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郭汜大交兵,三国演义

  却说李乐引军诈称李傕、郭汜,来遍车驾,皇上大惊。杨奉曰:“此李乐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杀散余党,爱慕车驾过箕关。太史张杨具粟帛迎驾于轵道。帝封张杨为大司马。杨辞帝屯兵野王去了。帝入芜湖,见宫室烧尽,街市荒芜,满目皆是蒿草,宫院中只有颓墙坏壁。命杨奉且盖小宫居住。百官朝贺,皆立于荆棘之中。诏改兴平为建安元年。是岁又大荒。临沂定居者,仅有数百家,无可为食,尽出城去剥树皮、掘草根食之。御史郎以下,皆自出城樵采,多有死于颓墙坏壁之间者。汉末命局之衰,无甚于此。后人有诗叹之曰:

第十五回,吕布在定陶被曹阿瞒打败,投奔刘玄德,刘玄德收留了她,张飞不希罕他,故意与他为难,刘玄德让她驻扎小沛。
而在上海县长安,汉献帝被李傕郭汜欺凌,十分凄惨。太史杨彪使用反间计,利用李傕郭汜的野心和郭汜夫人的妒嫉,让李傕、郭汜相互残杀。但没悟出,李傕和郭汜分别要挟了天王和百官,在首都战斗作乱,李傕的顾问贾诩见李傕无法得逞,起初帮衬汉献帝脱险。李傕的下属杨奉也遗憾李傕,准备反叛,事情败露却被李傕克服。最终在张济的排解下,李傕郭汜才分别放出了圣上和百官,几人和好。汉献帝被放出后,在国舅董承的保安下,和百官向东逃出,欲脱离李傕郭汜的控制,郭汜追赶,杨奉及时出现,倚仗猛将徐晃暂时打退了郭汜。郭汜和李傕合谋,探讨杀死汉献帝平分天下,再度追来。杨奉董承敬重汉献帝且战且退,拼死渡过长江。一同爱慕汉献帝的李乐原是贼军,密谋要挟汉献帝。

三国志通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

  却说曹孟德大破吕布于定陶,布乃收集败残军马于海滨,众将皆来会集,欲再与曹阿瞒决战,陈宫曰:“今曹兵势大,未可与争。先寻取安身之地,这时再来未迟。”布曰:“吾欲再投袁绍,何如?”宫曰:“先使人往冀州领悟音信,然后可去。”布从之。

  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雅推倒立封疆。
  天皇懦弱奸邪起,气色凋零盗贼狂。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怬惶!

第十一次,武圣上坚守手下的视角,保护汉献帝,战胜了叛贼,护送献帝回到湖州。后来,曹阿瞒喜欢广纳人才,大将徐晃被他收益麾下,清除了献帝身边所有阻挡自己的势力,朝廷大权落到了曹孟德手里,从此初阶了挟国王以令诸侯的生存。南通刘玄德吕布,对武国王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吓唬,曹孟德听从荀彧“二虎竞食”之计,封刘玄德为昆明牧,命其杀了吕布,刘备不从。荀彧又用一计“驱虎吞狼”,让刘玄德起兵攻袁术。刘备整军出发,留张益德守南通,走前嘱咐其无法喝酒。蜀汉先主进攻袁术,与袁术大将纪灵对峙。张翼德在城中不听刘玄德劝告,执意饮酒,还逼吕布的三叔曹豹喝,曹豹不喝被张翼德暴打。曹豹秘密关系吕布,让吕布来夺兰州,自己作为内应,虽然曹豹被张益德杀死,不过吕布夺取了中山,汉昭烈帝全家都被困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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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袁绍在冀州,闻知曹孟德与吕布相持,谋士审配进曰:“吕布,豺虎也:若得兖州,必图冀州。不若助操攻之,方可无患。”绍遂遣颜良将兵五万,往助曹孟德。细作探知这些音信,飞报吕布。布大惊,与陈宫商议。宫曰:“闻刘备新领大连,可往投之。”布从其言,竟投台州来。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曰:“布乃当今敢于之士,可出迎之。”糜竺曰:“吕布乃虎狼之徒,不可收留;收则伤人矣。”玄德曰:“前者非布袭兖州,怎解此郡之祸。今彼穷而投自己,岂有她心!”张翼德曰:“妹夫心肠忒好。即便这么,也要预备。”

  上卿杨彪奏帝曰:“前蒙降诏,未曾发遣。今武天子在吉林,兵强将盛,可宣入朝,以辅王室。”帝曰:“朕前既降诏。卿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前去便了。”彪领旨,即差使命赴黑龙江,宣召曹阿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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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德领众出城三十里,接着吕布,并马入城。都到州衙厅上,讲礼毕,坐下。布曰:“某自与王司徒计杀董卓之后,又遭傕、汜之变,飘零关东,诸侯多不能相容。近因曹贼不仁,侵犯兰州,蒙使君力救陶谦,布因袭兖州以分其势;不料反堕奸计,败兵折将。今投使君,共图大事,未审尊意怎么着?”玄德曰:“陶使君新逝,无人管领中山,因令备权摄州事。今幸爱将至此,合当相让”遂将牌印送与吕布。吕布却待要接,只见玄德背后关、张二公各有怒容。布乃佯笑曰:“量吕布一勇夫,何能作州牧乎?”玄德又让。陈宫曰:“强宾不压主,请便君勿疑。”玄德方止。遂设宴相待,收拾宅院安下。

  却说武君主在四川,闻知车驾已还邯郸,聚谋士商议,荀彧进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遵守;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皇帝蒙尘,将军诚由此时首倡义兵,奉主公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若不早图,人将先自己而为之矣。”曹孟德大喜。正要处以起兵,忽报有天使赍诏宣召。操接诏,克日兴师。

作者:罗贯中(约1330—约1400)

  次日,吕布回席请玄德,玄德乃与关、张同往。饮酒至半酣,布请玄德入后堂,关、张随入。布令妻女出拜玄德。玄德再三谦让。布曰:“贤弟不必推让。”张益德听了,瞋目大叱曰:“我表哥是皇家,你是何等人,敢称本身小弟为兄弟!你来!我和你斗三百合!”玄德快速喝住,美髯公劝飞出。玄德与吕布陪话曰:“劣弟酒后高调,兄勿见责。”布默然无语。弹指席散。布送玄德出门,张益德跃马横枪而来,大叫:“吕布!我和你并三百合!”玄德急令关云长劝止。

  却说帝在滁州,百事未备,城郭崩倒,欲修不可以。人报李傕、郭汜领兵将到。帝大惊,问杨奉曰:“江西之使未回,李、郭之兵又至,为之奈何?”杨奉、韩暹曰:“臣愿与贼决死战,以保皇帝!”董承曰:“城郭不坚,兵甲不多,战如不胜,当复怎么样?不若且奉驾往青海避之。”帝从其言,即日起驾望河南前进。百官无马,皆随驾步行。

  布依族,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浙江不莱梅人。元末明初知名小说家、戏曲家,是神州章回小说的鼻祖。一生创作颇丰,紧要创作有:剧本《赵太祖龙虎风云会》《忠正孝子连环谏》《三平章死哭蜚虎子》;小说《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粉妆楼》、和施耐庵合著的《水浒传》、代表作《三国演义》等。

  次日,吕布来辞玄德曰:“蒙使君不弃,但恐令弟辈不可以相容。布当别投他处。”玄德曰:“将军若去,某罪大矣。劣弟冒犯,另日现行陪话。近邑小沛,乃备昔日进驻之处。将军不嫌浅狭,权且歇马,咋样?粮食军需,谨当应付。”吕布谢了玄德,自引军投小沛安身去了。玄德自去埋怨张翼德不题。

  出了九江,行无一箭之地,但见尘头蔽日,金鼓喧天,无限人马来到。帝、后战慓不可能言。忽见一骑飞来,乃前差往河南之重任也,至车前拜启曰:“曹将军尽起山西之兵,应诏前来。闻李傕、郭汜犯阜阳,先差夏侯惇为先锋,引将官十员,精兵五万,前来保驾。”帝心方安。

三国演义正文:

  却说武国君平了河北,表奏朝廷,加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其时李傕自为大司马,郭汜自为侍中,横行无忌,朝廷无人敢言。参知政事杨彪、大司农朱儁暗奏献帝曰:“今曹孟德拥兵二十余万,谋臣武将数十员,若得这厮扶持社稷,剿除奸党,天下幸甚。”献帝泣曰:“朕被二贼欺凌久矣!若得诛之,诚为幸运!”彪奏曰:“臣有一计:比索二贼自相残害,然后诏曹阿瞒引兵杀之,扫清贼党,以安朝廷。”献帝曰:“计将安出?”彪曰:“闻郭汜之妻最妒,可让人于汜妻处用反间计,则二贼自相害矣。”

  少顷,夏侯惇引许褚、典韦等,至驾前边君,俱以军礼见。帝慰谕方毕,忽报正东又有一路军到。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回妻曰:“乃曹孟德步军也。”刹那,曹洪、李典、乐进来见驾。通名毕,洪奏曰:“臣兄知贼兵至近,恐夏侯惇孤力难为,故又差臣等倍道而来帮助。”帝曰:“曹将军真社稷臣也!”遂命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而来。”帝令夏侯惇分两路迎之。惇乃与曹洪分为两翼,马军先出,步军后随,尽力攻击。傕、汜贼兵大捷,斩首万余。于是请帝还包头故宫。夏侯惇屯兵于城外。

首先回 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帝乃书密诏付杨彪。彪即暗使夫人以他事入郭汜府,乘间告汜妻曰:“闻郭将军与李司马夫人有染,其情甚密。倘司马知之,必遭其害。夫人宜绝其来往为妙。”汜妻讶曰:“怪见她经宿不归!却干出如此无耻之事!非夫人言,妾不知也。当慎防之。”彪妻告归,汜妻再三称谢而别。过了数日,郭汜又将往李傕府中饮宴。妻曰:“傕性不测,况今两雄不并立,倘彼酒后置毒,妾将奈何?”汜不肯听,妻再三劝住。至夜幕,傕使人送酒筵至。汜妻乃暗置毒于中,方始献入,汜便欲食。妻曰:“食自外来,岂可便食?”乃先与犬试之,犬立死。自此汜心怀疑。一日朝罢,李傕力邀郭汜赴家饮宴。至夜席散,汜醉而归,偶然腹痛。妻曰:“必中其毒矣!”急令将粪汁灌之,一吐方定。

  次日,曹操引大队人马到来。安营毕,入城见帝、拜于殿阶之下。帝赐平身,宣谕慰劳。操曰:“臣向蒙国恩,刻思图报。今傕、汜二贼,罪恶贯盈;臣有战士二十余万,以顺讨逆,无不克捷。国君善保龙体,以国家为重。”帝乃封操领司隶提辖假节钺录左徒事。

翻滚黄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汜大怒曰:“吾与李傕共图大事,今无端欲总括我,我不首发,必遭毒手。”遂密整本部甲兵,欲攻李傕。早有人报知傕。傕亦大怒曰:“郭阿多安敢如此!”遂点本部甲兵,来杀郭汜。两处合兵数万,就在长安城下混战,乘势掳掠居民。傕侄李暹引兵围住宫院,用车二乘,一乘载主公,一乘载伏皇后,使贾诩、左灵监押车驾;其它宫人内侍,并皆步走。拥出后宰门,正遇郭汜兵到,乱箭齐发,射死宫人不知其数。李傕随后掩杀,郭汜兵退,车驾冒险出城,不由分说,竟拥到李傕营中。郭汜领兵入官,尽抢掳宫嫔采女入营,放火烧宫殿。次日,郭汜知李傕劫了天王,领军来营前冲刺。帝后都受惊恐。后人有诗叹之曰:

  却说李傕、郭汜知操远来,议欲速战。贾诩谏曰:“不可。操兵精将勇,不如降之,求免本身之罪。”傕怒曰:“尔敢灭吾锐气!”拔剑欲斩诩。众将劝免。是夜,贾诩单马走回家乡去了。次日,李傕军马来迎操兵。操日元许褚、曹仁、典韦领三百铁骑,于傕阵中争辩三遭,方才布阵。阵圆处,李傕侄李暹、李别出马阵前,未及开言,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褚亦斩之,双挽人头回阵。武君王抚许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哙也!”随令夏侯惇领兵左出、曹仁领兵右出,操自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敌不住,狂胜而走。操亲掣宝剑押阵,率众连夜追杀,剿戮极多,降者不计其数。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丧家之狗;自知无处安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曹孟德回兵,仍屯于桂林城外。杨奉、韩暹六个协议:“今曹孟德成了大功,必掌重权,咋样容得我等?”乃入奏主公,只以追杀傕、汜为名,引本部军屯于大梁去了。

翠微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

  光武三星兴汉世,上下相承十二帝。桓灵无道宗社堕,阉臣擅权为叔季。
  无谋何进作三公,欲除社鼠招奸雄。豺獭虽驱虎狼入,西州逆竖生淫凶。
  王允赤心托红粉,致令董吕成争论。渠魁殄灭天下宁,什么人知李郭心怀愤。
  神州荆棘争奈何,六宫饥馑愁干戈。人心既离天命去,英雄割据分山河。
  后王规此存兢业,莫把土地等闲缺。生灵糜烂肝脑涂,剩水残山多怨血。
  我观遗史不胜悲,今古广大叹黍离。人君当守苞桑戒,太阿什么人执全纲维。

  帝一日命人至操营,宣操入宫议事。操闻天使至,请入相见,只见那人眉清目秀,精神充沛。操暗想曰:“今东都大荒,官僚军民皆有饥色,这个人何得独肥?”因问之曰:“公尊颜充腴,以何调理而时至今日?”对曰:“某无她法,只食淡三十年矣。”操乃颔之;又问曰:“君居何职?”对曰:“某举孝廉。原为袁绍、张杨从事。今闻始祖还都,特来朝觐,官封正议郎。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阿瞒避席曰:“出名久矣!幸得于此相见。”遂置酒帐中相待,令与荀彧会面。忽人报曰:“一队军往东而去,不知什么人。”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旧将杨奉,与白波帅韩暹,因明公来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无谋之辈,明公何足虑也。”操又曰:“李、郭二贼此去若何?”昭曰:“虎无爪,鸟无翼,不久当为明公所擒,无足介意。”

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稍微事,都付

  却说郭汜兵到,李傕出营接战。汜军不利,暂且退去。傕乃移帝后车驾于郿坞,使侄李暹监之,断绝内使,饮食不继,侍臣皆有饥色。帝令人问傕取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怒曰:“朝夕上饭,何又他求?”乃以腐肉朽粮与之,皆臭不可食。帝骂曰:“逆贼直如此相欺!”郎中杨琦急奏曰:“傕性残暴。形势至此,国君且忍之,不可撄其锋也。”帝乃低头无语,泪盈袍袖。忽左右报曰:“有同步军马,枪刀映日,金鼓震天,前来救驾。”帝教打听是何人,乃郭汜也。帝心转忧。只闻坞外喊声大起,原来李傕引兵出迎郭汜,鞭指郭汜而骂曰:“我待你不薄,你如何总计我!”汜曰:“尔乃反贼,怎么样不杀你!”傕曰:“我保驾在此,何为反贼?”汜曰:“此乃劫驾,何为保驾?”傕曰:“不须多言!我五个各不许用军士,只自并输赢。赢的便把太岁取去罢了。”二人便就阵前拼杀。战到十合。不分胜负。只见杨彪拍马而来,大叫:“二位名将少歇!老夫特邀众官,来与二位讲和。”傕、汜乃各自还营。

  操见昭言语投机,便问以清廷大事。昭曰:“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此五霸之功也。但诸将人殊意异,未必坚守:今若留此,恐有不便。惟移驾幸许都为上策。然朝廷播越,新还首都,远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复徒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凡之功,愿将军决计之。”操执昭手而笑曰:“此我之本志也。但杨奉在屋梁,大臣在朝,不有她变否?”昭曰:“易也。以书与杨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城无粮,欲车驾幸许都,近鲁阳,转运粮食,庶无欠缺悬隔之忧。大臣闻之,当欣从也。”操大喜。昭谢别,操执其手曰:“凡操有所图,惟公教之。”昭称谢而去。

笑谈中。

  杨彪与朱儁相会朝廷官僚六十余人,先诣郭汜营中斡旋。郭汜竟将众官尽行监下。众官曰:“我等为好而来,何乃如此看待?”汜曰:“李傕劫君王,偏我劫不得公卿!”杨彪曰:“一劫始祖,一劫公卿,意欲何为?”汜大怒,便拔剑欲杀彪。中郎将杨密力劝,汜乃放了杨彪、朱儁,其它都监在营中。彪谓儁曰:“为社稷之臣,不可能匡君救主,空生天地间耳!”言讫,相抱而哭,昏绝于地。儁归家成病而死。自此未来,傕、汜每一天厮杀,一连五十余日,死者不知其数。

  操由是日与众谋士密议迁都之事。时太师节度使令王立私谓宗正刘艾曰:“吾仰观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安特卫普,荧惑又逆行,与太白会于天关,金火交会,必有新太岁出。吾观大汉气数将终,晋魏之地,必有兴者。”又密奏献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汉而有天下者,当在魏。”操闻之,使人告立曰:“知公忠于宫廷,然天道深切,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汉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许都属土,到彼必兴。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兴者。”操意遂决。次日,入见帝,奏曰:“东都荒废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转运粮食劳累。许都地近鲁阳,城郭宫室,钱粮民物,足可备用。臣敢请驾幸许都,惟君王从之。”帝不敢不从;群臣皆惧操势,亦莫敢有异议。遂择日起驾。操引军护行,百官皆从。

——调寄《临江仙》

  却说李傕平时最喜左道妖邪之术,常使女巫击鼓降神于军中。贾诩屡谏不听。郎中杨琦密奏帝曰:“臣观贾诩虽为李傕腹心,然实未尝忘君,天皇当与谋之。”正说之间,贾诩来到。帝乃屏退左右,泣谕诩曰:“卿能怜南齐,救朕命乎?”诩拜伏于地曰:“固臣所愿也。圣上且勿言,臣自图之。”帝收泪而谢。少顷,李傕来见,带剑而入。帝面如土色。傕谓帝曰:“郭汜不臣,监禁公卿,欲劫皇上。非臣则驾被掳矣。”帝拱手称谢,傕乃出。

  行不到数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声大举,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超过,大叫:“武君王欲劫驾何住!”操出马视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操即鸣金收军,召谋士议曰:“杨奉、韩暹诚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将也。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行军从事满宠曰:“国王勿虑。某向与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早扮演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一见钟情来降。”操欣然遣之。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元代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一加,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推其致乱之由,殆始于桓、灵二帝。桓帝禁锢善类,崇信宦官。及桓帝崩,灵帝即位,军机大臣窦武、大将军陈蕃共相辅佐。时有宦官曹节等弄权,窦武、陈蕃谋诛之,机事不密,反为所害,中涓自此愈横。

  时皇甫郦入见帝。帝知郦能言,又与李傕同乡,诏使往两边解和。郦奉诏,走至汜营说汜。汜曰:“如李傕送出主公,我便出狱公卿。”郦即来见李傕曰:“今天皇以某是西凉人,与公同乡,特令某来劝和二公。汜已奉诏,公意若何?”傕曰:“吾有败吕布之大功,辅政四年,多著勋绩,天下共知。郭阿多盗马贼耳,乃敢擅劫公卿,与自身相抗,誓必诛之!君试观我方略士众,足胜郭阿多否?”郦答曰:“不然。昔商朝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致灭亡。近董通判之强,君所目见也,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悬国门。则牢牢不足恃矣。将军身为大校,持钺仗节,子孙宗族,皆居显位,国恩不可谓不厚。今敦阿多劫公卿,而将军劫至尊,果谁轻何人重耶?”李傕大怒,拔剑叱曰:“主公使汝来辱我乎?我先斩汝头!”骑尚书场奉谏曰:今郭汜未除,而杀天使,则汜兴兵知名,诸侯皆助之矣。”贾诩亦力劝,傕怒少息。诩遂推皇甫郦出。郦大叫曰:“李傕不奉诏,欲弑君自立!”都尉胡邈急止之曰:“无出此言,恐于身不利。”郦叱之曰:“胡敬才!汝亦为朝廷之臣,咋样附贼?君辱臣死,吾被李傕所杀,乃分也!”大骂不止。帝知之,急令皇甫郦回西凉。

  是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彼军队中,偷至徐晃帐前,只见晃秉烛被甲而坐。宠突至其前,揖曰:“故人别来无恙乎!”徐晃惊起,熟视之曰:“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于今?”宠曰:“某现为曹将军从事。前几天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晃乃延之坐,问其意图。宠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于杨、韩之徒?曹将军当世英雄,其好贤礼士,天下所知也;今天阵前,见公之勇,十分珍重,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邀。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晃沈吟良久,乃喟然叹曰:“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宠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建宁二年5月望日,帝御温德殿。方升座,殿角狂风骤起。只见一条大青蛇,从梁上飞将下来,蟠于椅上。帝惊倒,左右急诊入宫,百官俱奔避。弹指,蛇不见了。忽然大雷大雨,加以冰雹,落到半夜方止,坏却房屋无数。建宁四年三月,沧州地震;又海水泛溢,沿海居民,尽被大浪卷入海中。光和元年,雌鸡化雄。1月朔,黑气十余丈,飞入温德殿中。秋8月,有虹现于玉堂;五原山岸,尽皆崩裂。各类不幸,非止一端。帝下诏问群臣以灾异之由,议郎蔡邕上疏,以为蜺堕鸡化,乃妇寺干政之所致,言颇切直。帝览奏叹息,因起更衣。曹节在后窃视,悉通知左右;遂以他事陷邕于罪,放归田里。后张让、赵忠、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十人朋比为奸,号为“十常侍”。帝尊信张让,呼为“阿父”。朝政日非,以致天下人情感乱,盗贼蜂起。

  却说李傕之军,大半是西凉人氏,更赖羌兵为助。却被皇甫郦扬言于西凉人曰:“李傕谋反,从之者即为贼党,后患不浅。”西凉人多有听郦之言,军心渐涣。傕闻郦言,大怒,差虎贲王昌追之。昌知郦乃忠义之士,竟不往追,只回报曰:“郦已不知何往矣。”贾诩又密谕羌人曰:“始祖知汝等忠义,久战辛苦,密诏使汝还郡,后当有重赏。”羌人正怨李傕不与爵赏,遂听诩言,都引兵去。诩又密奏帝曰:“李傕贪而无谋,今兵散心怯,可以重爵饵之。”帝乃降诏,封傕为大司马。傕喜曰:“此女巫降神祈祷之力也!”遂重赏女巫,却不赏军将。骑通判杨奉大怒,谓宋果曰:“吾等首当其冲,身冒矢石,功反不及女巫耶!”宋果曰:“何不杀此贼,以救始祖?”

