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带刺的玫瑰花

  话说平儿陪着凤姐吃了饭,伏侍盥漱毕,方往探春处来,只见院中寂静,只有丫鬟婆子一个个都站在户外听候。平儿进入厅中,他姐妹姑嫂几人正协商些家务,说的便是年内赖大家请吃酒,他家花园中事故。见她来了,探春便命他脚踏上坐了,因协议:“我想的事,不为其余,只想着我们三月所用的头油脂粉又是二两的事。我想大家一月已有了二两月银,丫头们又另有月钱,可不是又同刚才学里的八两一样重重叠叠?这事虽小,钱有限,看起来也不妥当,你姨妈怎么就没悟出那几个吧?”平儿笑道:“那有个原因:姑娘们所用的这个事物,自然该有分例,每月每处买办买了,令女性们交送我们收管,但是预备姑娘们运用就罢了,没有个大家整日各人拿着钱,找人买那个去的。所以外头买办总领了去,按月使妇女按房交给大家。至于姑娘们每月的那二两,原不是为买那些的,为的是一时统治的外祖母太太,或不在家,或不得闲,姑娘们偶尔要个钱使,省得找人去:那但是是唯恐姑娘们受委屈意思。近来自己冷眼望着,各屋里大家的姊妹都是现拿钱买这个东西的,竟有了一半子。我就纳闷不是买办脱了空,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

贾探春,贾府的三姑娘,贾政与赵姨娘的姑娘,可以说在贾府身份算不上最高可是威名却是震慑着全套。那位贾三小姐究竟是怎么个厉害法?借用书中的一个说法便是——“带刺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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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香菱见人们正说笑他,便迎上去笑道:“你们看那首诗:要使得,我就还学;要还不佳,我就死了那做诗的心了。”说着,把诗递与黛玉及大千世界看时,只见写道是:

  探春李纨都笑道:“你也只顾看出来了。脱空是没有的,只是迟些日子,催急了,不知那里弄些来,不过是个名儿。其实使不得,如故还得现买,就用二两银子,另叫别人的奶妈子的小兄弟外甥买来方才使得。要使官中的人去,如故是那无异的,不知他们是什么样点子?”平儿便笑道:“买办买的是那东西,旁人买了好的来,买办的也不依她,又说他使坏心,要夺他的买办。所以他们宁可得罪了里面。不肯得罪了外界办事的。即使姑娘们使了奶妈子们,他们也就不敢说闲话了。”

“……三丫头的混名儿叫‘玫瑰花儿’:又红又香,无人不爱,只是有刺扎手。可惜不是太太养的,‘老鸹窝里出金凤凰’。……”(《第六十五遍贾二舍偷娶尤三姑 尤三嫂思嫁柳二郎》)

87《红楼梦》宝玉和黛玉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常娥应反思:何缘不使永团圆?

  探春道:“由此我心头不自在,饶费了两起钱,东西又白丢一半。不如意把买办的这一项每月蠲了为是。此是率先件事。第二件,年里往赖我们去,你也去的:你看他那小园子比我们那个怎么?”平儿笑道:“还不曾大家这一半大,树木花草也少多着呢。”探春道:“我因和她俩家的小孩子说闲话儿,他说那园子除她们带的花儿,吃的笋菜鱼虾,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初足有二百两银子剩。从那日,我才知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昂贵的。”宝钗笑道:“真真膏粱纨袴之谈!你们虽是千金,原不知晓那几个事,但只你们也都念过书,识过字的,竟没瞧见过朱先生有一篇‘不自弃’的文么?”探春笑道:“虽也看过,不过是勉人自励,虚比浮词,那长史是有些?”宝钗道:“朱子都行了虚比浮词了?那句句都是有些。你才办了两日事,就垂涎三尺,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来,见了那几个利弊大事,尤其连孔圣人也都看虚了吧!”探春笑道:“你这么一个通人,竟没瞧见姬子书?当日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穷尧舜之词,背孔子和孟子之道。’”宝钗笑道:“底下一句呢?”探春笑道:“近期断章取意;念出底下一句,我要好骂自己自己不成?”宝钗道:“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事物,既可用,便值钱。难为您是个智者,那大节目正事竟没经历。”李纨笑道:“叫人家来了,又不说正事,你们且对讲学问!”宝钗道:“学问中便是正事。若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

这是尤二妹向贾府的奴才兴儿打听贾府的景色,下人眼里的探春——像玫瑰花一样,又红又香,无人不爱,只是有刺扎手。

《红楼梦》高频词总结发表的有些有意思场合

文 | 艺茶果


  众人看了,笑道:“那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可见俗语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社里一定请您了!”香菱听了,心下不信,料着是她们哄自己的话,还只管问黛玉宝钗等。

  多人作弄了四次,便仍谈正事。探春又接说道:“我们这一个园子,只算比她们的多一半,加一倍算起来,一年就有四百银子的利息率。若此时也出脱生发银子,自然小器,不是我们这么人家的事。若派出八个肯定的人来,既有众多值钱的事物,任人作践了,也好似暴殄天物。不如在园子里有着的外婆中,拣出多少个老费用分、能知园圃的,派他们绳之以法料理。也无需要她们交租纳税,只问他们一年能够进献些什么。一则园子有专定之人修理花木,自然一年好似一年了,也不用临时忙乱;二则也不致作践,白辜负了东西;三则老小姨们也可借此小补,不枉成年家在园中辛勤;四则也可省了这么些花儿匠、山子匠并打扫人等的工费。将此有馀,以补不足,未为不可。”宝钗正在地下看壁上的墨宝,听如此说,便点头笑道:“善哉!‘三年以内,无并日而食矣。’”李纨道:“好主意!果然这么行,太太必喜欢。省钱事小,园子有人打扫,专司其职,又许他去卖钱,使之以权,动之以利,再无不尽责的了。”

