说一谎,如何得这伞来还人?”当时许仙见老将仕坐在柜上,向将仕说道:“大哥叫许仙归早些,要送礼,请假半日。”将仕道:“去了,后天早些来!”许仙唱个喏,径来箭桥双茶馆巷口,寻问白素贞家里。问了半日,没一个认识。正踌蹰间,只见白素贞家丫鬟青青,从东方走来。许仙道:“小姨子,你家何处住?讨伞则个。”青青道:“官人随自己来。”许仙跟定青青,走不多路,道:
  “只那里便是。”许汉文看时,见一所楼房,门前两扇大门,中间四扇看街槅子眼,当中挂顶细密朱红帘子,四下排着十二把黑漆交椅,挂四幅名家山水古画。对门就是秀王府墙。那姑娘转入帘子内道:“官人请入里面坐。”许仙随步入到内部,那青青低低悄悄叫道:“孩子他妈,许小乙官人在此。”白娘娘里面应道:“请官人进里面拜茶。”许汉文心下迟疑。青青五次一回,催许汉文进去。许仙转到里面,只见:四扇暗槅子窗,揭起青布幕,一个坐起,桌上放一盆虎须菖蒲,两边也挂四幅美人,中间挂一幅神像,桌上放一个古铜香炉花瓶。那小太太向前长远的道一个万福,道:“夜来多蒙小乙官人应付周密,识荆之初,甚是感激不浅!”许宣道:“些微不屑一提。”白素贞道:“少坐拜茶。”茶罢,又道:“片时薄酒三杯,表意而已。”
  许仙方欲推辞,青青已自把菜肴果品流水排将出来。许汉文道:
  “感谢老婆置酒,不当厚扰。”饮至数杯,许仙起身道:“前每日色将晚,路远,小子告回。”孩他妈道:“官人的伞,舍亲昨夜转借去了,再饮几杯,着人取来。”许汉文道:“日晚,小子要回。”孩他妈道:“再饮一杯。”许宣道:“饮馔好了,多感,多感!”白素贞道:“既是官人要回,那伞相烦明日来取则个。”
  许仙只得相辞了回家。至次日,又来店中做些买卖,又推个事故,却来白素贞家取伞。娃他爹见来,又备三杯相款。许汉文道:“孩他娘还了区区的伞罢,不必多扰。”那娃他妈道:“既计划了,略饮一杯。”许仙只得坐下。这白素贞筛一杯酒,递与许汉文,启樱桃口,露榴子牙,娇滴滴声音,带着笑容可掬,告道:“小官人在上,真人面前说不行假话。奴家亡了男人,想必和官人有宿世姻缘,一见便蒙错爱。正是你有心,我故意。
  烦小乙官人寻一个媒证,与您共成百年姻眷,不枉天生一对,却不是好。”许仙听那女士说罢,自己思考:真个好一段姻缘。
  若赢得那么些浑家,也不枉了。我自万分肯了,只是一件不谐:
  牵挂我日间在李将仕家做主持,夜间在小叔子家安歇,虽有些少东西,只能办身上衣服,怎样得钱来娶老小?自沉吟不答。
  只见白素贞道:“官人何故不回言语?”许仙道:“多感过爱,实不相瞒,只为身边难堪,不敢从命。”孩子他娘道:“这些不难。
  我囊中自有余财,不必想念。”便叫青青道:“你去取一锭白银下来。”只见青青手扶栏杆,脚踏胡梯,取下一个包儿来,递与白素贞。孩子他娘道:“小乙官人,那东西将去选拔,少欠时再来取。”亲手递与许汉文。许汉文接得包儿,打开看时,却是五十两冰雪银子。藏于袖中,起身告回。青青把伞来还了许汉文。
  许汉文接得相别,一径回家,把银子藏了。当夜无话。今日起来,离家到官巷口,把伞还了李将仕。许汉文将些碎银子买了一只肥好烧鹅,鲜鱼精肉,嫩鸡果品之类提回家来。又买了一樽酒,吩咐养娘丫鬟安排整下。那日却好表弟李募事在家。
  饮馔俱已万事俱备,来请三哥和妹妹吃酒。李募事却见许汉文请他,倒吃了一惊,道:“明日做甚么子坏钞?平时没有见酒盏儿面,今朝肇事!”多少人依次坐定饮酒,酒至数杯,李募事道:“尊舅,没事教你坏钞做什么?”许仙道:“多谢哥哥,切莫笑话,轻微何足道哉。感谢四哥小姨子管雇多时。一客不烦二持有者,许汉文如二〇一九年纪长大,恐虑后无人抚养,不是了处。今有一头大喜事在此说起,望小叔子堂妹与许汉文主持,结果了毕生终生也好。”
  哥哥小姨子听得说罢,肚内暗自怀恋道:“许汉文平日一毛不拔,后天坏得些钱钞,便要自我替她讨老小?”夫妻二人,你我相看,只不回话。吃酒了,许仙自做买卖。过了三两天,许汉文寻思道:“二嫂怎样不说起?”忽一日,见姊姊问道:“曾向表弟研商也从不?”堂姐道:“那个事不比其它的事,仓猝不得,又见表弟这几日面色心焦,我怕她闹心,不敢问他。”许仙道:
  “四妹您怎么不上紧?这么些有何难处,你只怕我教三弟出钱,故此不理。”许汉文便启程到寝室中开箱,取出白素贞的银来,把与阿姐道:“不必推故,只要大哥做主。”大姨子道:“吾弟多时在堂妹家作主任,积攒得这么些私家。可领略要娶妻子!你且去,我安在此。”
  却说李募事归来,小姨子道:“夫君,可见小舅要娶内人,原来自攒得些个人,近日教我倒换些零碎使用,大家只能与他完就那亲事则个。”李募事听得协商:“原来如此,得她积得些个人也好。拿来我看!”做妻的尽快将出银子递与娃他爸。
  李募事接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上边凿的字号,大叫一声:
  “苦!不佳了,全家是死!”那妻吃了一惊,问道:“郎君有什么子利害之事?”李募事道:“数日前邵左徒库内封记锁押俱不动,又天地穴得人,平空不见了五十锭大银。见今着落豫州府提捉贼人,万分按捺不住,没有头路得获,累害了有点人。出榜缉捕,写着字号锭数,‘有人捉获贼人银子者,赏银五十两;
  知而不首,及窝藏贼人者,除正犯外,全家发边远充军。’那银子与榜上字号不差,正是邵知府库内银子。即今捉捕相当火急。正是‘火到身边,顾不得亲眷,自可去拨。’前日事露,实难分说。不管她偷的借的,宁可苦他,不要累我。只得将银两出首,免了一家之害。”老婆见说了,合口不得,目瞪口呆。当时拿了那锭银子,径到凉州府出首。那大尹闻知这话,一夜不睡。次日,神速差缉捕使臣何立。何立带了同伙并一班眼明手快的听差,径到官巷口李家生药店提捉正贼许仙。到得柜边,发声喊,把许仙一条绳子绑缚了,一声锣,一声鼓,解上郑城府来。正值韩大尹升厅,押过许仙当厅跪下,喝声“打!”许仙道:“告娃他爹不必用刑,不知许汉文有啥罪?”大尹焦躁道:“真赃正贼,有什么理说,还说无罪?邵上大夫府中不动封锁,不见了一号大银五十锭,见有李募事出首,一定那四十九锭也在您处。想不动封皮,不见了银子,你也是个妖人!
  不要打,……”喝教:“拿些秽血来!”许汉文方知是那事,大叫道:“不是妖人,待我分说!”大尹道:“且住,你且说这银子从何而来?”许仙将借伞讨伞的上项事,一一细说一次。大尹道:“白娘娘是什么样人?见住哪儿?”许仙道:“凭他说是白三班白殿直的亲四妹,近日见住箭桥边,双茶馆巷口,秀王墙对黑楼子高坡儿内住。”那大尹随固然叫缉捕使臣何立,押领许汉文,去双茶坊巷口捉拿本妇前来。何立等领了钧旨,一阵做公的径到双茶坊巷口秀王府墙对黑楼子前看时,门前四扇看阶,中间两扇大门,门外避藉陛,坡前却是垃圾,一条竹子横夹着。何立等见了那么些长相,倒都呆了!当时就叫捉了左邻右舍,上首是做花的丘大,下首是做皮匠的孙公。那孙公摆忙的吃她一惊,小肠气发,跌倒在地。众邻舍都走来道:
  “那里没有有什么子白素贞。那房间五六年前有一个毛巡检,合家时病死了。青天白日,常有鬼出来买东西,无人敢在其间住。几日前,有个疯子立在门前唱喏。”何立教大千世界解下横门竹竿,里面冷清清地,起一阵风,卷出一道腥气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倒退几步。许仙看了,则声不得,一似呆的。做公的数中,有一个能胆大,排名第二,姓王,专好酒吃,都叫她搞好酒王二。王二道:“都跟我来。”发声喊一齐哄将入去,看时板壁、坐起、桌凳都有。来到胡梯边,教王二前行,大千世界跟着,一齐上楼。楼上灰尘三寸厚。众人到房门前,推开房门一望,床上挂着一张帐子,箱笼都有,只见一个绝色穿着白的美貌孩他娘,坐在床上。大千世界看了,不敢向前。芸芸众生道:“不知娃他爹是神是鬼?我等奉顺德大尹钧旨,唤你去与许汉文执证公事。”那娃他妈端然不动。好酒王二道:“众人都不敢向前,怎的是了?你可将一坛酒来,与自身吃了,做我不着,捉他去见大尹。”大千世界赶紧叫两几个下去提一坛酒来与王二吃。王二开了坛口,将一坛酒吃尽了,道:“做我不着!”将那空坛看着帐子内打将去。不打万事皆休,才然打去,只听得一声响,却是青天里打一个雷电,众人都惊倒了!起来看时,床上不见了那孩子他娘,只见明晃晃一堆银子。大千世界向前看了道:“好了。”计数四十九锭。大千世界道:“我们将银两去见大尹也罢。”打了银子,都到广陵府。何立将前事禀复了大尹。
  大尹道:“定是怪物了。也罢,邻人无罪宁家。”差人送五十锭银子与邵大尉处,开个原因,一一禀复过了。许汉文照“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决杖免刺,配牢城营做工,满日疏放。牢城营乃弗罗茨瓦夫府管下。李募事因出首许仙,心上不安,将邵太师给赏的五十两银子尽数付与小舅作为盘费。李将仕与书二封,一封与押司范市长,一封与吉利桥下开客店的王主人。许仙痛哭一场,拜别二哥大姐,带上行枷,八个防送人押着,离了乔治敦到东新桥,下了客轮。不一日,来到德雷斯顿。先把书去见了范市长,并王主人。王主人与她官府上下使了钱,打发四个公人去塞内加尔达喀尔府,下了文本,交割了阶下囚,讨了回文,防送人自回。范部长王主人保领许汉文不入牢中,就在王主人门前楼上歇了。许仙心中愁闷,壁上题诗一首:
  独上高楼望故乡,愁看斜邵阳纱窗;
  毕生自是真诚士,何人料相逢妖媚娘!
  “白白”不知归甚处?“青青”那识在哪个地方?
  抛离骨肉来苏地,翻译家中寸断肠!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觉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又在王主人家住了半年以上。忽遇三月下旬,那王主人正在门首闲立,看街上车水马龙。只见远远一乘轿子,旁边一个青衣跟着,道:“借问一声:此间不是王主家么?”王主人火速起身道:“此间便是。你寻何人人?”丫鬟道:“我寻钱塘府来的许小乙官人。”主人道:“你等一等,我便叫她出来。”那乘轿子便歇在门前。王主人便入去,叫道:“小乙哥!有人寻你。”许宣听得,急走出来,同主人到门前看时,正是青青跟着,轿子里坐着白素贞。许仙见了,连声叫道:“死仇人!自被您盗了官库银子,带累我吃了多少苦,有屈无伸,近期到此地位,又赶到做什么?可羞死人!”这白娘娘道:“小乙官人不要怪我,今番特来与您分辩那件事。我且到主人家里面与你说。”
  白娘娘叫青青取了打包下轿。许仙道:“你是鬼怪,不许入来。”
  挡住了门不放他。那白素贞与主人深深道了个万福,道:“奴家不相瞒,主人在上,我怎么样是牛鬼蛇神?衣服有缝,对日有影。
  不幸先夫长逝,教我这么被人凌虐!做下的事,是先夫日前所为,非干我事。如今怕你怨畅我,特地来分说精通了,我去也乐于。”主人道:“且教孩子他妈入来坐了说。”那孩他娘道:
  “我和你到里头对主人的四姨说。”门前看的人,自都散了。
  许仙人到里头对主人并姨妈道:“我为她偷了官银子事,如此如此,由此教我吃场官司,方今又过来此,有啥理说?”白娘娘道:“先夫留下银子,我善意把您,我也不知怎的来的。”
  许汉文道:“怎么做公的捉你之时,门前都是渣滓,就帐子里一响不见了您?”白娘娘道:“我听得人说你为那银子捉了去,我怕您说出我来,捉我到官,妆幌子羞人糟糕看。我无奈何只得走去华藏寺前姨娘家躲了。使人担垃圾堆在门前,把银子安在床上,央邻舍与自己说谎。”许仙道:“你却走了去,教我吃官事!”白娘娘道:“我将银子安在床上,只希望要好,那里精晓有那一个事务?我见你配在那里,我便带了些路费,搭船到此处寻你,目前辩解都领悟了,我去也。敢是我和你上辈子没有夫妻之分!”那王主人道:“娃他爹许多路来到此处,难道就去?且在那里住几日,却理会。”青青道:“既是主人再三劝解,娃他妈且住二日,当初也曾许嫁小乙官人。”白娃他爹随口便道:“羞杀人,终不成奴家没人要?只为分别是非而来。”
  王主人道:“既然当初许嫁小乙哥,却又回到;且留孩他娘在此。”
  打发了轿子,不在话下。
  过了数日,白娘娘先自奉承好了主人的丈母娘,这小姨劝主人与许汉文说合,选定十13月十一日成亲,共百年偕老。光阴一刹那,早到吉日良时,白素贞取出银两,央王主人办备喜筵,二人拜堂成亲。酒席散后,共入纱厨。白素贞放出可爱声态,颠鸾倒凤,百媚千娇,喜得许汉文如遇神仙,只恨相见之晚。正好开心,不觉金鸡三唱,东方渐白。正是:
  欢畅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自此日为始,夫妻二人如鱼似水,终日在王主人家兴奋昏迷缠定。日往月来,又早7个月差不离。时临春气融和,花开如锦,车马往来,街坊热闹。许仙问主人家道:“明天如什么人人出去闲游,如此喧嚷?”主人道:“明日是2月半,男子妇人,都去看卧佛。你同意去承天寺里闲走一遭。”许宣见说,道:“我和妻子说一声,也去看一看。”许汉文上楼来,和白素贞说:“明天二月半,男子妇人都去看卧佛,我也看一看就来。
  有人寻说话,回说不在家,不可出来见人。”白素贞道:“有吗美观,只在家中却不好?看他做什么?”许仙道:“我去闲耍一遭就回,不妨。”许汉文离了店内,有多少个相识,同走到寺里看卧佛。绕廊下四方殿上观看了一遭,方出寺来,见一个文人,穿着道袍,头戴逍遥巾,腰系黄丝绦,脚着熟麻鞋,坐在寺前卖药,散施符水。许仙立定了看。那先生道:“贫道是终南山道士,随处旅游,散施符水,救人病患灾厄,有事的前行来。”那先生在人流中看见许汉文头上一道黑气,必有魔鬼缠他,叫道:“你近日有一魔鬼缠你,其害非轻!我与你二道灵符,救你性命。一道符,三更烧,一道符放在自头发内。”
  许汉文接了符,纳头便拜,肚内道:“我也八九分可疑那女生是怪物,真个是实。”谢了知识分子,径回店中。至晚,白孩他娘与青青睡着了,许汉文起来道:“料有三更了!”将一头符放在自头发内,正欲将一并符烧化,只见白素贞叹一口气道:“小乙哥和本人许多时夫妻,尚兀自不把我亲密,却信外人说话,半夜三更,烧符来压镇我!你且把符来烧看!”就夺过符来,一时火化,全无动静。白娘娘道:“却什么?说我是怪物!”许汉文道:“不干我事。卧佛殿前一云游先生,知你是怪物。”白娘娘道:“今日同你去看她一看,怎样模样的先生。”次日,白素贞清早起来,梳妆罢,戴了钗环,穿上素雅衣裳,吩咐青青看管楼上。夫妻二人,来到卧佛寺前。只见一簇人,团团围着那先生,在那边散符水。只见白娘娘睁一双妖眼,到文人面前,喝一声:“你好无礼!出家人枉在本人女婿面前说自家是一个怪物,书符来捉我!”那先生回言:“我行的是五雷天心正当,凡有妖精,吃了自家的符,他即变出真形来。”那白素贞道:“芸芸众生在此,你且书符来自己吃看!”那先生书一道符,递与白素贞。白娘娘接过符来,便吞下去。稠人广众都看,没些动静。大千世界道:“那等一个妇人,怎样说是妖精?”芸芸众生把那先生齐骂,那先生被骂得口睁眼呆,半晌无言,惶恐满面。白娘娘道:“众位官人在此,他捉我不得。我自小学得个戏术,且把先生试来与人们看。”只见白素贞口内喃喃的,不知念些甚么。把那先生却似有人擒的一般,缩做一堆,悬空而起。稠人广众看了齐吃一惊。许仙呆了。孩他娘道:“若不是众位面上,把那先生吊他一年。”白娘娘喷口气,只见那先生如故放下,只恨爹娘少生两翼,飞也似走了。大千世界都散了。夫妻如故回来,不在话下。日逐盘缠,都是白娘将出来开支。正是:夫唱妇随,朝欢暮乐。
  不觉光明似箭,又是7月尾八日,释迦佛生辰。只见街市上人抬着柏亭浴佛,家家布施。许汉文对王主人道:“此间与波尔图类同。”只见邻舍边一个小的,叫做铁头,道:“小乙官人,前几天承天寺里做佛会,你去看一看。”许汉文转身到中间,独白娘娘说了。白素贞道:“甚么美观,休去!”许仙道:“去走一遭,散闷则个。”孩他娘道:“你要去,身上衣服旧了不狼狈,我化妆你去。”叫青青取新鲜时样衣裳来。许汉文着得不长不短,一似像体裁的:戴一顶黑漆头巾,脑后一双白玉环;穿一领青罗道袍,脚着一双皂靴,手中拿一把细巧百折描金美观的女孩子珊瑚坠上样春罗扇。打扮得上下齐整。那孩子他妈吩咐一声,如莺声巧啭道:“娃他爹早早回来,切勿教奴惦记!”许汉文叫了铁头相伴,径到承天寺来看佛会。人人喝采,好个官人。只听得有人说道:“昨夜周将仕典当库内,不见了四五千贯金珠绵软物件。见今开单告官,挨查没捉人处。”许汉文听得,不解其意,自同铁头在寺。其日烧香官人子弟男才女等往往来来,极度热闹良好。许汉文道:“孩他娘教我早回,去罢。”转身人丛中,不见了铁头,独自个走出寺门来。只见五四个人似公人打扮,腰里挂着牌儿。数中一个看了许仙,对大千世界道:“这厮身上穿的,手中拿的,好似那话儿?”数中一个认识许仙的道:“小乙官,扇子借我一看。”许仙不知是计,将扇递与公人。那公人道:
  “你们看那扇子扇坠,与单上开的貌似!”大千世界喝声“拿了!”
  就把许仙一索子绑了,好似:
  数只皂雕追紫燕,一群饿虎啖羊羔。
  许仙道:“芸芸众生休要错了,我是无罪之人。”众公人道:
  “是否,且去府前周将仕家分解!他店中错过五千贯全珠软塌塌,白玉绦环,细巧查折扇,珊瑚卷戏,你还说无罪?真赃正贼,有啥分说!实是大胆汉子,把大家公人作等闲看成。见今头上、身上、脚上,都是他家物件,公然出外,全无忌惮!”
  许仙方才呆了,半晌不则声。许汉文道:“原来如此,不妨,不妨,自有人偷得。”芸芸众生道:“你自去斯科普里府厅上分说。”次日大尹升厅,押过许汉文见了。大尹审问:“盗了周将仕库内金珠宝物在于何处?从实供来,免受行政诉讼法拷打。”许仙道:“禀上孩他爹作主,小人穿的衣饰物件皆是爱妻白素贞的,不知从何而来。望老公明镜详辨则个!”大尹喝道:“你太太今在何方?”
  许仙道:“见在吉利桥下王主人楼上。”大尹即差缉捕使臣袁子明押了许仙神速捉来。差人袁子明来到王主人店中,主人吃了一惊,飞速问道:“做什么?”许汉文道:“白素贞在楼上么?”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主人道:“你同铁头早去承天寺里,去不多时,白素贞对自己说道:‘相公去寺中闲耍,教我同青青照管楼上。此时丢失归来,我与青青去寺前寻他去也,望乞主人替我照看。’出门去了,到晚不见归来。我只道与您去望亲戚,到前天不见归来。”众公人要王主人寻白素贞,前前后后,遍寻不见。袁子明将王主人捉了,见大尹回话。大尹道:“白素贞在何地?”王主人细细禀复了,道:“白素贞是怪物。”大尹一一问了,道:“且把许仙监了。”王主人使用了些钱,保出在外,伺候归咎。且说周将仕正在对面茶坊内闲坐,只见家人广播公布:“金珠等物都有了,在库阁头空箱子内。”周将仕听了,慌忙回家看时,果然有了。只不见了头巾绦环扇子并扇坠。周将仕道:“明是屈了许宣,平白的害了一个人,糟糕。”暗地里到与该房说了,把许汉文只问个小罪名。却说邵里正使李募事到纽伦堡干事,来王主人家歇。主人家把许仙来到此地,又吃官事,一一从头说了四回。李募事寻思道:“看自家面上亲戚,如何看做落?”
  只得与他央人情,上下使钱。一日,大尹把许仙一一供招领悟,都做在白素贞身上,只做“不合不出首怪物等事”,杖一百,配三百六十里,押发九江府牢城营做工。李募事道:“秦皇岛去便不妨。我有一个结拜的伯伯,姓李名克用,在针子桥下开生药店。我写一封书,你可去投托他。”许汉文只得问小叔子借了些路费,拜谢了王主人并表弟,就买酒饭与四个公人吃,收拾行李起程。王主人并妹夫送了一程,各自回去了。
  且说许仙在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则一日,来到南阳。先寻李克用家,来到针子桥生药铺内,只见首席营业官正在门前卖生药。老将仕从里面走出去。三个公人同许汉文慌忙唱个喏道:“小人是维尔纽斯李募事家中人,有书在此。”经理接了,递与老将仕。老将仕拆开看了道:“你便是许汉文?”许仙道:
  “小人便是。”李克用教几人吃了饭。吩咐当直的,同到府中,下了文件,使用了钱,保领回家。防送人讨了回文,自归马普托去了。许汉文与当直一同到家庭,拜谢了克用,参见了老安人。克用见李募事书,说道:“许汉文原是生药店中主持。”由此留她在店中做买卖,夜间教他去五条巷卖豆腐的王公楼上歇。克用见许汉文药店中那些精密,心中欢娱。原来药铺中有五个主持,一个张主任,一个赵老董。赵COO终生老实本分,张老总一生克剥奸诈,倚着自老了,欺侮后辈。见又添了许仙,心中不悦,恐怕退了她;反生奸计,要嫉妒他。忽一日,李克用来店中闲看,问:“新来的做买卖怎么样?”张主持听了心底道:“中我机谋了!”应道:“好便好了,唯有一件……”
  克用道:“有啥一件?”老张道:“他大主买卖肯做,小主儿就打发去了,因而人说她不好。我两遍劝他,不肯依我。”老员外说:“那些简单,我自吩咐她便了,不怕他满不在乎。”赵主持在旁听得此言,私对张主持商讨:“大家都要和气。许汉文新来,我和您照顾他才是。有不是宁愿当面讲,怎么着背后去说他?他意识到了,只道我们嫉妒。”老张道:“你们后生家,晓得甚么!”天已晚了,各回下处。赵CEO来许汉文下处道:“张主持在员外面前嫉妒你,你现在要愈加用心,大主小主儿买卖,一般样做。”许仙道:“多承指教!我和你去闲酌一杯。”
  二人同到店中,左右坐下。酒保将要饭果碟摆下,二人吃了几杯。赵CEO说:“老员外最性直,受不得触。你便依随他生性,耐心做买卖。”许仙道:“多谢老兄厚爱,谢之不尽!”又饮了两杯,天色晚了。赵主管道:“晚了路黑难行,改日再会。”
  许汉文还了酒钱,各自散了。许仙觉道有杯酒醉了,恐怕冲撞了人,从屋檐下再次来到。正走中间,只见一家楼上推开窗,将熨斗播灰下来,都倾在许仙头上。立住脚,便骂道:“哪个人家泼男女,不生眼睛,好没道理!”只见一个妇人,慌忙走下去道:
  “官人休要骂,是奴家不是,一时失误了,休怪!”许仙半醉,抬头一看,两眼相观,正是白娘娘。许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无明火焰腾腾高起三千丈,掩纳不住,便骂道:“你那贼贱妖怪,连累得自己好苦!吃了两场官事!恨小非君子,无毒不娃他爸。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劲。
  许仙道:“你现在又到此处,却不是怪物?”赶将入去,把白素贞一把拿住道:“你要官休私休!”白娘娘陪着笑面道:
  “丈夫,‘一夜夫妻百夜恩’,和您说来事长。你听我说:当初那衣服,都是自己先夫留下的。我与您贴心深重,教您穿在身上,背信弃义,反成吴越?”许汉文道:“那日我回去寻你,怎么着不见了!主人都说您同青青来寺前看自己,因何又在那里?”
  白素贞道:“我到寺前,听得说您被捉了去,教青青打听不着,只道你摆脱走了。怕来捉我,教青青连忙讨了一只船,到建康府娘舅家去。明日才到此地。我也道连累你两场官事,也有啥面目见你!你怪我也无用了。情意相投,做了夫妻,方今好端端难道走开了?我与您情似峨咸宁,恩同黄海,誓同生死,可看常常夫妻之面,取我到商旅,和您百年偕老,却不是好!”许汉文被白娘娘一骗,回嗔作喜,沉吟了半天,被色迷了勇气,留连之意,不回酒店,就在白素贞楼上歇了。次日,来上河五条巷王公楼家,对王公说:“我的爱人同丫鬟从台中来到那城。”一一说了,道:“我后天搬回来一处过活。”王公道:“此乃好事,怎样用说。”当日把白素贞同青青搬来王公楼上。次日,点茶请邻居。第八日,邻舍又与许仙接风。酒筵散了,邻舍各自回去,不在话下。第三天,许仙早起梳洗已罢,对白素贞说:“我去拜谢东西邻舍,去做买卖去也。你同青青只在楼上照顾,切勿出门!”吩咐已了,自到店中做买卖,早去晚回。不觉光阴急速,日月如梭,又过四月。忽一日,许汉文与白素贞研商,去见主人李员外二姨家眷。白素贞道:“你在他家做主持,去拜谒了她,也好平日交往。”到前几天,雇了轿子,径进里面请白素贞上了轿。叫王公挑了盒儿,丫鬟青青跟随,一齐赶来李员外家。下了轿子,进到里面,请员外出来。李克用飞快来见,白素贞深深道个万福,拜了两拜,姨妈也拜了两拜,内眷都参见了。原来李克用年纪固然巨大,却专一淫秽,见了白素贞有倾国之姿,正是:
  三心神不属,七魄在她身。
  那员外心驰神往,看白素贞。当时安排酒饭管待。岳母对员外道:“好个灵动的爱妻!分外容貌,温柔和气,本分老成。”员外道:“便是瓦伦西亚妻子生得俊俏。”饮酒罢了,白娘娘相谢自回。李克用心中思想:“如何得那妇人共宿一宵?”眉头一簇,计上心来,道:“七月十三是自己生日之日,不要慌,教那妇人着我一个道儿。”不觉鸟飞兔走,才过七夕节,又是二月首间,那员外道:“岳母,十三日是本身生日,可做一个酒宴,请亲朋好友朋友闲耍一日,也是毕生的兴奋。”当日亲眷邻友老董人等,都下了请帖。次日,家家户户都送烛面手帕物件来。十五天都来赴筵,吃了一日。次日是女眷们来贺寿,也有廿来个。且说白素贞也来,非常装扮,上着青织金衫儿,下穿大红纱裙,戴一头百巧珠翠金银首饰。带了青青,都到里面拜了生日,参见老安人。东阁下排着酒席。原来李克用是吃虱子留后腿的人,因见白娘娘容貌,设此一计,大排筵宴。各各传杯弄盏,酒至半酣,却起身脱衣净手。李员外原来预先吩咐心腹养娘道:“即便白素贞登东,他要进入,你可另引他到前边僻净房内去。”李员外设计已定,先自躲在末端。正是:
  不劳钻穴逾墙事,稳做偷香窃玉人。
  只见白孩他娘真个要去解手,养娘便引她到背后一间僻净房内去。养娘自回,那员外心中淫乱,捉身不住,不敢便走进去,却在门缝里张。不张万事皆休,则一张那员外大吃一惊,回身便走,来到前面望后倒了。
  不知一命如何,先觉四肢不举!
  那员外眼中不见如花似玉体态,只见房中蟠着一条吊桶来粗大白蛇,两眼一似灯盏,放出金光来。惊得半死,回身便走,一绊一跤。众养娘扶起看时,面青口白。首席执行官慌忙用安魂定魄丹服了,方才醒来。老安人与人们都来看了道:“你为啥大惊小怪做什么?”李员外不说其事,说道:“我后天起得早了,连日又困苦了些,脑萎发晕倒了。”扶去房里睡了。
  众亲眷再入席饮了几杯,酒筵散罢,大千世界作谢回家。白素贞回到家中思想,恐怕明日李员外在铺中对许汉文说出本相来。便生一条计,一头脱衣裳,一头叹气。许仙道:“明日出来吃酒,因何回来叹气?”白素贞道:“孩子他爸,说不得!李员外原来假做风水,其心不善。因见自己起身登东,他躲在内部,欲要奸骗我,扯裙扯裤,来调戏我。欲待叫起来,芸芸众生都在那里,怕妆幌子。被我一推倒地,他怕羞没看头,假说晕倒了。那惶恐那里出气!”许仙道:“既没有奸骗你,他是自己主人家,出于无奈,只得忍了。那遭休去便了。”白素贞道:“你不与自家做主,还要做人?”许仙道:“先前多承哥哥写书,教我投奔他家。亏他不阻,收留在家做主持。近来教我如何好?”白娘娘道:“男子汉!我被他如此欺负,你还去他家做主持?”许汉文道:“你教我何地去安身?做何生理?”白素贞道:“做人家经理,也是下贱之事。不如自开一个生药铺。”许汉文道:“亏你说,只是那讨本钱?”白素贞道:“你放心,那些简单。我今天把些银子,你先去赁了间房间却又发话。”且说“今是古,古是今”,各处有那等出热的。间壁有一个人,姓蒋名和,毕生出热好事。次日,许汉文问白素贞讨了些银子,教蒋和去海口渡口马头上,赁了一间房屋,买下一付生药厨柜,陆续收卖生药。1三月左右,俱已万事俱备,选日开张药店,不去做主持。
  那李员外也自知惶恐,不去叫他。
  许汉文自开店来,不匡买卖一日兴一日,普得厚利。正在门前卖生药,只见一个行者将着一个募缘薄子道:“小僧是金山寺和尚,近期1九月首一周是英烈龙王生日,伏望官人到寺烧香,布施些香钱!”许汉文道:“不必写名,我有一块好降香,舍与您拿去烧罢。”尽管开柜取出递与僧侣。和尚接了道:
  “是日望官人来烧香!”打一个问问去了。白素贞看见道:“你那杀才,把这一块好香与那贼秃去换酒肉吃!”许汉文道:“我一片诚心舍与他,开支了也是他的罪名。”不觉又是7月尾七日,许汉文正开得店,只见街上闹热,人来人往。帮闲的蒋和道:“小乙官前几天布施了香,后天何不去寺内闲走一遭?”许汉文道:“我收拾了,略待略待,和你同去。”蒋和道:“小人当得相伴。”许汉文飞快收拾了,进去独白素贞道:“我去金山寺烧香,你可照顾家里则个。”白素贞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去做什么?”许汉文道:“一者不曾认得金山寺,要去看一看;二者今日布施了,要去烧香。”白素贞道:“你既要去,我也挡你不可,只要依我三件事。”许汉文道:“这三件?”白素贞道:“一件,不要去方丈内;二件,不要与僧人说话;三件,去了就回。来得迟,我便来寻你也。”许仙道:“这一个何妨,都依得。”当时换了格外衣裳鞋袜,袖了香盒,同蒋和径到江边,搭了船,投金山寺来。先到龙王堂烧了香,绕寺闲走了两次,同芸芸众生信步来到方丈门前。许汉文猛省道:“老婆吩咐我休要进方丈内去。”立住了脚,不进来。蒋和道:“不妨事,他轻松家中,回去只说没有去便了。”说罢,走入去,看了一次,便出来。且说方丈当中座上,坐着一个有道德的道人,眉清目秀,圆顶方袍,看了模样,的是真僧。一见许仙走过,便叫侍者:“快叫那年轻进来。”侍者看了两遍,人千人万,乱滚滚的,又不记得她,回说:“不知他走那边去了?”和尚见说,持了禅杖,自出方丈来,前后寻不见,复身出寺来看,只见芸芸众生都在这里等风波静了落船。那风浪越大了,道:“去不得。”
  正看里面,只见江心里一只船飞也似来得快。许汉文对蒋和道:
  “那般大风云过不接入,那只船如何来到得快?”正说之间,船已接近。看时,一个穿白的家庭妇女,一个穿青的家庭妇女赶到岸边,仔细一认,正是白娘娘和青青多少个,许仙这一惊非小。白娘娘来到岸边,叫道:“你什么样不归?快来上船!”许汉文却欲上船,只听得有人在暗自喝道:“业畜在此做什么?”许汉文回头看时,人说道:“法海禅师来了!”禅师道:“业畜,敢再来无礼,残害生灵!老僧为你特来。”白娘娘见了和尚,摇开船,和青青把船一翻,多少个都翻下水底去了。许汉文回身望着僧人便拜:“告尊师,救弟子一条草命!”禅师道:“你如何遇着那女孩子?”许汉文把前项业务开始说了四回。禅师听罢道:“那女人正是鬼怪,汝可速回瓦伦西亚去。如再来缠汝,可到湖北净土寺里来寻找。有诗四句:
  本是魔鬼变妇人,千岛湖对岸卖娇声;
  汝因不识遭他计,有难山东见老僧。
  许汉文拜谢了法海大师,同蒋和下了渡船,过了江,上岸归家。白娘娘同青青都有失了,方才信是怪物。到晚来,教蒋和相伴过夜,心中昏闷,一夜不睡。次日早起,叫蒋和望着家里,却来到针子桥李克用家,把前项工作告诉了一回。李克用道:“我生日之时,他登东,我撞将去,不期见了那鬼怪,惊得我死去,我又不敢与你说那话。既然如此,你且搬来自己那边住着,别作道理。”许仙作谢了李员外,如故搬到他家。
  不觉住过两月有余。
  忽一日立在门前,只见地点总甲吩咐排门人等,俱要香花灯烛,迎接朝廷恩赦。原来是宋高宗策立孝宗,降赦通行天下,只除人命大事,其余细节,尽行赦放回家。许仙遇赦,开心不胜,吟诗一首,诗云:
  感谢吾皇降赦文,网开三面许更新;
  死时不作他邦鬼,生日还不旧土人。
  不幸逢妖愁更甚,何期遇宥罪除根?
  归家满把香焚起,拜谢乾坤再造恩。
  许汉文吟诗落成,央李员外衙门上下打点使用了钱,见了大尹,给引还乡。拜谢东邻西舍,李员外岳母合家大小,二位主持,俱拜外人。央帮闲的蒋和买了些土物带回圣何塞。来到家中,见了堂弟三妹,拜了四拜。李募事见了许仙焦躁道:
  “你好生欺负人,我两遭写书教您投托人,你在李员外家娶了亲属,不直得寄封书来教我晓得,直恁的不仁不义!”许仙说:
  “我没有娶妻小。”表哥道:“见今两天前,有一个妇女带着一个青衣,道是你的太太。说您7月底七天去金山寺烧香,不见归来。那里不寻到,直到现在,打听得你回拉脱维亚里加,同丫鬟先到那边等您二日了。”教人叫出那女士和使女见了许仙。许汉文看见,果是白素贞、青青。许宣见了,目睁口呆,吃了一惊。不在哥哥四妹面前说那话本,只得任他抱怨了一场。李募事教许仙共白娘娘去一间房内去安身。许汉文见晚了,怕那白素贞,心中慌了,不敢向前,朝着白素贞跪在地下道:“不知你是何神何鬼?可饶我的性命!”白素贞道:“小乙哥是何道理?我和你不少时夫妻,又从不亏负你,怎样说那等没力气的话。”许仙道:“自从和你相识之后,带累我吃了两场官司。我到包头府,你又来寻我。前几天金山寺烧香,归得迟了,你和青青又直赶来。见了师父,便跳下江里去了。我只道你死了,不想你又先到此,望乞可怜见饶我则个!”白素贞圆睁怪眼道:“小乙官,我也只是为好,什么人想倒成怨本!我与您根本夫妇,共枕同衾,许多亲密,近期却信外人闲言语,教我夫妻不睦。我前日实对你说,若听自己谈话喜喜欢欢,万事皆休;若生外心,教您满城皆为血液,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浑波,皆死于非命。”惊得许汉文战战兢兢,半晌无言可答,不敢走近前去。青青劝道:“官人,孩他妈爱你乔治敦人生得好,又喜你恩情深重。听我说,与爱妻和睦了,休要疑虑。”许仙吃八个缠不过,叫道:“却是苦耶!”只见三姐在天井里乘凉,听得叫苦,飞速赶到房前,只道他五个儿厮闹,拖了许仙出来。
  白娘娘关上房门自睡。许汉文把前因后事,一一对二嫂告诉了三遍。却好二弟乘凉归房,二姐道:“他两口儿厮闹了,近来不知睡了也未,你且去张一张了来。”李募事走到房前看时,里头黑了,半亮不亮。将舌头舔破纸窗,不张万事皆休,一张时,见一条吊桶来大的眼镜蛇,睡在床上,伸头在天窗内乘凉,鳞甲内放出白光来,照得房内就像是白昼。吃了一惊,回身便走。来到房中,不说其事,道:“睡了,不见则声。”许汉文躲在四嫂房中不敢出头,二弟也不问她。过一夜,次日,李募事叫许仙出去到僻静处问道:“你爱妻从何娶来?实实的对本身说,不要瞒我!自昨夜亲眼看见他是一条大白蛇,我怕你三妹害怕,不说出去。”许仙把从头事,一一对堂哥说了五回。
  李募事道:“既是那等,白马庙前,一个呼蛇戴先生,如法捉得蛇。我同你去接他。”二人取路来到白马庙前,只见戴先生正立在门口。二人道:“先生拜揖。”先生道:“有啥见谕?”许汉文道:“家中有一条大巨蟒,相烦一捉则个!”先生道:“宅上什么地方?”许仙道:“过军桥黑珠儿巷内李募事家便是。”取出一两银子道:“先生收了银子,待捉得蛇另又相谢。”先生收了道:“二位先回,小子便来。”李募事与许汉文自回。那先生装了一瓶雄黄药水,一向来到黑珠儿巷内,问李募事家。人指道:“前边那楼子内便是。”先生来到门前,揭起帘子,胃痛一声,并无一个人出去。敲了半晌门,只见一个太太出来问道:“寻何人家?”先生道:“此是李募事家第?”小爱妻道:“便是。”先生道:“说宅上有一条大蛇,却才二位官人来请小子捉蛇。”小内人道:“我家那有大蛇?你差了。”先生道:“官人先与自家一两银子,说捉了蛇后,有重谢。”白素贞道:“没有,休信他们哄你。”先生道:“如何作耍?”白素贞三次五次发落不去,焦躁起来,“你真个会捉蛇?只怕您捉它不行!”戴先生道:“我祖宗七八代呼蛇捉蛇,量道一条蛇有啥难捉!”孩子他妈道:“你说捉得,只怕你见了要走!”先生道:“不走,不走!
  如走,罚一锭白银。”孩子他妈道:“随自己来。”到天井内,那孩子他妈转个弯,走进去了。那先生手中提着瓶儿,立在空地上。不多时,只见刮起一阵朔风,风过处,只见一条吊桶来大的蟒蛇,速射将来,正是: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且说那戴先生吃了一惊,望后便倒,雄黄罐儿也打破了。
  那条大蛇张开血红大口,暴露雪白齿,来咬先生。先生慌忙爬起来,只恨爹娘少生两脚,一口气跑过桥来,正撞着李募事与许仙。许仙道:“如何?”这先生道:“好教二位得知,……”把前项事,从头说了一次。取出那一两银子付还李募事道:“若不生那双脚,连性命都没了。二位自去照看外人。”
  急急的去了。许汉文道:“表哥,近期怎么处?”李募事道:“眼见实是怪物了,方今赤山埠前张成家欠自己一千贯钱。你去那边静处,讨一间房儿住下。那怪物不见了你,自然去了。”许仙无计可奈,只得答应。同妹夫到家时,静悄悄的没些动静。
  李募事写了书帖,和纸币做一封,教许仙往赤山埠去。只见白素贞叫许汉文到房中道:“你好打抱不平,又叫什么捉蛇的来!你若和自己好心,佛眼相看,若倒霉时,带累一城人民吃苦头,都没命!”许汉文听得,心寒胆战,不敢则声。将了纸币,闷闷不已,来到赤山埠前,寻着了张成。随即袖中订票时,不见了。只叫得苦,慌忙转步,一路寻回来时,那里见。正闷之间,来到开宝寺前,忽地里纪念那金山寺长老法海禅师曾下令来:“假诺那妖精再来南京缠你,可来镇国寺内来寻我。
  近来不寻,更待什么日期。”急入寺中,问监寺道:“动问和尚,法海大师曾来上刹也未?”那僧人道:“不曾到来。”许仙听得说不在,越闷。折身便回来长桥堍下,自言自语道:“‘时衰鬼弄人’,我要活命何用?”瞅着一湖清水,却待要跳!正是:
  阎王爷判你三更到,定不容人到四更。
  许汉文正欲跳水,只听得偷偷有人叫道:“男子汉何故轻生?
  死了一万口,只当五千双,有事何不问我!”许汉文回头看时,正是法海活佛。背驮衣钵,手提禅杖,原来真个才到。也是不应当命尽,再迟一碗饭时,性命也休了。许汉文见了师父,纳头便拜,道:“救弟子一命则个!”禅师道:“这业畜在何地?”
  许汉文把上项事一一诉了。道:“近来又直到那里,求尊师救度一命。”禅师于袖中取出一个钵盂,递与许汉文道:“你若到家,不可教妇人得知,悄悄的将此物劈头一罩,切勿手轻,紧紧的按住,不可心慌,你便赶回。”且说许汉文拜谢了师父回家,只见白娘娘正坐在那里,口内喃喃的骂道:“不知何人挑唆我女婿和自己做恋人,打听出来,和他理会!”正是有心等了没心的,许汉文张得他眼慢,背后悄悄的,望白素贞头上一罩,用尽毕生气力纳住。不见了妇女之形,随着钵盂逐渐的按下,不敢手松,牢牢的按住。只听得钵盂内道:“和你数载夫妻,好没一些儿人情!略放一放!”许汉文正没了结处,报纸揭橥:“有一个僧侣,说道:‘要收妖魔。’”许仙听得,火速教李募事请大师进来。来到其中,许汉文道:“救弟子则个!”不知禅师口里念的什么,念毕,轻轻的揭起钵盂,只见白娘娘缩做七八寸长,如傀儡人像,双眸紧闭,做一堆儿,伏在地下。禅师喝道:“是何业畜妖魔,怎敢缠人?可说备细!”白娘娘答道:
  “禅师,我是一条大蝰蛇。因为风雨大作,来到千岛湖上位居,同青青一处。不想遇着许仙,春心荡漾,按纳不住,一时得罪天条,却不曾杀生害命。望禅师慈悲则个!”禅师又问:
  “青青是何怪?”白娘娘道:“青青是青海湖内第三桥下潭内千年成气的青鱼。一时遇着,拖他相伴,他并未得一日喜欢,并望禅师怜悯!”禅师道:“念你千年修炼,免你一死,可现本相!”白素贞不肯。禅师七窍生烟,口中念念有词,大喝道:
  “揭谛何在?快与自己擒青鱼怪来,和白蛇现形,听我发落!”须臾庭前起一阵强风。风过处,只闻得豁刺一声响,半空中坠下一个青鱼,有一丈多少长度,向地拨刺的连跳几跳,缩做尺余长一个小青鱼。看那白娘娘时,也复了实质,变了三尺长一条白蛇,兀自昂头望着许汉文。禅师将二物置于钵盂之内,扯下褊衫一幅,封了钵盂口,拿到雷峰寺前,将钵盂放在地下,令人搬砖运石,砌成一塔。后来许仙化缘,砌成了七层宝塔。
  千年万载,白蛇和青鱼不可以落地。且说禅师押镇了,留偈四句:
  莫愁湖水干,江湖不起,东门宝塔倒,白蛇出世。
  法海禅师言偈毕,又题诗八句以劝儿孙:
  奉劝世人休爱色!爱色之人被色迷。
  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
  但看许仙因爱色,带累官司惹是非。
  不是老僧来救治,白蛇吞了不留些。
  法海济公吟罢,各人自散。唯有许汉文情愿出家,礼拜禅师为师,就西塔披剃为僧。修行数年,一夕坐化去了。众僧买龛烧化,造一座骨塔,千年不朽。临逝世时,亦有诗八句,留以警世,诗曰:
  祖师度我出江湖,铁树开花始见春;
  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明了。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曾几何时休?
            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波尔图作宛城。