  晃起谢曰:“愿从公言。”宠曰:“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晃曰:“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宠曰:“公真义士也!”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曹孟德。早有人报知杨奉。奉大怒,自引千骑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正赶上间,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军四出,武太岁亲自引军超越,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时。休教走脱!”杨奉大惊,急待回军,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走脱。武主公趁彼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多降。杨奉、韩暹势孤,引败兵投袁术去了。

时巨鹿郡有兄弟六个人,一名张角,一名张宝,一名张梁。那张角本是个不第进士,因入山采药,遇一老前辈,碧眼童颜,手执藜杖,唤角至一洞中,以天书三卷授之,曰:“此名《太平要术》,汝得之,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角拜问姓名。老人曰:“吾乃南华老仙也。”言讫,化阵清风而去。角得此书,晓夜攻习,能呼风唤雨,号为“太平和尚”。中平元年2月内,疫气流行,张角散施符水,为人看病,自称“大贤良师”。角有徒弟五百余人,云游四方,皆能书符念咒。次后徒众日多,角乃立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称为将军;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壬午,天下大吉。”让人各以白土书“辛卯”二字于家园大门上。青、幽、徐、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家家侍奉大贤良师张角名字。角遣其党马元义,暗赍金帛,结交中涓封谞,以为内应。角与二弟商议曰:“至难得者,民心也。今民心已顺,若不乘势取天下,诚为可惜。”遂一面私造黄旗,约期举事;一面使弟子唐周,驰书报封谞。唐周乃径赴省中告变。帝召军机章京何进调兵擒马元义,斩之;次收封谞等一干人服刑。张角闻知事露,星夜举兵,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申言于众曰:“今汉运将终,大圣人出。汝等皆宜顺天从正,以乐太平。”四方百姓,裹黄巾从张角反者四五十万。贼势浩大,官军望风而靡。何进奏帝急速降诏,令各处备御,讨贼立功。一面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各引精兵、分三路讨之。

  奉曰:“你于中军放火为号,吾当引兵外应。”二人预约是夜二更时分举事。不料其事不密,有人报知李傕。傕大怒,令人擒宋果先杀之。杨奉引兵在外,不见号火。李傕自将兵出,恰遇杨奉,就寨中混战到四更。奉不胜,引军投哈博罗内去了。李傕自此军势渐衰。更兼郭汜常来抨击,杀死者甚多。忽人来报:“张济指引部队,自江苏过来,欲与二公解和;声言如不从者,引兵击之。”傕便卖个人情,先遣人赴张济军中许和。郭汜亦只得答应。张济上表,请始祖驾幸弘农。帝喜曰:“朕思东都久矣。今乘此得还,乃万幸也!”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济进粮食酒肉,供给百官。汜放公卿出营。傕收拾车驾东行,遣旧有御林军数百,持戟护送。

  曹孟德收军回营,满宠引徐晃入见。操大喜,厚待之。于是迎銮驾到许都,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四个人为列侯。赏功罚罪,并听武国君处置。操自封为知府武平侯,以荀彧为少保经略使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赣州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名将,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提辖,许褚、典韦皆为左徒;此外将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权皆归于曹阿瞒:朝廷大务,先禀曹阿瞒,然后方奏天子。

且说张角一军,前犯幽州界分。幽州都尉刘焉,乃江夏竟陵人氏,汉鲁恭王之后也。当时闻得贼兵将至,召御史邹靖计议。靖曰:“贼兵众,我兵寡,明公宜作速招军出战。”刘焉然其说,随即出榜招募义兵。

  銮舆过新丰,至霸陵,时值夏季,金风骤起。忽闻喊声大作,数百军兵来至桥上拦住车驾,厉声问曰:“来者何人?”校尉杨琦拍立刻桥曰:“圣驾过此,什么人敢阻止?”有二将出曰:“吾等奉郭将军命,把守此桥,以防奸细。既云圣驾,须亲见帝,方可准信。”杨琦高揭珠帘。帝谕曰:“朕躬在此,卿何不退?”众将皆呼“万岁”,分于两边,驾乃得过。二将回报郭汜曰:“驾已去矣。”汜曰:“我正欲哄过张济,劫驾再入郿坞,你哪些擅自放了千古?”遂斩二将,起兵赶来。车驾正到华阴县,背后喊声震天,大叫:“车驾且休动!”帝泣告大臣曰:“方离狼窝,又逢虎口,如之奈何?”众皆失色。贼军渐近。只听得一派鼓声,山背后转出一将,抢先一面大旗,上书“大汉杨奉”四字,引军千余杀来。

  操既定大事,乃设宴后堂,聚众谋士共议曰:“刘玄德屯兵莱切斯特,自领州事;近吕布以兵败投之,备使处于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来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计可图之?”许褚曰:“愿借精兵五万,斩汉昭烈帝、吕布之头,献于上大夫。”荀彧曰:“将军勇则勇矣,不知用谋。今许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计,名曰二虎竞食之计。今刘备虽领保定,未得诏命。明公可奏请诏命实授备为合肥牧,因密与一书,教杀吕布。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此乃二虎竞食之计也。”操从其言,即时奏请诏命,遣使赍往哈尔滨,封刘玄德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领保定牧;并附密书一封。

公告行到涿县,引出涿县中一个无畏。这人不甚好读书;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合肥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昔刘胜之子刘贞,汉武时封涿鹿亭侯,后坐酎金失侯,因而遗这一枝在涿县。玄德祖刘雄,父刘弘。弘曾举孝廉,亦尝作吏,早丧。玄德幼孤,事母至孝;家贫,贩屦织席为业。家住本县楼桑村。其家之东南,有一大桑树,高五丈余,遥望之,童童如车盖。相者云:“此家必出贵妃。”玄德幼时,与乡中小儿戏于树下,曰:“我为国君,当乘此车盖。”叔父刘元起奇其言,曰:“此儿分外人也!”因见玄德家贫,常资给之。年十五岁,母使游学,尝师事郑玄、卢植,与公孙瓒等为友。

  原来杨奉自为李傕所败,便引军屯武当山脚;今闻驾至,特来珍贵。当下列开局面。汜将崔勇出马,大骂杨奉“反贼”。奉大怒,回顾阵中曰:“公明何在?”一将手执大斧,飞骤骅骝,直取崔勇。两马相交,只一合,斩崔勇于马下。杨奉乘势掩杀,汜军小胜,退走二十余里。奉乃收军来见始祖。帝慰谕曰:“卿救朕躬,其功不小!”奉顿首拜谢。帝曰:“适斩贼将者何人?”奉乃引此将拜于车下曰:“这个人河东杨郡人,姓徐,名晃,字公明。”帝慰劳之。杨奉保驾至华阴驻跸。将军段煨,具服装饮膳上献。是夜,天皇宿于杨奉营中。

  却说刘玄德在南昌,闻帝幸许都,正欲上表庆贺。忽报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毕,设宴管待来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实曹将军于帝前保荐之力也。”玄德称谢。使者乃取出私书递与玄德。玄德看罢,曰:“此事尚容计议。”席散,安歇来使于馆驿。玄德连夜与众商议此事。张益德曰:“吕布本无义之人,杀之何碍!”玄德曰:“他势穷而来投自己,我若杀之,亦是不义。”张翼德曰:“好人难做!”玄德不从。次日,吕布来贺,玄德教请入见。布曰:“闻公受朝廷恩命,特来相贺。”玄德逊谢。只见张翼德扯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惊曰:“翼德何故只要杀我?”张翼德叫曰:“曹孟德道你是无义之人,教我小叔子杀你!”玄德连声喝退。乃引吕布同入后堂,实告前因;就将曹孟德所送密书与吕布看。布看毕,泣曰:“此乃曹贼欲令我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忧,刘玄德誓不为此不义之事。”吕布再三拜谢。备留布饮酒,至晚方回。关、张曰:“兄长何故不杀吕布?”玄德曰:“此曹阿瞒恐我与吕布同谋伐之,故用此计,使自身两个人自相吞并,彼却于中取利。奈何为所使乎?”武圣点头道是。张益德曰:“我尽管杀此贼以绝后患!”玄德曰:“此非大女婿之所为也。”

及刘焉发榜招军时,玄德年已二十八岁矣。当日见了通告,慨然长叹。随后一人庄敬言曰:“大女婿不与国家效劳,何故长叹?”玄德回视其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玄德见她形貌至极,问其姓名。其人曰:“某姓张名飞,字翼德。世居涿郡,颇有庄田,卖酒屠猪,专好结交天下豪杰。恰才见公看榜而叹,故此相问。”玄德曰:“我本汉室宗亲,姓刘,名备。今闻黄巾倡乱,有志欲破贼安民,恨力不可能,故长叹耳。”飞曰:“吾颇有钱财,当招募乡勇,与公同举大事,怎样。”玄德甚喜,遂与同入村店中饮酒。

  郭汜败了阵阵,次日又点军杀至营前来。徐晃领先出马,郭汜大军八面围来,将天皇、杨奉困在垓心。正在危急之中,忽然东南上喊声大震,一将引军纵马杀来。贼众奔溃。徐晃乘势攻击,大捷汜军。这人来见天皇,乃国戚董承也。帝哭诉前事。承曰:“太岁免忧。臣与杨将军誓斩二贼,以靖天下。”帝命早赴东都。连夜驾起,前幸弘农。

  次日,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谢恩,并回书与武始祖,只言容缓图之。使命回见曹阿瞒,言玄德不杀吕布之事。操问荀彧曰:“此计不成,奈何?”或曰:“又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之计。”操曰:“其计怎么着?”彧曰:“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备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操大喜,首发人往袁术处;次假天皇诏,发人往哈尔滨。

正饮间,见一高个子,推着一辆自行车,到店门首歇了,入店坐下,便唤酒保:“快斟酒来吃,我待赶入城去投军。”玄德看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玄德就邀他同坐,叩其姓名。其人曰:“吾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改云长,河东解良人也。因本处势豪倚势凌人,被我杀了,逃难江湖,五六年矣。今闻此地招军破贼,特来应募。”玄德遂以己志告之,云长大喜。同到张益德庄上,共议大事。飞曰:“吾庄后有一桃园,花开正盛;先天当于园中祭告天地,我多少人结为小兄弟,协力同心,然后可图大事。”玄德、云长齐声应曰:“如此甚好。”

李傕郭汜大交兵,三国演义。  却说郭汜引败军回,撞着李傕,言:“杨奉、董承救驾往弘农去了。若到河北,立脚得牢,必然布告天下,令诸侯共伐我等。三族不可以保矣。”傕曰:“今张济兵据长安,未可轻动。我和您乘间合兵一处,至弘农杀了汉君,平分天下,有何不足!”汜喜诺。二人合兵,于路抢劫,所过一空。杨奉、董承知贼兵远来,遂勒兵回,与贼大战于东涧。傕、汜二人研商:“我众彼寡,只能混打败之。”于是李在左,郭汜在右,漫山各处拥来。杨奉、董承两边死战,刚保帝后车出;百官宫人,符册典籍,一应御用之物,尽皆吐弃。郭汜引军入弘农劫掠。承、奉保驾走陕北,傕、汜分兵赶来。

  却说玄德在哈尔滨,闻使命至,出郭迎接;开读诏书,却是要起兵讨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阿瞒之计。”玄德曰:“虽是计,王命不可违也。”遂点军马,克日起程,孙乾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表哥之中,什么人人可守?”武圣曰:“弟愿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与尔议事,岂可相离?”张翼德曰:“二弟愿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后刚强,鞭挞士卒;二者作事轻易,不从人谏。吾不放心。”张益德曰:“弟自今将来,不饮酒,不打军士,诸般听人劝谏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应心。”飞怒曰:“吾跟三哥多年,未尝失信,你哪些轻料我!”玄德曰:“弟言虽这样,吾终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之,早晚令其少喝酒,勿致失事。”陈登应诺。玄德分付了当,乃统马步军三万,离烟台望大庆向前。

唐朝,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两个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念刘玄德、关云长、张翼德,即便异姓,既结为小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拜玄德为兄,关云长次之,张益德为弟。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聚乡中勇士,得三百余人,就桃园中痛饮一醉。来日查办军器,但恨无马匹可乘。正考虑间,人报有五个客人,引一伙伴当,赶一群马,投庄上来。玄德曰:“此天佑我也!”多少人出庄迎接。原来二客乃中山大商:一名张世平,一名苏双,每年往北贩马,近因寇发而回。玄德请二人到庄,置酒管待,诉说欲讨贼安民之意。二客大喜,愿将良马五十匹相送;又赠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器用。

  承、奉一面差人与傕、汜讲和,一面密传圣旨往河东,急召故白波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兵前来救应。这李乐亦是啸聚山林之贼,今不得已而召之。三处军闻始祖赦罪赐官,咋样不来;并拔本营军士,来与董承约会一齐,再取弘农。其时李傕、敦汜但到之处,劫掠百姓,老弱者杀之,强壮者充军;临敌则驱民兵在前,名曰:“敢死军”,贼势浩大,李乐军到,会于渭阳。郭汜令军士将衣裳物件摒弃于道。乐军见衣裳满地,争往取之,阵容尽失。傕、汜二军,四面混战,乐军力克。杨奉、董承遮拦不住,保驾北走,背后贼军赶来。李乐曰:“事急矣!请君王上马先行!”帝曰:“朕不可舍百官而去。”众皆号泣相随。胡才被乱军所杀。承、奉见贼追急,请皇帝弃车驾,步行到特拉华河彼岸。李乐等寻得一只小舟作渡船。时值天气严寒,帝与后强扶到岸,边岸又高,不得下船,后边追兵将至。杨奉曰:“可解马疆绳连接,拴缚帝腰,放下船去。”人丛中国舅伏德挟白绢十数匹至,曰:“我于乱军中拾得此绢,可连接拽辇。”行军上卿尚弘用绢包帝及后,令众先挂帝往下放之,乃得下船。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上。后兄伏德,负后下船中。岸上有不可下船者,争扯船缆;李乐尽砍于水中。渡过帝后,再放船渡众人。其争渡者,皆被砍出手指,哭声震天。

  却说袁术闻说刘玄德上表,欲吞其州县,乃大怒曰:“汝乃织席编屦之去,今辄占有大郡,与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欲图我!深为可恨!”乃使大校纪灵起兵十万,杀弃南昌。两军会于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那纪灵乃山西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阵,大骂:“汉昭烈帝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天皇诏,以讨不臣。汝今敢来相拒,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美髯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强!”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少歇,美髯公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关云长曰:“只教纪灵来,与她决个雌雄!”荀正曰:“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关羽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合,砍荀正于马下。玄德驱兵杀将过去,纪灵大捷,退守淮阴河口,不敢应战;只教军士来偷营劫寨,皆被中山兵杀败。两军相拒,不在话下。

玄德谢别二客,便命良匠打造双股剑。云长造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张翼德造丈八点钢矛。各置全身铠甲。共聚乡勇五百余人,来见邹靖。邹靖引见长史刘焉。五人瞻仰毕,各通姓名。玄德说起宗派,刘焉大喜,遂认玄德为侄。不数日,人报黄巾贼将程远志统兵五万来犯涿郡。刘焉令邹靖引玄德等多人,统兵五百,前去破敌。玄德等欣然自得领军前进,直至大兴山下,与贼相见。贼众皆披发,以黄巾抹额。当下两军相对,玄德出马,左有云长,右有翼德,扬鞭大骂:“反国逆贼,何不早降!”程远志大怒,遣副将邓茂出战。张益德挺丈八蛇矛直出,手起处,刺中邓茂心窝,翻身落马。程远志见折了邓茂,拍马舞刀,直取张翼德。云长舞动大刀,纵马飞迎。程远志见了,早吃一惊,措手不及,被云长刀起处,挥为两段。后人有诗赞二人曰:英雄露颖在前几日,一试矛兮一试刀。初出便将威力展,三分好把姓名标。

  既渡彼岸,帝左右止剩得十余人。杨奉寻得牛车一辆,载帝至大阳。绝食,晚宿于瓦屋中,野老进粟饭,上与后共食,粗粝不可能下咽。次日,诏封李乐为征北名将,韩暹为征东名将,起驾前行。有二达官贵妃寻至,哭拜车前,乃参知政事杨彪、太仆韩融也。帝后俱哭。韩融曰:“傕、汜二贼,颇信臣言;臣舍命去说二贼罢兵。天子善保龙体。”韩融去了。李乐请帝入杨奉营暂歇。杨彪请帝都安邑县。驾至安邑,苦无高房,帝后都处在茅屋中;又无门关闭,四边插荆棘以为屏蔽。帝与大臣议事于茅屋之下,诸将引兵于篱外镇压。李乐等专权,百官稍有冒犯,竟于帝前殴骂;故意送浊酒粗食与帝,帝勉强纳之。李乐、韩暹又连名保奏无徒、部曲、巫医、走卒二百余名,并为都督、经略使等官。刻印不及,以锥画之,全不成规范。

  却说张翼德自送玄德起身后,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自家参酌,一日,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翼德开言曰:“我兄临去时,分付我少喝酒,恐致失事。众官前天尽此一醉,今日都各戒酒,帮我守城。前些天却都要满饮。”言罢,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前面,豹曰:“我从天戒,不饮酒。”飞曰:“厮杀汉怎样不喝酒?我要你吃一盏。”豹惧怕,只得饮了一杯。张翼德把遍各官,自斟巨觥,连饮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豹曰:“某实不可能饮矣。”飞曰:“你恰才吃了,如今怎么驳回?”豹再三不饮。飞醉后使酒,便生气曰:“你违我将令该打一百!”便喝军士砍下。陈元龙曰:“玄德公临去时,分付你吗来?”飞曰:“你文官,只管文官事,休来管自己!”曹豹无奈,只得告求曰:“翼德公,看本身女婿之面,且恕我罢。”飞曰:“你女婿是何人?”豹曰:“吕布是也。”飞大怒曰:“我本不欲打你;你把吕布来唬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便是打吕布!”诸人劝不住。将曹豹鞭至五十,众人苦苦告饶,方止。

众贼见程远志被斩,皆倒戈而走。玄德挥军追赶,投降者不计其数,大捷而回。刘焉亲自迎接,赏劳军士。次日,接得青州知府龚景牒文,言黄巾贼围城将陷,乞赐救援。刘焉与玄德商议。玄德曰:“备愿往救之。”刘焉令邹靖将兵五千,同玄德、关、张,投青州来。贼众见救军至,分兵混战。玄德兵寡不胜,退三十里下寨。

  却说韩融曲说傕、汜二贼。二贼从其言,乃放百官及宫人归。是岁大荒,百姓皆食枣菜,饿莩遍野。卡萨布兰卡提辖张杨献米肉,河东教头王邑献绢帛,帝稍得宁。董承、杨奉商议,一面差人修南阳宫院,欲奉车驾还东都。李乐不从。董承谓李乐曰:“湖州本天皇建都之地,安邑乃小地面,咋样容得车驾?今奉驾还常德是正理。”李乐曰:“汝等奉驾去,我只在此地住。”承、奉乃奉驾起程。李乐暗令人结连李傕、郭汜,一同劫驾。董承、杨奉、韩暹知其谋,连夜布置军士,护送车驾前奔箕关。李乐闻知,不等傕、汜军到,自引本部部队前来追赶。四更左侧,赶到箕山下,大叫:“车驾休行!李傕、郭汜在此!”吓得献帝心惊胆战。山上火光遍起。正是:

  席散,曹豹回去,深恨张翼德,连夜差人赍书一封,径投小沛见吕布,备说张益德无礼;且云:玄德已往大同,今夜可乘飞醉,引兵来袭常州,不可错此机会。吕布见书,便请陈宫来议。宫曰:“小沛原非久居之地。今保定既有可乘之隙,失此不取,悔之晚矣。”布从之,随即披挂上马,领五百骑先行;使陈宫引大军继进,高顺亦随之进发。

玄德谓关、张曰:“贼众我寡;必出奇兵,方可大胜。”乃分关云长引一千军伏山左,张翼德引一千军伏山右,鸣金为号,齐出接应。次日,玄德与邹靖引军鼓噪而进。贼众迎阵,玄德引军便退。贼众乘势追赶,方过山岭,玄德军中齐声鸣金,左右两军齐出,玄德摩军回身复杀。三路夹攻,贼众大溃。直赶至青州城下,御史龚景亦率民兵出城助战。贼势大胜,剿戮极多,遂解青州之围。后人有诗赞玄德曰:运筹决算有神通,二虎还须逊一龙。初出便能垂伟绩,自应分鼎在孤穷。

  前番两贼分为二,今番三贼合为一。

  小沛离厦门只四五十里,上马便到。吕布到城下时,恰才四更,月色澄清,城上更不知觉。布到城门边叫曰:“刘使君有私房使人至。”城上有曹豹军报知曹豹,豹上城看之,便令军士开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齐入,喊声大举。张翼德正醉卧府中,左右赶紧摇醒,报说:“吕布赚开城门,杀将进入了!”张翼德大怒,慌忙披挂,绰了丈八蛇矛;才出府门上得未时,吕布军马已到,正与相迎。张翼德此时酒犹未醒,不可以力战。吕布素知飞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骑燕将,保着张翼德,杀出东门,玄德家眷在府中,都不及顾了。

龚景犒军毕,邹靖欲回。玄德曰:“近闻中郎将卢植与贼首张角战于广宗,备昔曾师事卢植,欲往助之。”于是邹靖引军自回,玄德与关、张引本部五百人投广宗来。至卢植军中,入帐施礼,具道来意。卢植大喜,留在帐前听调。

  不知汉天皇怎离此难,且听下文分解。

  却说曹豹见张益德只十数人护从,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赶到。飞见豹,大怒,拍马来迎。战了三合,曹豹败走,飞赶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于河中。飞于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尽随飞投安阳而去。吕布入城安抚居民,令军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门,诸人不许擅入。

时张角贼众十五万,植兵五万,相拒于广宗,未见成败。植谓玄德曰:“我今围贼在此,贼弟张梁、张宝在颍川,与皇甫嵩、朱儁对垒。汝可引本部人马,我更助汝一千官军,前去颍川询问音信,约期剿捕。”玄德领命,引军星夜投颍川来。

  却说张翼德引数十骑,直到盱眙来见玄德,具说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奥马哈。众皆失色。玄德叹曰:“得何足喜,失何足忧!”关羽曰:“四嫂安在?”飞曰:“皆陷于城中矣。”玄德默然无语。关云长顿足埋怨曰:“你当时要守城时说甚来?兄长分付你吗来?今日城市又失了,三妹又陷了,肿么办!”张翼德闻言,惶恐无地,掣剑欲自刎。正是:

时皇甫嵩、朱儁领军拒贼,贼战不利,退入长社,依草结营。嵩与儁计曰:“贼依草结营,当用火攻之。”遂令军士,每人束草一把,暗地埋伏。其夜大风忽起。二更将来,一齐纵火,嵩与儁各引兵攻击贼寨,火焰张天,贼众惊慌,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四散奔走。

  举杯畅饮情何放,拔剑捐生悔已迟!