“……这正碰了自家的火候,我正愁没个膀子。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此处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子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阿姨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那屋里的人。四幼女小吗。兰小子和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炕让他钻去罢,真真一个娘肚子里跑出如此天悬地隔的四人来,我想开那里就不服!再者林丫头和宝姑娘他多少人倒好,偏又都是亲属,又不好管大家家务事。况且一个是红颜灯儿,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难非常去问他。倒只剩了三孙女一个,心里嘴里都也突显,又是咱的正人,太太又疼他,即便脸上淡淡的,皆因是赵姨娘那老东西闹的,心里却是和宝玉一样啊。比不得环儿,实在令人难疼,要依自己的性格,早撵出去了!近来他既有那主意,正该和他一起,大家做个膀子,我也不孤不独了。……”(《第五十一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那是王熙凤因小产要养病由此让探春帮着管家,王熙凤感慨探春的本事作出的评论。偌大的一个贾府,可以出来帮王熙凤的人仍旧唯有探春一个人。她究竟是有啥样的本事啊!你且看他正要接替贾府事务就干出了一件什么轰轰烈烈的事。
平儿进入厅中,他姐妹姑嫂四个人正协商些家务,说的便是年内赖我们请吃酒,他家花园中事故。见她来了,探春便命他脚踏上坐了,因协议:“我想的事,不为其他,只想着大家十月所用的头油脂粉又是二两的事。我想大家七月已有了二两月银,丫头们又另有月钱,可不是又同刚才学里的八两一样重重叠叠?这事虽小,钱有限,看起来也不服帖,你姨妈怎么就没悟出这几个啊?”平儿笑道:“那有个原因:姑娘们所用的那几个东西,自然该有分例,每月每处买办买了,令女孩子们交送我们收管,不过预备姑娘们使用就罢了,没有个我们随时各人拿着钱,找人买那一个去的。所以外头买办总领了去,按月使女子按房交给大家。至于姑娘们每月的那二两,原不是为买那么些的,为的是一时主政的大妈太太,或不在家,或不得闲,姑娘们偶尔要个钱使,省得找人去:这然而是唯恐姑娘们受委屈意思。近期自己冷眼瞅着,各屋里大家的姊妹都是现拿钱买那个东西的,竟有了一半子。我就纳闷不是买办脱了空,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
探春李纨都笑道:“你也注意看出来了。脱空是未曾的,只是迟些日子,催急了,不知那里弄些来,然而是个名儿。其实使不得,依然还得现买,就用二两银两,另叫旁人的奶妈子的哥们孙子买来方才使得。要使官中的人去,照旧是那同样的,不知他们是咋样措施?”平儿便笑道:“买办买的是那东西,别人买了好的来,买办的也不依他,又说她使坏心,要夺他的买办。所以她们宁愿得罪了内部。不肯得罪了外围办事的。倘使幼女们使了奶妈子们,他们也就不敢说闲话了。”
探春道:“由此我心头不自在,饶费了两起钱,东西又白丢一半。不如意把买办的这一项每月蠲了为是。此是率先件事。第二件,年里往赖我们去,你也去的:你看她那小园子比大家这一个怎么?”平儿笑道:“还未曾大家这一半大,树木花草也少多着呢。”探春道:“我因和她俩家的小孩子说闲话儿,他说这园子除她们带的花儿,吃的笋菜鱼虾,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初足有二百两银子剩。从这日,我才清楚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昂贵的。”宝钗笑道:“真真膏粱纨裦之谈!你们虽是千金,原不驾驭那个事,但只你们也都念过书,识过字的,竟没看见过朱先生有一篇‘不自弃’的文么?”探春笑道:“虽也看过,可是是勉人自励,虚比浮词,那太史是有些?”宝钗道:“朱子都行了虚比浮词了?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二日事,就非常眼红,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个利弊大事,尤其连孔仲尼也都看虚了呢!”探春笑道:“你如此一个通人,竟没看见姬子书?当日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穷尧舜之词,背孔丘和孟子之道。’”宝钗笑道:“底下一句呢?”探春笑道:“目前断章取意;念出底下一句,我要好骂自己要好不成?”宝钗道:“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可用,便值钱。难为你是个聪明人,那大节目正事竟没经验。”李纨笑道:“叫人家来了,又不说正事,你们且对讲学问!”宝钗道:“学问中便是正事。若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
三个人嘲弄了四遍,便仍谈正事。探春又接说道:“大家这么些园子,只算比她们的多一半,加一倍算起来,一年就有四百银子的利息。若此时也出脱生发银子,自然小器,不是大家这么人家的事。若派出五个肯定的人来,既有众多昂贵的事物,任人作践了,也就像霸王风月。不如在园子里有着的老大娘中,拣出几个老开销分、能知园圃的,派他们处置料理。也不要要她们交租纳税,只问她们一年能够进献些什么。一则园子有专定之人修理花木,自然一年好似一年了,也不用临时忙乱;二则也不致作践,白辜负了东西;三则老小姨们也可借此小补,不枉成年家在园中劳苦;四则也可省了这几个花儿匠、山子匠并打扫人等的工费。将此有馀,以补不足,未为不可。”宝钗正在地下看壁上的墨宝,听如此说,便点头笑道:“善哉!‘三年以内,无饥荒矣。’”李纨道:“好主意!果然这么行,太太必喜欢。省钱事小,园子有人打扫,专司其职,又许他去卖钱,使之以权,动之以利,再无不称职的了。”
平儿道:“那件事须得姑娘说出去。大家曾祖母虽有此心,未必好出口。此刻女儿们在园里住着,不可以多弄些玩具陪衬,反叫人去监禁整治,图省钱,那话断糟糕说话。”宝钗忙走过来,摸着她的脸笑道:“你张开嘴,我看见你的门牙舌头是何等做的?从早起来到那会子,你说了那么些话,一套一个典范:也不捧场岳母娘,也不说你们曾祖母才短想不到;大姑娘说一套话出来,你就有一套话回奉,总是大姑娘想赢得的,你们外婆也想到了,只是必有个不可办的案由。那会子又是因孙女们住的园子,不佳因省钱令人去监禁。你们考虑那话,要果真交给人弄钱去的,那人自然是一枝花也得不到掐,一个果实也不许动了,姑娘们分中自然是不敢讲究,每一天和少女们就吵不清。他那远愁近虑,不亢不卑,他们奶奶就不是和大家好,听她这一番话,也必不可少自愧的变好了。”
探春笑道:“我早起一肚子气,听他来了,忽然想起她主人来:素日主政,使出来的好撒野的人!我见了他更生气了。哪个人知他来了,避猫鼠儿似的,站了半日,怪可怜的。接着又说了那个话,不说她主人待我好,倒说‘不枉姑娘待大家外祖母素日的爱意了’,这一句话,不但没了气,我倒愧了,又伤起心来。我细想:我一个女孩儿家,自己还闹得没人疼没人顾的,我那里还有好处去待人?”口内说到那里,不免又流下泪来。李纨等见她说得虔诚,又想他日常赵姨娘每生诋毁,在王妻子跟前,亦为赵姨娘所累,也都免不了流下泪来,都忙劝他:“趁后天静静的,我们共商两件兴利剔弊的工作,也不枉太太委托一场。又提这没要紧的事做什么。”平儿忙道:“我已通晓了。姑娘说什么人好,竟一头人就完了。”探春道:“虽这么说,也须得回你姨妈一声儿。我们那里搜剔小利,已经不当,皆因您二姑是个精晓人,我才这么行;如果糊涂多歪多妒的,我也不肯,倒象抓他的乖的相似。岂可不商议了行吧?”平儿笑道:“这么着,我去报告一声儿。”说着去了;半日方回来,笑道:“我身为白走一趟。那样好事,奶奶岂有反对的!”
探春听了,便和李纨命人将园中颇具婆子的名单要来,大家参度,大致定了几人。又将他们联合传来,李纨大约告诉她们。芸芸众生听了,无不愿意。也有说:“这片竹子单交给自身,一年工夫,二〇一八年又是一片。除了家里吃的笋,一年还可交些钱粮。”那么些说:“那一片稻地交给我,一年那么些玩的大小雀鸟的粮食,不必动官中钱粮,我还足以交钱粮。”探春才要出口,人回:“大夫来了,进园瞧史姑娘去。”众婆子只得去领大夫。平儿忙说:“单你们,有一百也不成个榜样。难道没有四个治理的头脑儿带进大夫来?”回事的这人说:“有吴大娘和单大娘,他三个在西南角上聚锦门等着吧。”平儿听说,方罢了。
众婆子去后,探春问宝钗:“怎样?”宝钗笑答道:“幸于始者怠于终,善其辞者嗜其利。”探春听了,点头称道,便向册上指出多少个来与她五人看。平儿忙去取笔砚来。他多人说道:“那么些老祝妈,是个妥当的,况他老伴儿和他外孙子,代代都是管打扫竹子,近年来竟把那所有的竹子交与他。那些老田妈本是种庄稼的,稻香村不远处,凡有菜蔬稻稗之类,虽是玩意儿,不必当真大治大耕,也须得他去再细小按时加些植养,岂不更好?”探春又笑道:“可惜蘅芜院和怡红院那两处大地点,竟没有出息之物。”李纨忙笑道:“蘅芜院里更火爆,方今香料铺并大市大庙卖的随地香料香草儿,都不是这几个东西?算起来,比其他利息率更大。怡红院别说其余,单只说春夏两季的玫瑰花,共下多少花朵儿?还有邻近篱笆上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花、藤花,这几色草花,干了卖到茶叶铺药铺去,也值好些钱。”
探春笑着点头儿,又道:“只是弄香草没有在行的人。”平儿忙笑道:“跟宝姑娘的莺儿他妈,就是会弄那一个的。上回她还采了些晒干了,编成花篮葫芦给我玩啊。姑娘倒忘了么?”宝钗笑道:“我才赞你,你倒来调侃我了。”多人都惊奇问道:“那是干吗?”宝钗道:“断断使不得。你们这边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个闲着没事办,那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叫那起人连自家也看小了。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人来:怡红院有个老叶妈,他就是焙茗的娘。这是个仗义老人家,他又合大家莺儿妈极好。不如把那事交与叶妈,他有不知的,不必大家说给他,就找莺儿的娘去商讨了。那怕叶妈全不管,竟交与那些,那是他们私情儿,有人说闲话也就怨不到我们身上。如此一行,你们办的又公道,于事又稳妥。”李纨平儿都道:“分外。”探春笑道:“虽那样,只怕他们得鱼忘筌呢。”平儿笑道:不相干。前天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吃酒,两家和厚的很呢。”探春听了,方罢了。又共探究出多少人来,俱是她三人素昔冷眼取中的,用笔圈出。
时代婆子们来回:“大夫已去。”将药方送上去,几个人看了。一面遣人送出外边去取药,监派调服,一面探春与李纨明示诸人:某人管某处,“按四季,除家中定例用多少外,馀者任凭你们接纳去取利,年初算账。”探春笑道:“我又忆起一件事:若年初算账,归钱时当然归到账房,仍是上边又添一层管主,还在她们手心里又剥一层皮。那近日我们兴出那件事,派了你们,已是跨过他们的头去了,心里有气只说不出来,你们年底去归账,他还不作弄你们等什么?再者这一年间管怎么着的,主子有一全分,他们就得半分,这是每常的旧规,人所共知的。方今那园子是自家的新创,竟别入他们的手,每年归账,竟归到里头来才好。”宝钗笑道:“依我说,里头也不用归账,那么些多了,那个少了,倒多了事。不如问他们何人领这一分的,他就揽一宗事去。但是是园里的人采用。我替你们算出来了不难的几宗事,不过是头油、胭粉、香、纸,每一位闺女,多少个闺女,都是有规矩的;再者各处苕帚、簸箕、掸子,并大小禽鸟鹿兔吃的食粮。然则这几样。都是她们包了去,不用账房去领钱。你算算,就省下多少来?”
平儿笑道:“这几宗虽小,一年通共算了,也省的下四百多银子。”宝钗笑道:“却又来。一年四百,二年八百两,打租的屋宇也能多买几间,薄沙地也得以添几亩了。即使还有敷馀,但他们既麻烦了一年,也要叫她们剩些,粘补自家。虽是兴利节用为纲,然也不行太过,要再省上二三百银两,失了大旗帜,也不象。所以这么一行,外头账房里一年少出四五百银两,也不觉的很艰啬了;他们中间却也得些小补;这个没营生的二姑们,也极富了;园子里花木,也可以每年增进繁盛;就是你们,也得了可使之物:那庶几不失大体。若一味要省时,那里找寻不出多少个钱来?凡有些馀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时里外怨声载道,岂不失了你们这么人家的光景?近来那园里几十个老太太们,若只给了那些,这剩的也必抱怨不公;我才说的他俩只要求那一个几样,也未免太宽裕了。一年竟除本条之外,他每人不论有馀无馀,只叫他拿出多少吊钱来,我们凑齐,单散与那几个园中的妈妈们。他们虽不料理这一个,却日夜也都在园中照料;当差之人,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小雨夏至,姑娘们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重活计,都是他们的派遣:一年在园里辛勤到头,那园内既有出息,也是分内该沾带些的。还有一句至小的话,尤其说破了:你们注意了友好从容,不分与她们些,他们虽不敢明怨,心里却都要强,只用假公济私的,多摘你们多少个果子,多掐几枝花儿,你们有冤还没处诉呢。他们也沾带些利息,你们有照应不到的,他们就替你们照顾了。”
众婆子听了那些议论,又去了账房受辖制,又不与凤姐儿去算账,一年然而多拿出多少吊钱来,各各欢畅十分,都一起说:“愿意!强如出去被她们揉搓着,还得拿出钱来吧。”那不行管地的,听了历年底无故得钱,更都喜爱起来,口内说:“他们劳碌收拾,是该剩些钱粘补的;我们怎么好‘稳吃三注’呢?”宝钗笑道:“二姑们也别推辞了,这原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只要日夜勤奋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我也不应当管那事。你们也精晓,我姨娘亲口嘱托我三四回,说大胸奶现在又不得闲,其他姑娘又小,托我照顾照看。我若不依,显明是叫姨娘操心。大家太太又多病,家务也忙,我原是个阅览者,就是乡邻邻里,也要帮个忙儿,何况是姨娘托我?讲不起芸芸众生嫌自己。倘或本人留意沽名钓誉的,那时酒醉赌输,再生出事来,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就连你们素昔的人情也都丢了。那个姑娘们,这么一所大花园子,都是你们照管着,皆因看的你们是三四代的老大娘,最是规矩,原该大家齐心协力顾些体统。你们反纵放旁人,任意吃酒赌博。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犹可,倘诺被这么些管家孩他娘听见了,他们也不用回姨娘,竟指引你们一场,你们那年老的反受了小的教训。虽是他们是管家管的着你们,何如自己存些体面,他们如何得来作践呢!所以我后天替你们想出这么些附加的利益来,也为的是我们计出万全,把那园里周密得谨谨慎慎的,使这些有权执事的看见如此严肃严俊,且毫无他们担心,他们心灵岂不爱慕?也不枉替你们筹画些进益了。你们去细细牵记那话。”大千世界都喜欢说:“姑娘说的相当。从此姑娘曾祖母只管放心。姑娘曾外祖母这么疼顾我们,咱们再要不体上情,天地也拒绝了。”(《第五十六回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贤宝钗小惠全大体》)