钱如流水去还来,恤寡周贫莫吝财。
  试览石家金谷地,于今荆棘昔平台。
  话说隋唐有一人,姓石名崇,字季伦。当时未发迹时,专一在水流中驾一小艇,只用弓箭射鱼为生。忽一日,至三更,有人扣船言曰:“季伦救吾则个!”石崇听得,随即推篷。探头看时,只见月色满天,照着水面,月光之下,水面上立着一个年老之人。石崇问老人:“有啥事故,夜间相恳?”老人又言:“相救则个!”石崇当时就令老人上船,问有啥缘故。老人答曰:“吾非人也,吾乃上江老龙王。年老力衰,今被下江小龙欺我老朽,与吾斗敌,累输与她。老拙无安身之地,又约我先天战事,战时又要输与他。今特来求季伦:前几天卯时弯弓在江面上,江中五个大鱼相战,前走者是自家,后赶者乃是小龙。但望君借一臂之力,可将后赶大鱼一箭,坏了小龙性命,老拙自当厚报重恩。”石崇听罢,谨领其命。这老人相别而回,涌身一跳,入水而去。
  石崇至昨天狗时,备下弓箭。果然将傍羊时,只见大江水面上,有二大鱼追赶未来。石崇扣上弓箭,瞧着后边大鱼,风地一箭,正中这大鱼腹上。但见满江红水,其大鱼死于江上。此时风雨俱息,并无他事。夜至三更,又见老人扣船来谢道:“蒙君大恩,今得安迹。来日狗时,你可将船泊于蒋山脚下南岸第七株杨柳树下相候,当有重报。”言罢而去。
  石崇前些天依言,将船去蒋山脚下杨柳树边相候。只见水面上有鬼使多个人出,把船推将去。不多时,船回,满载金银珠玉等物。又见老人出水,与石崇曰:“如君再要珍珠宝贝,可将空船来此相候取物。”相别而去。那石崇每每将船于柳树下等,便是一船珍宝,因致敌国之富。将宝玩买嘱权贵,累升至军机大臣之职,真是富贵两全。遂买一所大宅于城中,宅后造金谷园,园中亭台楼馆。用六斛大明珠,买得一妾,名曰绿珠。又置偏房姨奶侍婢,朝欢暮乐,极其方便。结识朝臣国戚,宅中有十里锦帐,天上人间,无比奢侈。
  忽一日排筵,独请国舅王恺,那人三嫂是当朝皇后。石崇与王恺饮酒半酣,石崇唤绿珠出来劝酒,端的格外堂堂正正。王恺一见绿珠,满面春风,便有奸淫之意。石崇相待宴罢,王恺谢了自回,心中思慕绿珠之色,无法勾得会。王恺常与石崇斗宝,王恺宝物,不及石崇,因而阴怀毒心,要害石崇。每每受石崇厚待,无因为之。
  忽一日,皇后宣王恺入内御宴。王恺见了小姨子,就流泪,告言:“城中有一财主富室,家财巨万,宝贝奇珍,言不可荆每每请弟设宴斗宝,百不及他简单。小姨子更加与弟争口气,于内库内那借奇宝,赛他则个。”皇后见弟如此说,遂召掌内库的太监,内库中借她镇库之宝,乃是一株大珊瑚树,长三尺八寸。不曾启奏天子,让人扛抬往王恺之宅。王恺谢了表姐,便回府用蜀锦做重罩罩了。
  翌日,广设珍羞美馔,使人移在金谷园中,请石崇会宴。
  新币人扛抬珊瑚树去园上开空闲阁子里安了。王恺与石崇饮酒半酣,王恺道:“我有一宝,可请一观,勿笑为幸。”石崇教去了锦袱,望着微笑,用杖一击,打为粉碎。王恺大惊,叫苦连天道:“此是清廷内库中镇库之宝,自你赛本身可是,心怀妒恨,未来打碎了,怎么做?”石崇大笑道:“国舅休虑,此亦未为珍品。”石崇请王恺到后园中看珊瑚树、大小三十余株,有长至七八尺者。内一株一般三尺八寸,遂取来赔王恺填库,更取一株长大的送与王恺。王恺羞惭而退,自思国中之宝,敌不得他过,遂乃生计嫉妒。
  一日,王恺朝于天皇,奏道:“城中有一富豪之家,姓石名崇,官居御史,家中敌国之富。奢华受用,虽我王不可以及他喜滋滋。若不早除,恐生不测。”君主准奏,口传圣旨,便差驾上人去捉拿通判石崇下狱,将石崇应有家资,皆没入官。王恺心中只要图谋绿珠为妾,使兵围绕其宅欲夺之。绿珠自思道:“老公被她诬害性命,不知存亡。后天强要夺我,怎肯随她?虽死不受其辱!”言讫,遂于金谷园中坠楼而死,深可悯哉!王恺闻之,大怒,将石崇戮于市曹。石崇临受刑时叹曰:“汝辈利吾家财耳。”刽子曰:“你既知财多害己,何不早散之?”
  石崇无言可答,挺颈受刑。胡曾先生有诗曰:一自佳人坠玉楼,晋家宫阙古今愁。
  惟余金谷园中树,已向斜阳叹白头。
  方才说石崇因富得祸,是夸财炫色,遇了王恺国舅这些对头。近日再说一个武财神,安份守己,并不惹是生非;只为一点小气未除,便弄出万分大事,变做一段有笑声的小说。
  那富家姓甚名何人?听我道来:那富家姓张名富,家住东京(Tokyo)大同府,积祖开质库,出名唤做张员外。那员外有件毛病,要去那:虱子背上抽搐,鹭鸶腿上割股。古佛脸上剥金,黑豆皮上刮漆。痰唾留着点灯,捋松将来炒菜。
  这几个土豪日常发下四条大愿:
  一愿衣服不破,二愿吃食不消,
  三愿拾得物事,四愿夜梦鬼交。
  是个一文不使的真苦人。他还地上拾得一文钱,把来磨做镜儿,捍做磬儿,掐做锯儿,叫声“我儿”,做个嘴儿,放入箧儿。人见她一文不使,起他一个异名,唤做“禁魂张员外”。
  当日是中午前后,员外自入去里面,白汤泡冷饭吃点心。
  多个牵头在门前数见钱。只见一个汉,浑身赤膊,一身锦片也似文字,上面熟白绢绲拽扎着,手把着个笊篱,觑着张员外家里,唱个大喏了教育。口里道:“持绳把索,为客周详。”
  主任见员外不在门前,把两文撇在他笊篱里。张员外恰在水瓜心布帘后望见,走将出来道:“好也,主任!你做什么,把两文撇与她?一日两文,千日便两贯。”大步向前,赶上捉笊篱的,打一夺,把她一笊篱钱都倾在钱堆里,却教众当直打她一顿。路行人看见也不忿。那捉笊篱的父兄吃打了,又不敢和他争,在门前指着了骂。只见一个人叫道:“二弟,你来,我与您说句话。”捉笊篱的回过头来,看那家伙,却是狱家院子打扮一个老儿。五个唱了喏。老儿道:“小弟,那禁魂张员外,不近道理,不要共他争。我与你二两银子,你一文价卖生萝卜,也是商户。”捉笊篱的得了银子,唱喏自去,不在话下。
  那老儿是阿伯丁奉宁军官,姓宋,排名第四,人叫他做宋四公,是小番子闲汉。宋四公夜至三更前后,向金梁桥上四文钱买多只焦酸馅,揣在怀里,走到禁魂张员外门前。路上没一个人行,月又黑。宋四公取出蹊跷作怪的动使,一挂挂在屋檐上,从下面打一盘盘在屋上,从天井里一跳跳将下去。
  两边是廊屋,去侧首见一碗灯。听着其中时,只听得有个妇女声道:“你看三弟恁么早晚,兀自以后。”宋四公道:“我理会得了,那女孩子必是约人在此私通。”看那妇女时,生得:黑丝丝的发儿,白莹莹的额儿,翠弯弯的眉儿,溜度度的眼儿,正隆隆的哨子,红艳艳的腮儿,香馥馥的口儿,平坦坦的胸儿,白堆堆的奶儿,玉纤纤的手儿,细袅袅的腰儿,弓弯弯的脚儿。
  那女孩子被宋四公把七只衫袖掩了面,走将上去。妇女道:“二哥,做什么遮了脸子唬我?”被宋四公向前一捽,捽住腰里,取出刀来道:“悄悄地!高则声,便杀了您!”那女孩子颤做一团道:“告大爷,饶奴性命。”宋四公道:“小太太,我来那里做不是。我问您则个:他那边到上库有些许关闭?”妇女道:“公公出得奴房,十来步有个陷马坑,四只恶狗。过了便有多个防土库的,在那边吃酒赌钱,一家当一更,便是土库。
  入得那土库,一个纸人,手里托着个银球,底下做着关棙子。
  踏着关棙子,银球脱在私自,有条合溜,直滚到员外床前,惊觉,教人捉了您。”宋四公道:“却是恁地。小孩他娘,背后来的是你兀哪个人?”妇女不知是计,回过头去,被宋四公一刀,从肩头上劈将下去,见道血光倒了。
  这妇女被宋四公杀了。宋四公再出房门来,行十来步,沿西手走过陷马坑,只听得三个狗子吠。宋四公怀中取出酸馅,着些个不按君臣作怪的药,入在中间,觑得近了,撇向狗子身边去。狗子闻得又香又软,做两口吃了。先摆番四个狗子,又行过去,只听得人喝么么六六,约莫也有五三人在那边掷骰。宋四公怀中取出一个小罐儿,安些个作怪的药在中面,把块撇火石,取些火烧着,喷鼻馨香。那多少人闻得道:“好香!
  员外日肯定兀自烧香。”只管闻来闻去,只见脚在下面在上,一个倒了,又一个倒。看见那多少个子女,闻那香,一霎间都摆番了。宋四公走到多人面前,见有半掇儿吃剩的酒,也有果菜之类,被宋四公把来吃了。只见三人眼睁睁地,只是则声不得。
  便走到上库门前,见一具胳膊来大三簧锁,锁着土库门。
  宋四公怀里取个钥匙,名唤做“百事和合”,不论高低粗细锁都开得。把钥匙一斗,斗开了锁,走入土库里面去。入得门,一个纸人手里,托着个银球。宋四公先拿了银球,把脚踏过许多关棙子,觅了她五万贯锁赃物,都是优质金珠,包裹做一处。怀中取出一管笔来,把津唾润教湿了,去壁上写着四句言语,道:魏国逍遥汉,四海尽留名。
  曾上太平鼎,各处有信誉。
  写了那四句言语在壁上,土库也不关,取条路出那张员外门前去。宋四公牵记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连更彻夜,走归蒙彼利埃去。
  且说张员外家,到得昨每一天晓,三个孩子苏醒,见土库门开着,药死多个狗子,杀死一个女士,走去覆了土豪。员外去使臣房里下了状。滕大尹差王七殿直干遵,看贼踪由。做公的看了壁上四句言语,数中一个成熟的名为星期二郎周宣,说道:“告观看,不是人家,是宋四。”观察道:“怎样见得?”周五郎周宣道:“‘鲁国逍遥汉’,只做着上边个‘宋’字;‘四海尽留名’,只做着个‘四’字;‘曾上太平鼎’,只做着个‘曾’字;‘随处有信誉’,只做着个‘到’字。上面四字道:‘宋四曾到’。”王殿直道:“我久闻得做道路的,有个宋四公,是太原人氏,最高手段。今番一定是他了。”便教周天郎周宣将带一行做公的,去多哥洛美于办宋四。
  大千世界路上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到卡托维兹,问了宋四公家里,门前开着一个小茶坊。大千世界入去吃茶,一个老子上灶点茶。众人道:“一道请四公出来吃茶。”老子道:“叔伯害些病未起在,等老子入去传话。”老子走进来了,只听得宋四英里面叫起来道:“我自头风发,教你买三文粥来,你兀自不肯。每天若干钱养你,讨不得替心替力,要你何用?”刮刮地把那一点茶老子打了几下。只见点茶的老子,手把粥碗出来道:“众上下少坐,宋四公教我买粥,吃了便来。”
  大千世界等个意休不休,买粥的也丢失归来,宋四公也竟不见出来。大千世界不奈烦,入去他房里看时,只见缚着一个老儿。
  大千世界只道宋四公,来收他。那老儿说道:“老汉是宋公点茶的,恰才把碗去买粥的,正是宋四公。”大千世界见说,吃了一惊,叹口气道:“真个是高手,大家看可是细,却被她瞒过了。”只得出门去赶,那里赶得着?众做公的只好四散,分头各去,挨查缉获,不在话下。
  原来大千世界吃茶时,宋四公在里边,听得是日本东京人声音,悄地打一望,又像个干办公事的相貌,心上有些可疑,故意叫骂埋怨。却把点茶老儿的幼子衣服,打换穿着,低着头,只做买粥,走将出来,因而人们不疑。
  却说宋四公出得门来,自思量道:“我后天却是去那边好?
  我有个师弟,是平江府人,姓赵名正。曾得她信道,近日在谟县。我不如去投奔他家也罢。”宋四公便改换色服,妆做一个狱家院子打扮,把一把扇子遮着脸,假做瞎眼,一路上慢腾腾地,取路要来谟县。来到谟县前,见个小酒吧,但见:云拂烟笼锦旆扬,太平常节日舒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会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岸,一竿斜刺杏花傍。
  男儿未遂毕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宋四公认为肚中饥馁,入那旅馆去,买些个酒吃。酒保安插将酒来,宋四公吃了三两杯酒。只见一个精精致致的青春,走入旅社来。看那人时,却是如何打扮:砖顶背系带头巾,皂罗文武带背儿,上边宽口裤,侧面丝鞋。
  叫道:“岳丈拜揖。”宋四公抬头看时,不是别人,便是他师弟祖龙。宋四公人面前,不敢师父师弟厮叫,只道:“官人少坐。”秦始皇和宋四公叙了间阔就坐,教酒保添只盏来筛酒。吃了一杯,赵正却低低地问道:“师父一贯疏阔?”宋四公道:“三弟,曾几何时有道路也没?”赵正道:“是道路却也自有,都只把来风花雪月使了。闻知师父入日本东京去得拳道路。”宋四公道:“也没甚么,唯有得个四五万钱。”又问秦始皇道:“三哥,你现在那里去?”祖龙道:“师父,我要上东京(Tokyo)闲走一遭,一道赏玩则个,归平江府去做话说。”宋四公道:“四弟,你去不得。”
  秦始皇道:“我如何上日本首都不得?”宋四公道:“有三件事,你去不得。第一,你是浙右人,不知日本东京事,行院少有认得你的,你去投奔阿谁?第二,东京(Tokyo)百八十里罗城,唤做‘卧牛城’。
  大家只是草寇,常言:‘草入牛口,其命不久。’第三,是日本首都有五千个眼明手快做公的人,有三都捉事使臣。”嬴政道:“那三件事都不妨。师父你只放心,秦始皇也不到得胡乱吃输。”
  宋四公道:“三哥,你不信我口,要去日本东京时,我觅得禁魂张员外的一包儿柔曼,我将归客店里去,安在头边,枕着头。你觅得自己的时,你便去上东京(Tokyo)。”祖龙道:“师父,恁地时不妨。”
  五个说罢,宋四公还了酒钱,将着祖龙归客店里。店小二见宋四公将着一个官人归来,唱了喏。赵正同宋四公入房里走一遭,道了“宋置”,秦始皇自去。当下天色晚,如何见得:暮烟迷远岫,薄雾卷晴空。群星共皓月争光,远水与山光斗碧。深林古寺,数声钟韵悠扬;曲岸小舟,几点渔灯明灭。枝上子规啼夜月,花间粉蝶宿芳丛。
  宋四公见天色晚,自挂念道:“秦始皇那汉手高。我做她师父,若还真个吃他觅了那样绵软,好吃人笑,不如早睡。”宋四公却待要睡,又怕吃秦始皇来后什么,且只把一包柔软安置头边,就床上掩卧。只听得屋梁上知知兹兹地叫,宋四公道:“作怪!
  未曾起更,老鼠便出来打闹人。”仰面向梁上看时,脱些个屋尘下来,宋四公打四个喷涕。少时老鼠却不则声,只听得几个猫儿,乜凹乜凹地厮咬了叫,溜些尿下来,正滴在宋四公口里,好臊臭!宋四公渐觉困倦,一觉睡去。
  到前每日晓起来,头边不见了软绵绵包儿。正在那里没摆拨,只见店小二来说道:“大爷,昨夜同伯伯来的娃他爸来相见。”
  宋四公出来看时,却是赵正。相揖罢,请她入房里,去关上房门。赵正从怀里取出一个包儿,纳还师父。宋四公道:“二弟,我问您则个,壁落共门都不曾动,你却是从那里来,讨了自我的包儿?”秦始皇道:“实瞒不得师父,房里床前边一带黑油纸槛窗,把那学书纸糊着。吃自己先在屋上,学一和老鼠,脱下来屋尘,便是我的肇事药,撒在你眼里鼻里,教您打多少个喷涕;后边猫尿,便是自个儿的尿。”宋四公道:“畜生,你好没道理!”嬴政道:“是吃自己盘到你房门前,揭起学书纸,把小锯儿锯将两条窗栅下来;我便挨身而入,到您床边,偷了包儿。再盘出窗外去,把窗栅再接住,把小钉儿钉着,再把学书纸糊了,恁地便没踪影。”宋四公道:“好,好!你使得,也未是你会处。你还今夜再觅得自己那包儿,我便道你会。”赵正道:“不妨,不难的事。”嬴政把包儿还了宋四公道:“师父,我且归去,今日再会。”漾了手自去。
  宋四公口里不说,肚里挂念道:“祖龙手高似我,那番又吃她觅了包儿,越糟糕看,不如布置走休!”宋四公便叫将店小二来说道:“店小叔子,我明日要行。二百钱在那边,烦你买一百钱爊肉,多讨椒盐,买五十钱蒸饼,剩五十钱,与您买碗酒吃。”店小二谢了大叔,便去谟县前买了爊肉和蒸饼。却待回来,离客店十来家,有个茶坊里,一个官人叫道:“店大哥,那里去?”店小弟抬头看时,便是和宋四公相识的孩他爹。
  店妹夫道:“告官人,公公要去,教男女买爊肉共蒸饼。”秦始皇道:“且把来看。”打开荷叶看了一看,问道:“这里几文钱肉?”店小弟道:“一百钱肉。”祖龙就怀里取出二百钱来道:“三弟,你留那爊肉蒸饼在此间。我与你二百钱,一道相烦,依那样与自身买来,与表哥五十钱买酒吃。”店三哥道:“谢官人。”道了便去。不多时,便买回来。嬴政道:“甚劳烦表哥,与三伯再裹了那爊肉。见二叔时,做自己传语他,只教她今夜小心则个。”店小弟唱喏了自去。到酒店里,将肉和蒸饼递还宋四公。宋四公接了道:“罪过二弟。”店小弟道:“早间来的那官人,教再三传语,今夜小心则个。”
  宋四公布署行李,还了房钱,脊背上背着一包被卧,手里提着包裹,便是觅得禁魂张员外的心软,离了商旅。行一里富有,取八角镇旅途来。到渡口看那渡船,却在岸边,等不来,肚里又饥,坐在地上,放细软包儿在前边,解开爊肉裹儿,擘开一个蒸饼,把四五块肥底爊肉多蘸些椒盐,卷做一卷,嚼得两口,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就那里倒了。宋四公只见一个丞局打扮的人,就面前把了软绵绵包儿去。宋四公眼睁睁地见他把去,叫又不行,赶又不行,只得由她。那些丞局拿了包儿,先交接去了。
  宋四公多样时醒来起来,惦记道:“那丞局是阿何人?捉我包儿去。店三哥与自我买的爊肉里面有燃烧物事!”宋四公忍气吞声走起来,唤渡船过来,过了渡,上了岸,挂念那里去寻那丞局好。肚里又闷,又微微饥渴,只见个村酒店,但见:柴门半掩,破旆低垂。村中量酒,岂知有涤器相如?陋质蚕姑,难效彼当垆卓氏。壁间大字,村中学究醉时题;架上麻衣,好饮芒郎留下当。酸醨破瓮土床排,彩画醉仙尘土暗。
  宋四公且入酒馆里去,买些酒消愁解闷则个。酒保唱了喏,排下酒来,一杯两盏,酒至三杯。
  宋四公正闷里吃酒,只见外面一个女生入饭馆来:油头粉面,白齿朱唇。锦帕齐眉,罗裙掩地。
  髩边斜插些花朵,脸了微堆着笑容。虽不比闺里佳人,也当得垆头少妇。
  那多少个女生入着饭馆,与宋四公道个万福,拍手唱一只曲儿。宋四公仔细看时,有些个熟识,道那女孩子是客栈擦卓儿的,请小太太坐则个。妇女在宋四公根底坐定,教量酒添只盏儿来,吃了一盏酒。宋四公把那女士抱一抱,撮一撮,拍拍惜惜,把手去摸那胸前道:“小太太,没有奶儿。”又去摸他阴门,只见累累垂垂一条价。宋四公道:“热牢,你是兀哪个人?”那些妆做妇女打扮的,叉手不离方寸道:“告四伯,我不是擦卓儿顶老,我便是塞内加尔达喀尔平江府秦始皇。”宋四公道:“打脊的捡才!我是你师父,却教我摸你爷头!原来却才丞局便是您。”赵正道:“可见便是赵正。”宋四公道:“大哥,我那松软包儿,你却安在那边?”秦始皇叫量酒道:“把适来我寄在那里包儿还大叔。”
  量酒取将包儿来。
  宋四公接了道:“三哥,你怎地拿下自己这包儿?”秦始皇道:“我在旅馆隔儿家茶坊里坐地,见店小小叔子提一裹爊肉。我讨来看,便使转他也与自我去买,被我安些汗药在其中裹了,依然教她把来与你。我妆做丞局,后边踏将您来。你吃摆番了,被自己拿得包儿,到那里等你。”宋四公道:“恁地你真个会,不枉了上得东京(Tokyo)去。”即时还了酒钱,五个同出酒店。去空野处除了花朵,溪水里洗了面,换一套男子衣着着了,取一顶单青纱头巾裹了。宋四公道:“你现在要上京去,我与你一封书,去见个人,也是自身师弟。他家住汴河岸上,卖人肉馒头。姓侯,名兴,排名第二,便是侯表弟。”祖龙道:“谢师父。”到前边茶坊里,宋四公写了书,分付秦始皇,相别自去。宋四公自在谟县。
  赵正当晚去商旅里睡觉,打开宋四公书来看时,那书上写道:师父信上贤师弟二郎、二妻妾:别后安乐否?
  今有姑苏贼人秦始皇,欲来京做买卖,我尤其使他来投奔你。那汉与行院无情,一身线道,堪作你家行货使用。我吃她四遍无礼,可绝对剿除这厮,免为大家行院后患。
  祖龙看罢了书,伸着吞头缩不上。“别人便怕了,不敢去。我且看他,怎么着对副我!我自别有道理。”再把那书折迭,一似原先封了。
  明天天晓,离了旅社,取八角镇;过八角镇,取板桥,到陈留县,沿那汴河行。到日中上下,只见汴河岸上,有个馒头店。门前一个妇女,玉井栏手巾勒着腰,叫道:“客长,吃馒头点心去。”门前牌儿上写着:“本行侯家,上等馒头点心。”