杀到天明,张梁、张宝引败残军士,夺路而走。忽见一彪军马,尽打红旗,当头来到,截住去路。为首闪出一将,身长七尺,细眼长髯,官拜骑左徒,沛国谯郡人也,姓曹名操字孟德。操父曹嵩,本姓夏侯氏,因为中常侍曹腾之养子,故冒姓曹。曹嵩生操,小字阿瞒,一名吉利。操幼时,好游猎,喜歌舞,有对策,多机变。操有叔伯,见操游荡无度,尝怒之,言于曹嵩。嵩责操。操忽心生一计,见叔父来,诈倒于地,作脑萎之状。叔父惊告嵩,嵩急视之。操故无恙。嵩曰:“叔言汝脑震荡,今已愈乎?”操曰:“儿自来无此病;因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信其言。后叔父但言操过,嵩并不听。因而,操得自由放荡。时人有桥玄者,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无法济。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湖州何顒见操,言:“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这厮也。”汝南许劭,有知人之名。操往见之,问曰:“我何如人?”劭不答。又问,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也。”操闻言大喜。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威海北部尉。初到任,即设五色棒十余条于县之四门,有犯禁者,不避豪贵,皆责之。中常侍蹇硕之叔,提刀夜行,操巡夜拿住,就棒责之。由是,内外莫敢犯者,威名颇震。后为顿丘令,因黄巾起,拜为骑参知政事,引马步军五千,前来颍川捧场。正值张梁、张宝败走,曹阿瞒拦住,大杀一阵,斩首万余级,夺得旗幡、金鼓、马匹极多。张梁、张宝死战得脱。操见过皇甫嵩、朱儁,随即引兵追袭张梁、张宝去了。

  不知生命咋样,且听下文分解。

却说玄德引关、张来颍川,听得喊杀之声,又望见火光烛天,急引兵来时,贼已败散。玄德见皇甫嵩、朱儁,具道卢植之意。嵩曰:“张梁、张宝势穷力乏,必投广宗去依张角。玄德可即夜间往助。”玄德领命,遂引兵复回。到得半路,只见一簇军马,护送一辆槛车,车中之囚,乃卢植也。玄德大惊,滚鞍下马,问其缘由。植曰:“我围张角,将次可破;因角用妖术,未能即胜。朝廷差黄门左丰前来体探,问我索取贿赂。我答曰:‘军粮尚缺,安有余钱奉承天使?’左丰挟恨,回奏朝廷,说我高垒不战,惰慢军心;由此朝廷震怒,遣中郎将董卓来代将我兵,取我回京问罪。”张益德听罢,大怒,要斩护送军官,以救卢植。玄德急止之曰:“朝廷自有公论,汝岂可造次?”军士簇拥卢植去了。武圣曰:“卢中郎已被逮,别人领兵,我等去无所依,不如且回涿郡。”玄德从其言,遂引军北行。行无二日,忽闻山后喊声大震。玄德引关、张纵即刻高冈望之,见汉军大败,后边漫山塞野,黄巾盖地而来,旗上大书“天公将军”。玄德曰:“此张角也!可速战!”六个人飞马引军而出。张角正杀败董卓,乘势赴来,忽遇六个人冲杀,角军大乱,败走五十余里。

六个人救了董卓回寨。卓问六个人现居何职。玄德曰:“白身。”卓甚轻之,不为礼。玄德出,张益德大怒曰:“我等亲赴血战,救了这个人,他却这样无礼。若不杀之,难消我气!”便要提刀入帐来杀董卓。正是:人形式利古犹今,什么人识英雄是白身?安得快人如翼德,尽诛世上负心人!毕竟董卓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其次回 张飞怒鞭督邮 何国舅谋诛宦竖 本节字数:11578

且说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官拜河东节度使,自来骄傲。当日怠慢了玄德,张翼德性发,便欲杀之。玄德与武圣急止之曰;“他是王室命官,岂可擅杀?”飞曰:“若不杀这个人,反要在她麾下听令,其实不甘!二兄要便住在此,我自投别处去也!”玄德曰:“我多少人义同生死,岂可相离?不若都投别处去便了。”飞曰:“若这样,稍解吾恨。”

于是乎两个人连夜引军来投朱儁。儁待之吗厚,合兵一处,进讨张宝。是时曹孟德自跟皇甫嵩讨张梁,大战于曲阳。这里朱儁进攻张宝。张宝引贼众八九万,屯于山后。儁令玄德为其前锋,与贼对敌。张宝遣副将上涨出马挑衅,玄德使张益德击之。飞纵马挺矛,与升作战,不数合,刺升落马。玄德麾军直冲过去。张宝就应声披发仗剑,作起妖法。只见风雷大作,一股黑气从天而降,黑气中似有极端人马杀来。玄德神速回军,军中大乱。败阵而归,与朱儁计议。儁曰:“彼用妖术,我来日可宰猪羊狗血,令军士伏于山头;候贼赶来,从高坡上泼之,其法可解。”玄德听令,拨关羽、张飞各引军一千,伏于山后高冈之上,盛猪羊狗血并秽物准备。次日,张宝摇旗擂鼓,引军挑衅,玄德出迎。交锋之际,张宝作法,风雷大作,飞砂走石,黑气漫天,滚滚人马,自天而下。玄德拨马便走,张宝驱兵赶来。将过山头,关、张伏军放起号炮,秽物齐泼。但见空中纸人草马,纷纷坠地;风雷顿息,砂石不飞。

张宝见解了法,急欲退军。左武圣,右张益德,两军都出,背后玄德、朱儁一齐赶上,贼兵大捷。玄德望见“地公将军”旗号,飞马赶来,张宝落荒而走。玄德发箭,中其左臂。张宝带箭逃脱,走入阳城,遵守不出。

朱儁引兵围住阳城攻打,一面差人打探皇甫嵩音信。探子回报,具说:“皇甫嵩大获胜捷,朝廷以董卓屡败,命嵩代之。嵩到时,张角已死;张梁统其众,与我军相拒,被皇甫嵩连续获胜七阵,斩张梁于曲阳。发张角之棺,戮尸枭首,送往首都。余众俱降。朝廷加皇甫嵩为车骑将军,领冀州牧。皇甫嵩又表奏卢植有功无罪,朝廷复卢植原官。曹阿瞒亦以有功,除印第安纳波利斯相,即日将撤出赴任。”朱儁听说,催促军马,悉力攻打阳城。贼势危急,贼将严政刺杀张宝,献首投降。朱儁遂平数郡,上表献捷。时又黄巾余党五人:赵弘、韩忠、孙仲,聚众数万,望风烧劫,称与张角报仇。朝廷命朱儁即以得胜之师讨之。儁奉诏,率军前进。时贼据宛城,儁引兵攻之,赵弘遣韩忠出战。儁遣玄德、关、张攻城西南角。韩忠尽率精锐之众,来西南角抵敌。朱儁自纵铁骑二千,径取东北角。贼恐失城,急弃西南面回。玄德从幕后袭击,贼众大胜,奔入宛城。朱儁分兵四面围定。城中断粮,韩忠使人出城投降。儁不许。玄德曰:“昔高祖之得天下,盖为能招降纳顺;公何拒韩忠耶?”儁曰:“彼一时,此一时也。昔秦项关键,天下大乱,民无定主,故招降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反;若容其降,无以劝善。使贼得利恣意劫掠,退步便低头:此长寇之志,非良策也。”玄德曰:“不容寇降是矣。今四面围如铁桶,贼乞降不得,必然死战。万人一心,尚不可当,况城中有数万死命之人乎?不若撤去东南,独攻西北。贼必弃城而走,无心恋战,可即擒也。”儁然之,随撤东南二面军马,一齐攻打西北。韩忠果引军弃城而奔。儁与玄德、关、张率三军掩杀,射死韩忠,余皆四散奔走。正赶超间,赵弘、孙仲引贼众到,与儁交战。儁见弘势大,引军暂退。弘乘势复夺宛城。儁离十里下寨。方欲攻打,忽见正东一彪人马来到。为首一将,生得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吴郡富春人也,姓孙,名坚,字文台,乃孙膑子之后。年十七岁时,与父至钱塘,见海贼十余人,劫取商人财物,于岸上分赃。坚谓父曰:“此贼可擒也。”遂奋力提刀上岸,扬声大叫,东西指挥,如唤人状。贼以为官兵至,尽弃财物奔走。坚赶上,杀一贼。由是郡县有名遐迩,荐为御史。后会稽妖贼桂林造反,自称“阳明国君”,聚众数万;坚与郡司马招募勇士千余人,相会州郡破之,斩江门并其子许韶。校尉臧旻上表奏其功,除坚为盐渎丞,又除盱眙丞、下邳丞。今见黄巾寇起,聚集乡中少年及诸旅舍,并淮泗精兵一千五百余人,前来接应。

朱儁大喜,便令坚攻打南门,玄德打北门,朱儁打西门,留东门与贼走。孙坚首先登城,斩贼二十余人,贼众奔溃。赵弘飞马突槊,直取孙坚。坚从城上飞身夺弘槊,刺弘下马;却骑弘马,飞身往来杀贼。孙仲引贼出色北门,正迎玄德,无心恋战,只待奔逃。玄德张弓一箭,正中孙仲,翻身落马。朱儁大军随后掩杀,斩首数万级,降者不可胜计。德阳同步,十数郡皆平。儁班师回京,诏封为车骑将军,甘肃尹。儁表奏孙坚、刘备等功。坚有人情,除别郡司登时任去了。惟玄德听候日久,不得除授,五个人郁郁不乐,上街闲行,正值令尹张钧车到。玄德见之,自陈功绩。钧大惊,随入朝见帝曰:“昔黄巾造反,其原皆由十常侍卖官鬻爵,非亲不用,非仇不诛,以致天下大乱。今宜斩十常侍,悬首南郊,遣使者通告天下,有功者重加赏赐,则四处自清平也。”十常侍奏帝曰:“张钧欺主。”帝令武士逐出张钧。十常侍共议:“此必破黄巾有功者,不得除授,故生怨言。权且教省家铨注微名,待后却再理会未晚。”因而玄德除授定州南宁府安喜县尉,克日赴任。

玄德将兵散回故乡,止带亲随二十余人,与关、张来安喜县中到任。署县事八月,与民秋毫无犯,民皆感化。到任之后,与关、张食则同桌,寝则同床。如玄德在稠人广坐,关、张侍立,终日不倦。到县未及五月,朝廷降诏,凡有胜绩为长吏者当沙汰。玄德疑在遣中。适督邮行部至县,玄德出郭迎接,见督邮施礼。督邮坐于当下,惟微以鞭指回答。关、张二公俱怒。及到馆驿,督邮南面高坐,玄德侍立阶下。良久,督邮问曰:“刘县尉是何出身?”玄德曰:“备乃常州靖王之后;自涿郡剿戮黄巾,大小三十余战,颇有微功,因得除今职。”督邮大喝曰:“汝诈称皇亲,虚报功绩!目今朝廷降诏,正要沙汰这等滥官污吏!”玄德喏喏连声而退。归到县中,与县吏商议。吏曰:“督邮作威,无非要贿赂耳。”玄德曰:“我与民秋毫无犯,那得财物与她?”次日,督邮先提县吏去,勒令指称县尉害民。玄德几番自往求免,俱被门役阻住,不肯放参。

却说张益德饮了数杯闷酒,乘马从馆驿前过,见五六十个老人,皆在门前痛哭。飞问其故,众前辈答曰:“督邮逼勒县吏,欲害刘公;我等皆来苦告,不得放入,反遭把门人赶打!”张益德大怒,睁圆环眼,咬碎钢牙,滚鞍下马,径入馆驿,把门人这里阻挡得住,直奔后堂,见督邮正坐厅上,将县吏绑倒在地。飞大喝:“害民贼!认得我么?”督邮未及开言,早被张翼德揪住头发,扯出馆驿,直到县前马桩上缚住;攀下柳条,去督邮两腿上奋力鞭打,一连优惠柳条十数枝。玄德正纳闷间,听得县前沸沸扬扬,问左右,答曰:“张将军绑一人在县前痛打。”玄德忙去观之,见绑缚者乃督邮也。玄德惊问其故。飞曰:“此等害民贼,不打死等什么!”督邮告曰:“玄德公救我生命!”玄德终是仁慈的人,急喝张益德住手。傍边转过武圣来,曰:“兄长建许多大功,仅得县尉,今反被督邮侮辱。吾思枳棘丛中,非栖鸾凤之所;不如杀督邮,弃官归乡,别图远大之计。”玄德乃取印绶,挂于督邮之颈,责之曰:据汝害民,本当杀却;今姑饶汝命。吾缴还印绶,从此去矣。”督邮归告定州经略使,太傅申文省府,差人捕捉。玄德、关、张三个人往代州投刘恢。恢见玄德乃汉室宗亲,留匿在家不题。

却说十常侍既握重权,互相研讨:但有不从己者,诛之。赵忠、张让差人问破黄巾将士索金帛,不从者奏罢职。皇甫嵩、朱儁皆不肯与,赵忠等俱奏罢其官。帝又封赵忠等为车骑将军,张让等十多少人皆封列侯。朝政愈坏,人民嗟怨。于是巴尔的摩贼区星作乱;渔阳张举、张纯反:举称天皇,纯称参知政事。表章雪片告急,十常侍皆藏匿不奏。

一日,帝在后园与十常侍饮宴,谏议大夫刘陶,径到帝前大恸。帝问其故。陶曰:“天下危在旦夕,皇帝尚自与阉宦共饮耶!”帝曰:“国家承平,有何危急?”陶曰:“四方盗贼并起,侵掠州郡。其祸皆由十常侍卖官害民,欺君罔上。朝廷正人皆去,祸在时下矣!”十常侍皆免冠跪伏于帝前曰:“大臣不相容,臣等无法活矣!愿乞性命归田里,尽将家产以助物资。”言罢痛哭。帝怒谓陶曰:“汝家亦有近侍之人,何独不容朕耶?”呼武士推出斩之。刘陶大呼:“臣死不惜!可怜汉室天下,四百余年,到此一旦休矣!”

壮士拥陶出,方欲行刑,一大臣喝住曰:“勿得动手,待我谏去。”众视之,乃司徒陈耽,径入宫中来谏帝曰:“刘谏议得何罪而受诛?”帝曰:“诋毁近臣,冒渎朕躬。”耽曰:“天下苍生,欲食十常侍之肉,太岁敬之如家长,身无寸功,皆封列侯;况封谞等结连黄巾,欲为内耗:太岁今不自省,社稷立见崩摧矣!”帝曰:“封谞作乱,其事不明。十常上卿,岂无一二忠臣?”陈耽以头撞阶而谏。帝怒,命牵出,与刘陶皆下狱。是夜,十常侍即于狱中谋杀之;假帝诏以孙坚为台中御史,讨区星,不五十日,报捷,江夏平,诏封坚为乌程侯。

封刘虞为幽州牧,领兵往渔阳征张举、张纯。代州刘恢以书荐玄德见虞。虞大喜,令玄德为长史,引兵直抵贼巢,与贼大战数日,挫动锐气。张纯专一穷凶极恶,士卒心变,帐下领导干部刺杀张纯,将头纳献,率众来降。张举见势败,亦自缢死。渔阳尽平。刘虞表奏刘玄德大功,朝廷赦免鞭督邮之罪,除下密丞,迁高堂尉。公孙瓒又表陈玄德前功,荐为别部司马,守平原抚军。玄德在平原,颇有钱粮军马,重整旧日气象。刘虞平寇有功,封教头。中平六年夏二月,灵帝病笃,召校尉何进入宫,商议后事。这何进起身屠家;因妹入宫为贵人,生皇子辩,遂立为皇后。进由是得权重任。帝又宠幸王美丽的女孩子,生皇子协。何后嫉妒,鸩杀王漂亮的女孩子。皇子协养于董太后宫中。董太后乃灵帝之母,解渎亭侯刘苌之妻也。初因桓帝无子,迎立解渎亭侯之子,是为灵帝。灵帝入继大统,遂迎养母氏于宫中,尊为太后。董太后尝劝帝立皇子协为太子。帝亦偏爱协,欲立之。当时病笃,中常侍蹇硕奏曰:“若欲立协,必先诛何进,以绝后患。”帝然其说,因宣进入宫。进至宫门,司马潘隐谓进曰:“不可入宫。蹇硕欲谋杀公。”进大惊,急归私宅,召诸大臣,欲尽诛宦官。座上一人勇敢出曰:“宦官之势,起自冲、质之时;朝廷滋蔓极广,安能尽诛?倘机不密,必有灭族之祸:请细详之。”进视之,乃典军大将军曹阿瞒也。进叱曰:“汝小辈安知朝廷大事!”正踌躇间,潘隐至,言:“帝已崩。今赛硕与十常侍商议,秘不发丧,矫诏宣何国舅入宫,欲绝后患,册立皇子协为帝。”说未了,使命至,宣进速入,以定后事。操曰:“明日之计,先宜正君位,然后图贼。”进曰:“什么人敢与我正君讨贼?”一人勇敢出曰:“愿借精兵五千,斩关入内,册立新君,尽诛阉竖,扫南梁廷,以安天下!”进视之,乃司徒袁逢之子,袁隗之侄:名绍,字本初,现为司隶令尹。何进大喜,遂点御林军五千。绍全身披挂。何进引何顒、荀攸、郑泰等大臣三十余员,相继而入,就灵帝柩前,扶立太子辩即天皇位。

百官呼拜已毕,袁绍入宫收蹇硕。硕慌走入御园,花阴下为通常侍郭胜所杀。硕所领禁军,尽皆投顺。绍谓何进曰:“中官结党。前几天可乘机尽诛之。”张让等知事急,慌入告何后曰:“始初设谋陷害参知政事者,止赛硕一人,并不干臣等事。今少保听袁绍之言,欲尽诛臣等,乞娘娘怜悯!”何太后曰:“汝等勿忧,我当保汝。”传旨宣何进入。太后密谓曰:“我与汝出身贫贱,非张让等,焉能享此富贵?今蹇硕不仁,既已伏诛,汝何听信人言,欲尽诛宦官耶?”何进听罢,出谓众官曰:“蹇硕设谋害我,可族灭其家。另外不必妄加残害。”袁绍曰:“若不斩草除根,必为丧身之本。”进曰:“吾意已决,汝勿多言。”众官皆退。次日,太后命何进参录御史事,此外皆封官职。董太后宣张让等入宫商议曰:“何进之妹,始初我称扬他。后日他孩子即天皇位,内外臣僚,皆其地下:威权太重,我将什么?”让奏曰:“娘娘可临朝,垂帘听政;封皇子协为王;加国舅董重大官,通晓军权;重用臣等:大事可图矣。”董太后大喜。次日设朝,董太后降旨,封皇子协为陈留王,董重为骠骑将军,张让等共预朝政。何太后见董太后专权,于宫中设一宴,请董太后赴席。酒至半酣,何太后起身捧杯再拜曰:“我等皆妇人也,出席朝政,非其所宜。昔吕后因握重权,宗族千口皆被戮。今我辈宜深居九重;朝廷大事,任大臣元老自行协商,此国家之幸也。愿垂听焉。”董后大怒曰:“汝鸩死王漂亮的女生,设心嫉妒。今倚汝子为君,与汝兄何进之势,辄敢乱言!吾敕骠骑断汝兄首,如反掌耳!”何后亦怒曰:“吾以好言相劝,何反怒耶?”董后曰:“汝家屠沽小辈,有何见识!”两宫相互争竞,张让等各劝归宫。何后连夜召何进入宫,告从前事。何进出,召三公共议。来早设朝,使廷臣奏董太后原系藩妃,不宜久居宫中,合仍迁于河间安置,限日下即出国门。一面遣人起送董后;一面点自卫队围骠骑将军董重府宅,追索印绶。董重知事急,自刎于后堂。家人举哀,军士方散。张让、段珪见董后一枝已废,遂皆以金珠玩好布局何进弟何苗并其母舞阳君,令早晚入何太后处,善言遮蔽:由此十常侍又得近幸。