一、概述

120回《红楼梦》总共字数将近90万(包含标点符号)。利用C++编写的顺序总计其中特定的累累词:包含2至5字的高频词,并且是出新100次以上的(频度)。根据计算结果,除了获取预期的高频度人名/名称(名词)外,还发现了有些妙趣横生的场景,包蕴出现次数过多的动作(动词),如“笑道”、“去了”、“来了”等。


  正说之间,只见多少个小孙女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来了无数姑娘外婆们,大家都不认得;外祖母姑娘们快认亲去。”李纨笑道:“那里那里的话?你到底说领悟了,是什么人的亲朋好友?”那婆子丫头都笑道:“曾祖母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闺女,说是薛大妈娘的大嫂;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公公的哥们儿。我那会子请姨太太去啊,外祖母和姑娘们先上去罢。”说着,一径去了。宝钗笑道:“大家薛蝌和他表姐来了不成?”李纨笑道:“或者本身的四姨又上京来了?怎么他们都凑在一处?那不过奇事。”

  平儿道:“那件事须得姑娘说出去。大家曾祖母虽有此心,未必好出口。此刻孙女们在园里住着,不能够多弄些玩具陪衬,反叫人去禁锢整治,图省钱,那话断不佳说话。”宝钗忙走过来,摸着他的脸笑道:“你张开嘴,我看见你的门牙舌头是如何做的?从早起来到那会子,你说了这个话,一套一个榜样:也不捧场小姑娘,也不说你们外婆才短想不到;三丫头说一套话出来,你就有一套话回奉,总是姑姑娘想赢得的,你们外婆也想开了,只是必有个不可办的缘由。那会子又是因孙女们住的园圃,不佳因省钱令人去监禁。你们考虑那话,要果真交给人弄钱去的,那人自然是一枝花也无从掐,一个果实也不许动了,姑娘们分中自然是不敢讲究,每一日和少女们就吵不清。他那远愁近虑,不亢不卑,他们姑婆就不是和我们好,听他这一番话,也少不了自愧的变好了。”

那是探春干得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一件盛事——把府里浪费的品类蠲了,同时又把大观园承包给府里的保姆们,做到了仔细,真的是“敏”探春一个。她身在贾府却不是一个大棚里的繁花,时时在意、到处在心,所以可以出来吃酒听戏便学了个方便的章程,并且及时将其推行出来。虽说他那样的措施已然无法拯救千疮百孔的贾府于危难,不过,毕竟大家得以感受到她的那份心与智,不是嘛?

二、2至5字高频词的分布意况:

1、没有出现100次以上的5字词。那是或不是跟明代写功效词简洁有关吗。

2、4字高频词也很少,只有7个:

宝玉笑道(239)、宝玉听了(184)、周瑞家的(168)、王妻子道(140)、老太太的(116)、贾母笑道(109)、下回分解(106)。

3、3字高频词多一些,有68个:

老太太(870)、王夫人(910)、宝玉道(475)、薛姨妈(455)、……、林妹妹(102)、宝钗笑(101)、如此说(101)、也不敢(101)。

4、2字高频词最多,有461个:

宝玉(2618)、笑道(1692)、贾母(1395)、我们(1235)、……、又见(101)、不管(101)、回说(100)、一年(100)。

5、120回《红楼梦》中冒出100次以上2至5字高频词共536个:

536 = 0 + 7 + 68 + 461


  我们来至王内人上房,只见黑压压的一地。又有邢老婆的二姐,带了外孙女岫烟进京来投邢爱妻的,可巧凤姐之兄王仁也正进京,两亲家一处搭帮来了。走至半路泊船时,遇见李纨寡婶,带着三个闺女,长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大家叙起来,又是亲戚,因而三家手拉手同行。后有薛蟠之从弟薛蝌,因当年二叔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妻,正欲进京聘嫁,闻得王仁进京,他也随之带了表妹赶来。所以今天会齐了,来访投各人亲戚。于是大家见礼叙过,贾母王妻子都欢快分外。贾母因笑道:“怪道前天夜晚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天。”一面叙些家常,收了推动的红包,一面命留酒饭。凤姐儿自不必说,忙上加忙;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叙离别之情。黛玉见了,先是欢乐,后回想芸芸众生皆有亲朋好友,独自己孤单无倚,不免又去垂泪。宝玉深知其情,非凡温存了一番方罢。

  探春笑道:“我早起一肚子气,听他来了,忽然想起她主人来:素日执政,使出来的好撒野的人!我见了他更生气了。哪个人知他来了,避猫鼠儿似的,站了半日,怪可怜的。接着又说了那么些话,不说她主人待我好,倒说‘不枉姑娘待我们外祖母素日的柔情了’,这一句话,不但没了气,我倒愧了,又伤起心来。我细想:我一个女孩儿家,自己还闹得没人疼没人顾的,我那里还有好处去待人?”口内说到此处,不免又流下泪来。李纨等见她说得真挚,又想他日常赵姨娘每生中伤,在王老婆跟前,亦为赵姨娘所累,也都难免流下泪来,都忙劝她:“趁前天静静的,大家共商两件兴利剔弊的事情,也不枉太太委托一场。又提那没要紧的事做什么。”平儿忙道:“我已领略了。姑娘说什么人好,竟一头人就完了。”探春道:“虽那样说,也须得回你母亲一声儿。我们那里搜剔小利,已经不当,皆因您小姑是个通晓人,我才那样行;若是糊涂多歪多妒的,我也不肯,倒象抓他的乖的一般。岂可不商议了行啊?”平儿笑道:“这么着,我去报告一声儿。”说着去了;半日方回来,笑道:“我就是白走一趟。那样好事,曾外祖母岂有不屑一顾的!”

除了,还有两件事也是不得不提,因为她如此一个带刺的玫瑰花的性格与才情,让大家不由衷地会欣赏上他。

三、人名/名称的排序景况:

1、宝玉(3908) = 宝玉(2618) + 宝玉道(475) + 宝玉笑道(239) +
宝玉听了(184) + 见宝玉(176) + 宝玉的(110) + 宝玉听(106)

注:宝玉在120回《红楼梦》中出现的准确次数应当是4001次。最新总计分析详见下一篇文章。

2、凤姐(1696) = 凤姐(1100) + 凤姐儿(442) + 凤姐道(154)

3、贾母(1692) = 贾母(1395) + 贾母道(188) + 贾母笑道(109)

4、黛玉(1617) = 黛玉(927) + 林黛玉(187) + 黛玉道(162) +
黛玉笑(104) + 林姑娘(135) + 林妹妹(102)

5、宝钗(1072) = 宝钗(835) + 宝钗道(136) + 宝钗笑(101)

6、王爱妻(1050) = 王爱妻(910) + 王妻子道(140)

7、……

注:由于同样人有多种称为,上述协议结果可能不完全。读者有趣味可按照本文前边的附表再拓展磋商。


  然后宝玉忙忙来至怡红院中,向袭人、麝月、晴雯笑道:“你们还不快着看去!何人知宝小妹的亲三弟是相当样子,他那父亲兄弟,形容举止另是个样子,倒象是宝表姐的同胞兄弟似的。更奇在你们成日家只说宝四姐是堂堂正正的人员,你们现在看见他那妹子,还有小妹子的四个二嫂,我竟形容不出来了。老天,老天,你有微微精华灵秀,生出这几个人上之人来!可见我‘坐井窥天’,成日家只说现在的那多少人是有一无二的,何人知不必远寻,就是本地风光,一个赛似一个。近期本人又长了一层学问了。除了那多少个,难道还有几个不成?”一面说,一面自笑。袭人见他又有点魔意,便不肯去瞧。晴雯等早去瞧了一遍回来,带笑向袭人说道:“你快瞧瞧去!大太太一个侄外孙女,宝姑娘一个三嫂,大胸奶三个二嫂,倒象一把子四根水葱儿。”