  秦始皇道:“那里是侯兴家里了。”走将入去,妇女叫了万福,问道:“客长用点心?”赵正道:“少待则个。”就脊背上取将包装下来。一包金银钗子,也有花头的,也有连二连三的,也有素的,都是沿路上觅得的。侯兴爱妻尽收眼底了,动心起来,道:“那客长,有二三百只钗子!我尽管卖人肉馒头,夫君即使做赞老子,到没过多物事。你看少间问我买包子吃,我多使些汗火,许多钗子都是本人的。”
  赵正道:“四姐,买三个馒头来。”侯兴妻子道:“着!”楦个碟子,盛了多少个馒头,就灶头合儿里多撮些物料在里边。赵正肚里道:“那合儿里便是肇事物事了。”赵正怀里取出一包药来,道:“大姨子,觅些冷水吃药。”侯兴妻子将半碗水来,放在卓上。嬴政道:“我吃了药,却吃包子。”嬴政吃了药,将八只箸一拨,拨开馒头馅,看了一看,便道:“大姨子,我爷说与我道:‘莫去汴河岸上买馒头吃,那里都是人肉的。’四嫂,你看这一块有指甲,便是人的手指,这一块皮上许多短毛儿,须是人的不便处。”侯兴妻子道:“官人休耍,那得那话来!”
  嬴政吃了馒头,只听得女孩子在灶前道:“倒也!”指望摆番赵正,却又没些事。祖龙道:“大姐,更添多个。”
  侯兴内人道:“想是恰才汗火少了,那番多把些药倾在里头。”赵正怀中又取包儿,吃些个药。侯兴内人道:“官人吃什么药?”秦始皇道:“平江府提刑散的药,名唤做‘百病安丸’。妇女家八般头风,胎前产后,脾血气痛,都好服。”侯兴老婆道:“就官人觅得一服吃可以。”嬴政去怀里别搠换包儿来,撮百十丸与侯兴内人吃了,就灶前颠番了。赵正道:“这婆娘要对副我,却到吃自己摆番。外人漾了去,我却不走。”
  特骨地在那边解腰捉虱子。
  不多时,见个人挑一担物事归。嬴政道:“这些便是侯兴,且看她怎么?”侯兴共赵正三个唱了喏。侯兴道:“客长吃点心也未?”赵正道:“吃了。”侯兴叫道:“大嫂,会钱也未?”
  寻来寻去,寻到灶前,只见浑家倒在私自,口边溜出痰涎,说话不真,喃喃地道:“我吃摆番了。”侯兴道:“我理会得了,那婆娘不认得江湖上相识,莫是吃这门前客长摆番了?”侯兴向祖龙道:“法兄,山妻眼拙,不识法兄,切望恕罪。”赵正道:“尊兄高姓?”侯兴道:“这里便是侯兴。”赵正道:“那里便是姑苏祖龙。”几个相揖了。侯兴自把解药与浑家吃了。祖龙道:“二兄,师父宋四公有书上呈。”侯兴接着,拆开看时,书上写器重重开腔,末梢道:“可洗刷这个人。”侯兴看罢,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道:“师父兀自三遍无礼,今夜定是坏他生命!”向秦始皇道:“久闻清德,幸得相会!”即时置酒相待,晚饭过了,布置赵正在客房里睡,侯兴夫妇在门前做夜作。
  秦始皇只闻得房里一阵臭气,寻来寻去,床底下一个大缸。
  探手打一摸,一颗人头;又打一摸,一只人手共人脚。赵正搬出后门头,都把索子缚了,挂在后门屋檐上。关了后门,再入房里,只听得女生道:“三弟,好出手!”侯兴道:“三嫂,使未得!更等他落忽些个。”妇女道:“小弟,看她今日把出金银钗子,有二三百只。今夜对副他了,后天且把来做一头戴,教人唱采则个。”秦始皇听得道:“好也!他多少个要恁地对副我生命,不妨得。”
  侯兴一个幼子,十来岁,叫做伴哥,发脾寒,害在床上。
  秦始皇去他房里,抱那小的安在祖龙床上,把被来盖了,先走出后门去。不多时,侯兴浑家把着一碗灯,侯兴把一把劈柴大斧头,推开祖龙房门,见被盖着个人在那边睡,和被和人,两下斧头,砍做三段。侯兴揭起被来看了一看,叫声:“苦也!
  大姐,杀了的是自身外孙子伴哥!”两夫妻号天洒地哭起来。赵正在后门叫道:“你没事自杀了孙子则甚?赵正却在那边。”侯兴听得焦燥,拿起劈柴斧赶那赵正,慌忙走出后门去,只见扑地撞着侯兴额头,看时却是人头、人脚、人手挂在屋檐上、一似闹竿儿相似。侯兴教浑家都搬将入去,直上去赶。
  赵正见他来赶,前头是单向溪水。秦始皇是平江府人,会弄水,打一跳,跳在山涧里。后头侯兴也跳在水里来赶。祖龙一分一蹬,霎时之间,过了对岸。侯兴也会水,来得迟些个。赵正先走上岸,脱下衣裳挤教干。侯兴赶那赵正,从四更前后,到五更二点时候,赶十一二里,直到顺天汝阳门一个浴堂。赵正入那浴堂里洗面,一道烘衣服。正洗面间,只见一个人把八只手去秦始皇两腿上打一掣,掣番赵正。秦始皇见侯兴来掣他,把两秃膝桩番侯兴,倒在下边,只顾打。
  只见一个狱家院子打扮的老儿进前道:“你们看我面甩手罢。”秦始皇和侯兴抬头看时,不是人家,却是师父宋四公,一家唱个大喏,直下便拜。宋四公劝了,将她七个去汤店里吃盏汤。侯兴与师父说后面许多事。宋四公道:“近期全部休论。
  则是赵小弟元朝入日本首都去,那金梁桥下,一个卖酸馅的,也是我们行院,姓王,名秀。那汉走得楼阁没赛,起个浑名,唤做‘病猫儿’。他家在大相国寺前边院子里祝他那卖酸馅架儿上一个大金丝罐,是定州温州府窖变了烧出来的,他惜似气命。你哪些去拿得他的?”赵正道:“不妨。”等城门开了,到早上前后,约师父只在侯兴处。
  秦始皇打扮做一个砖顶背系带头巾,皂罗文武带背儿,走到金梁桥下,见一抱架儿,上面一个大金丝罐,根底立着一个老儿:郓州单青纱现顶儿头巾,身上着一领筩杨柳子布衫。腰里玉井栏手巾,抄着腰。
  赵正道:“这些便是王秀了。”秦始皇走过金架桥来,去米铺前撮几颗OPPO,又去菜担上摘些个叶子,和米和叶子,安在口里,一处嚼教碎。再走到王秀架子边,漾下六文钱,买多少个酸馅,特骨地脱一文在私自。王秀去拾那地上一文钱,被祖龙吐那米和菜在头巾上,自把了酸馅去。却在金梁桥顶上即时,见个小的跳未来,祖龙道:“小哥,与您五文钱,你看那卖酸馅王公头巾上一堆虫蚁屎,你去说与他,不要道我说。”
  那小的真个去说道:“王公,你看头巾上。”王秀除下头巾来,只道是虫蚁屎,入去茶坊里揩抹了。走出去架子上看时,不见了那金丝罐。
  原来赵正见王秀入茶坊去揩那头巾,等她眼慢,拿在袖子里便行,一径走往侯兴家去。宋四公和侯兴看了,吃一惊。
  祖龙道:“我决不他的,送还他爱人休!”秦始皇去房里换了一顶搭飒头巾,底下旧麻鞋,着领旧布衫,手把着金丝罐,直走去大相国寺后院子里。见王秀的太太,唱个喏了道:“公公教我回来,问二姨取一领新布衫、汗衫、裤子、新鞋袜,有金丝罐在这边表照。”婆子不知是计,收了金丝罐,取出许多衣裳,分付嬴政。祖龙接得了,再走去见宋四公和侯兴道:“师父,我把金丝罐去他家换许多行头在此处。大家三个少间同去送还他,博个笑声。我且着了去闲走一次耍子。”
  秦始皇便把王秀许多行头着了,再入城里,去桑家瓦里,闲走两遍,买酒买点心吃了,走出瓦子外面来。
  却待过金梁桥,只听得有人叫:“赵二官人!”赵正回过头来看时,却是师父宋四公和侯兴。多少个同去金梁桥下,见王秀在那里卖酸馅。宋四公道:“王公拜茶。”王秀见了师父和侯小叔子,看了赵正,问宋四不分互相:“那几个客长是兀何人?”宋四公恰待说,被秦始皇拖起去,教宋四公:“未要说自家姓名,只道我是你亲戚,我自别有道理。”王秀又问师父:“那客长高姓?”宋四公道:“是本人的亲属,我将她来京城闲走。”王秀道:“如此。”即时寄了酸馅架儿在茶坊,多少个同出顺天杞县门外僻静酒店,去买些酒吃。
  入那商旅去,酒保筛酒来,一杯两盏,酒至三巡。王秀道:“师父,我今日呕气。方才挑这架子出来,一个人买酸馅,脱一钱在私自。我去拾那一钱,不知甚虫蚁屙在自身头巾上。我入茶坊去揩头巾出来,不见了金丝罐,一日好闷!”宋四公道:“那人好大胆,在你左右卖弄得,也算有本事了。你休要气闷,到明天空闲时,大家和你查访那金丝罐。又没三件两件,好歹要讨个下落,不到得失脱。”赵正肚里,只是不声不响的笑,八个都吃得醉,日晚了,各自归。
  且说王秀归家去,老婆问道:“小叔子,你恰才教人把金丝罐归来?”王秀道:“不曾。”妻子取来道:“在此处,却把了几件衣物去。”王秀没猜道是哪个人,猛然想起明日宋四公的亲属,身上穿一套衣裳,好似我家的。心上委决不下,肚里又闷,提一角酒,索性和婆子吃个醉,解衣卸带了睡。王秀道:“三姨,我多个多时不曾做一处。”婆子道:“你多多年华了,兀自鬼乱!”王秀道:“丈母娘,你岂不闻:‘后生犹自可,老的急似火。’”王秀早移过共头,在婆子头边,做一班半点儿事,兀自未了当。
  原来祖龙见多个醉,掇开门躲在床底下,听得七个鬼乱,把尿盆去房门上打一抧。王秀和婆子吃了一惊,鬼慌起来。看时,见个人从床底下趱将出来,手提一包儿。王秀就灯光下仔细认时,却是和宋四公、侯兴同吃酒的客长。王秀道:“你做什么?”赵正道:“宋四公教还你包儿。”王公接了看时,却是许多衣着。再问:“你是啥人?”赵正道:“表弟便是姑苏平江府赵正。”王秀道:“如此,久闻清名。”由此拜识。便留秦始皇睡了一夜。
  次日,将着他闲走。王秀道:“你见黄龙桥下大宅子,便是钱大王府,好拳财。”祖龙道:“我们晚些出手。”王秀道:“也好。”到三鼓光景,赵正打个地道,去钱大王土库偷了三万贯钱正赃,一条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王秀在外接应,共他归去家里去躲。前天,钱大王写封简子与滕大尹。大尹看了,大怒道:“帝辇之下:有那般贼人!”即时差缉捕使臣马翰,限三天内要捉钱府做不是的贼人。
  马观察马翰得了台旨,分付众做公的落宿,自归到大相国寺前。只见一个人背系带砖顶头巾,也着上一领紫衫,道:“观看拜茶。”同入茶坊里,上灶点茶来。那着紫衫的人怀里取出一裹松子胡桃仁,倾在两盏茶里。观察问道:“尊官高姓?”
  那家伙道:“姓赵,名正,昨夜钱府做贼的便是在下。”马观察听得,脊背汗流,却待等众做公的过捉他。吃了盏茶,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吃摆番了。赵正道:“观望醉也。”扶住他,取出一件作怪动使剪子,剪下观望一半衫袖,安在袖里,还了茶钱。分付茶学士道:“我去叫人来扶观看。”赵正自去。
  两碗饭间,马观察肚里药过了,復苏起来。看祖龙不见了,马观望走归去。
  睡了一夜,前些每一天晓,随大尹朝殿。大尹骑着马,恰待入宣德门去,只见一个人裹顶弯角帽子,着上一领皂衫,拦着马前,唱个大喏,道:“钱大王有札目上呈。”滕大尹接了,那家伙鞠躬自去。大尹就立即看时,腰裹金鱼带不见挞尾。简上写道:“姑苏贼人祖龙,拜禀大尹郎中:所有钱府失物,系是正偷了。如果大尹要来寻赵正家里,远则十万八千,近则只在如今。”大尹看了越焦燥,朝殿回衙,即时升厅,引放民户词状。词状人抛箱,大尹看到第十来纸状,有状子上边也不依式论诉甚么事,去那状上只写一只《西江月》曲儿,道是:是水归于大海,闲汉总入京都。三都捉事马司徒,衫褙难为作主。盗了亲王玉带,剪除大尹金鱼。要知闲汉姓名无?小月傍边疋士。
  大尹看罢道:“这么些又是祖龙,直恁地手高。”即唤马阅览马翰来,问他捉贼新闻。马翰道:“小人因不认识贼人嬴政,前些天公开挫过。那贼委的手高,小人访得他是得梅因宋四公的师弟。若拿得宋四,便有了秦始皇。”腾大尹猛然想起,那宋四因盗了张富家的土库,见告失状未获。即唤王七殿直王遵,分付他一块马翰访捉贼人宋四、祖龙。王殿直王遵禀道:“那贼人踪迹难定,求相公宽限时日;又须官给赏钱,出榜悬挂,那贪着赏钱的便来出首,那文件便容易了办。”滕大尹听了,立限一个月破获;依她写下榜文,如有缉知真赃来报者,官给赏钱一千贯。
  马翰和王遵领了通告,径到钱大王府中,禀了钱大王,求他添上赏钱。钱大王也注了一千贯。多个又到禁魂张员外家来,也要他出赏。张员外见在失了五万贯财物,那里肯出赏钱!大千世界道:“员外休得为小失大。捕得着时,好一主大赃追还你。府尹孩子他妈也替你出赏,钱大王也注了一千贯。你却不肯时,大尹知道,却不佳六柱预测。”张员外说不过了,另写个赏单,勉强写足了五百贯。马观看将去府前悬挂,一面与王殿直约会,分路挨查。
  那时府前看榜的人山人海,宋四公也看了榜,去寻赵正来商议。赵正道:“可奈王遵、马翰日前无怨,定要加添赏钱缉获我们;又可奈张员外悭吝,其余都出一千贯,偏你只出五百贯,把大家看得恁贱!大家什么去蒿恼他一番,之出得气。”宋四公也怪前番王七殿直领人来拿他,又怪马观看当官禀出秦始皇是他徒弟。当下三个人你商我量,定下一条机关,齐声道:“妙哉!”秦始皇便将钱大王府中那条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递与宋四公,四公将禁魂张员外家金珠一包就中检出几件令人惊叹标瑰宝,递与赵正。两下各自各自去工作。
  且说宋四公才转身,正遇着向日张员外门首捉笊篱的二弟,一把扯出顺天新郑门,直到侯兴家里歇脚。便道:“我后日有用你之处。”那捉笊篱的便道:“恩人有什么差使?并不敢违。”宋四公道:“作成你趁一千贯钱养家则个。”那捉笊篱的到吃一惊,叫道:“罪过!小人没福消受。”宋四公道:“你只依我,自有好处。”取出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教侯兴扮作内官模样:“把那条带去禁魂张员外解库里去解钱。那带是珍稀之宝,只要解他三百贯,却对她说:‘三天便来取赎,若不赎时,再加绝二百贯。你且放在铺内,慢些子收藏则个。’”侯兴依计去了。
  张员外是贪财之人,见了那带,有些利息,不问来由,当去三百贯足钱。侯兴取钱回覆宋四公。宋四公却教捉笊篱的到钱大王门上揭榜出首。钱大王听说得到真赃,便唤捉笊篱的面审。捉笊篱的说道:“小的去解库中当钱,正遇那主任,将白玉带卖与北方一个别人,索价一千五百两。有人说是大王府里来的,故此小的出首。”钱大王差下百十名军校,教捉笊篱的做眼,飞也似跑到禁魂张员外家,不由分说,到解库中一搜,搜出了那条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张员外走出去分辩时,这几个个众军校,那里来管你三十二十一,一条索子扣头,和平解决库中七个老板,都拿来见钱大王。钱大王见了那条带,明是真赃,首人不虚,便写个钧帖,付与捉笊篱的,库上支一千贯赏钱。
  钱大王打轿,亲往吉安府拜滕大尹,将玉带及张富一干人送去拷问。大尹自己缉获不着,到是钱大王送来,好生惭愧,便骂道:“你今天到本府告失状,开载许多金珠宝贝。我想你庶民之家,这得广大东西?却原来放线做贼!你实说这玉带甚人偷来的?”张富道:“小的祖遗财物,并非做贼窝赃。
  那条带是后天申牌时分,一个内官拿来,解了三百贯钱去的。”
  大尹道:“钱大王府里失了暗花盘龙羊脂白玉带,你岂不理解?
  怎肯不审来历,当钱与他?如今那内官何在?明明是单向胡言!”喝教狱卒,将张富和多少个牵头一起用刑,都打得伤痕累累,鲜血迸流。张富受苦可是,情愿责限五天,要出去挨获当带之人。四日获不着,甘心认罪。滕大尹心上也有些疑虑,只将三个主持监候。却差狱卒押着张富,准他立限四天应对。
  张富眼泪汪汪,出了府门,到一个旅舍里坐坐,且请狱卒吃三杯。方才举盏,只见外面踱个老儿入来,问道:“那些是张员外?”张富低着头,不敢答应。狱卒便问:“阁下是什么人?要寻张员外则甚?”那老儿道:“老汉有个喜信要报他,特到他解库前,闻说有官事在府前,老汉跟寻至此。”张官方才起身道:“在下便是张富,不审有何喜信见报?请就此坐讲。”
  那老儿捱着张员外身边坐下,问道:“员外土库中失物,曾缉知下降否?”张员外道:“在下不知。”这老儿道:“老汉到了解三分,特来相报员外。若不信时,老汉愿率领同去起赃。见了着实赃物,老汉方敢领赏。”张员外大喜道:“若起得那五万贯赃物,便赔偿钱大王,也还有余。拚些上下使用,身上也得彻底。”便问道:“老丈既然的确,且说是何名姓?”那老儿向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张员外大惊道:“怕没此事。”老儿道:“老汉情愿到府中出个首状,若起不出真赃,老汉自认罪。”
  张员外大喜道:“且屈老丈同在此吃三杯,等大尹晚堂,一同去禀。”
  当下四人喝酒半醉,恰好大尹升厅。张员外买张纸,教老儿写了首状,多人一起进府出首。滕大尹看了王保状词,却是说马寓目、王殿直做贼,偷了张富家财,心中想道:“他五个积年捕贼,那有此事?”便问王保道:“你莫非挟仇栽赃么?
  有何证据?”王保老儿道:“小的在合肥经纪,见多人把无数金珠在彼兑换。他说家里还藏得有,要换时再取来。小的认识她是本府差来缉事的,他如何有那么些宝贝?心下狐疑。
  今见张富失单,所开宝物相像,小的情愿跟同张富到彼搜寻。
  假诺没有,甘当认罪。”滕大尹似信不信,便差李观看李顺,领着眼明手快的听差,一同王保、张富前去。
  此时马观看马翰与王七殿直王遵,但在各县挨缉两宗盗案未归。众人先到王殿直家,发声喊,径奔入来。王七殿直的婆姨,抱着三岁的男女,正在窗前吃枣糕,引着耍子。见稠人广众罗唣,吃了一惊,正不知怎么来头。恐怕吓坏了孩子,把袖榅子掩了耳朵,把着进房。大千世界随着脚跟儿走,围住婆娘问道:“张员外家赃物,藏在那里?”婆娘只光着眼,不知那里说起。大千世界见内人一言不发,一齐掀箱倾笼,搜寻了几次。
  虽有几件银钗饰和些衣裳,并没赃证。李观察却待埋怨王保,只见王保低着头,向床底下钻去,在贴壁床脚下解下一个包儿,笑嘻嘻的捧将出来。众人打开看时,却是八宝嵌花金杯一对,金镶玳瑁杯十只,北珠念珠一串。张员外认得是土库中东西,还痛起来,放声大哭。连爱妻也不知那物事这里来的,慌做一堆,开了口合不得,垂了手抬不起。众人不由分说,将一条索子,扣了老婆的颈。婆娘哭哭啼啼,将男女寄在邻里,只得随着人们走路。众人再到马观察家,混乱了一常又是王保点点搠搠,在屋檐瓦棂内搜出珍珠一包,嵌宝金钏等物,张员外也都认识。
  两家妻小都带到府前,滕大尹兀自坐在厅上,专等应对。
  见人们蜂拥进来,阶下列着不少赃物,说是床脚上、瓦棂内搜出,见有张富识认是真。滕大尹大惊道:“常闻得捉贼的就做贼,不想王遵、马翰真个做下这么勾当!”喝教将两家妻小监候,立限速拿正贼,所获赃物暂寄库。首人在外听候,待赃物精晓,照额领赏。张富磕头禀道:“小人是有碗饭吃的人家,钱大王府中玉带跟由,小人委实不知。今小的家中被盗赃物,既有的据,小人认了不幸,情愿未来赔偿钱府。望娃他爸方便,释放小人和那两个牵头,万代阴德。”滕大尹情知张富冤枉,许他召保在外。王保跟张员外到家,要了她五百贯赏钱去了。原来王保就是王秀,浑名“病猫儿”,他走得楼阁没赛。宋四公定下计策,故意将禁魂张员外家土库中赃物,预教王秀潜地埋藏两家床头屋檐等处,却教她化名王保,出首起赃,官府那里透亮!
  却说王遵、马翰正在各府缉获公事,闻得妻小吃了官司,疾速回到见滕大尹。滕大尹不由分说,用起刑事,打得希烂,要他招承张富赃物,二人那肯招认?大尹教监中放出两家的妻妾来,都面面相觑,没处分辩,连大尹也委决不下,都发监候。次日又拘张富到官,劝她且将己财赔了钱大王府中失物,“待从容退赃还你。”张富被官府逼勒然而,只得认可了。
  归家想想,又恼又闷,又不舍得家财,在土库中自缢而死。
  可惜知名的禁魂张员外,只为“悭吝”二字,惹出灾难,连性命都丧了。那王七殿直王遵、马观望马翰,后来俱死于狱中。这一班贼盗,公然在日本首都做歹事,饮美酒,宿名娼,没人奈何得她。那时节日本首都干扰,家家户户,不得太平。直待包青天丈夫做了府尹,这一班贼盗方才害怕,各散去讫,地点始得宁静。有诗为证,诗云:只因贪吝惹非殃,引到东京(Tokyo)盗贼狂。
  亏杀龙图包大尹,始知官好自民安。