8月,何进暗使人鸩杀董后于河间驿庭,举柩回京,葬于文陵。进托病不出。司隶左徒袁绍入见进曰:“张让、段珪等流言于外,言公鸩杀董后,欲谋大事。乘此时不诛阉宦,后必为大祸。昔窦武欲诛内竖,机谋不密,反受其殃。今公兄弟部曲将吏,皆英俊之士;若使尽力,事在控制。此天赞之时,不可失也。”进曰:“且容商议。”左右密报张让,让等转达何苗,又多送贿赂。苗入奏何后云:“节度使辅佐新君,不行仁慈,专务杀伐。今无端又欲杀十常侍,此取乱之道也。”后纳其言。少顷,何进入白后,欲诛中涓。何后曰:“中官统领禁省,汉家故事。先帝新弃天下,尔欲诛杀旧臣,非重宗庙也。”进本是没决断之人,听太后言,唯唯而出。袁绍迎问曰:“大事若何?”进曰:“太后不允,如之奈何?”绍曰:“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来京,尽诛阉竖。此时事急,不容太后不从。”进曰:“此计大妙!”便发檄至各镇,召赴京师。主薄陈琳曰:“不可!俗云:掩目而捕燕雀,是自欺也,微物尚不足欺以得志,况国家大事乎?今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若欲诛宦官,如鼓洪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却反外檄大臣,临犯京阙,英雄聚会,各怀一心: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反生乱矣。”何进笑曰:“此懦夫之见也!”傍边一人鼓掌大笑曰:“此事轻而易举,何必多议!”视之,乃曹阿瞒也。正是:欲除君侧宵人乱,须听朝中智士谋。不知曹阿瞒说出甚话来,且听下文分解。

其三次 议温明董卓叱丁原 馈金珠李肃说吕布 本节字数:9998

且说曹孟德当日对何进曰:“宦官之祸,古今皆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有关此。若欲治罪,当除元恶,但付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料其必败也。”何进怒曰:“孟德亦怀私意耶?”操退曰:“乱天下者,必进也。”进乃暗差使命,赍密诏星夜往各镇去。

却说前将军、鳌乡侯、西凉节度使董卓,先为破黄巾无功,朝议将治其罪,因行贿十常侍避免;后又结托朝贵,遂任显官,统西州三军二十万,常有不臣之心。是时得诏大喜,点起军马,陆续便行;使其婿中郎将牛辅;守住浙江,自己却带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提兵望淮安向前。

卓婿谋士李儒曰:“今虽奉诏,中间多有暗味。何不差人上表,名正言顺,大事可图。”卓大喜,遂上表。其略曰:“窃闻天下所以乱逆不止者,皆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辱天常之故。臣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臣敢鸣钟鼓入沧州,请除让等。社稷幸甚!天下幸甚!”何进得表,出示大臣。侍里胥郑泰谏曰:“董卓乃豺狼也,引入京城,必食人矣。”进曰:“汝多疑,不足谋大事。”卢植亦谏曰:“植素知董卓为人,面善心狠;一入禁庭,必生祸患。不如止之勿来,免致生乱。”进不听,郑泰、卢植皆弃官而去。朝廷大臣,去者大半。进使人迎董卓于渑池,卓以逸击劳。

张让等知外兵到,共议曰:“此何进之谋也;我等不先入手,皆灭族矣。”乃先伏刀斧手五十人于长乐宫嘉德门内,入告何太后曰:“今知府矫诏召外兵至首都,欲灭臣等,望娘娘垂怜赐救。”太后曰:“汝等可诣冏卿府谢罪。”让曰:“若到相府,骨肉齑粉矣。望娘娘宣御史入宫谕止之。如其不从,臣等只就娘娘前请死。”太后乃降诏宣进。

进得诏便行。主簿陈琳谏曰:“太后此诏,必是十常侍之谋,切不可去。去必有祸。”进曰:“太后诏我,有何祸事?”袁绍曰:“今谋已泄,事已露,将军尚欲入宫耶?”武国王曰:“先召十常侍出,然后可入。”进笑曰:“此小儿之见也。吾掌天下之权,十常侍敢待咋样?”绍曰:“公必欲去,我等引甲士护从,以防意外。”于是袁绍、武圣上各选精兵五百,命袁绍之弟袁术领之。袁术全身披挂,引兵布列青琐门外。绍与操带剑护送何进至长乐宫前。黄门传懿旨云:“太后特宣太守,余人不许辄入。”将袁绍、曹孟德等都阻住宫门外。

何进昂然直入。至嘉德殿门,张让、段珪迎出,左右围城,进大惊。让厉声责进曰:“董后何罪,妄以鸩死?国母丧葬,托疾不出!汝本屠沽小辈,我等荐之圣上,以致荣贵;不思报效,欲相谋害,汝言我等甚浊,其清者是何人?”进慌急,欲寻出路,宫门尽闭,伏甲齐出,将何进砍为两段。后人有诗叹之曰;“汉室倾危天数终,无谋何进作三公。几番不听忠臣谏,难免宫中受剑锋。”

让等既杀何进,袁绍久不见进出,乃于宫门外大喊曰:“请将军上车!”让等将何进首级从墙上掷出,宣谕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其它胁从,尽皆赦宥。”袁绍厉声大叫:“阉官谋杀大臣!诛恶党者前来捧场!”何进部将吴匡,便于青琐门外放起火来。袁术引兵突入宫庭,但见阉官,不论高低,尽皆杀之。袁绍、武君王斩关入内。赵忠、程旷、夏恽、郭胜五个被赶至翠花楼前,剁为肉泥。宫中火焰冲天。张让、段珪、曹节、侯览将太后及太子并陈留王劫去内省,从后道走北宫。时卢植弃官未去,见宫中事变,擐甲持戈,立于阁下。遥见段珪拥逼何后复苏,植大呼曰:“段珪逆贼,安敢劫太后!”段珪回身便走。太后从窗中跳出,植急救得免。吴匡杀入内庭,见何苗亦提剑出。匡大呼曰:“何苗同谋害兄,当共杀之!”众人俱曰:“愿斩谋兄之贼!”苗欲走,四面围定。砍为齑粉。绍复令军士分头来杀十常侍家属,不分大小,尽皆诛绝,多有无须者误被杀掉。曹孟德一面救灭宫中之火,请何太后权摄大事,遣兵追袭张让等,寻觅少帝。

且说张让、段珪劫拥少帝及陈留王,冒烟突火,连夜奔波至北邙山。约二更时分,后边喊声大举,人马赶至;当前安徽中央掾吏闵贡,大呼“逆贼休走!”张让见事急,遂投河而死。帝与陈留王未知虚实,不敢高声,伏于河边乱草之内。军马四散去赶,不知帝之所在。帝与王伏至四更,露水又下,腹中饥馁,相挤而哭;又怕人感觉,吞声草莽之中。陈留王曰:“此间不可久恋,须别寻活路。”于是二人以衣相结,爬上岸边。满地荆棘,黑暗之中,不见行路。正无奈何,忽有流萤千百成群,光芒照耀,只在帝前飞转。陈留王曰:“此天助我哥们也!”遂随萤火而行,渐渐见路。行至五更,足痛不可能行,山冈边见一草堆,帝与王卧于草堆之畔。草堆前边是一所庄院。庄主是夜梦两红日坠于庄后,惊觉,披衣出户,四下观望,见庄后草堆上红光冲天,慌忙往视,却是二人卧于草畔。庄主问曰:“二妙龄什么人家之子?”帝不敢应。陈留王指帝曰:“此是今天天子,遭十常侍之乱,逃难到此。吾乃皇弟陈留王也。”庄主大惊,再拜曰:“臣先朝司徒崔烈之弟崔毅也。因见十常侍卖官嫉贤,故隐于此。”遂扶帝入庄,跪进酒食。却说闵贡赶上段珪,拿住问:“主公何在?”珪言:“已在半路相失,不知何往。”贡遂杀段珪,悬头于马项下,分兵四散寻觅;自己却独乘一马。随路寻找,偶至崔毅庄,毅见首级,问之,贡说详细,崔毅引贡见帝,君臣痛哭。贡曰:“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上还都。”崔毅庄上止有瘦马一匹,备与帝乘。贡与陈留王共乘一马。离庄而行,不到三里,司徒王允,御史杨彪、左军尚书淳于琼、右旅长史赵萌、后军提辖鲍信、中军提辖袁绍,一行人众,数百人马,接着车驾。君臣皆哭。先使人将段珪首级往首都号令,另换好马与帝及陈留王骑坐,簇帝还京。先是常德小儿谣曰:“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至此果应其谶。

车驾行不到数里,忽见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枝人马到来。百官失色,帝亦大惊。袁绍骤马出问:“什么人?”绣旗影里,一将飞出,厉声问:“国王何在?”帝战栗不可以言。陈留王勒马向前,叱曰:“来者什么人?”卓曰:“西凉知府董卓也。”陈留王曰:“汝来保驾耶,汝来劫驾耶?”卓应曰:“特来保驾。”陈留王曰:“既来保驾,国王在此,何不下马?”卓大惊,慌忙停下,拜于道左。陈留王以言抚慰董卓,自初至终,并无失语。卓暗奇之,已怀废立之意。是日还宫,见何太后,俱各痛哭。检点宫中,不见了传国玉玺。

董卓屯兵城外,天天带铁甲马军入城,横行街市,百姓惶惶不安。卓出入宫庭,略无忌惮。后军节度使鲍信,来见袁绍,言董卓必有异心,可速除之。绍曰:“朝廷新定,未可轻动。”鲍信见王允,亦言其事。允曰:“且容商议。”信自引本部军兵,投青城山去了。董卓招诱何进兄弟部下之兵,尽归通晓。私谓李儒曰:“吾欲废帝立陈留王,何如?”李儒曰:“今朝廷无主,不就此时做事,迟则有变矣。来日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谕以废立;有不从者斩之,则威权之行,正在先天。”卓喜。次日大排筵会,遍请公卿。公卿皆惧董卓,何人敢不到。卓待百官到了,然后缓缓到园门下马,带剑入席。酒行数巡,卓教停酒止乐,乃厉声曰:“吾有一言,众官静听。”众皆侧耳。卓曰:“始祖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能够奉宗庙社稷。今上薄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吾欲废帝,立陈留王,诸大臣以为什么如?”诸官听罢,不敢出声。

座上一人推案直出,立于筵前,大呼:“不可!不可!汝是何许人,敢发大语?君主乃先帝嫡子,初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汝欲为篡逆耶?”卓视之,乃桂林太尉丁原也。卓怒叱曰:“顺我者生,逆我者死!”遂掣佩剑欲斩丁原。时李儒见丁原背后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李儒急进曰:“前些天饮宴之处,不可谈朝政;来日向都堂公论未迟。”众人皆劝丁原上马而去。

卓问百官曰:“吾所言,合公道否?”卢植曰:“明公差矣。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今上虽幼,聪明仁智,并无丝毫过失。公乃外郡提辖,素未出席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之事?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卓大怒,拔剑向前欲杀植。上卿蔡邕、议郎彭伯谏曰:“卢通判海内人望,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卓乃止。司徒王允曰:“废立之事,不可酒后说道,另日再议。”于是百官皆散。卓按剑立于园门,忽见一人跃马持戟,于园门外往来驰骤。卓问李儒:“此何人也?”儒曰:“此丁原义儿:姓吕,名布,字奉先者也。帝王且须避之。”卓乃入园潜避。次日,人报丁原引军城外挑衅。卓怒,引军同李儒出迎。两阵对圆,只见吕布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随丁建阳出到阵前。建阳指卓骂曰:“国家不幸,阉官弄权,以致万民涂炭。尔无尺寸之功,焉敢妄言废立,欲乱朝廷!”董卓未及回言,吕布飞马直杀过来。董卓慌走,建阳率军掩杀。卓兵大捷,退三十余里下寨,聚众商议。卓曰:“吾观吕布卓殊人也。吾若得这个人,何虑天下哉!”帐前一人出曰:“国君勿忧。某与吕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吕布拱手来降,可乎?”卓大喜,观其人,乃虎贲中郎将李肃也。卓曰:“汝将何以说之?”肃曰:“某闻君王知名马一匹,号曰赤兔,日行千里。须得此马,再用金珠,以利结其心。某更进说词,吕布必反丁原,来投天皇矣。”卓问李儒曰:“此言可乎?”儒曰:“始祖欲破天下,何惜一马!”卓欣然与之,更与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李肃赍了礼品,投吕布寨来。伏路军官围住。肃曰:“可速报吕将军,有故人来见。”军官报知,布命入见。肃见布曰:“贤弟别来无恙!”布揖曰:“久不相见,今居何处?”肃曰:“现任虎贲中郎将之职。闻贤弟匡扶社稷,不胜之喜。有良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特献与兄弟,以助虎威。”布便令牵过来看。果然这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抬高入海之状。后人有诗单道赤兔马曰:“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布见了此马,大喜,谢肃曰:“兄赐此龙驹,将何以为报?”肃曰:“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布置酒相待。酒甜,肃曰:“肃与贤弟少得相见;令尊却常会来。”布曰:“兄醉矣!先父弃世多年,安得与兄会见?”肃大笑曰:“非也!某说前天丁冏卿耳。”布惶恐曰:“某在丁建阳处,亦出于无奈。”肃曰:“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举手之劳,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布曰:“恨不逢其主耳。”肃笑曰:“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布曰:“兄在王室,观谁为世之英雄?”肃曰:“某遍观群臣,皆不如董卓。董卓为人敬贤礼士,赏罚显著,终成大业。”布曰:“某欲从之,恨无门路。”肃取金珠、玉带列于布前。布惊曰:“何为有此?”肃令叱退左右,告布曰:“此是董公久慕大名,特令某将此贡献。赤兔马亦董公所赠也。”布曰:“董公如此见爱,某将为什么报之?”肃曰:“如某之不才,尚为虎贲中郎将;公若到彼,贵不可言。”布曰:“恨无涓埃之功,以为进见之礼。”肃曰:“功在翻手之间,公不肯为耳。”布沈吟良久曰:“吾欲杀丁原,引军归董卓,何如?”肃曰:“贤弟若能如此,真莫大之功也!但事不宜迟,在于解决。”布与肃约于后天来降,肃别去。

是夜二更时分,布提刀径入丁原帐中。原正秉烛观书,见布至,曰:“吾儿来有何事故?”布曰:“吾堂堂丈夫,安肯为汝子乎!”原曰:“奉先何故心变?”布向前,一刀砍下丁原首级,大呼左右:“丁原不仁,吾已杀之。肯从吾者在此,不从者自去!”军士散其几近。次日,布持丁原首级,往见李肃。肃遂引布见卓。卓大喜,置酒相待。卓先下拜曰:“卓今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布纳卓坐而拜之曰:“公若不弃,布请拜为养父。”卓以金甲锦袍赐布,畅饮而散。卓自是威势越大,自领前将阵容,封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左徒、中郎将、都亭侯。李儒劝卓早定废立之计。卓乃于省中设宴,会集公卿,令吕布将甲士千余,侍卫左右。是日,尚书袁隗与百官皆到。酒行数巡,卓按剑曰“今上暗弱,不可以奉宗庙;吾将依伊尹、霍光故事,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有不从者斩!”群臣惶怖莫敢对。中军长史袁绍挺身出曰:“今上即位未几,并无失德;汝欲废嫡立庶,非反而何?”卓怒曰:“天下事在自我!我今为之,什么人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袁绍亦拔剑曰:“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六个在筵上对敌。正是:丁原仗义身先丧,袁绍争锋势又危。毕竟袁绍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五回 废汉帝陈留践位 谋董贼孟德献刀 本节字数:8298

且说董卓欲杀袁绍,李儒止之曰:“事未可定,不可妄杀。”袁绍手提宝剑,辞别百官而出,悬节东门,奔冀州去了。卓谓参知政事袁隗曰:“汝侄无礼,吾看汝面,姑恕之。废立之事若何?”隗曰:“御史所见是也。”卓曰:“敢有阻大议者,以军法从事!”群臣震恐,皆云一听尊命。宴罢,卓问太尉周毖、郎中伍琼曰:“袁绍此去若何?”周毖曰:“袁绍忿忿而去,若购之急,势必为变。且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倘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海南非公有也。不如赦之,拜为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伍琼曰:“袁绍好谋无断,不足为虑;诚不若加之一郡守,以收民心。”卓从之,即日差人拜绍为地中海提辖。

六月朔,请帝升嘉德殿,大会文武。卓拔剑在手,对众曰:“天皇暗弱,不足以君天下。今有策文一道,宜为宣读。”乃命李儒读策曰:“孝灵太岁,早弃臣民;君王承嗣,海内侧望。而帝天资轻佻,威仪不恪,居丧慢惰:否德既彰,有忝大位。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毋乃有阙?陈留王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居丧哀戚,言不以邪;休声美誉,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兹废天皇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请奉陈留王为天皇,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李儒读策毕,卓叱左右扶帝下殿,解其玺绶,北面长跪,称臣遵循。又呼太后去服候敕。帝后皆号哭,群臣无不悲惨。

阶下一大臣,愤怒高叫曰:“贼臣董卓,敢为欺天之谋,吾当以颈血溅之!”挥手中象简,直击董卓。卓大怒,喝武士砍下:乃里胥丁管也。卓命牵出斩之。管骂不绝口,至死神色不变。后人有诗叹之曰:“董贼潜怀废立图,汉家宗社委丘墟。满朝臣宰皆囊括,唯有丁公是老公。”

卓请陈留王登殿。群臣朝贺毕,卓命扶何太后并弘农王及帝妃唐氏永安宫闲住,封锁宫门,禁群臣无得擅入。可怜少帝十一月登基,至六月即被废。卓所立陈留王协,表字伯和,灵帝中子,即献帝也;时年九岁。改元初平。董卓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

李儒劝卓擢用名流,以收人望,因荐蔡邕之才。卓命徵之,邕不赴。卓怒,使人谓邕曰:“如不来,当灭汝族。”邕惧,只得应命而至。卓见邕大喜,11月三迁其官,拜为参知政事,甚见亲厚。

却说少帝与何太后、唐妃困于永安宫中,衣裳饮食,渐渐少缺;少帝泪不曾干。一日,偶见双燕飞于庭中,遂吟诗一首。诗曰:“嫩草绿凝烟,袅袅异极。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咱旧宫殿。谁仗忠义,泄我心中怨!”董卓时常使人通晓。是日收获此诗,来呈董卓。卓曰:“怨望作诗,杀之闻名矣。”遂命李儒带武士十人,入宫弑帝。帝与后、妃正在楼上,宫女报李儒至,帝大惊。儒以鸩酒奉帝,帝问何故。儒曰:“春季融和,董相国特上寿酒。”太后曰:“既云寿酒,汝可先饮。”儒怒曰:“汝不饮耶?”呼左右持短刀白练于前曰:“寿酒不饮,可领此二物!”唐妃跪告曰:“妾身代帝饮酒,愿公存母子性命。”儒叱曰:“汝何人,可代王死?”乃举酒与何太后曰:“汝可先饮?”后大骂何进无谋,引贼入京,致有明天之祸。儒催逼帝,帝曰:“容我与太后分别。”乃大恸而作歌,其歌曰:“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逼兮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唐妃亦作歌曰:“皇天将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姬兮命不随。生死异路兮从此毕,奈何茕速兮心中悲!”歌罢,相抱而哭,李儒叱曰:“相国立等回报,汝等俄延,望谁救耶?”太后大骂:“董贼逼我母子,皇天不佑!汝等助恶,必当灭族!”儒大怒,双手扯住太后,直撺下楼;叱武士绞死唐妃;以鸩酒灌杀少帝。

还报董卓,卓命葬于城外。自此每夜入宫,奸淫宫女,夜宿龙床。尝引军出城,行到阳城地点,时当六月,村民社赛,男女皆集。卓命军士围住,尽皆杀之,掠妇女财物,装载车上,悬头千余颗于车下,连轸还都,扬言杀贼大败而回;于城门外燃烧人头,以女性财物分散众军。越骑里胥伍孚,字德瑜,见卓残暴,愤恨不平,尝于朝服内披小铠,藏短刀,欲伺便杀卓。一日,卓入朝,孚迎至阁下,拔刀直刺卓。卓气力大,两手抠住;吕布便入,揪倒伍孚。卓问曰:“何人教汝反?”孚瞪目大喝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罪恶盈天,人人愿得而诛之!吾恨不车裂汝以谢天下!”卓大怒,命牵出剖剐之。孚至死骂不绝口。后人有诗赞之曰:“汉末忠臣说伍孚,冲天豪气世间无。朝堂杀贼名犹在,万古堪称大女婿!”董卓自此出入常带甲士护卫。

时袁绍在巴伦支海,闻知董卓弄权,乃差人赍密书来见王允。书略曰:“卓贼欺天废主,人不忍言;而公恣其强暴,如不听闻,岂报国效忠之臣哉?绍今集兵练卒,欲扫清王室,未敢轻动。公若有心,当乘间图之。如有驱使,即当奉命。”王允得书,寻思无计。一日,于侍班阁子内见旧臣俱在,允曰:“前天老夫贱降,晚间敢屈众位到舍小酌。”众官皆曰:“必来祝寿。”当晚王允设宴后堂,公卿皆至。酒行数巡,王允忽然掩面大哭。众官惊问曰:“司徒贵诞,何故发悲?”允曰:“先天毫不贱降,因欲与众位一叙,恐董卓见疑,故托言耳。董卓欺主弄权,社稷旦夕难保。想高皇诛秦灭楚,奄有全世界;什么人想传至前些天,乃丧于董卓之手:此我所以哭也。”于是众官皆哭。坐中一人抚掌大笑曰:“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仍能哭死董卓否?”允视之,乃骁骑长史曹阿瞒也。允怒曰:“汝祖宗亦食禄明朝,今不思报国而反笑耶?”操曰:“吾非笑别事,笑众位无一计杀董卓耳。操虽不才,愿即断董卓头,悬之都门,以谢天下。”允避席问曰:“孟德有何高见?”操曰:“近来操屈身以事卓者,实欲乘间图之耳。今卓颇信操,操因得时近卓。闻司徒有七宝刀一口,愿借与操入相府刺杀之,虽死不恨!”允曰:“孟德果有是心,天下幸甚!”遂亲自酌酒奉操。操沥酒设誓,允随取宝刀与之。操藏刀,饮酒毕,即起身告辞众官而去。众官又坐了一次,亦俱散讫。