  探春听了,便和李纨命人将园中具有婆子的名单要来,大家参度,大约定了几人。又将他们一同传来,李纨大约告诉她们。芸芸众生听了,无不愿意。也有说:“那片竹子单交给本人,一年工夫,二零一八年又是一片。除了家里吃的笋,一年还可交些钱粮。”那个说:“那一片稻地交给我,一年这几个玩的大小雀鸟的粮食,不必动官中钱粮,我还足以交钱粮。”探春才要出口,人回:“大夫来了,进园瞧史姑娘去。”众婆子只得去领大夫。平儿忙说:“单你们,有一百也不成个榜样。难道没有三个经营的头脑儿带进大夫来?”回事的那人说:“有吴大娘和单大娘,他五个在西北角上聚锦门等着吧。”平儿听说,方罢了。

先是件事是这样的,贾赦想把贾母屋里的大丫鬟鸳鸯收作小妾,鸳鸯誓死不从便闹到了贾母跟前,贾母听到了鸳鸯的哭诉不由分说便将火气撒到了王妻子身上,大千世界见到如此的图景也糟糕说话,不过探春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四、统计发现的局地妙不可言现象:

1、人们喜爱笑:笑道(1692)、宝玉笑道(239)、人笑道(138)、笑说(116)、笑着(116)、贾母笑道(109)、冷笑道(109)、黛玉笑(104)、笑了(103)、宝钗笑(101)。

2、复数称谓很多:大家(1235)、你们(978)、大家(611)、他们(499)、她们(352)、姑娘们(125)、丫头们(108)。

3、女性称呼万分多(包含一个两性称呼“父母”(104)):贾母(1395)、凤姐(1100)、王老婆(910)、姑娘(894)、老太太(870)、太太(833)、曾祖母(714)、堂姐(591)、丫头(502)、薛阿姨(455)、凤姐儿(442)、她们(352)、媳妇(330)、堂妹(300)、婆子(291)、刘姥姥(288)、邢内人(282)、三孙女(279)、姊妹(274)、二太婆(232)、丫鬟(223)、孙女(208)、贾母道(188)、丈母娘(179)、大姐(177)、叫他(176)、三姐(159)、凤姐道(154)、嬷嬷(150)、王夫人道(140)、赵姨娘(135)、林姑娘(135)、她的(132)、姑娘们(125)、见她(124)、了她(118)、老太太的(116)、姨妈(116)、姨太太(111)、贾母笑道(109)、巧姐(109)、内人子(108)、丫头们(108)、姨娘(105)、父母(104)、的丫头(103)、林表妹(102)。

4、“去了”跟“来了”的次数大概:去了(1091)、来了(994)。

5、“出来”跟“进来”次数相差大些:出来(825)、进来(686)。

6、小编喜欢使用“近年来”,大致只用“近来”,而不是“此时”、“现在”、“当今”、“方今”等:近来(1015)、此时(183)、现在(<100)、当今(<100)、近年来(0)。

7、“一个”其实也很多了哈:一个(876)。

8、平常出现的动作:笑道(1692)、去了(1091)、来了(994)、起来(967)、说道(869)、出来(825)、只见(760)、听了(745)、说着(744)、不知(733)、进来(686)、听见(668)、知道(570)、回来(510)、告诉(500)、……。

9、……


  一语未了,只见探春也笑着进入找宝玉,因说:“大家诗社可兴旺了。”宝玉笑道:“正是呢。那是一其乐融融起诗社,一差二错来了那个人。但只一件,不知他们可学过做诗不曾?”探春道:“我才都问了问,虽是他们自谦,看其大约,没有不会的。便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精晓了。”晴雯笑道:“他们里头薛小姨娘的妹子更好。三幼女看着怎么着?”探春道:“果然的。据自己看来,连她表妹并这一个人总不及他。”袭人听了,又是惊讶,又笑道:“那也奇了,还从那边再寻好的去啊?我倒要瞧瞧去。”探春道:“老太太一见了,喜欢的无可不可的,已经逼着大家太太认了干女孩儿了。老太太要养活,才刚已经定了。”宝玉喜的忙问:“那话果然么?”探春道:“我哪天撒过谎?”又笑道:“老太太有了那几个好外孙女儿,就忘了您那外孙子了。”宝玉笑道:“那倒不妨,原该多疼女孩儿些是正理。明儿十六,我们可该起社了。”探春道:“林丫头刚兴起了,表嫂姐又病了,终是七上八下的。”宝玉道:“小姨子姐又不大做诗,没有她又何妨。”探春道:“索性等几天,等他们新来的混熟了,大家邀上她们岂不好?这会子大姐子宝三妹心里自然没有诗兴的。况且湘云没来,颦儿才好了,人都不合式。不如等着云丫头来了,这多少个新的也熟了,颦儿也大好了,三姐子和宝三嫂心也闲了,香菱诗也长进了:如此邀一满社。岂不好?我们几个现行且往老太太那里去听听,除宝小姨子的妹子不算外,他一定是在大家家住定了的。倘或那四个要不在大家那边住,大家央告着老太太,留下他们也在园子里住了,大家岂不多添几人,尤其有趣了。”

  众婆子去后,探春问宝钗:“怎么样?”宝钗笑答道:“幸于始者怠于终,善其辞者嗜其利。”探春听了,点头称道,便向册上提议多少个来与她四个人看。平儿忙去取笔砚来。他四人说道:“那几个老祝妈,是个妥当的,况他老伴和他孙子,代代都是管打扫竹子,近期竟把那所有的竹子交与他。这些老田妈本是种庄稼的,稻香村内外,凡有菜蔬稻稗之类,虽是玩意儿,不必当真大治大耕,也须得他去再细小按时加些植养,岂不更好?”探春又笑道:“可惜蘅芜院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点,竟从未出息之物。”李纨忙笑道:“蘅芜院里更可以,目前香料铺并大市大庙卖的遍地香料香草儿,都不是这一个事物?算起来,比其他利息更大。怡红院别说其他,单只说春夏两季的玫瑰花,共下有些花朵儿?还有附近篱笆上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花、藤花,这几色草花,干了卖到茶叶铺药铺去,也值好些钱。”

李纨一听见鸳鸯那话,早带了姐妹们出来。探春有心的人,想王爱妻虽有委屈,如何敢辩,薛大姑现是亲堂妹,自然也不佳辩,宝钗也不方便为姨母辩,李纨、凤姐、宝玉一发不敢辩。那正用着孩童之时迎春老实,惜春小由此,窗外听了一听,便走进来,陪笑向贾母道:“那事与爱人怎么有关?老太太想一想:也有父亲子的事,小婶子怎么着晓得?”
话未说完,贾母笑道:“但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那些三嫂,他极孝顺,不象大家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姑姑跟前然而应景儿。不过我错怪了他。”……(《第四十六回
狼狈人难免窘迫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五、附表:120回《红楼梦》中冒出100次以上的2至5字高频词计算结果