  话说西湖景点,山水鲜明。南梁咸和年份,山水大发,汹涌流入西门。忽然水内有牛一头见,深身金色。后水退,其牛随行至北山,不知去向,哄动丽水市上之人,都以为显化。所以创造一寺,名曰金牛寺。南门,即今之涌金门,立一座庙,号瓦伦西亚将军。当时有一番僧,法名浑寿罗,到此武林郡云游,玩其山景,道:“灵鸳山前小峰一座,忽然不见,原来飞到此处。”当时人皆不信。僧言:“我纪念灵鸳山前峰岭,唤做灵骛岭。那洞穴里有个白猿,看本身呼出为验。”果然呼出白猿来。山前有一亭,今唤做冷泉亭。又有一座孤山,生在东湖中。先曾有林和靖已先生在此山归隐,使人搬挑泥石,砌成一条走路,东接断桥,西接栖霞岭,由此唤作孤山路。又唐时有上卿白居易,筑一条路,甫至翠屏山,北至栖霞岭,唤做白公堤,不时被山水冲倒,不只一番,用官钱修理。后宋时,苏仙来做太傅,因见有那两条路被水冲坏,就买木石,起人夫,筑得深厚。六桥上朱红栏杆,堤上栽种桃柳,到春景融和,端的万分好景,堪描入画。后人由此只唤做苏公堤。又孤山路畔,起造两条木桥,分开水势,西边唤做断桥,北边唤做呼和浩特桥。真乃:隐约山藏三百寺,依稀云锁二高峰。