次日,曹孟德佩着宝刀,来至相府,问:“通判何在?”从人云:“在小阁中。”操径入。见董卓坐于床上,吕布侍立于侧。卓曰:“孟德来何迟?”操曰:“马羸行迟耳。”卓顾谓布曰:“吾有西凉进来好马,奉先可亲去拣一骑赐与孟德。”布领令而出。操暗忖曰:“此贼合死!”即欲拔刀刺之,惧卓力大,未敢轻动。卓胖大不耐久坐,遂倒身而卧,转面向内。操又思曰:“此贼当休矣!”急掣宝刀在手,恰待要刺,不想董卓仰面看衣镜中,照见曹阿瞒在背后拔刀,急回身问曰:“孟德何为?”时吕布已牵马至阁外。操惶遽,乃持刀跪下曰:“操有宝刀一口,献上恩相。”卓接视之,见其刀长尺余,七宝嵌饰,极其锋利,果宝刀也;遂递与吕布收了。操解鞘付布。卓引操出阁看马,操谢曰:“愿借试一骑。”卓就教与鞍辔。操牵马出相府,加鞭望东南而去。

布对卓曰:“适来曹阿瞒似有行刺之状,及被喝破,故推献刀。”卓曰:“吾亦疑之。”正说话间,适李儒至,卓以其事告之。儒曰:“操无妻小在京,只独居寓所。今差人往召,如彼无疑而便来,则是献刀;如推托不来,则必是行刺,便可擒而问也。”卓然其说,即差狱卒六个人往唤操。去了深远,回报曰:“操不曾回寓,乘马飞出东门。门吏问之,操曰‘经略使差我有时不我待公文’,纵马而去矣。”儒曰:“操贼心虚逃窜,行刺无疑矣。”卓大怒曰:“我这样重用,反欲害我!”儒曰:“此必有同谋者,待拿住武国君便可知矣。”卓遂令遍行文书,画影图形,捉拿武主公:擒献者,赏千金,封万户侯;窝藏者同罪。

且说武国王逃出城外,飞奔谯郡。路经中牟县,为守关军士所获,擒见御史。操言:“我是客人,覆姓皇甫。”侍郎熟视曹阿瞒,沉吟半晌,乃曰:“吾前在包头求官时,曾认得汝是曹阿瞒,咋样掩饰!且把来监下,前天解去上海请赏。”把关军士赐以酒食而去。至夜分,太守唤亲随人暗地取出武天皇,直至后院中审究;问曰:“我闻上卿待汝不薄,何故自取其祸?”操曰:“燕雀安知鸿鹄志哉!汝既拿住自己,便当解去请赏。何必多问!”太史屏退左右,谓操曰:“汝休小觑我。我非俗吏,奈未遇其主耳。”操曰:“吾祖宗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吾屈身事卓者,欲乘间图之,为国除害耳。今事不成,乃天命也!”上大夫曰:“孟德此行,将欲何往?”操曰:“吾将归乡里,发矫诏,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诛董卓:吾之愿也。”太史闻言,乃亲释其缚,扶之上坐,再拜曰:“公真天下忠义之士也!”曹孟德亦拜,问军机章京姓名。提辖曰:“吾姓陈,名宫,字公台。老母妻子,皆在东郡。今感公忠义,愿弃一官,从公而逃。”操甚喜。是夜陈宫收拾盘费,与曹阿瞒更衣易服,各背剑一口,乘马投故乡来。

行了三日,至成皋地点,天色向晚。操以鞭指林深处谓宫曰:“此间有一人姓吕,名伯奢,是俺父结义弟兄;就往问家中消息,觅一宿,咋样?”宫曰:“最好。”二人至庄前停下,入见伯奢。奢曰:“我闻朝廷遍行文书,捉汝甚急,汝父已避陈留去了。汝咋样得至此?”操告从前事,曰:“若非陈枢密使,已粉骨碎身矣。”伯奢拜陈宫曰:“小侄若非使君,曹氏灭门矣。使君宽怀安坐,今儿上午便可住宿草舍。”说罢,即起身入内。良久乃出,谓陈宫曰:“老夫家无好酒,容往西村沽一樽来对待。”言讫,匆匆上驴而去。

操与宫坐久,忽闻庄后有磨刀之声。操曰:“吕伯奢非吾至亲,此去可疑,当窃听之。”二人潜步入草堂后,但闻人语曰:“缚而杀之,何如?”操曰:“是矣!今若不先出手,必遭擒获。”遂与宫拔剑直入,不问孩子,皆杀之,一连杀死八口。搜至厨下,却见缚一猪欲杀。宫曰:“孟德心多,误杀好人矣!”急出庄上马而行。行不到二里,只见伯奢驴鞍前鞒悬酒二瓶,手携果菜而来,叫曰:“贤侄与使君何故便去?”操曰:“被罪之人,不敢久住。”伯奢曰:“吾已分付家人宰一猪相款,贤侄、使君何憎一宿?速请转骑。”操不顾,策马便行。行不数步,忽拔剑复回,叫伯奢曰:“此来者什么人?”伯奢回头看时,操挥剑砍伯奢于驴下。宫大惊曰:“适才误耳,今何为也?”操曰:“伯奢到家,见杀死两人,安肯干休?若率众来追,必遭其祸矣。”宫曰:“知而故杀,大不义也!”操曰:“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自己。”陈宫默然。

连夜,行数里,月明中敲开旅舍门投宿。喂饱了马,曹阿瞒先睡。陈宫寻思:“我将谓曹操是好人,弃官跟她;原来是个狼心之徒!明日留之,必为后患。”便欲拔剑来杀曹孟德。正是:设心狠毒非良士,操卓原来一块人。毕竟曹阿瞒性命怎么样,且听下文分解。

第五次 发矫诏诸镇应曹公 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本节字数:11270

却说陈宫临欲出手杀曹阿瞒,忽转念曰:“我为国家跟他到此,杀之不义。不若弃而她往。”插剑上马,不等天明,自投东郡去了。操觉,不见陈宫,寻思:“这厮见我说了这两句,疑我不仁,弃我而去;吾当急行,不可久留。”遂连夜到陈留,寻见大爷,备说前事;欲散家资,招募义兵。父言:“资少恐不成事。此间有孝廉卫弘,疏财仗义,其家巨富;若得襄助,事可图矣。”操置酒张筵,拜请卫弘到家,告曰:“今汉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君害民,天下切齿。操欲力扶社稷,恨力不足。公乃忠义之士,敢求相助!”卫弘曰:“吾有是心久矣,恨未遇英雄耳。既孟德有抱负,愿将家资相助。”操大喜;于是先发矫诏,驰报各道,然后召集义兵,竖起招兵白旗一面,上书“忠义”二字。不数日间,应募之士,如雨骈集。

一日,有一个阳平卫国人,姓乐,名进,字文谦,来投武国君。又有一个山阳巨鹿人,姓李,名典,字曼成,也来投曹阿瞒。操皆留为帐前吏。又有沛国谯人夏侯惇,字元让,乃夏侯婴之后;自小习枪棒;年十四从师学武,有人辱骂其师,惇杀之,逃于外方;闻知曹阿瞒起兵,与其族弟夏侯渊五个,各引壮士千人来会。此二人本操之兄弟:操父曹嵩原是夏侯氏之子,过房与曹家,由此是同族。不数日,曹氏兄弟曹仁、曹洪各引兵千余来助。曹仁字子孝,曹洪字子廉:二人弓马熟娴,武艺精晓。操大喜,于村中调练军马。卫弘尽出家财,置办衣甲旗幡。四方送粮食者,不计其数。

时袁绍得操矫诏,乃聚麾下文武,引兵三万,离加勒比海来与武国王会盟。操作檄文以达诸郡。檄文曰:“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圣上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北大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操发檄文去后,各镇诸侯皆起兵相应:第一镇,后将军湘潭教头袁术。第二镇,冀州参知政事韩馥。第三镇,豫州参知政事孔伷。第四镇,兖州太傅刘岱。第五镇,卡塔尔多哈郡参知政事王匡。第六镇,陈留尚书张邈。第七镇,东郡抚军乔瑁。第八镇,山阳知府袁遗。第九镇,济北相鲍信。第十镇,阿蒙森海参知政事孔融。第十一镇,广陵侍郎张超。第十二镇,哈拉雷校尉陶谦。第十三镇,西凉都督马腾。第十四镇,北平大将军公孙瓒。第十五镇,上党太史张杨。第十六镇,乌程侯马普托尚书孙坚。第十七镇,祁乡侯地中海尚书袁绍。诸路军马,多少不等,有三万者,有一二万者,各领文官武将,投湘潭来。

且说北平上卿公孙瓒,统领精兵一万五千,路经临汾平原县。正行之间,遥见桑树丛中,一面黄旗,数骑来迎。瓒视之,乃刘备也。瓒问曰:“贤弟何故在此?”玄德曰:“旧日蒙兄保备为平原枢密使,今闻大军过此,未来奉候,就请兄长入城歇马。”瓒指关、张而问曰:“此谁也?”玄德曰:“此美髯公、张翼德,备结义兄弟也。”瓒曰:“乃同破黄巾者乎?”玄德曰:“皆此二人之力。”瓒曰:“今居何职?”玄德答曰:“美髯公为马弓手,张翼德为步弓手。”瓒叹曰:“如此可谓埋没英雄!今董卓作乱,天下诸侯共往诛之。贤弟可弃此卑官,一同讨贼,力扶汉室,若何?”玄德曰:“愿往。”张益德曰:“当时若容我杀了此贼,免有前日之事。”云长曰:“事已至此,即当收拾前去。”玄德、关、张引数骑跟公孙瓒来,武皇上接着。众诸侯亦陆续皆至,各自安营下寨,连接二百余里。操乃宰牛杀马,大会诸侯,商议进兵之策。大将军王匡曰:“今奉大义,必立盟主;众听约束,然后进兵。”操曰:“袁本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北齐名相之裔,可为盟主。”绍再三推辞,众皆曰非本初不可,绍方应允。次日筑台三层,遍列五方旗帜,上建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请绍登坛。绍整衣佩剑,慨但是上,焚香再拜。其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惧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读毕歃血。众因其辞气慷慨,皆涕泗横流。歃血已罢,下坛。众扶绍升帐而坐,两行依爵位年齿分列坐定。操行酒数巡,言曰:“明日既立盟主,各听调遣,同扶国家,勿以强弱计较。”袁绍曰:“绍虽不才,既承公等推为盟主,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国有常刑,军有纪律。各宜服从,勿得违犯。”众皆曰惟命是听。绍曰:“吾弟袁术总督粮草,应付诸营,无使有缺。更须一人为先锋,直抵汜水关挑衅。余各据险要,以为接应。”

罗利(Raleign)校尉孙坚出曰:“坚愿为前部。”绍曰:“文台勇烈,可当此任。”坚遂引本部人马杀奔汜水关来。守关将士,差流星马往沧州太守府告急。董卓自专大权之后,天天饮宴。李儒接得告急文书,径来禀卓。卓大惊,急聚众将协商。温侯吕布挺身出曰:“叔伯勿虑。关外诸侯,布视之如草芥;愿提虎狼之师,尽斩其首,悬于都门。”卓大喜曰:“吾有奉先,高枕无忧矣!”言未绝,吕布背后一人大声出曰:“割鸡焉用牛刀?不劳温侯亲往。吾斩众诸侯首级,如举手之劳耳!”卓视之,其人身长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关西人也,姓华,名雄。卓闻言大喜,加为骁骑长史。拨马步军五万,同李肃、胡轸、赵岑星夜赴关迎敌。

众诸侯内有济北相鲍信,寻思孙坚既为前部,怕她夺了头功,暗拨其弟鲍忠,先将马步军三千,径抄小路,直到关下挑战。华雄引铁骑五百,飞下关来,大喝:“贼将休走!”鲍忠急待退,被华雄手起刀落,斩于马下,生擒将校极多。华雄遣人赍鲍忠首级来相府报捷,卓加雄为教头。

却说孙坚引四将截至关前。这四将?——第一个,右北平土垠人,姓程,名普,字德谋,使一条铁脊蛇矛;第二个,姓黄,名盖,字公覆,零陵人也,使铁鞭;第五个,姓韩,名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也,使一口大刀;第几个,姓祖,名茂,字大荣,吴郡富春人也,使双刀。孙坚披烂银铠,裹赤帻,横古锭刀,骑花鬃马,指关上而骂曰:“助恶匹夫,何不早降!”华雄副将胡轸引兵五千出关对战。程普飞马挺矛,直取胡轸。斗不数合,程普刺中胡轸咽喉,死于马下。坚挥军直杀至关前,关上矢石如雨。孙坚引兵回至梁东屯住,使人于袁绍处报捷,就于袁术处催粮。

或说术曰:“孙坚乃江东猛虎;若打破宜昌,杀了董卓,正是除狼而得虎也。今不与粮,彼军必散。”术听之,不发粮草。孙坚军缺食,军中自乱,细作报上关来。李肃为华雄谋曰:“今夜本身引一军从小路下关,袭孙坚寨后,将军击其前寨,坚可擒矣。”雄从之,传令军士饱餐,乘夜下关。是夜月白风清。到坚寨时,已是半夜,鼓噪直进。坚慌忙披挂上马,正遇华雄。两马相交,斗不数合,前面李肃军到,竟天价放起火来。坚军乱窜。众将各自混战,止有祖茂跟定孙坚,突围而走。背后华雄追来。坚取箭,连放两箭,皆被华雄躲过。再放第三箭时,因用力太猛,拽折了鹊画弓,只得弃弓纵马而奔。祖茂曰:“天皇头上赤帻射目,为贼所识认。可脱帻与某戴之。”坚就脱帻换茂盔,分两路而走。雄军只望赤帻者追赶,坚乃从小路得脱。祖茂被华雄追急,将赤帻挂于人家烧不尽的庭柱上,却入丛林潜躲。华雄军于月下遥见赤帻,四面围定,不敢近前。用箭射之,方知是计,遂上前取了赤帻。祖茂于林后杀出,挥双刀欲劈华雄;雄大喝一声,将祖茂一刀砍于马下。杀至天亮,雄方引兵上关。

程普、黄盖、韩当都来寻见孙坚,再收拾军马屯扎。坚为折了祖茂,伤感不已,星夜遣人报知袁绍。绍大惊曰:“不想孙文台败于华雄之手!”便聚集诸侯商议。众人都到,只有公孙瓒后至,绍请入帐列坐。绍曰:“前些天鲍将军之弟不遵调遣,擅自出兵,杀身丧命,折了过多列兵;今者孙文台又败于华雄:挫动锐气,为之奈何?”诸侯并皆不语。绍举目遍视,见公孙瓒背后立着四个人,容貌非常,都在这边冷笑。绍问曰:“公孙提辖背后什么人?”瓒呼玄德出曰:“此我自幼同舍兄弟,平原令刘备是也。”武君王曰:“莫非破黄巾刘备乎?”瓒曰:“然。”即令刘备拜见。瓒将玄德功劳,并其家世,细说两回。绍曰:“既是汉室宗派,取坐来。”命坐。备逊谢。绍曰:“吾非敬汝名爵,吾敬汝是帝室之胄耳。”玄德乃坐于最后一位,关、张叉手侍立于后。忽探子来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史赤帻,来寨前大骂挑战。”绍曰:“什么人敢去战?”袁术背后转出骁将俞涉曰:“小将愿往。”绍喜,便著俞涉出马。即时报来:“俞涉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了。”众大惊。御史韩馥曰:“吾有旅长潘凤,可斩华雄。”绍急令出战。潘凤手提大斧上马。去不多时,飞马来报:“潘凤又被华雄斩了。”众皆失色。绍曰:“可惜吾司令员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言未毕,阶下一人大呼出曰:“小将愿往斩华雄头,献于帐下!”众视之,见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声如巨钟,立于帐前。绍问谁。公孙瓒曰:“此汉昭烈帝之弟关公也。”绍问现居何职。瓒曰:“跟随汉昭烈帝充马弓手。”帐上袁术大喝曰:“汝欺吾众诸侯无大将耶?量一弓手,安敢乱言!与自我打出!”武国君急止之曰:“公路息怒。这个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试教出马,如其不胜,责之未迟。”袁绍曰:“使一弓手出战,必被华雄所笑。”操曰:“这厮仪表不俗,华雄安知他是弓手?”关羽曰:“如不胜,请斩某头。”操教酾热酒一杯,与武圣饮了始于。美髯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众诸侯听得关外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众皆失惊。正欲询问,鸾铃响处,马到自卫队,云长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其酒尚温。后人有诗赞之曰:“威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冬冬。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武皇上大喜。只见玄德背后转出张翼德,高声大叫:“俺四弟斩了华雄,不就这里杀入关去,活拿董卓,更待何时!”袁术大怒,喝曰:“俺大臣尚自谦让,量一都督手下小卒,安敢在此耀武扬威!都与赶出帐去!”曹阿瞒曰:“得功者赏,何计贵贱乎?”袁术曰:“既然公等只重一经略使,我当告退。”操曰:“岂可因一言而误大事耶?”命公孙瓒且带玄德、关、张回寨。众官皆散。曹孟德暗使人赍牛酒抚慰五人。却说华雄手下败军,报上关来。李肃慌忙写求援文书,申闻董卓。卓急聚李儒、吕布等协商。儒曰:“今失了上校华雄,贼势浩大。袁绍为盟主,绍叔袁隗,现为通判;倘或里应外合,深为不便,可先除之。请太师亲领大军,分拨剿捕。”卓然其说,唤李催、郭汜领兵五百,围住长史袁隗家,不分老幼,尽皆诛绝,先将袁隗首级去关前号令。

卓遂起兵二十万,分为两路而来:一路加元李傕、郭汜引兵五万,把住汜水关,不要厮杀;卓自将十五万,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守虎牢关。这关离盐城五十里。军马到关,卓令吕布领三万军,去关前扎住大寨。卓自在关上屯住。

流星马探听得,报入袁绍大寨里来。绍聚众商议。操曰:“董卓屯兵虎牢,截俺诸侯中路,今可勒兵一半迎敌。”绍乃分王匡、乔瑁、鲍信、袁遗、孙融、张杨、陶谦、公孙瓒八路诸侯,往虎牢关迎敌。操引军往来救应。八路诸侯,各自起兵。卡拉奇校尉王匡,引兵先到。吕布带铁骑三千,飞奔来迎。王匡将军马列成气候,勒马门旗下看时,见吕布出阵: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果然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王匡回头问曰:“何人敢出战?”前面一将,纵马挺枪而出。匡视之,乃费城名将方悦。两马相交,无五合,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挺戟直冲过来。匡军取胜,四散奔走。布东西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幸得乔瑁、袁遗两军皆至,来救王匡,吕布方退。三路诸侯,各折了些军事,退三十里下寨。随后五路军马都至,一处合计,言吕布英雄,无人可敌。

正虑间,小校报来:“吕布挑战。”八路诸侯,一齐上马。军分八队,布在高冈。遥望吕布一簇军马,绣旗招飐,先来冲阵。上党太尉张杨部将穆顺,出马挺枪对阵,被吕布手起一戟,刺于马下。众大惊。缅甸海上卿孔融部将武安国,使铁锤飞马而出。吕布挥戟拍马来迎。战到十余合,一戟砍断安国一手,弃锤于地而走。八路军兵齐出,救了武安国。吕布退回去了。众诸侯回寨商议。曹孟德曰:“吕布英勇无敌,可会十八路王公,共议良策。若擒了吕布,董卓易诛耳。”

正议间,吕布复引兵挑战。八路诸侯齐出。公孙瓒挥槊亲战吕布。战不数合,瓒败走。吕布纵赤兔马赶来。这马日行千里,飞走如风。看看赶上,布举画戟望瓒后心便刺。傍边一将,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挺丈八蛇矛,飞马大叫:“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翼德在此!”吕布见了,弃了公孙瓒,便战张飞。飞抖擞精神,酣战吕布。连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云长见了,把马一拍,舞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来夹攻吕布。三匹马丁(Martin)字儿厮杀。战到三十合,战不倒吕布。刘备掣双股剑,骤黄鬃马,刺斜里也来捧场。那五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厮杀。八路军队,都看得呆了。吕布架隔遮拦不定,看着玄德面上,虚刺一戟,玄德急闪。吕布荡开阵角,倒拖画戟,飞马便回。四个这里肯舍,拍马赶来。八路军兵,喊声大震,一齐掩杀。吕布军马望关上奔走;玄德、关、张随后来到。古人曾有篇言语,单道着玄德、关、张三战吕布:“后唐天数当桓灵,炎炎红日将西倾。奸臣董卓废少帝,刘协懦弱魂梦惊。曹阿瞒传檄告天下,诸侯奋怒皆兴兵。议立袁绍作盟主,誓扶王室定太平。温侯吕布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参差宝带兽平吞,错落锦袍飞凤起。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荧煌射秋水。出关挑战谁敢当?诸侯胆裂心惶惶。踊出燕人张冀德,手持蛇矛丈八枪。虎须倒竖翻金线,环眼圆睁起电光。酣战未能分胜败,阵前恼起武圣。青龙宝刀灿霜雪,鹦鹉战袍飞蛱蝶。马蹄到处鬼神嚎,近来一怒应流血。枭雄玄德掣双锋,抖擞天威施勇烈。四个人围绕战多时,遮拦架隔无休歇。喊声震动天地翻,杀气迷漫牛斗寒。吕布力穷寻走路,遥望家山拍马还。倒拖画杆方天戟,乱散销金五彩幡。顿断绒绦走赤兔,翻身飞上虎牢关。”六人直赶吕布到关下,看见关上西风飘动青罗伞盖。张飞大叫:“此必董卓!追吕布有什么强处?不如先拿董贼,便是斩草除根!”拍霎时关,来擒董卓。正是:擒贼定须擒贼首,奇功端的待奇人。未知胜负咋样,且听下文分解。