2618    宝玉

1692    笑道

1395    贾母

1235    我们

1202    了一

1119    也不

1100    凤姐

1091    去了

1084    什么

1015    如今

  994    来了

  978    你们

  967    起来

  927    黛玉

  910    王夫人

  894    姑娘

  876    一个

  870    老太太

  869    说道

  842    自己

  835    宝钗

  833    太太

  825    出来

  807    怎么

  776    袭人

  762    贾政

  760    只见

  745    听了

  744    说着

  733    不知

  714    奶奶

  702    不得

  689    这个

  689    平儿

  686    进来

  673    这样

  668    听见

第五十六回,带刺的玫瑰花。  664    贾琏

  647    老爷

  641    一面

  627    不是

  611    咱们

  609    那里

  608    两个

  591    姐姐

  588    众人

  584    没有

  570    知道

  545    只是

  528    只得

  523    大家

  520    这里

  510    回来

  504    二爷

  503    这些

  502    丫头

  500    告诉

  499    他们

  495    的人

  485    家的

  475    所以

  475    宝玉道

  466    东西

  462    也是

  455    薛姨妈

  453    出去

  442    凤姐儿

  441    探春

  439    紫鹃

  439    一时

  431    过来

  430    见了

  429    的事

  424    鸳鸯

  421    这么

  420    湘云

  419    的话

  416    心里

  400    罢了

  395    就是

  392    不好

  388    贾珍

  381    都是

  381    这一

  377    不敢

  371    李纨

  370    今日

  354    说话

  353    只管

  352    她们

  350    不能

  348    不过

  346    二人

  344    尤氏

  342    有一

  340    晴雯

  330    媳妇

  327    如此

  326    那边

  326    哪里

  316    人家

  313    几个

  312    自然

  309    今儿

  308    在这里

  306    又不

  303    屋里

  300    妹妹

  298    如何

  294    问道

  293    那些

  293    说了

  291    婆子

  288    刘姥姥

  283    薛蟠

  282    邢夫人

  282    这是

  279    小丫头

  278    有什么

  275    我也

  274    姊妹

  274    也有

  273    是个

  270    香菱

  268    我的

  266    原来

  265    说的

  264    吃了

  263    死了

  262    不成

  259    孩子

  259    到了

  254    进去

  254    这会子

  247    在那里

  246    这话

  245    到底

  245    上来

  242    来的

  241    里头

  241    也没

  240    明白

  239    宝玉笑道

  238    明儿

  236    方才

  236    心中

  235    外头

  235    回去

  235    又是

  234    好的

  233    麝月

  233    不知道

  232    还有

  232    哥哥

  232    别人

  232    二奶奶

  231    银子

  231    贾蓉

  229    还是

  229    一日

  228    有了

  228    听说

  227    连忙

  227    了一个

  227    不用

  226    去罢

  223    人来

  223    丫鬟

  219    答应

  218    果然

  218    了两

  217    起身

  217    意思

  217    于是

  216    身上

  213    怎么样

  212    说是

  212    已经

  211    主意

  211    不在

  209    瞧瞧

  209    又说

  208    谁知

  208    看见

  208    女儿

  208    在外

  207    房中

  207    了几

  206    跟前

  206    越发

  206    的是

  206    一声

  205    便说

  204    好了

  203    得了

  201    有人

  201    完了

  201    了一回

  200    有些

  200    不如

  199    难道

  199    家里

  197    叫人

  196    喜欢

  195    你的

  194    贾赦

  194    惜春

  193    过去

  193    就是了

  192    贾芸

  191    那一

  191    还不

  191    只怕

  191    兄弟

  188    贾母道

  188    吩咐

  187    雨村

  187    那个

  187    林黛玉

  187    只有

  186    不见

  185    况且

  184    才好

  184    小厮

  184    宝玉听了

  184    不住

  183    此时

  183    我就

  182    着一

  182    是什么

  182    打发

  182    房里

  182    一处

  181    素日

  180    岂不

  180    因此

  180    又有

  179    母亲

  179    在家

  179    只说

  179    一面说

  178    是我

  178    儿的

  177    见他

  177    袭人道

  177    我说

  177    嫂子

  177    便是

  176    见宝玉

  176    叫她

  176    众人都

  176    一个人

  173    不必

  172    贾政道

  172    有个

  171    点头

  171    叫他

  171    倒是

  169    放心

  168    还要

  168    大爷

  168    周瑞家的

  167    看着

  166    叫我

  165    若是

  165    为什么

  164    的东西

  164    一样

  164    一句

  162    黛玉道

  162    明日

  162    不觉

  161    走来

  161    芳官

  161    只听

  159    看时

  159    二姐

  159    且说

  158    说得

  158    是你

  158    下来

  156    过了

  156    看了

  156    的了

  156    想起

  156    家人

  156    了半

  156    一回

  155    想着

  154    凤姐道

  154    也就

  153    妙玉

  153    多少

  153    原是

  153    一般

  152    金桂

  152    贾环

  152    子来

  152    不肯

  151    雪雁

  151    言语

  151    人的

  150    忘了

  150    嬷嬷

  150    了出来

  149    走了

  149    许多

  148    跟着

  147    带了

  147    不过是

  146    迎春

  146    茗烟

  146    然后

  146    一件

  145    以后

  145    了来

  145    不可

  144    二十

  144    上的

  143    正是

  143    林之孝

  143    哥儿

  142    糊涂

  142    回家

  142    不要

  141    生气

  141    人去

  140    都不

  140    王爱妻道

  140    子里

  140    人道

  139    因问

  139    后来

  139    你就

  139    了些

  138    服侍

  138    天天

  138    人笑道

  137    这两

  137    十分

  136    宝钗道

  136    句话

  135    预备

  135    赵姨娘

  135    请安

  135    衣服

  135    林姑娘

  135    作什么

  133    答应了

  133    坐着

  133    坐下

  133    别的

  132    给他

  132    日子

  132    打听

  132    她的

  131    收拾

  131    打发人

  131    便叫

  131    三个

  130    没了

  130    儿子

  130    人等

  130    了他

  129    莺儿

  129    给我

  129    知道了

  129    父亲

  129    悄悄的

  129    府里

  129    叫你

  129    前儿

  129    似的

  128    这几

  128    回头

  128    倘或

  127    年纪

  127    大夫

  127    和你

  127    了去

  126    祖宗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126    着了

  126    的小

  126    才是

  126    你也

  126    不着

  125    拿了

  125    我看

  125    姑娘们

  125    奴才

  125    各自

  125    可以

  124    见她

  124    要紧

  124    有的

  124    是谁

  124    昨儿

  124    园中

  124    了我

  124    了宝

  123    话说

  123    虽然

  122    拿着

  121    宝琴

  120    次日

  120    必是

  120    开了

  120    外面

  120    地下

  120    各处

  120    两银子

  119    说我

  119    虽不

  119    正说着

  119    好些

  119    和尚

  119    不大

  118    忽见

  118    将来

  118    了她

  118    了个

  118    也不知

  117    那时

  117    送了

  117    商议

  117    便命

  117    了好

  116    老太太的

  116    笑说

  116    笑着

  116    的心

  116    的好

  116    有几

  116    妈妈

  116    原故

  116    他的

  115    之事

  114    里面

  114    正经

  114    一看

  113    说不

  113    无人

  113    少不得

  113    四个

  112    是不

  112    昨日

  112    早已

  112    我想

  112    坐在

  112    听得

  112    便问

  111    给你

  111    的时

  111    我还

  111    宝蟾

  111    姨太太

  111    命人

  111    去的

  111    你不

  111    亲戚

  110    宝玉的

  110    光景

  110    你说

  109    这般

  109    贾母笑道

  109    请了

  109    秦钟

  109    我来

  109    我也不

  109    巧姐

  109    地方

  109    却是

  109    冷笑道

  108    贾琏道

  108    老婆子

  108    就好

  108    子的

  108    和我

  108    吃饭

  108    到这里

  108    出了

  108    人也

  108    丫头们

  108    不曾

  108    一点

  107    说毕

  107    见过

  107    是有

  107    我才

  107    带着

  107    园里

  107    不许

  106    我是

  106    宝玉听

  106    告诉了

  106    听了这

  106    你又

  106    下回分解

  105    若不

  105    愿意

  105    姨娘

  105    坐了

  105    又道

  105    两个人

  104    黛玉笑

  104    父母

  104    有一个

  104    想来

  104    忙道

  104    便说道

  104    不去

  103    笑了

  103    的丫头

  103    因又

  103    可是

  103    半日

  103    住了

  102    这边

  102    薛蝌

  102    知是

  102    林妹妹

  102    回道

  102    便道

  102    人都

  102    了这

  102    上头

  101    走到

  101    接了

  101    宝钗笑

  101    如此说

  101    回了

  101    又见

  101    也不敢

  101    不管

  100    回说

  100    一年

  宝玉听了,喜的手舞足蹈,忙说道:“倒是你明白。我算是是个糊涂心肠,空喜欢了一会子,却想不到那上边。”说着,兄妹三个同步往贾母处来。果然王妻子已认了薛宝琴做干孙女,贾母喜欢万分,不命往园中住,晚上随即贾母一处安寝。薛蝌自向薛蟠书房住下了。贾母和邢妻子说:“你侄孙女也不要家去了,园里住几天,逛逛再去。”邢爱妻兄嫂家中原坚苦,这一上京原仗的是邢内人与她们治房舍、帮盘缠,听这么说,岂不愿意。邢老婆便将邢岫烟交与凤姐儿。凤姐儿算着园中姊妹多,性情不一,且又困难另设一处,莫若送到迎春一处去,倘日后邢岫烟有些不遂意的事,就算邢妻子知道了,与温馨毫无干系。从此后,若邢岫烟家去住的日子不算,若在大观园住到一个月上,凤姐儿亦照迎小暑例,送一分与岫烟。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行为,竟不象邢妻子及她的爹娘一样,却是个极温厚可疼的人。因而凤姐儿反怜他家贫命苦,比其余姊妹多疼她些,邢爱妻倒不抚顺论了。贾母王爱妻等元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爱戴,今见他寡婶来了,便不肯叫她外头去住。那婶母虽卓殊不肯,无奈贾母执意不从,只得带着李纹李绮在稻香村住下了。

  探春笑着点头儿,又道:“只是弄香草没有在行的人。”平儿忙笑道:“跟宝姑娘的莺儿他妈,就是会弄那几个的。上回她还采了些晒干了,编成花篮葫芦给自己玩啊。姑娘倒忘了么?”宝钗笑道:“我才赞你,你倒来嘲讽我了。”多个人都惊愕问道:“那是为什么?”宝钗道:“断断使不得。你们那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个闲着没事办,这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叫那起人连自己也看小了。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人来:怡红院有个老叶妈,他就是焙茗的娘。那是个规矩老人家,他又合大家莺儿妈极好。不如把那事交与叶妈,他有不知的,不必大家说给她,就找莺儿的娘去探讨了。那怕叶妈全不管,竟交与那些,那是他俩私情儿,有人说闲话也就怨不到大家身上。如此一行,你们办的又公道,于事又稳妥。”李纨平儿都道:“万分。”探春笑道:“虽如此,只怕她们恩将仇报呢。”平儿笑道:不相干。后天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吃酒,两家和厚的很啊。”探春听了,方罢了。又共切磋出多少人来,俱是他三人素昔冷眼取中的,用笔圈出。

那是探春的知道之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可以一语成谶提议难点的热点,而当碰到贾府里内部抄家的时候,她的作为更是令人不寒而栗不已、拍案叫绝!

  当下安顿既定,什么人知忠靖侯史鼎又迁委了省里大员,不日要带家眷去上任,贾母因舍不得湘云,便留下她了,接到家中。原要命凤姐儿另设一处与他住,史湘云执意不肯,只要和宝钗一处住,因而也就罢了。

  一时婆子们来回:“大夫已去。”将药方送上去,多个人看了。一面遣人送出外边去取药,监派调服,一面探春与李纨明示诸人:某人管某处,“按四季,除家中定例用多少外,馀者任凭你们选拔去取利,年底算账。”探春笑道:“我又忆起一件事:若年底算账,归钱时当然归到账房,仍是地方又添一层管主,还在她们手心里又剥一层皮。那如今大家兴出那件事,派了你们,已是跨过她们的头去了,心里有气只说不出来,你们年初去归账,他还不捉弄你们等怎么着?再者这一年间管什么的,主子有一全分,他们就得半分,那是每常的旧规,人所共知的。近年来那园子是本身的新创,竟别入他们的手,每年归账,竟归到里头来才好。”宝钗笑道:“依我说,里头也不用归账,那个多了,那么些少了,倒多了事。不如问他俩哪个人领这一分的,他就揽一宗事去。不过是园里的人利用。我替你们算出来了个其余几宗事,但是是头油、胭粉、香、纸,每一位女儿,多少个丫头,都是有规矩的;再者遍地苕帚、簸箕、掸子,并大小禽鸟鹿兔吃的食粮。不过这几样。都是他们包了去,不用账房去领钱。你算算,就省下多少来?”