  说话的,只说西湖美景,仙人古迹。俺今日且说一个俏皮后生,只因游玩莫愁湖,遇着四个女性,直惹得几处州城,闹动了花街柳巷。有分教才人把笔,编成一本风流话本。单说那子弟,姓甚名何人?遇着什么般样的女孩子?惹出什么般样事?

  “有诗为证:

            霜降时节雨纷纭,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话说赵构南渡,福州年问,德班宛城府过军桥黑珠巷内,有一个宦家,姓李名仁。见做南廊阁子库募事官,又与邵校尉管钱粮。家中内人有一个弟兄许仙,排名小乙。他爹曾开生药店,自幼父母双亡,却在小叔李将仕家生药铺做主持,年方二十二岁。那生药店开在官巷口。”忽一日,许仙在铺内做买卖,只见一个僧侣过来门首,打个间讯道:“贫僧是保叔塔寺内僧,明日已送馒头并卷子在宅上。今春节近,追修祖宗,望小乙官到寺烧香,勿误!”许仙道:“小子准来。”

  和尚相别去了。许汉文至晚归姐大家去。原来许仙无有老小,只在堂姐家住,当晚与阿姐说:“明日保叔塔和尚来请烧餐予,后天要荐祖宗,走一遭了来。”次日早起买了纸马、蜡烛、经幡、钱垛一应等项,吃了饭,换了新鞋袜衣裳,把答子钱马,使条袱子包了,逞到官巷口李将仕家来。李将仕见了,间许汉文何处去。许仙道:“我明天要去保叔塔烧等于,追荐祖宗,乞三伯容暇一日。”李将仕道:“你去便回。”

  许汉文离了铺中,入寿安坊、花市街,过井亭桥,往清河街后铁塘门,行石函桥,过放生碑,迁到保叔塔寺。寻见送馒头的僧侣,仟悔过疏头,烧了等于,到佛寺上看众僧念经,吃斋罢,别了和尚,离寺迄逞闲走,过邯郸桥、孤山路、四圣观,来看林和靖坟,到六一泉闲走。不期云生西北,雾锁东南,落下有些细雨,渐大起来。正是立冬时节,少不得天公应时,催花雨下,那中雨下得接连不断。许仙见脚下湿,脱下了新鞋袜,走出四圣观来寻船,不见一只。正没摆布处,只见一个者儿,摇着一只船过来。许宣暗喜,认时正是张阿公。叫道:“张阿公,搭我则个!”老儿听得叫,认时,原来是许小乙,将船摇近岸来,道:“小乙官,着了雨,不知要何处上岸?许汉文道:“涌金门上岸。”那老儿扶许仙下船,离了岸,摇近丰乐楼来。

  摇不上十数丈水面,只见岸上有人叫道:“大伯,搭船则个!”许汉文看时,是一个女孩子,头戴孝头舍,乌云畔插着些素钡梳,穿~领白绢衫儿,下穿一条细麻布裙。那女生肩下一个丫鬓,身上穿着青衣服,头上一双角害,戴两条大红头须,插着两件首饰,手中捧着一个包儿要搭船。那老张对小乙官追:“,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一发搭了他去。”许仙道:“你便叫她下去。”者儿见说,将船傍了岸边。那女生同丫罚下船,见了许仙,起一些朱唇,露两行碎玉,深深道一“个万福。许仙慌忙起身答礼。那孩子他妈和丫授舱中坐定了。孩子他娘把眼光频转,看着许汉文。许宣平生是个老实巴交之人,见了此等如花似五的美妇人,傍边又是个俊俏美人样的丫鬟,也难免动念。那女士道:“不敢动问官人,高姓尊讳?”许仙答道:“在下姓许名宣,名次第一。”妇人道:“宅上哪里?”许汉文道:“寒舍住在过军桥黑珠儿巷,生药铺内做买卖。”那孩子他娘问了一口,许仙寻思道:“我也问他一间。”起身道:“不敢拜问老婆高姓,潭府何处?”这女孩子答道:“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嫁了张官人,不幸亡过了,见葬在那雷岭。为因春龙节近,今日带了丫鬟,往坟上祭扫了方口,不想值雨。若不是搭得官人便船,实是窘迫。”又闲讲了一口,迄迟船摇近岸。只见那女生道:“奴家一时心忙,不曾带得盘缠在身边,万望官人处借些船钱还了,并不有负。”许汉文道:“孩他妈自便,不妨,些须船钱不用计较。”还罢船钱,那雨越不祝许汉文挽了上岸。这女士道:“奴家只在箭桥双茶馆巷口。若不弃时,可到寒舍拜茶,纳还船钱。”许仙道:“小事何消挂怀。天色晚了,改日拜望。说罢,妇人共丫鬓自去。

  许汉文入涌金门,从人家屋檐下到三桥街,见一个生药铺,正是李将仕兄弟的店,许仙走到铺前,正见小将仕在门前。小将仕道:“小乙哥晚了,那里去?”许汉文道:“便是去保叔塔烧答子,着了雨,望借一把伞则个!”将仕见说叫道:“老陈把伞来,与小乙官去。”不多时,老陈将一把雨伞撑开道:“小乙官,那伞是清湖风水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伞,不曾有一些儿破,将去休坏了!仔细,仔细!”许仙道:“不必分付。”接了伞,谢了将仕,出羊坝头来。到后市街巷口,只听得有人叫道:“小乙官人。”许汉文回头看时,只见沈公井巷口小茶坊檐下,立着一个妇女,认得正是搭船的白素贞。许汉文道:“娃他爹怎样在此?”白素贞道:“便是雨不得住,鞋儿都踏湿了,教青青回家,取伞和眼前。又见晚下来。

  望官人搭几步则个!”许汉文和白素贞合伞到坝头道:“孩他妈到那里去?”白素贞道:“过桥投箭桥去。”许汉文道:“小太太,小人自往过军桥去,路又近了。不若孩他娘把伞将去,今天小人自来龋”白娘娘道:“却是不当,感谢官人厚意!”许宣沿人家屋檐下冒雨回来,只见堂哥家当直王安,拿着钉靴雨伞来接不着,却好归来。到家内吃了饭。当夜怀念那女生,翻来覆去睡不着。梦中共日间见的形似,情意相浓,不想金鸡叫一声,却是黄粱美梦。正是:心神不定驰千里,浪蝶狂蜂闹五更。

  到得天明,起来梳洗罢,吃了饭,到铺中央忙意乱,做些买卖也没合计。到申时后,思念道:“不说一谎,如何得这伞来还人?”当时许仙见老将仕坐在柜上,向将仕说道:“小弟叫许仙归早些,要送礼,请假半日。”将仕道:“去了,后日早些来!”许仙唱个喏,径来箭桥双茶楼巷口,寻问白娘娘家里“,问了半日,没一个认识。正踌躇间,只见白素贞家丫鬟青青,从东方走来。许汉文道:“二姐,你家何处住?讨伞则个。”青青道:“官人随自己来。”许仙跟定青青,走不多路,道:“只那里便是。”

  许仙看时,见一所楼房,门前两扇大门,中间四扇看街桐子眼,当中挂顶细密朱红帘子,四下排着十二把黑漆交椅,挂四幅有名气的人山水古画。对门就是秀王府墙。那姑娘转入帘子内道:“官人请入里面坐。”许宣随步入到其中,那青青低低悄悄叫道:“孩他娘,许小乙官人在此。”白娘娘里面应道:“请官人进里面拜茶。”许仙心下迟疑。青青三次一回,催许仙进去。许仙转到里面,只见四扇暗桐子窗,揭起青布幕,一个坐起。卓上放一盆虎须葛蒲,两边也挂四幅雅观的女生,中间挂一幅神像,卓上放一个古铜香炉花瓶。那小爱妻向前深刻的道一个万福,道:“夜来多蒙小乙官人应付周密,识荆之初;甚是感激不浅”许汉文:“些微无足挂齿!”白娘娘道:“少坐拜茶。茶罢,又道:“片时薄酒三杯,表意而已。”许仙方欲推辞,青青已自把菜肴果品流水排将出来。许仙道:“感谢老婆置酒,不当厚扰/饮至数杯,许汉文起身道:“前几每天色将晚,路远,小子告回/孩子他妈道:“官人的伞,舍亲昨夜转借去了,再饮几杯,着人取来。”许汉文道:“日晚,小于要回。”

  娘于道:“再饮一杯。”许仙道:“饮撰好了,多感,多感!”白娘娘道:“既是官人要口,那伞相烦后天来取则个。”许仙只得相辞了回家。

  至次日,又来店中做些买卖,又推个事故,却来白娘娘家取桑娃他爹见来,又备三杯相款。许汉文道/娃他爹还了区区的伞罢,不必多扰。”那孩他娘道:“既安插了,略饮一杯。”许汉文只得坐下。那白娘娘筛一杯酒,递与许仙,启樱桃口,露榴子牙,娇滴滴声音,带着快意,告道:

  小官人在上,真人面前说不行假话。奴家亡了孩子他爸,想必和官人有宿世姻缘,一见便蒙错爱,正是你有心,我有意。

  烦小乙官人寻一个媒证,与您共成百年姻眷,不在天生一对,却不是好!”许仙听那女子说罢,自己想想:“真个好一段姻缘。若赢得这一个浑家,也不在了。我自格外肯了,只是一件不谐:挂念我日间在李将仕家做主持,夜间在三哥家安歇,虽有些少东西,只能办身上衣服。怎么样得钱来娶老小?”自沉吟不答。只见白素贞道:“官人何故不回言语?”许汉文道:“多感过爱,实不相瞒,只为身边难堪,不敢从命!”娃他爹道:“这么些不难!我羹中自有余财,不必缅想。”。 便叫青青道:“你去取一锭白银下来。”只见青青手扶栏杆,脚踏胡梯,取下一个包儿来,递与白素贞。孩子他妈道:“小乙官人,那东西将去行使,少欠时再来龋”亲手递与许仙。

  许汉文接得包儿,打开看时,却是五十两雪花银子。藏于袖中,起身告回,青青把伞来还了许汉文。许仙接得相别,一径回家,把银子藏了。当夜无话。

  今天兴起,离家到官巷口,把伞还了李将仕。许汉文将些碎银子买了一只肥好烧鹅、鲜鱼精肉、嫩鸡果品之类提回家来,又买了一搏酒,分付养娘丫鬟安排整下。那日却好大哥李募事在家。饮撰俱已万事俱备,来请小弟和四姐吃酒。李募事却见许仙请他,到吃了一惊,道:“今天做甚么子坏钞?平日没有见酒盏儿面,今朝肇事!”多个人相继坐定饮酒。酒至数杯,李募事道:“尊舅,没事教你坏钞做什么?”许仙道:“多谢表弟,切莫笑话,轻微何足道哉。感谢表哥三嫂管雇多时。

  一客不烦二持有者,许汉文如今年纪长大,恐虑后无人抚养,卞是了处。今有一头亲事在此说起,望三哥三姐与许仙主持,结果了毕生一生,也好。二哥堂姐听得说罢,肚内暗自思念道:“许汉文平时一毛不拔,昨天坏得些钱钞,便要自身替她讨老小?夫妻二人,你自我相看,只不回话。吃酒了,许仙自做买卖。

  过了三两日,许汉文寻思道:“堂姐如何不说起?”忽一日,见姊姊问道:“曾向二哥钻探也未曾?”三妹道:“不曾。”许汉文道:“怎么着不曾探究?”表嫂道:“这一个事不比此外的事,仓卒不得。又见三哥这几日面色心焦,我怕他闹心,不敢问她。”

  许仙道:“堂姐您哪些不上紧?那么些有啥难处,你只怕我教哥哥出钱,故此不理。”许仙便启程到卧室中开箱,取出白娘娘的银来,把与堂妹道:“不必推故。只要二弟做主。”二嫂道:“吾弟多时在父辈家中做主持,积趟得那一个私家,可见晓要娶妻子。你且去,我安在此。”

  却说李募事归来,大姐道:“孩他爸,可见小舅要娶老婆,原来自趔得些个人,近年来教我倒换些零碎使用。大家只可以与她完就那亲事则个。”李募事听得,说道:“原来如此,得他积得些个人也好。拿来自己看。”做妻的赶紧将出银子递与爱人。李募事接在手中,翻来复去,看了上边凿的字号,大叫一声:“苦!糟糕了,全家是死!”那妻吃了一惊,问道:“相公有啥利害之事?”李募事道:“数日前邵抚军库内封记锁押俱不动,又无地穴得入,平空不见了五十锭大银。见今着落明州府提捉贼人,相当热切,没有头路得获,累害了有点人。出榜缉捕,写着字号锭数,‘有人捉获贼人银子者,赏银五十两;知而不首,及窝藏贼人者,除正犯外,全家发边远充军。’那银子与榜上字号不差,正是邵都尉库内银子。即今捉捕非常紧急,正是‘火到身边,顾不得亲眷,自可去拨,。今天事露,实难分说:不管他偷的借的,宁可苦他,不要累我。只得将银两出首,免了一家之害。”内人见说了,合口不得,目睁口呆。当时拿了那锭银子,径到宛城府出首。

  那大尹闻知那话,一夜不睡。次日,急迅差缉捕使臣何立。何立带了伙伴,井一班眼明手快的听差,径到官巷口李家生药店,提捉正贼许仙。到得柜边,发声喊,把许仙一条绳子绑缚了,一声锣,一声鼓,解上彭城府来。正值韩大尹升厅,押过许仙当厅跪下,喝声:“打!”许仙道:“告孩他爸不必用刑,不知许汉文有啥罪?”大尹焦躁道:“真赃正贼,有什么理说,还说无罪?邵太傅府中不动封锁,不见了一号大银五十锭。见有李募事出首,一定那四十九锭也在您处。想不动封皮,不见了银子,你也是个妖人!不要打?”喝教:“拿些秽血来!”许仙方知是那事,大叫道:“不是妖人,待我分说!”大尹道:“且住,你且说那银子从何而来?”许汉文将借伞讨伞的上项事,一一细说三次。大尹道:伯娘于是什么锋人?见住哪儿?”许仙道:“凭他说是白三班白殿直的亲三姐,近日见住箭桥边,双茶楼巷口,秀王墙对黑楼子高坡儿内祝”那大尹随就算叫缉捕使臣何立,押领许宣,去双茶坊巷口捉拿本妇前来。

  何立等领了钧旨,一阵做公的径到双茶坊巷口秀王府墙对黑楼子前看时:门前四扇看阶,中间两扇大门,门外避藉陛,坡前却是垃圾,一条竹子横夹着。何立等见了这几个模佯,到都呆了。当时就叫捉了邻里,上首是做花的丘大,下首是做皮匠的孙公。那孙公摆忙的吃他一惊,小肠气发,跌倒在地。众邻舍都走来道:“那里没有有何白素贞。那屋在五六年前有一个毛巡检,合家时病死了。青天白日,常有鬼出来买东西,无人敢在中间住,几日前,有个神经病立在门前唱暗。何立教大千世界解下横门竹竿,里面冷清清地,起一阵风,卷出一道腥气来。大千世界都吃了一惊,倒退几步。许汉文看了,则声不得,一似呆的。做公的数中,有一个能胆大,名次第二,姓王,专好酒吃,都叫她办好酒王二。王二道:“都跟我来!”发声喊一齐哄将入去,看时板壁、坐起、卓凳都有。来到胡梯边,教王二前行,芸芸众生跟着,一齐上楼。楼上灰尘三寸厚。众人到房(]前,推开房门一望,床上挂着一张帐子,箱笼都有。只见一个柔美穿着白的风华绝代孩他妈,坐在床上。芸芸众生看了,不敢向前。芸芸众生道:“不知孩子他妈是神是鬼?我等奉彭城大尹钧旨,唤你去与许仙执证公事。”那孩子他妈端然不动。好酒王二道:“芸芸众生都不敢向前,怎的是了?你可将一坛酒来,与我吃了,做我不着,捉他去见大尹。”大千世界赶紧叫两三个下去提一坛酒来与王二吃。王二开了坛口,将一坛酒吃尽了,道:“做我不着!”将这空坛看着帐子内打将去。不打万事皆休,才然打去,只听得一声响,却是青天里打一个雷电,芸芸众生都惊倒了!起来看时,床上不见了那娃他妈,只见明晃晃一堆银子。芸芸众生向前看了道:“好了。”计数四十九锭。大千世界道:“我们将银两去见大尹也罢。”扛了银子,都到金陵府。