第六回 焚金阙董卓行凶 匿玉玺孙坚背约 本节字数:8316

却说张益德拍马来到关下,关上矢石如雨,不得进而回。八路诸侯,同请玄德、关、张贺功,使人去袁绍寨中报捷。绍遂移檄孙坚,令其进兵。坚引程普、黄盖至袁术寨中遭受。坚以杖画地曰:“董卓与我,本无仇隙。今我首当其冲,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而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致坚败绩,将军何安?”术惶恐无言,命斩进谗之人,以谢孙坚。

忽人报坚曰:“关上有一将,乘马来寨中,要见将军。”坚辞袁术,归到本寨,唤来问时,乃董卓爱将李傕。坚曰:“汝来何为?”傕曰:“校尉所敬者,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结亲:太尉有女,欲配将军之子。”坚大怒,叱曰:“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与逆贼结亲耶!吾不斩汝,汝当速去,早早献关,饶你性命!倘诺迟误,粉骨碎身!”李傕抱头鼠窜,回见董卓,说孙坚如此无礼。卓怒,问李儒。儒曰:“温侯新败,兵无战心。不若引兵回淮安,迁帝于长安,以应童谣。近年来街市童谣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桂林,今亦传一十二帝。天运合回。都尉迁回长安,方可无虞。”卓大喜曰:“非汝言,吾实不悟。”遂引吕布星夜回盐城,商议迁都。聚文武于朝堂,卓曰:“汉东都宿迁,二百余年,气数已衰。吾观旺气实在长安,吾欲奉驾西幸。汝等各宜促装。”司徒杨彪曰:“关中残破零落。今无故捐宗庙,弃皇陵,恐百姓惊动。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望太守监察。”卓怒曰:“汝阻国家大计耶?”郎中黄琬曰:“杨司徒之言是也。往者王莽篡逆,改良赤眉之时,燃烧长安,尽为瓦砾之地;更兼人民流移,百无一二。今弃宫内而就荒地,非所宜也。”卓曰:“关东贼起,天下播乱。长安有崤函之险;更近陇右,木石砖瓦,克日可办,宫室营造,不须月余。汝等再休乱言。”司徒荀爽谏曰:“侍中若欲迁都,百姓骚动不宁矣。”卓大怒曰:“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即日罢杨彪、黄琬、荀爽为全员。卓出上车,只见二人望车而揖,视之,乃都督周毖、城门上卿伍琼也。卓问有何事,毖曰:“今闻太史欲迁都长安,故来谏耳。”卓大怒曰:“我始初听你四个,保用袁绍;今绍已反,是汝等一党!”叱武士推出都门斩首。遂下令迁都,限来日便行。李儒曰:“今钱粮紧缺,揭阳大户极多,可籍没入官。不过袁绍等门下,杀其宗党而抄其家赀,必得巨万。”卓即差铁骑五千、遍行捉拿上饶大户,共数千家,插旗头上大书“反臣逆党”,尽斩于城外,取其金赀。

李傕、郭汜尽驱江门之民数百万口,前赴长安。每百姓一队,间军一队,相互拖押;死于沟壑者,不可胜数。又纵军士淫人妻女,夺人粮食;啼哭之声,震动天地。如有行得迟者,背后三千军催督,军手执白刃,于路杀人。

卓临行,教诸门放火,燃烧居民房屋,并放火烧宗庙宫府。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庭,尽为焦土。又差吕布发掘先皇及后妃陵寝,取其金宝。军士乘势掘官民坟冢殆尽。董卓装载金珠缎匹好物数千余车,劫了主公并后妃等,竟望长安去了。却说卓将赵岑,见卓已弃扬州而去,便献了汜水关。孙坚驱兵先入。玄德、关、张杀入虎牢关,诸侯各引军入。

且说孙坚飞奔襄阳,遥望火焰冲天,黑烟铺地,二三百里,并无鸡犬人烟;坚首发兵救灭了火,令众诸侯各于荒地上屯住军马。曹阿瞒来见袁绍曰:“今董贼西去,正可乘机追袭;本初按兵不动,何也?”绍曰:“诸兵疲困,进恐无益。”操曰:“董贼点火宫室,劫迁始祖,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世界第一次大战而天下定矣。诸公何疑而不进?”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操大怒曰:“竖子不足与谋!”遂自引兵万余,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星夜来赶董卓。

且说董卓行至荥阳地点,上大夫徐荣出接。李儒曰:“都督新弃芜湖,防有追兵。可教徐荣伏军荥阳城外山坞之旁,若有兵追来,可竟放过;待我这里杀败,然后截住掩杀。令后来者不敢复追。”卓从其计,又令吕布引精兵遏后。布正行间,武天子一军赶上。吕布大笑曰:“不出李儒所料也!”将军马摆开。曹孟德出马,大叫:“逆贼!劫迁始祖,流徙百姓,将欲何往?”吕布骂曰:“背主懦夫,何得妄言!”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战不数合,李傕引一军,从左侧杀来,操急令夏侯渊迎敌。右侧喊声又起,郭汜引军杀到,操急令曹仁迎敌。三路军马,势不可当。夏侯惇抵敌吕布不住,飞马回阵。布引铁骑掩杀,操军狂胜,回望荥阳而走。走至一荒山脚下,时约二更,月明如昼。方才聚集残兵,正欲埋锅造饭,只听得四围喊声,徐荣伏兵尽出。曹阿瞒慌忙策马,夺路奔逃,正遇徐荣,转身便走。荣搭上箭,射中操肩膊。操带箭逃命,踅过山坡。两个军士伏于草中,见操马来,二枪齐发,操马中枪而倒。操翻身落马,被二卒擒住。只见一将飞马而来,挥刀砍死五个步军,下马救起武皇上。操视之,乃曹洪也。操曰:“吾死于此矣,贤弟可速去!”洪曰:“公急上马!洪愿步行。”操曰:“贼兵赶上,汝将奈何?”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操曰:“吾若再生,汝之力也。”操上马,洪脱去衣甲,拖刀跟马而走。约走至四更余,只谋面前一条大河,阻住去路,后边喊声渐近。操曰:“命已至此,不得复活矣!”洪急扶操下马,脱去袍铠,负操渡水。才过彼岸,追兵已到,隔水放箭。操带水而走。比及天明,又走三十余里,土冈下少歇。忽然喊声起处,一彪队伍容貌来到:却是徐荣从上流渡河来追。操正慌急间,只见夏侯惇、夏侯渊引数十骑飞至,大喝:“徐荣无伤吾主!”徐荣便奔夏侯惇,惇挺枪来迎。交马数合,惇刺徐荣于马下,杀散余兵。随后曹仁、李典、乐进各引兵寻到,见了武国君,忧喜交集;聚集残兵五百余人,同回卡萨布兰卡。卓兵自往长安。却说众诸侯分屯盐城。孙坚救灭宫中余火,屯兵城内,设帐于宫殿殿基上。坚令军士扫除宫殿瓦砾。凡董卓所掘陵寝。尽皆掩闭。于太庙基上,草创殿屋三间,请众诸侯立列圣神位,宰太牢祀之。祭毕,皆散。坚归寨中,是夜星月交辉,乃按剑露坐,仰观天文。见紫微垣中白气漫漫,坚叹曰:“帝星不明,贼臣乱国,万民涂炭,京城一空!”言讫,不觉泪下。

傍有军士指曰:“殿南有五色毫光起于井中,”坚唤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捞起一妇人遗骸,即便日久,其尸不烂:宫样装束,项下带一锦囊。取开看时,内有朱红小匣,用金锁锁着。启视之,乃一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风水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坚得玺,乃问程普。普曰:“此传国玺也。此玉是过去卞和于荆山以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之楚文王。解之,果得玉。秦二十六年,令良工琢为玺,李斯篆此风水于其上。二十八年,始皇巡狩至霍鲁逊湖。风浪大作,舟将覆,急投玉玺于湖而止。至三十六年,始皇巡狩至华阴,有人持玺遮道,与从者曰:‘持此还祖龙。’言讫不见,此玺复归于秦。前年,始皇崩。后来子婴将玉玺献与汉高祖。后至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崩其一角,以金镶之。光武得此宝于宜阳,传位至今。近闻十常侍作乱,劫少帝出北邙,回宫失此宝。明天授天皇,必有登九五之分。此处不可久留,宜速回江东,别图大事。”坚曰:“汝言正合吾意。今天便当托疾辞归。”商议已定,密谕军士勿得泄漏。

谁想数中一军,是袁绍乡人,欲假此为进身之计,连夜偷出营寨,来报袁绍。绍与之赏赐,暗留军中。次日,孙坚来辞袁绍曰:“坚抱小疾,欲归武汉,特来别公。”绍笑曰:“吾知公疾乃害传国玺耳。”坚失色曰:“此言何来?”绍曰:“今兴兵讨贼,为国除害。玉玺乃朝廷之宝,公既拿到,当对众留于盟主处,候诛了董卓,复归朝廷。今匿之而去,意欲何为?”坚曰:“玉玺何由在本人处?”绍曰:“建章殿井中之物何在?”坚曰:“吾本无之,何强相逼?”绍曰:“作速取出,免自生祸。”坚指天为誓曰:“吾若果得此宝,私自藏匿,异日不得善终,死于刀箭之下!”众诸侯曰:“文台如此说誓,想必无之。”绍唤军士出曰:“打捞之时,有这个人否?”坚大怒,拔所佩之剑,要斩这军士。绍亦拔剑曰:“汝斩军官,乃欺我也。”绍背后颜良、文丑皆拔剑出鞘。坚背后程普、黄盖、韩当亦掣刀在手。众诸侯一齐劝住。坚随即上马,拔寨离盐城而去。绍大怒,遂写书一封,差心腹人连夜往南阳,送与上卿刘表,教就路上阻碍夺之。

明日,人报武主公追董卓,战于荥阳,大胜而回。绍令人接至寨中,会众置酒,与操解闷。饮宴间,操叹曰:“吾始兴大义,为国除贼。诸公既仗义而来,操之初意,欲烦本初引阿布扎比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固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制其险要;公路率桂林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深沟高垒,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操窃耻之!”绍等无言可对。既而席散,操见绍等各怀异心,料不能够不负众望,自引军投泰州去了。公孙瓒谓玄德、关、张曰:“袁绍无能为也,久必有变。吾等且归。”遂拔寨北行。至平原,令玄德为平原相,自去守地养军。兖州上大夫刘岱,问东郡教头乔瑁借粮。瑁推辞不与,岱引军突入瑁营,杀死乔瑁,尽降其众。袁绍见众人各自分散,就领兵拔寨,离淄博,投关东去了。

却说南阳节度使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乃汉室宗亲;幼好结纳,与球星七人为友,时号“江夏八俊”。这七人:汝古时候翔,字仲麟;同郡范滂,字孟博;鲁国孔昱,字世元;威德尔海范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同郡张俭,字元节;淄博岑咥,字公孝。刘表与此七人为友;有延平人蒯良、蒯越,扬州人蔡瑁为辅。当时看了袁绍书,随令蒯越、蔡瑁引兵一万来截孙坚。坚军方到,蒯越将阵摆开,超越出马。孙坚问曰:“蒯异度何故引兵截吾去路?”越曰:“汝既为汉臣,怎样私匿传国之宝?可速留下,放汝归去!”坚大怒,命黄盖出战。蔡瑁舞刀来迎。斗到数合,盖挥鞭打瑁正中护心镜。瑁拨回马走,孙坚乘势杀过界口。山背汉朝鼓齐鸣、乃刘表亲自引军来到。孙坚就当下施礼曰:“景升何故信袁绍之书,相逼邻郡?”表曰:“汝匿传国玺,将欲反耶?”坚曰:“吾若有此物,死于刀箭之下!”表曰:“汝若要自身听信,将随军行李,任自己搜看。”坚怒曰:“汝有何力,敢小觑我!”方欲交兵,刘表便退。坚纵马赶去,两山后伏兵齐起,背后蔡瑁、蒯越赶来,将孙坚困在垓心。正是:玉玺得来无用处,反由此宝动刀兵。毕竟孙坚怎地摆脱,且听下文分解。

第七回 袁绍磐河战公孙 孙坚跨江击刘表 本节字数:9284

却说孙坚被刘表围住,亏得程普、黄盖、韩当三将死救得脱,折兵大半,夺路引兵回江东。自此孙坚与刘表结怨。

且说袁绍屯兵费城,紧缺粮草。冀州牧韩馥,遣人送粮以资军用。谋士逢纪说绍曰:“大女婿纵横天下,何待人送粮为食!冀州乃钱粮广盛之地,将军何不取之?”绍曰:“未有良策。”纪曰:“可暗使人驰书与公孙瓒,令进兵取冀州,约以夹攻,瓒必兴兵。韩馥无谋之辈,必请将军领州事;就中取事,十拿九稳。”绍大喜,即发书到瓒处。瓒得书,见说共攻冀州,平分其地,大喜,即日兴兵。

绍却使人密报韩馥。馥慌聚荀谌、辛评二谋士商议。谌曰:“公孙瓒将燕、代之众,长驱而来,其锋不可当。兼有汉昭烈帝、关、张助之,难以抵敌。今袁本初智勇过人,手下名将极广,将军可请彼同治州事,彼必厚待将军,无患公孙瓒矣。”韩馥即距离驾关纯去请袁绍。左徒耿武谏曰:“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宝宝在股掌之上,绝其乳哺,立可饿死。奈何欲以州事委之?此引虎入羊群也。”馥曰:“吾乃袁氏之故吏,才能又不如本初。古者择贤者而让之,诸君何嫉妒耶?”耿武叹曰:“冀州休矣!”于是弃职而去者三十余人。独耿武与关纯伏于城外,以待袁绍。

数日后,绍引兵至。耿武、关纯拔刀而出,欲刺杀绍。绍将颜良立斩耿武,文丑砍死关纯。绍入冀州,以馥为奋威将军,以田丰、沮授、许攸、逢纪分掌州事,尽夺韩馥之权。馥懊悔无及,遂弃下家小,匹马往投陈留抚军张邈去了。

却说公孙瓒知袁绍已据冀州,遣弟公孙越来见绍,欲分其地。绍曰:“可请汝兄自来,吾有协商。”越辞归。行不到五十里,道旁闪出一彪军马,口称:“我乃董抚军家将也!”乱箭射死公孙越。从人逃回见公孙瓒,报越已死。瓒大怒曰:“袁绍诱我起兵攻韩馥,他却就里取事;今又诈董卓兵射死吾弟,此冤咋样不报!”尽起本部兵,杀奔冀州来。

绍知瓒兵至,亦领军出。二军会于磐河上述:绍军于磐河桥东,瓒军于桥西。瓒立马桥上,大呼曰:“背义之徒,何敢卖我!”绍亦策马至桥边,指瓒曰:“韩馥无才,愿让冀州于我,与尔何干?”瓒曰:“昔日以汝为忠义,推为盟主;今之所为,真狼心狗行之徒,有何面目立于江湖!”袁绍大怒曰:“什么人可擒之?”言未毕,文丑策马挺枪,直杀上桥。公孙瓒就桥边与文丑交锋。战不到十余合,瓒抵挡不住,败阵而走。文丑乘势追赶。瓒走入阵中,文丑飞马径入中军,往来争持。瓒手下健将四员,一齐迎阵;被文丑一枪,刺一将适可而止,三将俱走。文丑直赶公孙瓒出阵后,瓒望山谷而逃。文丑骤马厉声大叫:“快下马受降!”瓒弓箭尽落,头盔堕地;披发纵马,奔转山坡;其马前失,瓒翻身落于坡下。文丑急捻枪来刺。忽见草坡左边转出个少年将军,飞马挺枪,直取文丑,公孙瓒扒上坡去,看这少年:生得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与文丑大战五六十合,胜负未分。瓒部下救军到,文丑拨回马去了。这少年也不追赶。瓒忙下土坡,问这少年姓名。这少年欠身答曰:“某乃常山真定人也,姓赵,名云,字子龙。本袁绍辖下之人。因见绍无忠君救民之心,故特弃彼而投麾下,不期于此地相见。”瓒大喜,遂同归寨,整顿甲兵。次日,瓒将军马分作左右两队,势如羽翼。马五千余匹,大半皆是白马。因公孙瓒曾与羌人战,尽选白马为先锋,号为白马大将;羌人但见白马便走,因而白马极多。袁绍令颜良、文丑为先锋,各引弓弩手一千,亦分作左右两队;令在左者射公孙瓒右军,在右者射公孙瓒左军。再令麴义引八百弓手,步兵一万五千,列于阵中。袁绍自引马步军数万,于后接应。公孙瓒初得常胜将军,不知心腹,令其另领一军在后。遣大将严纲为先锋。瓒自领中军,立马桥上,傍竖大红圈金线帅字旗于马前。从虎时擂鼓,直到鸡时,绍军不进。麴义令弓手皆伏于遮箭牌下,只听炮响发箭。严纲鼓噪呐喊,直取麴义。义军见严纲兵来,都伏而不动;直到来得至近,一声炮响,八百弓弩手一齐俱发。纲急待回,被麴义拍马舞刀,斩于马下,瓒军大捷。左右两军,欲来接应,都被颜良、文丑引弓弩手射住。绍军并进,直杀到界桥边。麴义马到,先斩执旗将,把绣旗砍倒。公孙瓒见砍倒绣旗,回马下桥而走。麴义引军直冲到后军,正撞着虎威将军,挺枪跃马,直取麴义。战不数合,一刺刀麴义于马下。虎威将军一骑马飞入绍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公孙瓒引军杀回,绍军大捷。

却说袁绍先使探马看时,回报麴义斩将搴旗,追赶败兵;因而不作准备,与田丰引着帐下持戟军士数百人,弓箭手数十骑,乘马出观,呵呵大笑曰:“公孙瓒无能之辈!”正说之间,忽见虎威将军冲到前边。弓箭手急待射时,云连刺数人,众军皆走。前边瓒军团团围裹上来。田丰慌对绍曰:“天子且于空墙中逃脱!”绍以兜鍪扑地,大呼曰:“大女婿愿临阵斗死,岂可入墙而望活乎!”众军士齐心死战,赵子龙顶牛不入,绍兵大队掩至,颜良亦引军来到,两路并杀。赵子龙保公孙瓒杀透重围,回到界桥。绍驱兵大进,复赶过桥,落水死者,不计其数。

袁绍抢先来到,不到五里,只听得山背后喊声大起,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三员大将,乃是刘备、武圣、张益德。因在平原探知公孙瓒与袁绍相争,特来助战。当下三匹马,三般兵器,飞奔前来,直取袁绍。绍惊得神魂颠倒,手中宝刀坠于马下,忙拨马而逃,众人死救过桥。公孙瓒亦收军归寨。玄德、关、张动问毕,瓒曰:“若非玄德远来救我,几乎窘迫。”教与常胜将军相见。玄德甚相保养,便有不舍之心。

却说袁绍输了一阵,遵循不出。两军相拒月余,有人来长安报知董卓。李儒对卓曰:“袁绍与公孙瓒,亦当今豪杰。现在磐河冲刺,宜假君主之诏,差人往和解之。二人感德,必顺冏卿矣。”卓曰:“善。”次日便使通判马日磾、太仆赵岐,赍诏前去。二人来至青海,绍出迎于百里之外,再拜奉诏。次日,二人至瓒营宣谕,瓒乃遣使致书于绍,相互讲和。二人自回京复命。瓒即日班师,又表荐刘备为平原相。玄德与常胜将军分别,执手垂泪,不忍相离。云叹曰:“某曩日误认公孙瓒为勇敢;今观所为,亦袁绍等辈耳!”玄德曰:“公且屈身事之,相见有日。”洒泪而别。

却说袁术在沧州,闻袁绍新得冀州,遣使来求马千匹。绍不与,术怒。自此兄弟不睦。又遣使往西宁,问刘表借粮二十万,表亦不与。术恨之,密遣人遗书于孙坚,使伐刘表。其书略曰:“前者刘表截路,乃我兄本初之谋也。今本初又与表私议欲袭江东。公可速兴兵伐刘表,吾为公取本初,二仇可报。公取新乡,吾取冀州,切勿误也!”坚得书曰:“叵耐刘表昔日断吾归路,今不乘时报恨,更待何年!”聚帐下程普、黄盖、韩当等协商。程普曰:“袁术多诈,未可准信。”坚曰:“吾自欲报仇,岂望袁术之助乎?”便差黄盖先来江边安排战船,多装军器粮草,大船装载战马,克日兴师。江中特务探知,来报刘表。表大惊,急聚文武将士商议。蒯良曰:“不必焦虑。可令黄祖部领江夏之兵为前驱,始祖率荆襄之众为援。孙坚跨江涉湖而来,安能用武乎?”表然之,令黄祖设备,随后便起军事。却说孙坚有四子,皆吴夫人所生:长子名策,字伯符;次子名权,字仲谋;三子名翊,字叔弼;四子名匡,字季佐。吴夫人之妹,即为孙坚次妻,亦生一子一女:子名朗,字早安;女名仁。坚又过房俞氏一子,名韶,字公礼。坚有一弟,名静,字幼台。坚临行,静引诸子列拜于马前而谏曰:“今董卓专权,始祖懦弱,海内大乱,各霸一方;江东方稍宁,以一小恨而起重兵,非所宜也。愿兄详之。”坚曰:“弟勿多言。吾将纵横天下,有仇岂可不报!”长子孙策曰:“如慈父必欲往,儿愿随行。”坚许之,遂与策登舟,杀奔樊城。

黄祖伏弓弩手于江边,见船傍岸,乱箭俱发。坚令诸军不可轻动,只伏于船中来往诱之;一连三日,船数十次傍岸。黄祖军只顾放箭,箭已放尽。坚却拔船上所得之箭,约十数万。当日正值顺风,坚令军士一齐放箭。岸上支吾不住,只得退回。坚军登岸,程普、黄盖分兵两路,直取黄祖营寨。背后韩当驱兵大进。三面夹攻,黄祖大胜,弃却樊城,走入邓城。坚令黄盖守住船只,亲自统兵追袭。黄祖引军出迎,布阵于野。坚列成气候,出马于门旗之下。孙策也全副披挂,挺枪立马于父侧。黄祖引二将出面,一个是江夏张虎,一个是邯郸陈生。黄祖扬鞭大骂:“江东鼠贼,安敢侵犯汉室宗亲境界!”便令张虎挑战。坚阵内韩当出迎。两骑相交,战二十余合,陈主见张虎力怯,飞马来助。孙策望见,按住手中枪,扯弓搭箭,正射中陈生面门,应弦落马。张虎见陈生坠地,吃了一惊,措手不及,被韩当一刀,削去半个脑袋。程普纵马直来阵前捉黄祖。黄祖弃却头盔、战马,杂于步军内逃生。孙坚掩杀败军,直到车尔臣河,命黄盖将船只进泊澜沧江。