此地凤姐合王善保家的又到探春院内。何人知早有人报与探春了。探春也就猜着必有原因,所以引出那等丑态来,遂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一时人们来了,探春故问:“何事?”凤姐笑道:“因丢了一件事物,连日访察不出人来,恐怕别人赖那么些女子们。所以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儿,倒是洗净他们的好措施。”探春笑道:“大家的孙女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所偷了来的,都付出自己藏着啊。”说着,便命丫鬟们把箱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请凤姐去抄阅。凤姐陪笑道:“我可是是奉太太的命来,二妹别错怪了自己。”因命丫鬟们:“快快给闺女关上。”平儿丰儿等先忙着替侍书等关的关,收的收。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闺女那可无法。我原比人们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情,都在自己那里间收着:一针一线,他们也没得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自己违背了妻室,该怎么惩罚,我去自领。你们别忙,自然你们抄的光阴有呢!你们明日早起不是座谈甄家,自己盼着有滋有味的抄家,果然前几天真抄了!我们也日益的来了!可见那样大族人家,若从外边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那不过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人仰马翻呢!”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凤姐只瞧着众媳妇们。周瑞家的便道:“既是女人的东西全在此间,曾祖母且请到别处去罢,也让姑娘好安寝。”凤姐便起身告辞。探春道:“可细细搜通晓了!若前天再来,我就漠然置之了。”凤姐笑道:“既然丫头们的东西都在此地,就不用搜了。”探春冷笑道:“你果然倒乖!连我的担子都打开了,还说没翻,今天敢说我护着孙女们,不许你们翻了。你趁早表明,若还要翻,不妨再翻四次。”凤姐知道探春素日与众差其余,只得陪笑道:“已经连你的事物都搜察了解了。”探春又问大千世界:“你们也都搜领悟了没有?”周瑞家的等都陪笑说:“都清楚了。”
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素日虽闻探春的名,他想众人没眼色、没胆量罢了,这里一个幼女就这么可以起来?况且又是庶出,他敢怎样?自己又仗着是邢老婆的姨太太,连王妻子尚另眼相待,何况人家?只当是探春认真单恼凤姐,与他们非亲非故。他便要因势利导作脸,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的笑道:“连孙女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啥。”凤姐见她如此,忙说:“姨妈走罢,别疯疯癫癫的”一语未了,只听“拍”的一声,王家的面颊早着了探春一手掌。探春立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事物,敢来拉扯我的衣衫!我不过望着爱人的面上,你又有几岁年龄,叫你一声‘岳母’,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在大家附近逞脸。近期更是了要命,你几乎望我性骚扰的了!你打量我是和你们姑娘那么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你就错了意见了!你来搜检东西本身不恼,你不应该拿我嗤笑儿!”说着,便亲自要解钮子,拉着凤姐儿细细的翻,“省得叫你们奴才来翻自家!”
凤姐平儿等都忙与探春理裙整诀,口内喝着王善保家的说:“二姑吃两口酒,就疯疯癫癫起来,前儿把爱人也冲撞了。快出来,别再讨脸了!”又忙劝探春:“好闺女,别生气。他算怎么,姑娘气着倒值多了。”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早一头碰死了。不然,怎么许奴才来自己身上搜贼赃呢!明儿一大早,先回过老太太、太太,再过去给姨妈赔礼。该怎样,我去领!”那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脸,赶忙躲出窗外,只说:“罢了,罢了!那也是头一遭挨打!我今日回了妻子,仍回老娘家去罢,那些老命还要她做哪些。”探春喝命丫鬟:“你们听着他言语,还等我和她拌嘴去不成?”侍书听说,便出来说道:“大妈,你知点道理儿,省一句儿罢。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大家的幸福了,只怕你舍不得去。你去了,叫什么人讨主子的好儿,调唆着察考姑娘、折磨我们呢?”凤姐笑道:“好女儿,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探春冷笑道:“大家做贼的人,嘴里都有三言两语的,就只不会背地里调唆主子!”平儿忙也陪笑解劝,一面又拉了侍书进来。周瑞家的等人劝了一番,凤姐直待伏侍探春睡下,方带着人往对过暖香坞来。(《第七十一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避嫌隙杜绝宁国府》)
王善保家的仗着王爱妻的指令率兽食人大约是将大观园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探春却是不怕,她识破那表面是验证大观园里不到头的东西,但真相却是贾府那座摩天大楼轰然倒塌的开场。而她的硬骨气更是显示在,将具有的事物摆在大千世界眼前,提前开好门迎接着抄家的人。而当王善保家的觉得讪讪的没面子在她随身蹭了一晃时,便狠厉地扇了他一个耳光。那耳光打得是一个嘹亮,是在向芸芸众生宣布她应该的一种叫尊严的东西!

  此时大观园中,比先又隆重了略微:李纨为首,馀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添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几人。叙起年庚,除李纨年纪最长,凤姐次之,馀者皆可是十五六七岁,大半同年异月,连他们协调也不可以记清何人长何人幼;并贾母王爱妻及家庭婆子丫头也无法细细分清,然则是“姐”“妹”“兄”“弟”多个字,随便乱叫。

  平儿笑道:“这几宗虽小,一年通共算了,也省的下四百多银两。”宝钗笑道:“却又来。一年四百,二年八百两,打租的屋宇也能多买几间,薄沙地也得以添几亩了。就算还有敷馀,但她俩既麻烦了一年,也要叫他们剩些,粘补自家。虽是兴利节用为纲,然也不得太过,要再省上二三百银两,失了大旗帜,也不象。所以这么一行,外头账房里一年少出四五百银子,也不觉的很艰啬了;他们内部却也得些小补;这么些没营生的四姨们,也宽裕了;园子里花木,也足以每年进步繁盛;就是你们,也得了可使之物:那庶几不失大体。若一味要省时,那里找寻不出多少个钱来?凡有些馀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时里外怨声载道,岂不失了你们这么人家的大体?方今那园里几十个老太太们,若只给了那么些,那剩的也必抱怨不公;我才说的他们只须求那些几样,也未免太宽裕了。一年竟除本条之外,他每人不论有馀无馀,只叫他拿出若干吊钱来,大家凑齐,单散与那些园中的三姨们。他们虽不料理那个,却日夜也都在园中照料;当差之人,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小雨小暑,姑娘们进出,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重活计,都是她们的外派:一年在园里勤奋到头,那园内既有出息,也是分内该沾带些的。还有一句至小的话,越发说破了:你们注意了团结方便,不分与他们些,他们虽不敢明怨,心里却都要强,只用假公济私的,多摘你们几个果子,多掐几枝花儿,你们有冤还没处诉呢。他们也沾带些利息,你们有看管不到的,他们就替你们照顾了。”

  近年来香菱正满心满意只想做诗,又不敢卓殊罗唆宝钗,可巧来了个史湘云,那史湘云极爱讲话的,那里禁得香菱又请教她谈诗?尤其高了兴,没昼没夜,绘声绘色起来。宝钗因笑道:“我实在聒噪的受不得了。一个女孩儿家,只管拿着诗做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笑话,说不守本分。一个香菱没闹清,又添上您这些话口袋子,满口里说的是何等:怎么是‘杜子美之不快,韦斯科普里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岐之绮靡,李商隐之隐僻’。痴痴癫癫,那里还象五个闺女家吗?”说得香菱湘云二人都笑起来。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不知何物。宝钗忙问:“那是那里的?”宝琴笑道:“因降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自己的。”香菱上来瞧道:“怪道这么美观,原来是孔雀毛织的。”湘云笑道:“那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可知老太太疼你了:这么着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宝钗笑道:“真是俗语说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也想不到他那会子来,既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她。”湘云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园里,来那两处,只管玩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妻子说笑,多坐一次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这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耍大家的。”说的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都笑了。宝钗笑道:“说你没心却有心,尽管有心,到底嘴太直了。大家那琴儿,今儿你竟认她做亲三妹罢。”湘云又瞅了宝琴笑道:“这一件衣物也只配他穿,别人穿了实际上不配。”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他还小吗,让他爱如何就由他怎么样,他要什么事物只管要,别多心。”宝钗忙起身答应了,又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是那里来的这一点福气!你倒去罢,恐怕大家委屈了您!我就不信,我那些儿不如你?”

  众婆子听了那些啄磨,又去了账房受辖制,又不与凤姐儿去算账,一年但是多拿出若干吊钱来,各各欢愉非凡,都一起说:“愿意!强如出去被他们揉搓着,还得拿出钱来吧。”那不行管地的,听了历年底无故得钱,更都喜欢起来,口内说:“他们坚苦收拾,是该剩些钱粘补的;大家怎么好‘稳吃三注’呢?”宝钗笑道:“大姨们也别推辞了,那原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假设日夜辛勤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我也不应当管那事。你们也亮堂,我姨娘亲口嘱托我三五次,说大奶子奶现在又不得闲,其他姑娘又小,托我照拂照看。我若不依,明显是叫姨娘操心。大家太太又多病,家务也忙,我原是个陌生人,就是乡邻邻里,也要帮个忙儿,何况是姨娘托我?讲不起众人嫌自己。倘或自己留意沽名吊誉的,这时酒醉赌输,再生出事来,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就连你们素昔的人情也都丢了。那几个姑娘们,这么一所大花园子,都是你们照管着,皆因看的你们是三四代的老大娘,最是规矩,原该我们一心一德顾些体统。你们反纵放外人,任意吃酒赌博。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犹可,假诺被那一个管家孩他娘听见了,他们也不用回姨娘,竟率领你们一场,你们那年老的反受了小的教训。虽是他们是管家管的着你们,何如自己存些体面,他们如何得来作践呢!所以自己今天替你们想出那么些附加的利益来,也为的是大家齐心协力,把那园里周详得谨谨慎慎的,使那个有权执事的看见如此严肃严酷,且毫无他们担心,他们心中岂不保护?也不枉替你们筹画些进益了。你们去细细怀想那话。”芸芸众生都喜欢说:“姑娘说的非常。从此姑娘曾祖母只管放心。姑娘外婆这么疼顾大家,大家再要不体上情,天地也不容了。”