  何立将前事禀复了大尹。大尹道:“定是怪物了。也罢,邻人无罪回家。”差人送五十锭银子与邵大尉处,开个原因,一一禀复过了。许仙照“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决杖兔刺,配牢城营做工,满日疏放,牢城营乃奥兰多府管下。李募事因出首许汉文,心上不安,将邵都尉给赏的五十两银子尽数付与小舅作为盘费。李将仕与书二封,一封与押司范委员长,一封与吉利桥下开客店的王主人。

  许仙痛哭一场,拜别表弟四嫂,带上行枷,多少个防送人押着,离了拉脱维亚里加到东新桥,下了游轮。

  不一日,来到哈博罗内。先把书见面了范省长井王主人。王主人与她官府上下使了钱,打发七个公人去长沙府,下了文本,交割了罪犯,讨了回文,防送人自回。范市长、王主人保领许仙不入牢中,就在王主人门前楼上歇了。许汉文心中愁问,壁上题诗一首:

            独上高楼望故乡,愁看斜黄石纱窗。
            平生自是真诚士,谁料相逢妖媚娘。
            白白不知归甚处?青青那识在哪里?
            抛离骨血来苏地,文学家中寸断肠!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又在王主人家住了7个月以上。忽遇一月下旬,那王主人正在门首闲立,看街上川流不息。只见远远一乘轿子,傍边一个丫头跟着,道:“借问一声,此间不是王主人家么?”王主人汪忙起身道:“此间便是。你寻哪个人人?丫鬟道:“我寻广陵府来的许小乙官人。”主人道:“你等一等,我便叫她出来。”那乘轿子便歇在门前。王主人便入去,叫道:“小乙哥,有人寻你。”许汉文听得,急走出来,同主人到门前看时,正是青青跟着,轿于里坐着白素贞。许汉文见了,连声叫道:“死仇人!自被你盗了官库银子,带累我吃了略微苦,有屈无伸。近期到此地位,又赶到做什么?可羞死人!”那白素贞道:“小乙官人不要怪我,今番特来与你分辩那件事。我且到主人家里面与您说。”

  白素贞叫青青取了打包下轿。许汉文道:“你是鬼怪,不许入来!”挡住了门不放他。那白素贞与主人深深道了个万福,道:“奴家不相瞒,主人在上,我怎么是鬼怪?衣服有缝,对日有影。不幸先夫长逝,教我那样被人凌虐。做下的事,是先失日前所为,非干我事。近期怕你怨畅我,特地来分说了然了,我去也乐意。”

  主人道:“且教娃他爹人来坐了说。”那娃他爹道:“我和您到里面对主人的三姨说。”门前看的人,自都散了。

  许仙入到中间,对主人并岳母道:“我为她偷了官银子事。如此如此,由此教我吃场官司。目前又过来此,有啥理说?白娘娘道:“先夫留下银子,我善意把您,我也不知怎的来的?”许汉文道:“如何做公的捉你之时,门俞都是污染源,就帐子里一响不见了你?”白素贞道:“我听得人说您为那银子捉了去,我怕你说出我来,捉我到官,妆幌子羞人不好看。我无奈何,只得走去华藏寺前姨娘家躲了;使人担垃圾堆在门前,把银子安在床上,央邻舍与自家说谎。”许仙道:“你却走了去,教我吃官事!”白素贞道:“我将银子安在床上,只愿意要好,那里领会有不可胜道事情?我见你配在那里,我便带了些路费,搭船到此地寻你。如今辩解都知情了,我去也。敢是我和您上辈子没有夫妻之分!”那王主人道:“孩他娘许多路来到那里,难道就去?且在那里住几日,却理会。”青青道:“既是庄家再三劝解,孩他娘且住二日,当初也曾许嫁小乙官人。”白素贞随口便道:“羞杀人,终不成奴家没人要?只为分别是非而来。”王主人道:“既然当初许嫁小乙哥,却又重返?且留孩子他娘在此。”打发了轿子,不在话下。

  过了数日、白素贞先自奉承好了主人的三姑。那二姑劝主人与许仙说合,还定十十十二月十一日成亲,共百年谐老。光阴一刹那,早到吉日良时。白娘娘取出银两,央王主人办备喜筵,二人拜堂结亲。酒席散后,共人纱厨。白素贞放出迷人声态,颠驾倒凤,百媚千娇,喜得许汉文如遇神仙,只恨相见之晚。正好欢喜,不觉金鸡三唱,东方渐白。正是:开心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自此日为始,夫妻二人如鱼似水,终日在王主人家欢快昏迷缠定。日往月来,又早三个月大概,时临春气融和,花开如锦,车马往来,街坊热闹。许汉文问主人家道:“明日怎么人人出去闲游,如此喧嚷?”主人道:“今日是12月半,男子妇人,都去看卧佛,你能够去承天寺里闲走一遭。”许仙见说,道:“我和媳妇儿说一声,也去看一看。”许汉文上楼来,和白娘娘说:“前天二月半,男子妇人都去看卧佛,我也看一看就来。有人寻说话,回说不在家,不可出来见人。”白娘娘道:“有何赏心悦目;只在家园却不佳?看她做什么?”许汉文道:“我去闲耍一遭就回。不妨。”

  许仙离了店内,有多少个相识,同走到寺里看卧佛。绕廊下大街小巷殿上观察了一遭,方出寺来,见一个进士,穿着道袍,头戴逍遥中,腰系黄丝绦,脚着熟麻鞋,坐在寺前卖药,散施符水。许仙立定了看。那先生道:“贫道是武当山道士,遍地旅游,散施符水,救人病患灾厄,有事的向前来。”那先生在人流中看见许汉文头上一道黑气,必有妖精缠他,叫道:“你近年来有一妖精缠你,其害非轻!我与你二道灵符,救你性命。一道符三更烧,一道符放在自头发内”许仙接了符,纳头便拜,肚内道:“我也八九分质疑那女士是怪物,真个是实。”谢了知识分子,径回店中。

  至晚,白素贞与青青睡着了,许仙起来道:“料有三更了!”将联合符放在自头发内,正欲将同步符烧化,只见白娘娘叹一口气道:“小乙哥和自身无数时夫妻,尚兀自不把自身相亲,却信旁人说话,半夜三更,烧符来压镇我!你且把符来烧看!”就夺过符来,一时火化,全无动静。白素贞道:“却怎么?说自己是怪物!”许汉文道:“不干我事。卧寺庙前一云游先生,知你是怪物。”白娘娘道:“明日同你去看她一看,如何模样的学子。”

  次日,白娘娘清早起来,梳妆罢,戴了钡环,穿上素雅衣裳,分付青青看管楼上。夫妻二人,来到卧古庙前。只见一簇人,团团围着那先生,在那边散符水。

  只见白素贞睁一双妖眼,到学子面前,喝一声:“你好无礼!出亲人在在我老公面前说自己是一个怪物,书符来捉我!”那先生回言:“我行的是五雷天心正法,凡有妖精,吃了自身的符,他即变出真形来。”那白娘娘道:“大千世界在此,你且书符来自己吃看!”那先生书一道符,递与白素贞。白素贞接过符来,便吞下去。芸芸众生都看,没些动静。芸芸众生道:“那等一个女孩子,怎样说是魔鬼?”大千世界把那先生齐骂。那先生骂得口睁眼呆,半晌无言,惶恐满面。白素贞道:“众位官人在此,他捉我不得。我自小学得个戏术,且把先生试来与大千世界看。”只见白娘娘口内哺哺的,不知念些甚么,把那先生却似有人擒的相似,缩做一堆,悬空而起。芸芸众生看了齐吃一惊。许仙呆了。孩他娘道:“若不是众位面上,把那先生吊他一年。”白娘娘喷口气,只见这先生依旧放下,只恨爹娘少生两翼,飞也似走了。大千世界都散了。夫妻依然回来,不在话下。日逐盘缠,都是白素贞将出来开支。正是夫唱妇随,朝欢暮乐。

  不觉白驹过隙,又是1月中三日,释迪佛生辰。只见街市上人抬着柏亭浴佛,家家布施。许汉文对王主人道:“此间与青岛相似。”只见邻舍边一个小的,叫做铁头,道:“小乙官人,后日承天寺里做佛会,你去看一看。”许仙转身到里头,独白素贞说了。白娘娘道:“甚么雅观,休去!”许仙道:“去走一一遭,散闷则个。”

  孩他娘道:“你要去,身上衣裳旧了不窘迫,我化妆你去。”叫青青取新鲜时样衣裳来。许仙着得不长不短,一似像体裁的。戴一顶黑漆头巾,脑后一双白玉环,穿一领青罗道袍,脚着相继双皂靴,手中拿一把细巧百招描金美女珊甸坠上样春罗扇,打扮得上下齐整。那娘于分付一声,如茸声巧啃道:“夫君早早回来,切勿教奴思念!”许仙叫了铁头相伴,径到承天寺来看佛会。人人喝采,好个官人。只听得有人说道:“昨夜周将仕典当库内,不见了四五千贯金珠柔软物件。见今开单告官,挨查,没捉人处。”许仙听得,不解其意,自同铁头在寺。其日烧香官人子弟男才女等往往来来,相当敲锣打鼓。许汉文道:“娘于教我早口,去罢。”转身人丛中,不见了铁头,独自个走出寺门来。只见五六人似公人打扮,腰里挂着牌儿。数中一个看了许汉文,对人人道:“这厮身上穿的,手中拿的,好似那话儿/数中一个认识许仙的道:子小乙官,扇子借我一看。”许汉文不知是计,将扇递与公人。那公人道:“你们看那扇子坠,与单上开的一般!”众人喝声:“拿了!”就把许汉文一索子绑了,好似:数只皂雕追紫燕,一群饿虎咬羊羔。

  许汉文道:“稠人广众休要错了,我是无罪之人。”众公人道:“是或不是,且去府前周将仕家分解!他店中失去五千贯金珠细软、白玉绦环、细巧百招扇、珊瑚河南道情,你还说无罪?真赃正贼,有啥分说!实是大胆汉子,把大家公人作等闲看成。见今头上、身上、脚上,都是他家物件,公然出外,全无忌惮!”许仙方才呆了,半晌不则声。许汉文道:“原来如此。不妨,不妨,自有人偷得。”芸芸众生道:“你自去纽伦堡府厅上分说。”

  次日大尹升厅,押过许汉文见了。大尹审问:“盗了周将仕库内金珠宝物在于何处?从实供来,免受行政诉讼法拷打。”许汉文道:“禀上老公做主,小人穿的衣裳物件皆是内人白素贞的,不知从何而来,望孩子他妈明镜详辨则个!”大尹喝道:“你爱人今在何处?”许汉文道:“见在吉利桥下王主人楼上。”大尹即差缉捕使臣袁子明押了许汉文飞速捉来。

  差人袁子明来到王主人店中,主人吃了一惊,神速问道:“做什么?”许汉文道:“白娘娘在楼上么?”主人道:“你同铁头早去承天寺里,去不多时,白素贞对自我说道:‘娃他爹去寺中闲耍,教我同青青照管楼上;此时丢失归来,我与青青去寺前寻他去也,望乞主人替自己照拂。出门去了,到晚不见归来。我只道与您去望亲戚,到后天丢失归来。”众公人要王主人寻白娃他爹,前前后后遍寻不见。袁子明将主人捉了,见大尹回话。大尹道:“白娃他爹在哪个地方?王主人细细禀复了,道:“白娘于是妖精。”大尹一一问了,道:“且把许汉文监了!”王主人使用了些钱,保出在外,伺候归纳。

  且说周将仕正在对面茶坊内闲坐,只见家人报纸发表:“金珠等物都有了,在库阁头空箱子内。”周将仕听了,慌忙回家看时,果然有了,只不见了头巾、绦环、扇子并扇坠。周将仕道:“明是屈了许仙,平白地害了一个人,糟糕。”暗地里到与该房说了,把许仙只间个小罪名。

  却说邵都督使李募事到武汉干事,来王主人家歇。主人家把许仙来到此处,又吃官事,一一从头说了三遍。李募事寻思道:“看自家面上亲戚,怎样看做落?只得与他央人情,上下使钱。一日,大尹把许汉文一一供招了然,都做在白娘娘身上,只做“不合不出首怪物等事”,杖一百,配三百六十里,押发广陵府牢城营做工。李募事道:“扬州去便不妨,我有一个结拜的伯父,姓李名克用,在针子桥下开生药店。我写一封书,你可去投托他。”许仙只得问堂弟借了些路费,拜谢了王主人并二哥,就买酒饭与三个公人吃,收拾行李起程。王主人并三哥送了一程,各自回去了。

  且说许仙在路,饥食渴饮,夜住晓行,不则一日,来到南阳。先寻李克用家,来到针子桥生药铺内。只见COO正在门前卖生药,宿将仕从里面走出来。五个公人同许仙慌忙唱个暗道:“小人是科伦坡李募事家中人,有书在此。”高管接了,递与老将仕。老将仕拆开看了道:“你便是许仙?”许汉文道:“小人便是。”李克用教多人吃了饭,分付当直的同到府中,下了文本,使用了钱,保领回家。防送人讨了口文,自归哈博罗内去了。

  许宜与当直一同到家中,拜谢了克用,参见了老安人。克用见李募事书,说道:“许宜原是生药店中主持。”因而留她在店中做买卖,夜间教她去五条巷卖豆腐的王公楼上歇。克用见许仙药店中极度精密,心中喜悦。原来药铺中有五个主持,一个张主管,一个赵老板。赵COO毕生老实本分。张主持生平克剥奸诈,倚着自老了,欺侮后辈。见又添了许仙,心中不悦,恐怕退了他;反生好计,要嫉妒他。

  忽一日,李克用来店中闲看,问:“新来的做买卖如何?”张主持听了心里道:“中自我机谋了!”应道:“好便好了,只有一件,……”克用道:“有什么子一件?”

  老张道:“他大主买卖肯做,小主儿就打发去了,由这厮说她糟糕。我一回劝她,不肯依我。”老员外说:“那些简单,我自分付他便了,不怕他满不在乎。”赵主持在傍听得此言,私对张主持琢磨:“大家都要和气。许汉文新来,我和您衫管他才是。有不是宁愿当面讲,怎么样背后去说他?他得知了,只道大家嫉妒。”老张道:“你们后生家,晓得甚么!”天已晚了,各回下处。赵主任来许仙下处道:“张主持在员外面前嫉妒你,你现在要愈加用心,大主小主儿买卖,一般样做。”许汉文道:“多承指数。我和您去闲酌一杯。”二人同到店中,左右坐下。酒保将要饭果碟摆下,二人吃了几杯。赵CEO说:“老员外最性直,受不得触。你便依随他生性,耐心做买卖。”许汉文道:“多谢老兄厚爱,谢之不荆”又饮了两杯,天色晚了。赵CEO道:“晚了路黑难行,改日再会。”许汉文还了酒钱,各自散了。

  许宣觉道有杯酒醉了,恐怕冲撞了人,从屋檐下回到。正走中间,只见一家楼上推开窗,将熨斗播灰下来,都倾在许汉文头上。立住脚,便骂道:“淮家泼男女,不生眼睛,好没道理!”只见一个女士,慌忙走下来道:“官人休要骂,是奴家不是,一时失误了,休怪!”许仙半醉,抬头一看,两眼相观,正是白素贞。许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无明火焰腾腾高起三千丈,掩纳不住,便骂道:“你那贼贱妖怪,连累得我好苦!吃了两场官事!”恨小非君于,无毒不老公。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困难。

  许仙道:“你现在又到此处,却不是怪物?”赶将人去,把白娘娘一把拿住道:“你要官休私休!”白素贞陪着笑面道:“娃他爸,‘一夜夫妻百日恩”和你说来事长。你听我说:当初那衣裳,都是本身先夫留下的。我与您贴心深重,教你穿在身上,过河抽板,反成吴、越?许仙道:“那日我回到寻你,怎样不见了”主人都说你同青青来寺前看我,因何又在那里?”白娘于道:“我到寺前,听得说你被捉了去,教青青打听不着,只道你摆脱走了。怕来捉我,教青青火速讨了一只船,到建康府娘舅家去,昨天才到此地。我也道连累你两场官事,还有啥面目见你!你怪我也无用了。情意相投,做了夫妻,近日好端端难道走开了?我与您情似太山,恩同南海,誓同生死,可看平时夫妻之面,取我到酒馆,和您百年偕老,却不是好!”许仙被白娘娘一骗,回嗔作喜,沉吟了半天,被色迷了勇气,留连之意,不回旅社,就在白素贞楼上歇了。

  次日,来上河五条巷王公楼家,对王公说:“我的老伴同丫鬟从杜阿拉赶到此处。”一一说了,道:“我今日搬回来一处过活。”王公道:“此乃好事,怎么样用说。”

  当日把白素贞同青青撒来王公楼上。次日,点茶请邻居。第八日,邻舍又与许仙接风。酒筵散了,邻舍各自回去,不在话下。第八天,许仙早起梳洗已罢,独白素贞说:“我去拜谢东西邻舍,去做买卖去也;你同青青只在楼上照顾,切勿出门!”分付已了,自到店中做买卖,早去晚回。不觉光阴火速,寸阴若岁,又过八月。

  忽一日,许仙与白娘研商,去见主人李员外姨妈家眷。白素贞道:“你在他家做主持,去拜谒了她,也好卧常走动。到次日,雇了轿子,径进里面请白素贞上了轿,叫王公挑了盒儿,丫鬟青青跟随,一齐赶来李员外家。下了轿于。进轰卜里面,请员外出来。李克用飞速来见,白娘娘深深道个万福,拜了两拜,三姑也拜了两拜,内眷都参见了。原来李克用年纪即便巨大,却专一淫秽,见了白素贞有倾国之姿,正是:三心惊胆落,七魄在他身。

  那员外全神贯注,看白娘娘。当时配备酒饭管待。三姑对员外道:“好个乖巧的老婆!非凡形容,温柔和气,本分老成。”员外道:“便是伯明翰太太生得俊俏。”饮酒罢了,白素贞相谢自回。李克用心中思想:“怎样得那妇人共宿一宵?”眉头一簇,计上心来,道:“三月十三是本人生日之日,不要慌,教那妇人着自我一个道儿。”

  不觉乌飞兔走,才过元宵,又是三月中间。那员外道:“小姨,十四天是本身生日,可做一个酒宴,请亲朋好友朋友闲耍一臼,也是一生的热情洋溢。”当日亲眷邻友CEO人等,都下了请帖。次日,家家户户都送烛面手帕物件来。十三日都来赴筵,吃了一日。次日是女眷们来贺寿,也有甘来个。且说白娘娘也来,非凡歧妆,上着青织金衫儿,下穿大红纱裙,戴一头百巧珠翠金银首饰。带了青青,都到其中拜了生日,参见了老安人。东阁下排着酒席。原来李克用是吃虱子留后腿的人,因见白娘于外貌,设此一计,大排筵宴。各各传杯弄盏。酒至半酣,却起身脱衣净手。李员外原来预先分付腹心养娘道:“假如白娘于登东,他要进来,你可另引他到末端僻净房内去。”李员外设计已定,先自躲在后头。正是:不劳钻穴逾墙事,稳做偷香窃玉人。

  只见白素贞真个要去解手,养娘便引她到背后一,间僻净房内去,养娘自回。那员外心中淫乱,捉身不住,不敢便走进来,却在门缝里张。不张万事皆休,则一张那员外大吃一惊,回身便走,来到前面,以后倒了:不知一命怎么样,先觉四肢不举!