黄祖聚败军,来见刘表,备言坚势不可当。表慌请蒯良商议。良曰:“目今新败,兵无战心;只可深沟高垒,以避其锋;却潜让人求教于袁绍,此围自可解也。”蔡瑁曰:“子柔之言,直拙计也。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岂可束手待毙!某虽不才,愿请军出城,以决世界第一次大战。”刘表许之。蔡瑁引军万余,出大庆城外,于岘山布阵。孙坚将得胜之兵,长驱大进。蔡瑁出马。坚曰:“这厮是刘表后妻之兄也,谁与本人擒之?”程普挺铁脊矛出马,与蔡瑁作战。不到数合,蔡瑁败走。坚驱大军,杀得尸横遍野。蔡瑁逃入秦皇岛。蒯良言瑁不听良策,以致大胜,按军法当斩。刘表以新娶其妹,不肯加刑。

却说孙坚分兵四面,围住包头攻击。忽一日,狂风骤起,将中军帅字旗竿吹折。韩当曰:“此非吉兆,可暂班师。”坚曰:“吾屡战屡胜,取南阳只在早晚;岂可因风折旗竿,遽尔罢兵!”遂不听韩当之言,攻城愈急。蒯良谓刘表曰:“某夜观星盘,见一将星欲坠。以分野度之,当应在孙坚。始祖可速致书袁绍,求其援救。”刘表写书,问什么人敢突围而出。健将吕公,应声愿往。蒯良曰:“汝既敢去,可听我计:与汝军马五百,多带能射者冲出阵去,即奔岘山。他必引军来赶,汝分一百人上山,寻石子准备;一百人执弓弩伏于林中。但有追兵到时,不可径走;可盘旋曲折,引到埋伏之处,矢石俱发。若能获胜,放起连珠号炮,城中便出接应。如无追兵,不可放炮,趱程而去。今夜月不甚明,黄昏便可出城。”

吕公领了策略,拴束军马。黄昏时分,密开东门,引兵出城。孙坚在帐中,忽闻喊声,急上马引三十余骑,出营来看。军士报说:“有一彪人马杀将出来,望岘山而去。”坚不会诸将,只引三十余骑赶来。吕公已于山林丛杂去处,上下埋伏。坚马快,单骑独来,前军不远。坚大叫:“休走!”吕公勒回马来战孙坚。交马只一合,吕公便走,闪入山路去。坚随后赶入,却不翼而飞了吕公。坚方欲上山,忽然一声锣响,山上石子乱下,林中乱箭齐发。坚体中石、箭,脑浆迸流,人马皆死于岘山之内;寿止三十七岁。

吕公截住三十骑,并皆杀尽,放起连珠号炮。城中黄祖、蒯越、蔡瑁分别引兵杀出,江东诸军大乱。黄盖听得喊声震天,引水军杀来,正迎着黄祖。战不两合,生擒黄祖。程普保着孙策,急待寻路,正遇吕公。程普纵马向前,战不到数合,一矛刺吕公于马下。两军大战,杀到天亮,各自收车。

刘表军自入城。孙策回到北江,方知岳丈被乱箭射死,尸首已被刘表军士扛抬入城去了,放声大哭。众军俱号泣。策曰:“父尸在彼,安得回乡!”黄盖曰:“今活捉黄祖在此,得一人入城讲和,将黄祖去换国王尸首。”言未毕,军吏桓阶出曰:“某与刘表有旧,愿入城为使。”策许之。桓阶入城见刘表,具说其事。表曰:“文台尸首、吾已用棺木盛贮在此。可速放回黄祖,两家各罢兵,再休侵犯。”桓阶拜谢欲行,阶下蒯良出曰:“不可!不可!吾有一言,今江东诸军片甲不回。请先斩桓阶,然后用计。”正是:追敌孙坚方殒命,求和桓阶又遭殃。未知桓阶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八回 王司徒巧使连环计 董令尹大闹凤仪亭 本节字数:8460

却说蒯良曰:“今孙坚已丧,其子皆幼。乘此虚弱之时,连忙进军,江东一鼓可得。若还尸罢兵,容其养成气力,邯郸之患也。”表曰:“吾有黄祖在彼营中,安忍弃之?”良曰:“舍一无谋黄祖而取江东,有何不足?”表曰:“吾与黄祖心腹之交,舍之不义。”遂送桓阶回营,相约以孙坚尸换黄祖。

孙策换回黄祖,迎接灵柩,罢战回江东,葬父于曲阿之原。丧事已毕,引军居江都,招贤纳士,屈己待人,四方豪杰,渐渐投之。不在话下。

却说董卓在长安,闻孙坚已死,乃曰:“吾除却截然腹之患也!”问:“其子年几岁矣?”或答曰十七岁,卓遂不以为意。自此愈加骄横,自号为“尚父”,出入僭君王仪仗;封弟董晃为左将军、鄠侯,侄董璜为参知政事,总领禁军。董氏宗族,不问长幼,皆封列侯。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别筑郿坞,役民夫二十五万人筑之:其城郭高下厚薄一如长安,内盖宫室,仓库屯积二十年粮食;选民间少年漂亮的女生八百人实其中,金玉、彩帛、珍珠堆积不知其数;家属都住在内。卓往来长安,或半月一次,或九月两回,公卿皆候送于横门外;卓常设帐于路,与公卿聚饮。一日,卓出横门,百官皆送,卓留宴,适北地招安降卒数百人到。卓即命于座前,或断其兄弟,或凿其眼睛,或割其舌,或以大锅煮之。哀号之声震天,百官战慄失箸,卓饮食谈笑自若。又一日,卓于省台大会百官,列坐两行。酒至数巡,吕布径入,向卓耳边言不数句,卓笑曰:“原来如此。”命吕布于筵上揪司空张温下堂。百官失色。不多时,侍从将一红盘,托张温头入献。百官无所用心。卓笑曰:“诸公勿惊。张温结连袁术,欲图害我,因使人寄书来,错下在吾儿奉先处。故斩之。公等无故,不必惊畏。”众官唯唯而散。

司徒王允归到府中,寻思前些天席间之事,坐不安席。至夜深月明,策杖步入后园,立于荼蘼架侧,仰天垂泪。忽闻有人在牡丹亭畔,长吁短叹。允潜步窥之,乃府中歌伎西施也。其女自幼选入府中,教以春风得意,年方二八,色伎俱佳,允以亲女待之。是夜允听良久,喝曰:“贱人将有私情耶?”杨贵妃惊跪答曰:“贱妾安敢有私!”允曰:“汝无所私,何夜深于此长叹?”蝉曰:“容妾伸肺腑之言。”允曰:“汝勿隐匿,当实告我。”蝉曰:“妾蒙大人恩养,训习歌舞,优礼相待,妾虽粉身碎骨,莫报万一。近见老人两眉愁锁,必有国家大事,又不敢问。明儿上午又见行坐不安,因而长叹。不想为大人发现。倘有用妾之处,万死不辞!”允以杖击地曰:“谁想汉天下却在汝手中耶!随自己到画阁中来。”王昭君跟允到阁中,允尽叱出妇妾,纳杨贵妃于坐,叩头便拜。王昭君惊伏于地曰:“大人怎么这样?”允曰:“汝可怜汉天下百姓!”言讫,泪如泉涌。杨贵妃曰:“适间贱妾曾言:但有使令,万死不辞。”允跪而言曰:“百姓有倒悬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非汝不可以救也。贼臣董卓,将欲篡位;朝普通话武,无计可施。董卓有一义儿,姓吕,名布,骁勇十分。我观二人皆好色之徒,今欲用连环计,先将汝许嫁吕布,后献与董卓;汝于中取便,谍间他父子反颜,令布杀卓,以绝大恶。重扶社稷,再立江山,皆汝之力也。不知汝意若何?”王昭君曰:“妾许大人万死不辞,望即献妾与彼。妾自有道理。”允曰:“事若泄漏,我灭门矣。”王昭君曰:“大人勿忧。妾若不报大义,死于万刃之下!”允拜谢。

翌日,便将家藏明珠数颗,令良匠嵌造金冠一顶,使人密送吕布。布大喜,亲到王允宅致谢。允预备嘉肴美馔;候吕布至,允出门迎迓,接入后堂,延之上坐。布曰:“吕布乃相府一将,司徒是清廷大臣,何故错敬?”允曰:“目明天下别无英雄,唯有将军耳。允非敬将军之职,敬将军之才也。”布大喜。允殷勤敬酒,口称董尚书并布之德不绝。布大笑畅饮。允叱退左右,只留侍妾数人劝酒。酒至半酣,允曰:“唤孩儿来。”少顷,二旦角引杨玉环艳妆而出。布惊问何人。允曰:“小女杨玉环也。允蒙将军错爱,不异至亲,故令其与将军相见。”便命杨玉环与吕布把盏。王昭君送酒与布。两下眉来眼去。允佯醉曰:“孩儿央及将军痛饮几杯。吾一家全靠着将军哩。”布请杨玉环坐,貂蝉假意欲入。允曰:“将军吾之至友,孩儿便坐何妨。”杨贵妃便坐于允侧。吕布目不转睛的看。又饮数杯,允指蝉谓布曰:“吾欲将此女送与武将为妾,还肯纳否?”布参与谢曰:“若得如此,布当效犬马之报!”允曰:“早晚选一良辰,送至府中。”布欣喜无限,频以目视西施。杨贵妃亦以秋波送情。少顷席散,允曰:“本欲留将军止宿,恐太史见疑。”布再三拜谢而去。过了数日,允在朝堂,见了董卓,趁吕布不在侧,伏地拜请曰:“允欲屈知府车骑,到草舍赴宴,未审钧意若何?”卓曰:“司徒见招,即当趋赴。”允拜谢归家,水陆毕陈,于前厅正中设座,锦绣铺地,内外各设帏幔。次日深夜,董卓来到。允具朝服出迎,再拜起居。卓下车,左右持戟甲士百余,簇拥入堂,分列两傍。允于堂下再拜,卓命扶上,赐坐于侧。允曰:“上卿盛德巍巍,伊、周不可能及也。”卓大喜。进酒作乐,允极其致敬。天晚酒酣,允请卓入后堂。卓叱退甲士。允捧觞称贺曰:“允自幼颇习天文,夜观乾象,汉家气数已尽。教头功德振于天下,若舜之受尧,禹之继舜,正合天心人意。”卓曰:“安敢望此!”允曰:“自古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岂过分乎!”卓笑曰:“若果天命归自己,司徒当为元勋。”允拜谢。堂中点上画烛,止留女使进酒供食。允曰:“教坊之乐,不足供奉;偶有家伎,敢使承应。”卓曰:“甚妙。”允教放下帘栊,笙簧缭绕,簇捧西施舞于帘外。有词赞之曰:“原是昭阳宫里人,惊鸿宛转掌中身,只疑飞过洞庭春。按彻《梁州》莲步稳,好花风袅一枝新,画堂香暖不胜春。”又诗曰:“红牙催拍燕飞忙,一片行云到画堂。眉黛促成游子恨,脸容初断故人肠。榆钱不买千金笑,柳带何须百宝妆。舞罢隔帘偷目送,不知何人是楚襄王。”舞罢,卓命近前。杨玉环转入帘内,深深再拜。卓见杨贵妃颜色美观,便问:“此女谁?”允曰:“歌伎王昭君也。”卓曰:“能唱否?”允命杨玉环执檀板低讴一曲。正是:“一点樱桃启绛唇,两行碎玉喷阳春。丁香舌吐衠钢剑,要斩奸邪乱国臣。”卓称赏不已。允命杨玉环把盏。卓擎杯问曰:“青春几何?”西施曰:“贱妾年方二八。”卓笑曰:“真神仙中人也!”允起曰:“允欲将此女献上通判,未审肯容纳否?”卓曰:“如此见惠,何以报德?”允曰:“此女得侍经略使,其福不浅。”卓再三称谢。允即命备毡车,先将杨玉环送到相府。卓亦起身告辞。允亲送董卓直到相府,然后辞回。

乘马而行,不到中途,只见两行红灯照道,吕布骑马执戟而来,正与王允撞见,便勒住马,一把揪住衣襟,厉声问曰:“司徒既以杨贵妃许我,今又送与枢密使,何相戏耶?”允急止之曰:“此非说话处,且请到草舍去。”布同允到家,下马入后堂。叙礼毕,允曰:“将军何故怪老夫?”布曰:“有人报我,说你把毡车送西施入相府,是何意故?”允曰:“将军原来不知!后天都尉在朝堂中,对老夫说:‘我有一事,前日要到你家。’允因而准备小宴等候。上大夫饮酒中间,说:‘我闻你有一女,名唤西施,已许吾儿奉先。我恐你言未准,特来相求,并请一见。’老夫不敢有违,随引杨玉环出拜三伯。节度使曰:‘明天良辰,吾即当取此女回去,配与奉先。’将军试思:通判亲临,老夫焉敢推阻?”布曰:“司徒少罪。布一时错见,来日自当负荆。”允曰:“小女颇有妆奁,待过将军府下,便当送至。”布谢去。次日,吕布在府中打听,绝不闻音耗。径入堂中,寻问诸侍妾。侍妾对曰:“夜来抚军与新人共寝,至今未起。”布大怒,潜入卓卧房后窥探。时西施起于窗下梳头,忽见窗外池中照一身影,极长大,头戴束发冠;偷眼视之,正是吕布。杨贵妃故蹙双眉,做忧愁不乐之态,复以香罗频拭眼泪。吕布窥视良久,乃出;少顷,又入。卓己坐于中堂,见布来,问曰:“外面无事乎?”布曰:“无事。”侍立卓侧。卓方食,布偷目窃望,见绣帘内一女性往来观觑,微露半面,以目送情。布知是杨贵妃,神魂飘荡。卓见布这样光景,心中疑忌,曰:“奉先无事且退。”布怏怏而出。

董卓自纳杨贵妃后,为色所迷,月余不出理事。卓偶染小疾,西施衣不解带,曲意逢迎,卓心意喜。吕布入内问安,正值卓睡。杨贵妃于床后探半身望布,以手指心,又以手指董卓,挥泪不止。布心如碎。卓朦胧双目,见布注视床后,目不转睛;回身一看,见貂蝉立于床后。卓大怒,叱布曰:“汝敢戏我爱姬耶!”唤左右逐出,今后不可以入堂。吕布怒恨而归,路遇李儒,告知其故。儒急入见卓曰:“抚军欲取天下,何故以小过见责温侯?倘彼心变,大事去矣。”卓曰:“奈何?”儒曰:“来朝唤入,赐以金帛,好言慰之,自然无事。”卓依言。次日,使人唤布入堂,慰之曰:“吾前些天病中,心不在焉,误言伤汝,汝勿记心。”随赐金十斤,锦二十匹。布谢归,然身虽在卓左右,心实怀念西施。

卓疾既愈,入朝议事。布执戟相随,见卓与献帝共谈,便乘间提戟出内门,上马径投相府来;系马府前,提戟入后堂,寻见杨玉环。蝉曰:“汝可去后园中凤仪亭边等自我。”布提戟径往,立于亭下曲栏之傍。良久,见杨贵妃分花拂柳而来,果然如月宫仙子,——泣谓布曰:“我虽非王司徒亲女,然待之如已出。自见将军,许侍箕帚。妾已生平愿足。什么人想左徒起不良之心,将妾淫污,妾恨不即死;止因未与武将一诀,故且忍辱偷生。今幸得见,妾愿毕矣!此身已污,不得复事英雄;愿死于君前,以明妾志!”言讫,手攀曲栏,望荷花池便跳。吕布慌忙抱住,泣曰:“我知汝心久矣!只恨不可能共语!”西施手扯布曰:“妾今生不可以与君为妻,愿相期于来世。”布曰:“我今生不可能以汝为妻,非英雄也!”蝉曰:“妾度日如年,愿君怜而救之。”布曰:“我今愉空而来,恐老贼见疑,必当速去。”蝉牵其衣曰:“君如此惧怕老贼,妾身无见天日之期矣!”布立住曰:“容我徐图良策。”语罢,提戟欲去。杨贵妃曰:“妾在闺房,闻将军之名,如雷灌耳,以为当世一人而已;什么人想反受旁人之制乎!”言讫,泪下如雨。布羞惭满面,重复倚戟,回身搂抱西施,用好言安慰。多个偎偎倚倚,不忍相离。

却说董卓在殿上,回头不见吕布,心中存疑,飞速辞了献帝,登车回府;见布马系于府前;问门吏,吏答曰:“温侯入后堂去了。”卓叱退左右,径入后堂中,寻觅不见;唤杨玉环,蝉亦不见。急问侍妾,侍妾曰:“杨贵妃在后园看花。”卓寻入后园,正见吕布和西施在凤仪亭下共语,画戟倚在另一方面。卓怒,大喝一声。布见卓至,大惊,回身便走。卓抢了画戟,挺着过来。吕布走得快,卓肥胖赶不上,掷戟刺布。布打戟诞生。卓拾戟再赶,布已走远。卓赶出园门,一人飞奔前来,与卓胸膛相撞,卓倒于地。正是:冲天怒气高千丈,仆地肥躯做一堆。未知这厮是什么人,且听下文分解。

第九回 除暴凶吕布助司徒 犯长安李傕听贾诩 本节字数:10692

却说这撞倒董卓的人,正是李儒。当下李儒扶起董卓,至书院中坐定,卓曰:“汝为啥来此?”儒曰:“儒适至府门,知令尹怒入后园,寻问吕布。因急走来,正遇吕布奔走,云:‘节度使杀我!’儒慌赶入园中劝解,不意误撞恩相。死罪!死罪!”卓曰:“叵耐逆贼!戏我爱姬,誓必杀之!”儒曰:“恩相差矣。昔楚庄王绝缨之会,不究戏爱姬之蒋雄,后为秦兵所困,得其死力相救。今杨贵妃不过一女士,而吕布乃提辖心腹猛将也。校尉若就此机会,以蝉赐布,布感大恩,必以死报郎中。抚军请自三思。”卓沈吟良久曰:“汝言亦是,我当思之。”儒谢而出。卓入后堂,唤杨玉环问曰:“汝何与吕布私通耶?”蝉泣曰:“妾在后园看花,吕布突至。妾方惊避,布曰:‘我乃大将军之子,何必相避?’提戟赶妾至凤仪亭。妾见其心不良,恐为所逼,欲投荷池自尽,却被这个人抱住。正在生死之间,得长史来,救了生命。”董卓曰:“我今将汝赐与吕布,何如?”王昭君大惊,哭曰:“妾身已事嫔妃,今忽欲下赐家奴,妾宁死不辱!”遂掣壁间宝剑欲自刎。卓慌夺剑拥抱曰:“吾戏汝!”王昭君倒于卓怀,掩面大哭曰:“此必李儒之计也!儒与布交厚,故设此计;却不顾惜尚书体面与贱妾性命。妾当生噬其肉!”卓曰:“吾安忍舍汝耶?”蝉曰:“虽蒙抚军怜爱,但恐此处不宜久居,必被吕布所害。”卓曰:“吾明天和您归郿坞去,同受快乐,慎勿忧疑。”蝉方收泪拜谢。

前几天,李儒入见曰:“明天良辰,可将西施送与吕布。”卓曰:“布与自我有父子之分,不便赐与。我只不究其罪。汝传我意,以好言慰之可也。”儒曰:“都尉不可为女士所惑。”卓变色曰:“汝之妻肯与吕布否?西施之事,再勿多言;言则必斩!”李儒出,仰天叹曰:“吾等皆死于妇人之手矣!”后人读书至此。有诗叹之曰:“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三战虎牢徒费劲,凯歌却奏凤仪亭。”

董卓即日下令还郿坞,百官俱拜送。杨贵妃在车上,遥见吕布于稠人之内,眼望车中。王昭君虚掩其面,如痛哭之状。车已去运,布缓辔于土冈之上,眼望车尘,叹惜痛恨。忽闻背后一人问曰:“温侯何不从侍郎去,乃在此遥望而发叹?”布视之,乃司徒王允也。相见毕,允曰:“老夫日来因染微恙,闭门不出,故久未得与将军一见。前些天校尉驾归郿坞,只得扶病出送,却喜得晤将军。请问将军,为啥在此长叹?”布曰:“正为公女耳。”允佯惊曰:“许多时从没与将军耶?”布曰:“老贼自宠幸久矣!”允佯大惊曰:“不信有此事!”布将前事一一告允。允仰面跌足,半晌不语;良久,乃言曰:“不意长史作此禽兽之行!”因挽布手曰:“且到寒舍商议。”布随允归。允延入密室,置酒款待。布又将凤仪亭相遇之事,细述一回。允曰:“节度使淫吾之女,夺将军之妻,诚为全球耻笑。非笑知府,笑允与将军耳!然允老迈无能之辈,不足为道;可惜将军盖世英雄,亦受此污辱也!”布怒气冲天,拍案大叫。允急曰:“老夫失语,将军息怒。”布曰:“誓当杀此老贼,以雪吾耻!”允急掩其口曰:“将军勿言,恐连累老夫。”布曰:“大女婿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允曰:“以将军之才,诚非董大将军所可限制。”布曰:“吾欲杀此老贼,奈是父子之情,恐惹后人议论。”允微笑曰:“将军自姓吕,令尹自姓董。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耶?”布奋然曰:“非司徒言,布几自误!”允见其意已决,便说之曰:“将军若扶汉室,乃忠臣也,青史传名,流芳百世;将军若助董卓,乃反臣也,载之史笔,遗臭万年。”布避席下拜曰:“布意已决,司徒勿疑。”允曰:“但恐事或不成,反招大祸。”布拔带刀,刺臂出血为誓。允跪谢曰:“汉祀不斩,皆出将军之赐也。切勿泄漏!临期有计,自当相报。”布慨诺而去。允即请仆射士孙瑞、司隶都尉黄琬商议。瑞曰:“最近主上有疾新愈,可遣一能言之人,往郿坞请卓议事;一面以始祖密诏付吕布,使伏甲兵于朝门之内,引卓入诛之:此上策也。”琬曰:“何人敢去?”瑞曰:“吕布同郡骑经略使李肃,以董卓不迁其官,甚是怀怨。若令这个人去,卓必不疑。”允曰:“善。”请吕布共议。布曰:“昔日劝我杀丁建阳,亦这个人也。今若不去,吾先斩之。”使人密请肃至。布曰:“昔日公说布使杀丁建阳而投董卓;今卓上欺天皇,下虐生灵,罪恶贯盈,人神共愤。公可传始祖诏往郿坞,宣卓入朝,伏兵诛之,力扶汉室,共作忠臣。尊意若何?”肃曰:“我亦欲除此贼久矣,恨无同心者耳。今将军若此,是天赐也,肃岂敢有二心!”遂折箭为誓。允曰:“公若能干此事,何患不得显官。”