  说话之间,宝玉黛玉进来了,宝钗犹自嘲弄。湘云因笑道:“宝大姨子,你这话虽是玩,却有人倾心是这么想吧。”琥珀笑道:“真心恼的再没别人,就只是他。”口里说,手指着宝玉。宝钗湘云都笑道:“他倒不是这么人。”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她。”说着,又指黛玉。湘云便不作声。宝钗笑道:“更不是了。我的阿妹和她的阿妹一样,他喜欢的比我还啥呢,他那边还恼?你信云儿混说,他那嘴有何样正经。”宝玉素昔深知黛玉有些小性儿,尚不知方今黛玉和宝钗之事,正恐贾母疼宝琴,他心里不自在。今儿湘云如此说了,宝钗又这么答,再审度黛玉声色亦不似之前,果然与宝钗之说相符,心中甚是不解。因想:“他七个日常不是那般的,方今总的来说,竟更比旁人好了十倍。”一时又见林黛玉赶着宝琴叫“三嫂”,并不提名道姓,真似亲姊妹一般。那宝琴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今在贾府住了两天,几乎人物已知;又见众姊妹都不是那轻薄脂粉,且又和堂姐皆和气,故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见林黛玉是个独立的,便更与黛玉亲敬非凡。宝玉瞅着,只是不声不响的好奇。

  刚说着,只见林之孝家的进去,说:“江南甄府里家眷今日到京,明天进宫朝贺,此刻先遣人来送礼请安。”说着便将礼单送上去。探春接了,看道是:“上用的妆缎蟒缎十二匹。上用杂色缎十二匹。上用各色纱十二匹。上用宫绸十二匹。宫用各色缎纱绸绫二十四匹。”李纨探春看过,说:“用优质封儿赏他。”因又命人去回了贾母。贾母命人叫李纨、探春、宝钗等都复苏,将礼金看了。李纨收过一边,吩咐内库上人说:“等太太回来看了再收。”贾母因说:“那甄家又不与别家相同。上等封儿赏男人。只怕转眼又打发女子来请安,预备下尺头。”

  一时宝钗姊妹往薛二姨房内去后,湘云往贾母处来,林黛玉回房歇着。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我虽看了《西厢记》,也曾有知情的几句说了笑话,你还曾恼过。如今想来,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黛玉听了,便知有文章,因笑道:“你念出来自我听听。”宝玉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的无比:‘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那多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难为她‘是哪一天’七个虚字,问的幽默。是曾几何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黛玉听了,禁不住也笑起来,因笑道:“那原问的好。他也问的好,你也问的好。”宝玉道:“先时您只疑我,如今你也没的说了。”黛玉笑道:“何人知他竟真是个好人,我平常只当他藏奸。”因把说错了酒令,宝钗怎么样说他,连送燕窝,病中所谈之事,细细的告知宝玉,宝玉方知原故。因笑道:“我说啊!正纳闷‘是什么日期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家口没遮拦’上就接了案了。”

  一语未了,果然人回:“甄府三个妇女来请安。”贾母听了,忙命人带进来。那多个人都是四十往上年纪,穿带之物皆比主子不大差距。请安问好毕,贾母便命拿了两个脚踏来。他多少人谢了坐,等着宝钗等坐了,方都坐下。贾母便问:“多早晚进京的?”多少人忙起身回说:“昨儿进的京,今儿太太带了孙女进宫请安去了,所以叫女子们来问候,问候姑娘们。”贾母笑问道:“那个年没进京,也不想到就来。”三人也都笑回道:“正是。今年是奉旨唤进京的。”贾母问道:“家眷都来了?”三个人回说:“老太太和哥儿、两位姑娘,并别位太太,都没来;就只太太带了三幼女来了。”贾母道:“有住户没有?”三个人道:“还并未吗。”贾母笑道:“你们阿姨娘和小姨娘,那两家,都和大家家甚好。”多少人笑道:“正是。每年姑娘们有信回来说,全亏府上照看。”贾母笑道:“什么‘照看’?原是世交,又是二老,原应当的。你们四姨娘更好,不自尊大,所以大家才走的恩爱。”多少人笑道:“那是老太太过谦了。”贾母又问:“你这哥儿也随后你们老太太?”多人回说:“也跟着老太太呢。”贾母道:“几岁了?”又问:“上学不曾?”多个人笑说:“今年十三岁。因长的整齐,老太太很疼,自幼淘气十分,天天逃学,老爷太太也不便十分担保。”贾母笑道:“也不成了俺们家的了?你那哥儿叫什么名字?”多人道:“因老太太当作宝贝一样,他又生的白,老太太便叫作‘宝玉’。”贾母笑向李纨道:“偏也叫个‘宝玉’!”李纨等忙欠身笑道:“从古至今,同时隔代,重名的很多。”多个人也笑道:“起了那小名儿之后,大家前后都困惑,不知那位亲友家也倒象曾有一个的。只是那十来年没进京来,却记不真了。”贾母笑道:“那就是自身的外孙子。人来。”众媳妇丫头答应了一声,走近几步,贾母笑道:“园里把我们的宝玉叫了来,给那多个管家娃他爹瞧瞧,比她们的宝玉怎么着。”

  黛玉因又说起宝琴来,想起自己从未姊妹,不免又哭了。宝玉忙劝道:“那又自找麻烦了。你瞧瞧,二零一九年比上年更是瘦了,你还不爱护。天天可以的,你必是自找麻烦,哭一会子,才算完了这一天的事。”黛玉拭泪道:“近年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象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宝玉道:“那是你哭惯了,心里疑心,岂有泪水会少的!”

  众媳妇听了,忙去了,半刻,围了宝玉进来。多少人一见,忙起身笑道:“唬了大家一跳!若是大家不进府来,倘或别处遇见,还只当大家的宝玉后赶着也进了京呢。”一面说,一面都上去拉他的手,问长问短。宝玉也笑问个好。贾母笑道:“比你们的长的怎样?”李纨等笑道:“四位小姨才一说,可见是模样儿相仿了。”贾母笑道:“那有这么巧事。大家子孩子们,再养的弱小,除了脸庞有残疾至极丑的,大约看去都是平等整齐,那也不曾什么样怪处。”多人笑道:“方今总的来说,模样是千篇一律!据老太太说,淘气也一样,大家看来,那位哥儿性情却比我们的大队人马。”贾母忙笑问怎么。四人笑道:“方才大家拉哥儿的手说道,便精晓了。假使大家那一位,只说俺们眼花缭乱。慢说拉手,他的事物大家略动一动也不依。所利用的人都是女童们。”四人未说完,李纨姊妹等受不了都失声笑出来。

  正说着,只见她屋里的小丫头子送了猩猩毡斗篷来,又说:“大胸奶才打发人来说:下了雪,要商量昨天请人做诗吗。”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黛玉。宝玉便邀着黛玉同往稻香村来。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的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上罩了雪帽。二人一齐踏雪行来,只见众姊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如虎得翼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没避雨之衣。一时湘云来了,穿着贾母给她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胃疼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子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悟空来了。他一般的拿着雪褂子,故意妆出个小骚鞑子样儿来。”湘云笑道:“你们瞧我其中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小褂儿,只见他里面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厢首脑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妆缎狐肷褶子,腰里牢牢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鹿皮小靴,越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芸芸众生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人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孙女更秀美了些。”

  贾母也笑道:“大家这会子也打发人去见了你们宝玉,若拉他的手,他也自然勉强忍耐着。不知你本身如此人家的子女,凭他们有啥刁钻古怪的病魔,见了别人,必是要还出尊重礼数来的。若他不还正经礼数,也断不容他刁钻去了。就是父母溺爱的,也因为她一则生的得人意儿;二则见人礼数,竟比父母行出来的还周详,使人见了迷人可怜,背地里之所以才纵他一点子。若一味他即便没里没外,不给大人争光,凭他生的什么样,也是该打死的。”四个人听了,都笑道:“老太太那话正是。纵然大家宝玉淘气古怪,有时见了客,规矩礼数,比父母还风趣,所以无人见了不爱,只说:‘为何还打她?’殊不知他在家里横行霸道,大人想不到的话偏会说,想不到的事偏会行,所以外公太太恨的不能。就是随便,也是幼儿的人情;胡乱开销,也是花花公子的人情;怕上学,也是娃娃的人情:都还治的东山再起。第一,天生下来这一种刁钻古怪的脾气,怎么着使得?”一语未了,人回:“太太回来了。”王妻子进来,问过安,他三个人请了安,差不离说了两句,贾母便命:“歇歇去罢。”王妻子亲捧过茶,方退出去。多人告辞了贾母,便往王内人处来,说了一会子家务,打发他们回去,不必细说。

  湘云笑道:“快商议做诗。我听听是何人的主人?”李纨道:“我的主意。想来昨儿的正日已自过了,再等正日还早吗,可巧又下雪,不如大家大家凑个热闹,又给他们接风,又足以做诗。你们意思怎么样?”宝玉先道:“这话格外,只是今儿晚了,若到前天,晴了又无趣。”众人都道:“那雪未必晴。纵晴了,这一夜下的也够赏了。”李纨道:“我那边纵然好,又不如芦雪庭好。我曾经打发人笼地炕去了,大家大家拥炉做诗。老太太想来未必乐意。况且我们小玩意儿,单给凤丫头个信儿就是了。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送到自家那边来。”指着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三个不算外,大家里头二丫头病了不算,四丫头告了假也不算,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有限支持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宝钗等协办应诺。因又拟题限韵,李纨笑道:“我心里早已定了。等到了前天临期,横竖知道。”说毕,我们又说了四遍闲话,方往贾母处来,当日无话。