  那员外眼中不见如花似玉体态,只见房中幡着一条吊桶来粗大白蛇,两眼一似灯盏,放出金光来。惊得半死,回身便走,一绊一交。众养娘扶起看时,面青口白。主管慌忙用安魂定魄丹服了,方才醒来。老安人与人们都来看了:道:“你干吗大惊小怪做什么?”李员外不说其事,说道“我明日起得早了,连日又麻烦了些,脑震荡发,晕倒了。扶去房里睡了。众亲眷再人席饮了几杯,酒筵散罢,芸芸众生作谢回家。

  白娘娘回到家中思想,恐怕今天李员外在铺中对许汉文说出本相来,便生一条计,一头脱衣裳,一头叹气。许汉文道:“今同出去吃酒,因何回来叹气?”白娘娘道:“郎君,说不得!李员外原来假做风水,其心不善。因见自己起身登东,他躲在里边,欲要好骗我,扯裙扯裤,来调戏自己。欲待叫起来,芸芸众生都在这边,怕妆幌子。 被我一推倒地,他怕羞没看头,假说晕倒了。那惶恐这里出气"许汉文道:“既没有好骗你,他是本身主人家,出于无奈,只得忍了。这遭休去便了。”白娘于道:“你不与自己做主,还要做人?”许汉文道:“先前多承二弟写书,教我投奔他家。亏他不阻,收留在家做主持,近期教我怎么着好?”白素贞道:“男于汉!我被她这么欺负,你还去他家做主持?”许汉文道:“你教我哪个地方去安身?做何生理?”白素贞道:“做人家CEO,也是下贱之事,不如自开一个生药铺。”许汉文道:“亏你说,只是那讨本钱?白素贞道:“你放心,那个简单。我前天把些银子,你先去赁了问房子却又开口。”

  且说“今是古,古是今”,四处有那般出热的。间壁有一个人,姓蒋名和,毕生出热好事。次日,许仙问白娘娘讨了些银子,教蒋和去冀州渡口马头上,赁了一间房子,买下一付生药厨柜,陆续收买生药,十一月光景,俱已万事俱备,选日开张药店,不去做主持。那李员外也自知惶恐,不去叫她。

  许汉文自开店来,不匡买卖一口兴一日,普得厚利。正在门前卖生药,只见一个僧人将着一个募缘簿子道:“小僧是金山寺和尚,近期七月中一周是英烈龙王生日,伏望官人到寺烧香,布施些香钱。”许宣道:“不必写名。我有一块好降香,舍与您拿去烧罢。就算开柜取出递与僧侣。和尚接了道:“是日望官人来烧香!”打一个提问去了。白娘娘看见道:“你那杀才,把这一块好香与那贼秃去换酒肉吃!”许汉文道:“我一片诚心舍与她,费用了也是她的罪行。”

  不觉又是五月首七天,许仙正开得店,只见街上闹热,车水马龙。帮闲的蒋和道:“小乙官后天布施了香,今天何不去寺内闲走一遭?”许汉文道:“我收拾了,略待略待。和您同去。”蒋和道:“小人当得相伴。”许仙飞快收拾了,进去独白娘娘道:“我去金山寺烧香,你可照顾家里则个。”白娘娘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去做什么?”许仙道:“一者不曾认得金山寺,要去看一看;二者前日布施了,要去烧香。”白素贞道:“你既要去,我也挡你不行,也要依自己三件事。”许仙道:“那三件?”白娘娘道:“一件,不要去方丈。内去;二件,不要与僧侣说话:三件,去了就回,来得迟,我便来寻你也。”许汉文道:“这么些何妨,都依得。”当时换了超常规衣裳鞋袜,袖了香盒,同蒋和径到江边,搭了船,投金山寺来。先到龙王堂烧了香,绕寺闲走了一遍,同人们信步来到方丈门前。许仙猛省道:“内人分付我休要进方丈内去。立住了脚,不进入。蒋和道:“不妨事,他轻松家中,回去只说并未去便了。”说罢,走入去,看了三回,便出来。

  且说方丈当中座上,坐着一个有德行的僧侣,眉清目秀,圆顶方袍,看了模样,确是真僧。一见许宣走过,便叫侍者:“快叫这年轻进来。”恃者看了四回,人千人万,乱滚滚的,又不认得他,回说:“不知她走那边去了?”和尚见说,持了掸杖,自出方丈来,前后寻不见,复身出寺来看,只见芸芸众生都在那里等风波静了落船。这风波越大了,道:“去不得。”正看中间,只见江心里一只船飞也似来得快。

  许汉文对蒋和道:“那船大风波过不得渡,那只船怎样来到得快!”正说之间,船已临近。看时,一个穿白的女郎,一个穿青的女郎赶到岸边。仔细一认,正是白娘娘和青青七个。许汉文这一惊非校白娘娘来到岸边,叫道:“你怎么不归?快来上船!”许仙却欲上船,只听得有人在甘之若素喝道:于业畜在此做什么?许仙回头看时,人说道:“法海禅师来了!”禅师道:“业畜,敢再来无礼,残害生灵!老僧为你特来。”白娘娘见了和尚,摇开船,和青青把船一翻,四个都翻下水底去了。许仙回身瞧着僧人便拜:“告尊师,救弟子一条草命!”禅师道:“你如何遇着那女孩子?”许汉文把前项工作初叶说了四遍。禅师听罢,道:“那女生正是妖魔,汝可速回马那瓜去,如再来缠汝,可到云南云岩寺里来寻我。有诗四句:

            本是妖魔变妇人,洞庭湖岸边卖娇声。
            汝国不识那他计,有难安徽见老憎。

  许仙拜谢了法海大师,同蒋和下了渡船,过了江,上岸归家。白素贞同青青都不翼而飞了,方才信是怪物。到晚来,教蒋和相伴过夜,心中昏闷,一一夜不睡。次日早起,叫蒋和看着家里,却来到针子桥李克用家,把前项工作告诉了四次。李克用道:“我生日之时,他登东,我撞将去,不期见了那鬼怪,惊得自身死去;我又不敢与您说这话。既然如此,你且搬来自己那里住着,别作道理。许汉文作谢了李员外,如故搬到他家。不觉住过两月有余。

  忽一日立在门前,只见地方总甲分付排门人等,俱要香花灯烛迎接朝廷恩赦。原来是赵构策立孝宗,降赦通行天下,只除人命大事,其他细节,尽行赦放回家。许汉文遇赦,高兴不胜,吟诗一首,诗云:

            感谢吾皇降赦文,网开三面许更新。
            死时不作他邦鬼,生日还为旧土人。
            不幸逢妖愁更甚,何期遇宵罪除根。
            归家满把香焚起,拜谢乾坤再造恩。

  许仙吟诗完结,央李员外衙门上下打点使用了钱,见了大尹,给引回乡。拜谢东邻西舍,李员外小姨合家大孝二位主持,俱拜别了。央帮闲的蒋和买了些土物带回圣彼得堡。来到家中,见了表弟三嫂,拜了四拜。李募事见了许汉文,焦躁道:“你好生欺负人!我两遭写书教您投托人,你在李员外家娶了亲属,不直得寄封书来教我驾驭,直恁的不仁不义!”许仙说:“我向来不娶妻校”二弟道:“见今两天前,有一个妇女带着一个丫头,道是您的爱妻。说你3月尾一周去金山寺烧香,不见归来。那里不寻到?直到前几天,打听得你回卢布尔雅那,同丫鬟先到此处等您二日了。教人叫出那妇女和侍女见了许汉文。许仙看见,果是白娘于、青青。许仙见了,目睁口呆,吃了一惊,不在三哥四妹面前说那话本,只得任她抱怨了一常李募事教许仙共白素贞去一间房内去安身。许仙见晚了,怕那白娘娘,心中慌了,不敢向前,朝着白素贞跪在地下道:“不知你是何神何鬼,可饶我的生命!”白娘娘道:“小乙哥,是何道理?我和您多多时夫妻,又从不亏负你,怎么样说那等没力气的话。”许仙道:“自从和您相识之后,带累我吃了两场官司。我到上饶府,你又来寻我。明日金山寺烧香,归得迟了,你和青青又直赶来。见了大师傅,便跳下江里去了。我只道你死了,不想你又先到此。望乞可怜见,饶我则个!”白娘于圆睁怪眼道:“小乙官,我也只是为好,什么人想到成怨本!我与你平昔夫妇,共枕同袋许多亲昵,方今却信外人闲言语,教我夫妻不睦。我现在实对你说,若听我讲话喜喜欢欢,万事皆休;若生外心,教你满城皆为血液,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浑波,皆死于非命。”惊得许仙如临深渊,半晌无言可答,不敢走近前去。青青劝道:“官人,娃他妈爱您圣彼得堡人生得好,又喜你恩情深重。听自己说,与老婆和睦了,休要疑虑。”许仙吃五个缠但是,叫道:“却是苦那!”只见表姐在天井里乘凉,听得叫苦,飞快赶来房前,只道他多个儿厮闹,拖了许仙出来。白素贞关上房门自睡。

  许汉文把前因后事,一一对二嫂告诉了一,遍。却好四哥乘凉归房,小姨子道:“他两口儿厮闹了,近年来不知睡了也未,你且去张一张了来。”李募事走到房前看时,里头黑了,半亮不亮,将舌头舔破纸窗,不张万事皆休,一张时,见一条吊桶来大的巨蟒,睡在床上,伸头在天窗内乘凉,鳞甲内放出白光来,照得房内如同白昼。吃了一惊,回身便走。来到房中,不说其事,道:“睡了,不见则声。”许汉文躲在三妹房中,不敢出头,堂哥也不问他。过了一夜。

  次日,李募事叫许汉文出去,到僻静处问道:“你老婆从何娶来?实实的对自我说,不要瞒我,自咋夜亲眼看见他是一条大白蛇,我怕你二嫂害怕,不说出去。”

  许汉文把从头事,——对四弟说了三遍。李募事道:“既是那等,白马庙前一个呼蛇甄先生,如法捉得蛇,我问你去接他。”二人取路来到臼马历前,只见戴先生正立在门口。二人道:“先生拜揖。”先生道:“有啥见谕?”许汉文道:“家中有一条大巨蟒,想烦一捉则个!”先生道:“宅上何地广许宣道:)过军将桥黑珠儿巷内李募事家便是。”取出一两银子道:“先生收了银子,待捉得蛇另又相谢。”先生收了道:“二位先回,小子便来。”李募事与许仙自回。

  那先生装了一瓶雄黄药水,一一直到黑珠儿巷门,间李募事家。人指道:“前边这楼子内便是。”先生赶到门前,揭起帘子,高烧一声,并无一个人出来。

  敲了半晌门,只见一个小太太出来问道:“寻哪个人家?”先生道:“此是李募事家么?”小媳妇儿道:“便是。”先生道:“说宅上有一条大蛇,却才二位官人来请小子捉蛇。”小媳妇儿道:“我家那有大蛇?你差了。”先生道:“官人先与自家一两银子,说捉了蛇后,有重谢。”白娘娘道:“没有,休信他们哄你。先生道:“怎样作耍?”白娘于四回一回发落不去,焦躁起来,道:“你真个会捉蛇?只怕你捉他不得!”戴先生道:“我祖宗七八代呼蛇捉蛇,量道一条蛇有什么难捉!”孩他娘道,’你说捉得,只怕你见了要走!”先生道:“不走,不走!如走,罚一锭白银。”孩他娘道:“随自己来。”到天井内,那孩他妈转个湾,走进去了。那先生手中提着瓶儿,立在空地上,不多时,只见刮起一阵寒风,风过处,只见一一条吊桶来大的蝰蛇,连射未来,正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且说那戴先生吃了一惊,望后便倒,雄黄罐儿也打破了,这条大蛇张开血红大口,露出雪白齿,来咬先生。先生按捺不住爬起来,只恨爹娘少生两脚,一口气跑过桥来,正撞着李募事与许汉文。许汉文道:“怎么着?”那先生道:“好教二位得知,……”把前项事,从头说了一次,取出那一两银子付还李募事道:“若不生那双脚,连性命都没了。二位自去照看别人。”急急的去了。许仙道:“小叔子,近期怎么处?”李募事道:“眼见实是怪物了。近期赤山埠前张成家欠我一千贯钱,你去那里静处,讨一间房儿住下。那怪物不见了您,自然去了。”许仙无计可奈,只得答应。同三哥到家时,静悄悄的没些动静。李募事写了书贴,和纸币做一封,教许汉文往赤山埠去。只见白娘娘叫许汉文到房中道:“你好打抱不平,又叫什么捉蛇的来!

  你若和自身善意,佛眼相看;若倒霉时,带累一城人民吃苦头,都没命!”许仙听得,心寒胆战,不敢则声。将了纸币,闷闷不已。来到赤山埠前,寻着了张成。随即袖中领票时,不见了,只叫得苦。慌忙转步,一路寻回来时,那里见!

  正闷之间,来到开宝寺前,忽地里回忆这金山寺长老法海禅师曾分付来:“借使那魔鬼再来拉脱维亚里加缠你,可来净土寺内来寻我。”方今不寻,更待曾几何时?急入寺中,问监寺道:“动问和尚,法海大师曾来上刹也未?”那僧人道:“不曾到来。”

  许仙听得说不在,越闷,折身便赶回长桥堍下,自言自语道:“‘时衰鬼弄人,我要活命何用?望着一湖清水,却待要跳!正是:阎王爷判你三更到,定不容人到四更。

  许宣正欲跳水,只听得偷偷有人叫道:“男子汉何故轻生?死了一万口,只当五千双,有事何不问我!”许仙回头看时,正是法海李修缘,背驮衣钵,手提禅杖,原来真个才到。也是不应该命尽,再迟一碗饭时,性命也休了。许汉文见了大师傅,纳头便拜,道:“救弟子一命则个!”禅师道:“那业畜在哪个地方?”许汉文把上项事一一诉了,道:“近日又直到那里,求尊师救度一命。”禅师于袖中取出一个钵孟,递与许仙道:“你若到家,不可教妇人意识到,悄悄的将此物劈头一罩,切勿手轻,牢牢的按住,不可心慌,你便回到。”

  且说许仙拜谢了大师傅,口家。只见白娘娘正坐在那里,口内喃喃的骂道:“不知哪个人离间我女婿和本身做朋友,打听出来,和他理会!”正是有心等了没心的,许仙张得她眼慢,背后悄悄的,望白素贞头上一罩,用尽毕生气力纳祝不见了半边天之形,随着钵盂逐渐的按下,不敢手松,牢牢的按祝只听得钵盂内道:“和您数载夫妻,好没一些儿人情!略放一放!”许汉文正没了结处,报纸发表:“有一个高僧,说道:‘要收妖魔。,”许汉文听得,快速教李募事请大师进来。来到其中,许汉文道:“救弟子则个!”不知禅师口里念的哪门子。念毕,轻轻的揭起钵盂,只见白娘娘缩做七八寸长,如傀儡人像,双眸紧闭,做一堆儿,伏在私自。禅师喝道:“是何业畜魔鬼,怎敢缠人?可说备细!”白娘于答道:“禅师,我是一条大蝰蛇。因为风雨大作,来到西湖上位居,同青青一处。不想遇着许仙,春心荡漾,按纳不祝一时得罪天条,却不曾杀生害命。望禅师慈悲则个!”禅师又问:“青青是何怪?”白娘娘道:“青青是西湖内第三桥下潭内千年成气的青鱼。一时遇着,拖他相伴。他从不得一日喜欢,并望禅师怜悯!”禅师道:“念你千年修炼,免你一死,可现本相!”白素贞不肯。禅师怒气冲天,口中念念有词,大喝道:“揭谛何在?快与本人擒青鱼怪来,和白蛇现形,听我发落!”弹指庭前起一阵大风。风过处,只闻得豁刺一声响,半空间坠下一个青鱼,有一丈多少长度,向地拨刺的连跳几跳,缩做尺余长一个小青鱼。看那白娘娘时,也复了原形,变了三尺长一条白蛇,兀自昂头望着许汉文。禅师将二物置于钵盂之内,扯下相衫一幅,封了钵盂口。获得雷峰寺前,将钵盂放在地下,令人搬砖运石,砌成一塔。后来许汉文化缘,砌成了七层宝塔,千年万载,白蛇和青鱼无法落地。

  且说禅师押镇了,留惕四句:

           青海湖水干,江潮不起,开封铁塔倒,白蛇出世。

  法海禅师言渴毕。又题诗八句以劝儿孙:

            奉功世人体爱色,爱色之人被色迷。
            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忽有恶来欺?
            但看许仙因爱色,带累官司惹是非。
            不是老憎来急救,白蛇吞了不留些。

  法海活佛吟罢,各人自散。唯有许汉文情愿出家,礼拜禅师为师,就释迦塔披剃为僧。修行数年,一夕坐化去了。众僧买龛烧化,造一座骨塔,千年不朽,临逝世时,亦有诗八句,留以警世,诗曰:

            祖师度我出江湖,铁树开花始见春。
            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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