  这里贾母喜得逢人便报告:也有一个宝玉,也都相似行景。众人都想着天下的世宦人家,同名的那也很多,祖母溺爱孙子也是常事,不是如何罕事,皆不介意。独宝玉是个迂阔呆公子的性格,自为是那四个人承悦贾母之词。后至园中去看湘云病去,湘云因说他:“你放心闹罢,先还‘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近期有了个对子了。闹利害了,再打急了,你好逃到阿德莱德找那些去。”宝玉道:“那里的假话,你也信了?偏又有个宝玉了?”湘云道:“怎么列国有个蔺上卿,南陈又有个司马长卿呢?”宝玉笑道:“那也罢了,偏又模样儿也一样,那也是局部事呢?”湘云道:“怎么匡人看见尼父,只当是阳货呢?”宝玉笑道:“孔仲尼阳货虽同貌,却分化名!蔺与司马虽同名,而又差距貌。偏我和他就两样俱同不成?”湘云没了话答对,因笑道:“你只会乱来,我也不和您分证。有也罢,没也罢,与本人无关!”说着,便睡下了。

  到了前日清早,宝玉因心里牵记着,这一夜没好生得睡,天亮了就爬起来。掀起帐子一看,即便门窗尚掩,只是窗上光辉夺目,心内早踌躇起来,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一面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的雪,下的将有一尺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宝玉此时喜爱至极,忙唤起人来,盥漱完毕,只穿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狸皮袄,罩一件海龙小鹰膀褂子,束了腰,披上玉针蓑,带了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芦雪庭来。出了院门,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似装在玻璃盆内一般。于是走至山坡以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扑鼻,回头一看,却是妙玉那边栊翠庵中有十数枝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万分显得精神,好不好玩。宝玉便立住,细细的鉴赏了三遍方走。只见蜂腰板桥上一个人打着伞走来,是李纨打发了请凤姐儿去的人。宝玉来至芦雪庭,只见丫头婆子正在那里扫雪开径。原来那芦雪庭盖在一个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横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皆是芦苇掩覆。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桥了。众丫头婆子见他披蓑带笠而来,都笑道:“大家才说正少一个渔民,方今果然全了。姑娘们吃了饭才来吗,你也太性急了。”宝玉听了,只得回到。刚至沁芳亭,见探春正从秋爽斋出来,围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笠,带着观世音兜,扶着个小孙女,前边一个才女打着一把青绸油伞。宝玉知道他往贾母处去,遂站在亭边等他驶来,二人联合出园前去。

  宝玉心中便又纳闷起来:若说必无,也似必有;若说必有,又并无目睹。心中闷闷,回至房中榻上,默默统计,不觉昏昏睡去,竟到一座庄园之内。宝玉诧异道:“除了我们大观园,竟又有这些田园?”正可疑间,忽然那边来了多少个小朋友,都是婢女,宝玉又奇怪道:“除了鸳鸯、袭人、平儿之外,也竟还有这一干人?”只见那多少个丫鬟笑道:“宝玉怎么跑到此地来?”宝玉只当是说他,忙来陪笑说道:“因我偶步到此,不知是那位世交的公园?二姐们带自己逛逛。”众丫鬟都笑道:“原来不是我们家的宝玉。他生的也还根本,嘴儿也倒乖觉。”宝玉听了,忙道:“三嫂们那里,也竟还有个宝玉?”丫鬟们忙道:“‘宝玉’二字,大家家是奉老太太、太太之命,为保佑她延年消灾,大家叫他,他听到喜欢;你是那里远方来的小厮,也乱叫起来!仔细你的臭肉,不打烂了您的。”又一个丫头笑道:“我们快走罢,别叫宝玉看见。”又说:“同那臭小子说了话,把我们熏臭了。”说着一径去了。宝玉纳闷道:“向来不曾人这么荼毒我,他们怎么着竟这么的?莫不真也有自我那样一个人不成?”

  宝琴正在里间房内梳洗更衣。一时众姐妹来齐,宝玉只嚷饿了,连连催饭。好不难等摆上饭来,头一样菜是牛乳蒸羊羔,贾母就说:“那是大家有年纪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事物,可惜你们小孩子吃不得。今儿别的有特有鹿肉,你们等着吃罢。”大千世界答应了。宝玉却等不可。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违法瓜子忙忙的爬拉完了。

  一面想,一面顺步早到了一所院内。宝玉诧异道:“出了怡红院,也竟还有那样一个庭院?”忽上了阶梯,进入屋内只见榻上有一个人卧着,那边有多少个孙女做针线,或有嬉笑玩耍的。只见榻上丰裕少年叹了一声,一个丫鬟笑问道:“宝玉,你不睡,又叹什么?想必为您大姐病了,你又胡愁乱恨呢。”宝玉听说,心下也便吃惊,只见榻上少年说道:“我听到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本身一样的心性,我只不信。我才做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大花园子里头,遇见多少个四嫂,都叫我臭小厮,不理我。好不难找到她房里,偏他睡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往那边去了。”宝玉听说,忙说道:“我因找宝玉来到此处,原来你就是宝玉?”榻上的忙下来拉住,笑道:“原来你就是宝玉!这可不是梦里了?”宝玉道:“那怎么是梦?真而又实在!”一语未了,只见人来说:“老爷叫宝玉。”吓得二人皆慌了,一个宝玉就走。一个便忙叫:“宝玉快回来!宝玉快回来!”

  贾母道:“我掌握你们今儿又有作业,连饭也不管怎样吃了。”就叫:“留着鹿肉给他清晨吃罢。”凤姐儿忙说:“还有吗,吃残了的倒罢了。”湘云就和宝玉计较道:“有新鹿肉,不如大家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吃又玩。”宝玉听了,真和凤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进园去。

  袭人在旁听她梦中自唤,忙推醒他,笑问道:“宝玉在那里?”此时宝玉虽醒,神意尚自恍惚,因向门外指说:“才去不远。”袭人笑道:“那是你梦迷了。你揉眼细瞧,是眼镜里照的您的影儿。”宝玉向前瞧了一瞧,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自己也笑了。早有丫鬟捧过漱盂茶卤来漱了口。麝月道:“怪道老太太常叮嘱说:‘小人儿屋里不可多有镜子,人小魂不全,有镜子照多了,睡觉惊恐做胡梦。’最近倒在大镜子那里安了一张床!有时放下镜套还好,往前去天热困倦,那里想的到放他?必如刚刚就忘了,自然先躺下照着影儿玩来着,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的。不然,怎么样叫起协调的名字来吗?不如后天挪进床来是体面。”一语未了,只见王妻子遣人来叫宝玉。不知有啥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一时大家散后,进园齐往芦雪庭来,听李纨出题限韵。独不见湘云宝玉二人。黛玉道:“他四个人再到不可一处,要到了一处,生出多少事来。那会子一定推断那块鹿肉去了。”正说着,只见李婶娘也走来看热闹,因问李纨道:“怎么那一个带玉的公子和那几个挂金麒麟的姐妹,那样干净清秀,又很多吃的,他多少个在那边商议着要吃生肉呢,说的有来有去的,我只不信,肉也生吃得的?”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可,快拿了她多少个来。”黛玉笑道:“那不过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错。”李纨即忙出来,找着她七个,说道:“你们三个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到老太太那里吃去,那怕一只生鹿,撑病了不与自身有关。这么春分,怪冷的,快替我做诗去罢。”宝玉忙笑道:“没有的事!大家烧着吃啊。”李纨道:“那还罢了。”只见爱妻子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蒙来,李纨道:“留神,割了手不许哭。”说着,方进去了。

  那边凤姐打发平儿回复不来,为发放年例正忙着呢。湘云见了平儿,那里肯放?平儿也是个好玩的,素日跟着凤姐儿无所不至,见那样幽默,乐得玩笑,由此退去手上的手镯,多人围着火,平儿便要先烧三块吃。那边宝钗黛玉一直看惯了,不以为异,宝琴等及李婶娘深为罕事。探春和李纨等已核定了题韵。探春笑道:“你们闻闻,香气那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说着,也找了她们来。李纨也随来,说:“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啊?”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那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那鹿肉,今儿断不可能做诗。”说着,只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那里笑。湘云笑道:“傻子!你来尝试。”宝琴笑道:“怪腌臜的。”宝钗笑道:“你尝尝去,好吃的很啊,你林表嫂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爱吃。”宝琴听了,就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就也吃起来。一时凤姐儿打发三孙女来叫平儿,平儿说:“史姑娘拉着自家啊,你先去罢。”小孙女去了。一时,只见凤姐儿也披了斗篷走来,笑道:“吃这么好东西,也不告知自己!”说着,也凑在一处吃起来。黛玉笑道:“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前些天芦雪庭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庭一大哭。”湘云冷笑道:“你了然如何!‘是真名士自风骚’。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那会子腥的膻的大吃大嚼,回来却是出言成章。”宝钗笑道:“你回到若做的不佳了,把那肉掏出来,就把那雪压的芦苇子揌上些,以完此劫。”

  说着,吃毕,洗了一次击。平儿带镯猪时,却少了一个,左右前后乱找了一番,踪迹全无。芸芸众生都惊愕。凤姐儿笑道:“我驾驭那镯子的去向,你们固然做诗去。我们也不用找,只管前头去,不出八日包管就有了。”说着又问:“你们今儿做什么诗?老太太说了,离年又近了,九月里还该做些灯谜儿大家玩笑。”众人听了,都笑道:“可是呢,倒忘了。如今赶着做多少个好的,预备着六月里玩。”说着,一齐来至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俱已摆齐上,墙上已贴出诗题、韵脚、格式来了。宝玉湘云二人忙看时,只见标题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后边没有列次序。李纨道:“我不大会做诗,我只起三句罢,然后何人先得了哪个人先联。”宝钗道:“到底分个次序。”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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