南陈,李肃引十数骑,前到郿坞。人报国君有诏,卓教唤入。李肃入拜。卓曰:“太岁有何诏?”肃曰:“主公病体新痊,欲会大方于未央殿,议将禅位于通判,故有此诏。”卓曰:“王允之意若何?”肃曰:“王司徒已命人筑受禅台,只等主公到来。”卓大喜曰:“吾夜梦一龙罩身,先天果得此喜信。时哉不可失!”便命心腹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六人领飞熊军三千守郿坞,自己即日排驾回京;顾谓李肃曰:“吾为帝,汝当为执金吾。”肃拜谢称臣。卓入辞其母。母时年九十余矣,问曰:“吾儿何往?”卓曰:“儿将往受汉禅,姨妈肯定为太后也!”母曰:“吾近年来肉颤心惊,恐非吉兆。”卓曰:“将为国母,岂不预有惊报!”遂辞母而行。临行,谓杨贵妃曰:“吾为君王,当立汝为贵人。”杨贵妃已明知就里,假作欢喜拜谢。

卓出坞上车,前遮后拥,望长安来。行不到三十里,所乘之车,忽折一轮,卓下车乘马。又行不到十里,这马咆哮嘶喊,掣断辔头。卓问肃曰:“车折轮,马断辔,其兆若何?”肃曰:“乃左徒应绍汉禅,弃旧换新,将乘玉辇金鞍之兆也。”卓喜而信其言。次日,正行间,忽然狂风骤起,昏雾蔽天。卓问肃曰:“此何祥也?”肃曰:“君王登龙位,必有红光紫雾,以壮天威耳。”卓又喜而不疑。既至城外,百官俱出迎接。唯有李儒抱病在家,无法出迎。卓进至相府,吕布入贺。卓曰:“吾登九五,汝当总督天下兵马。”布拜谢,就帐前歇宿。是夜有十数时辰候于野外作歌,风吹歌声入帐。歌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声悲切。卓问李肃曰:“童谣主何吉凶?”肃曰:“亦只是言刘氏灭、董氏兴之意。”

翌日侵晨,董卓摆列仪从入朝,忽见一道人,青袍白巾,手执长竿,上缚布一丈,五头各书一“口”字。卓问肃曰:“此道人何意?”肃曰:“乃心恙之人也。”呼将士驱去。卓进朝,群臣各具朝服,迎谒于道。李肃手执宝剑扶车而行。到北掖门,军兵尽挡在门外,独有御车二十余人同入。董卓遥见王允等各执宝剑立于殿门,惊问肃曰:“持剑是何意?”肃不应,推车直入。王允大呼曰:“反贼至此,武士何在?”两旁转出百余人,持戟挺槊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坠车,大呼曰:“吾儿奉先何在?”吕布从车后庄重出曰:“有诏讨贼!”一鼓直刺咽喉,李肃早割头在手。吕布左手持戟,右手怀中取诏,大呼曰:“奉诏讨贼臣董卓,其它不问!”将吏皆呼万岁。后人有诗叹董卓曰:“霸业成时为君主,不成且作富家郎。何人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却说当下吕布大呼曰:“助卓为虐者,皆李儒也!哪个人可擒之?”李肃应声愿往。忽听朝门外发喊,人报李法家奴已将李儒绑缚来献。王允命缚赴市曹斩之;又将董卓尸首,号令通衢。卓尸肥胖,看尸军士以火置其脐中为灯,膏流满地。百姓过者,莫不手掷其头,足践其尸。王允又命吕布同皇甫嵩、李肃领兵五万,至郿坞抄籍董卓家产、人口。

却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闻董卓已死,吕布将至,便引了飞熊军连夜奔凉州去了。吕布至郿坞,先取了王昭君。皇甫嵩命将坞中所藏良家子女,尽行释放。但系董卓亲属,不分老幼,悉皆诛戮。卓母亦被杀。卓弟董旻、侄董璜皆斩首命令。收籍坞中所蓄,黄金数十万,白金数百万,绮罗、珠宝、器皿、粮食,不计其数。回报王允。允乃大犒军士,设宴于都堂,召集众官,酌酒称庆。

正饮宴间,忽人报曰:“董卓暴尸于市,忽有一人伏其尸而大哭。”允怒曰:“董卓伏诛,士民莫不称贺;此什么人,独敢哭耶!”遂唤武士:“与本人擒来!”刹那擒至。众官见之,无不惊骇:原来这人不是旁人,乃大将军蔡邕也,允叱曰:“董卓逆贼,明天伏诛,国之大幸。汝为汉臣,乃不为国庆,反为贼哭,何也?”邕伏罪曰:“邕虽不才,亦知大义,岂肯背国而向卓?只因一时知遇之感,不觉为之一哭,自知罪大。愿公见原:倘得黥首刖足,使续成汉史,以赎其辜,邕之幸也。”众官惜邕之才,皆力救之。左徒马日磾亦密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若使续成汉史,诚为盛事。且其好事素著,若遽杀之,恐失人望。”允曰:“昔孝武不杀司马迁,后使作史,遂致谤书流于后世。近来国运衰微,朝政错乱,不可令佞臣执笔于幼主左右,使我等蒙其讪议也。”日磾无言而退,私谓众官曰:“王允其无后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岂能久乎?”当下王允不听马日磾之言,命将蔡邕下狱中缢死。一时士医务人员闻者,尽为流涕。后人论蔡邕之哭董卓,固自不是;允之杀之,亦为已甚。有诗叹曰:“董卓专权肆不仁,少保何自竟亡身?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且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逃居山西,使人至长安上表求赦。王允曰:“卓之猖獗,皆此三人助之;今虽大赦天下,独不赦此六人。”使者回报李傕。傕曰:“求赦不得,各自逃生可也。”谋士贾诩曰:“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若诱集陕人并本部军马,杀入长安与董卓报仇。事济,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胜,走亦未迟。”傕等然其说,遂流言于西凉州曰:“王允将欲洗荡此方之人矣!”众皆惊惶。乃复扬言曰:“徒死无益,能从我反乎?”众皆愿从。于是聚众十余万,分作四路,杀奔长安来。路逢董卓女婿中郎将牛辅,引军五千人,欲去与丈人报仇,李傕便与合兵,使为前驱。六人陆续进发。王允听知西凉兵来,与吕布商议。布曰:“司徒放心。量此鼠辈,何足数也!”遂引李肃将兵出敌。肃超越迎阵,正与牛辅相遇,大杀一阵。牛辅抵敌可是,败阵而去。不想是夜二更,牛辅乘肃不备,竟来劫寨。肃军乱窜,败走三十余里,折军大半,来见吕布,布大怒曰:“汝何挫吾锐气!”遂斩李肃,悬头军门。次日吕布进兵与牛辅对敌。量牛辅怎么样敌得吕布,仍复折桂而走。是夜牛辅唤心腹人胡赤儿商议曰:“吕布骁勇,万无法敌;不如瞒了李傕等五个人,暗藏金珠,与亲随三五个人弃军而去。”胡赤儿应允。是夜收拾金珠,弃营而走,随行者三六个人。将渡一河,赤儿欲谋取金珠,竟杀死牛辅,将头来献吕布。布问起情由,从人出首:“胡赤儿谋杀牛辅,夺其金宝。”布怒,即将赤儿诛杀。领军前进,正迎着李傕军马。吕布不等她列阵,便挺戟跃马,麾军直冲过来。傕军不可以抵当,退走五十余里,依山下寨,请郭汜、张济、樊稠共议,曰:“吕布虽勇,可是无谋,不足为虑。我引军守住谷口,每天诱他冲刺,郭将军可领军抄击其后,效彭越挠楚之法,鸣金进兵,擂鼓收兵。张、樊二公,却分兵两路,径取长安。彼首尾无法救应,必然大胜。”众用其计。

却说吕布勒兵到山脚,李傕引军挑战。布忿怒冲杀过去,傕退走上山。山上矢石如雨,布军不可能进。忽报郭汜在阵后杀来,布急回战。只闻鼓声大震,汜军已退。布方欲收军,锣声响处,傕军又来。未及对敌,背后郭汜又领军杀到。及至吕布来时,却又擂鼓收军去了。激得吕布怒气填胸。一连如此几日,欲战不得,欲止不得。正在恼怒,忽然飞马报来,说张济、樊稠两路军马,竟犯长安,京城责任险。布急领军回,背后李傕、郭汜杀来。布无心恋战,只顾奔走,折了过三个人马。比及到长安城下。贼兵云屯雨集,围定城池,布军与战不利。军士畏吕布暴厉,多有降贼者,布心甚忧。

数日之后,董卓余党李蒙、王方在城中为贼内应,偷开城门,四路贼军一齐拥入。吕布左冲右突,拦挡不住,引数百骑往青琐门外,呼王允曰:“势急矣!请司徒上马,同出关去,别图良策。”允曰:“若蒙社稷之灵,得安国家,吾之愿也;若不获已,则允奉身以死。临难苟免,吾不为也。为自身谢关东诸公,努力以国家为念!”吕布再三相劝,王允只是不肯去。不一时,各门火焰竟天,吕布只得弃却家小,引百余骑飞奔出关,投袁术去了。

李傕、郭汜纵兵大掠。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知府崔烈、越骑左徒王颀皆死于国难。贼兵围绕内庭至急,侍臣请国君上宣平门止乱。李傕等望见黄盖,约住军士,口呼“万岁”。献帝倚楼问曰:“卿不候奏请,辄入长安,意欲何为?”李傕、郭汜仰面奏曰:“董太史乃始祖社稷之臣,无端被王允谋杀,臣等特来报仇,非敢造反。但见王允,臣便退兵。”王允时在帝侧,闻知此言,奏曰:“臣本为社稷计。事已至此,君王不可惜臣,以误国家。臣请下见二贼。”帝徘徊不忍。允自宣平门楼上跳下楼去,大呼曰:“王允在此!”李傕、郭汜拔剑叱曰:“董上卿何罪而见杀?”允曰:“董贼之罪,弥天亘地,不可胜言!受诛之日。长安士民,皆相庆贺,汝独不闻乎?”傕、汜曰:“都尉有罪;我等何罪,不肯相赦?”王允大骂:“逆贼何必多言!我王允今天有死而已!”二贼手起,把王允杀于楼下。史官有诗赞曰:“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众贼杀了王允,一面又差人将王允宗族老幼,尽行杀害。士民无不下泪。当下李傕、郭汜寻思曰:“既到此处,不杀皇上谋大事,更待什么日期?”便持剑大呼,杀入内来。正是:巨魁伏罪灾方息,从贼纵横祸又来。未知献帝性命怎么着,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回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武太岁兴师 本节字数:8414

却说李、郭二贼欲弑献帝。张济、樊稠谏曰:“不可。明日若便杀之,恐众人不服,不如仍然奉之为主,赚诸侯入关,先去其羽翼,然后杀之,天下可图也。”李、郭二人从其言,按住兵器。帝在楼上宣谕曰:“王允既诛,军马何故不退?”李傕、郭汜曰:“臣等有功王室,未蒙赐爵,故不敢退军。”帝曰:“卿欲封何爵?”李、郭、张、樊三个人各自写职衔献上,勒要这么官品,帝只得从之。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提辖假节钺,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假节钺,同秉朝政;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领兵屯弘农。另外李蒙、王方等,各为都尉。然后谢恩,领兵出城。又吩咐追寻董卓尸首,得到些零碎皮骨,以香木雕成形体,安凑停当,大设祭奠,用王者衣冠棺椁,选拔吉日,迁葬郿坞。临葬之期,天降大雷雨,平地水深数尺,霹雳震开其棺,尸首指出棺外。李傕候晴再葬,是夜又复如是。两回改葬,皆不可能葬,零皮碎骨,悉为雷火消灭。天之怒卓。可谓甚矣!

且说李傕、郭汜既掌大权,残虐百姓;密遣心腹侍帝左右,观其场合。献帝此时行动荆棘。朝廷官员,并由二贼升降。因采人望,特宣朱儁入朝封为太仆,同领朝政。一日,人报西凉军机大臣马腾;并州里正韩遂二将引军十余万,杀奔长安来,声言讨贼。原来二将先曾使人入长安,结连郎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六个人为内应,共谋贼党。六个人密奏献帝,封马腾为征西名将、韩遂为镇西将军,各受密诏,并力讨贼。当下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闻二军将至,一同商议御敌之策。谋士贾诩曰:“二军远来,只宜深沟高垒,服从以拒之。然则百日,彼兵粮尽,必将自退,然后引兵追之,二将可擒矣。”李蒙、王方出曰:“此非好计。愿借精兵万人,立斩马腾、韩遂之头,献于麾下。”贾诩曰:“今若即战,必当败绩。”李蒙、王方齐声曰:“若我二人败,情愿斩首;吾若克制,公亦当输首级与自我。”诩谓李傕、郭汜曰:“长安西二百里盩厔山,其路险峻,可使张、樊两将军驻扎于此,坚壁守之;待李蒙、王方自引兵迎敌,可也。”李傕、郭汜从其言,点一万五千人马与李蒙、王方。二人忻喜而去,离长安二百八十里下寨。

西凉兵到,六个引军迎去。西凉军马拦路摆开阵势。马腾、韩遂联辔而出,指李蒙、王方骂曰:“反国之贼!什么人去擒之?”言未绝,只见一位少年将军,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手执长枪,坐骑骏马,从阵中飞出。原来这将即马腾之子马超,字孟起,年方十七岁,英勇无敌。王方欺他少年,跃马迎阵。战不到数合,早被马超一枪刺于马下。马超勒马便回。李蒙见王方刺死,一骑马从马超背后赶来。超只做不知。马腾在阵门下大喊:“背后有人追赶!”声犹未绝,只见马超已将李蒙擒在当时。原来马超明知李蒙追赶,却故意俄延;等她马近举枪刺来,超将身一闪,李蒙搠个空,两马相并,被马超轻舒猿臂,生擒过去。军士无主,望风奔逃。马腾、韩遂乘势追杀,大赢球捷,直逼隘口下寨,把李蒙斩首命令。李傕、郭汜听知李蒙、王方皆被马超杀了,方信贾诩有先见之明,重用其计,只理会紧守关防,由她挑衅,并不出迎。果然西凉军未及两月,粮草俱乏,商议回军。恰好长安城中马宇家僮出首家主与刘范、种邵,外连马腾、韩遂,欲为内应等情。李傕、郭汜大怒,尽收三家老少良贱斩于市,把三颗首级,直来门前号令。马腾、韩遂见军粮已尽,内应又泄,只得拔寨退军。李傕、郭汜令张济引军赶马腾,樊稠引军赶韩遂,西凉军大捷。马超在后死战,杀退张济。樊稠去赶韩遂,看看赶上,相近陈仓,韩遂勒马向樊稠曰:“吾与公乃同乡之人,明天何太无情?”樊稠也勒住马答道:“上命不可违!”韩遂曰:“吾此来亦为国家耳,公何相逼之吗也?”樊稠听罢,拨转马头,收兵回寨,让韩遂去了。

不提防李傕之侄李别,见樊稠放走韩遂,回报其叔。李傕大怒,便欲兴兵讨樊稠。贾翊曰:“目今人心未宁,频动干戈,深为不便;不若设一宴,请张济、樊稠庆功,就席间擒稠斩之,举手之劳。”李傕大喜,便设宴请张济、樊稠。二将忻然赴宴。酒半阑,李傕忽然变色曰:“樊稠何故交通韩遂,欲谋造反?”稠大惊,未及回言;只见刀斧手拥出,早把樊稠斩首于案下。吓得张济俯伏于地。李傕扶起曰:“樊稠谋反,故尔诛之;公乃吾之心腹,何须惊惧?”将樊稠军拨与张济管领。张济自回弘农去了。李傕、郭汜自失败西凉兵,诸侯莫敢什么人何。贾诩屡劝抚安百姓,结纳贤豪。自是朝廷微有事情。不想青州黄巾又起,聚众数十万,头目不等,劫掠良民。太仆朱儁保举一人,可破群贼。李傕、郭汜问是什么人。朱儁曰:“要破吉林群贼,非武君王不可。”李傕曰:“孟德今在哪个地方?”儁曰:“现为东郡大将军,广有军兵。若命这个人讨贼,贼可克日而破也。”李傕大喜,星夜草诏,差人赍往东郡,命曹阿瞒与济北相鲍信一同破贼。操领了圣旨,会面鲍信,一同兴兵,击贼于寿阳。鲍信杀入重地,为贼所害。操追赶贼兵,直到济北,降者数万。操即用贼为前驱,兵马到处,无不降顺。然则百余日,招安到降兵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操择精锐者,号为“青州兵”,其它尽令归农。操自此威名日重。捷书报到长安,朝廷加曹阿瞒为镇东大将。操在兖州,招贤纳士。有叔侄二人来投操:乃颍川颍阴人,姓荀,名彧,字文若,荀绲之子也;旧事袁绍,今弃绍投操;操与语大悦,曰:“此我之子房也!”遂以为行军司马。其侄荀攸,字公达,海内名士,曾拜黄门左徒,后弃官归乡,今与其叔同投武太岁,操以为行军讲师。荀彧曰:“某闻兖州有一贤士,今这个人不知何在。”操问是什么人,彧曰:“乃东郡东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操曰:“吾亦出名久矣。”遂遣人于乡中寻问。访得他在山中读书,操拜请之。程昱来见,曹阿瞒大喜。昱谓荀彧曰:“某孤陋寡闻,不足当公之荐。公之乡人姓郭,名嘉,字奉孝,乃当今贤士,何不罗而致之?”彧猛省曰:“吾几忘却!”遂启操徵聘郭嘉到兖州,共论天下之事。郭嘉荐光武嫡派子孙,聊城成德人,姓刘,名晔,字子阳。操即聘晔至。晔又荐二人:一个是山阳昌邑人,姓满,名宠,字伯宁;一个是武城人,姓吕,名虔,字子恪。曹孟德亦素知这多少个名誉,就聘为军中从事。满宠、吕虔共荐一人,乃陈留平邱人,姓毛,名玠,字孝先。曹孟德亦聘为从业。

又有一将引军数百人,来投曹孟德:乃青城山巨平人,姓于,名禁,字文则。操见其人弓马熟娴,武艺超群,命为点军司马。一日,夏侯惇引一大汉来见,操问什么人,惇曰:“此乃陈留人,姓典,名韦,勇力过人。旧跟张邈,与帐下人不和,手杀数十人,逃窜山中。惇出射猎,见韦逐虎过涧,因收于军中。今特荐之于公。”操曰:“吾观这厮长相魁梧,必有勇力。”惇曰:“他曾为友报仇杀人,提头直出闹市,数百人不敢近。只今所使两枝铁戟,重八十斤,挟之上马,运使如飞。”操即令韦试之。韦挟戟骤马,往来驰骋。忽见帐下大旗为风所吹,岌岌欲倒,众军士挟持不定;韦下马,喝退众军,一手执定旗杆,立于风中,巍然不动。操曰:“此古之恶来也!”遂命为帐前里正,解身上锦袄,及骏马雕鞍赐之。

理所当然曹阿瞒部下文有顾问,武有猛将,威镇四川。乃遣峨赤峰大将军应劭,往瑯琊郡取父曹嵩。嵩自陈留避难,隐居瑯琊;当日接了书信,便与弟曹德及一家老小四十余人,带从者百余人,车百余辆,径望兖州而来。道经罗Surrey奥,左徒陶谦,字恭祖,为人厚道纯笃,向欲结纳曹阿瞒,正无其由;知操父经过,遂出境迎接,再拜致敬,大设筵宴,款待两日。曹嵩要行,陶谦亲送出郭,特差提辖张闿,将部兵五百护送。曹嵩率家小行到华、费间,时夏末秋初,大雨骤至,只得投一古寺歇宿。寺僧接入。嵩安顿妇婴,命张闿将军马屯于两廊。众军衣装,都被雨打湿,同声嗟怨。张闿唤手下头目于静处商议曰:“我们本是黄巾余党,勉强降顺陶谦,未有好处。最近曹家辎重车辆过多,你们欲得红火不难,只就今夜三更,我们砍将入去,把曹嵩一家杀了,取了财富,同往山中落草。此计何如?”众皆应允。是夜风雨未息,曹嵩正坐,忽闻四壁喊声大举。曹德提剑出看,就被搠死。曹嵩忙引一妾奔入方丈后,欲越墙而走;妾肥胖不可能出,嵩慌急,与妾躲于厕中,被乱军所杀。应劭死命逃脱,投袁绍去了。张闿杀尽曹嵩全家,取了财富,放火烧寺,与五百人流窜南充去了。后人有诗曰:“武天子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目前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当下应劭部下有逃命的上尉,报与武皇上。操闻之,哭倒于地。众人救起。操切齿曰:“陶谦纵兵杀我父,此仇不共戴天!吾今悉起军事,洗荡金华,方雪吾恨!”遂留荀彧、程昱领军三万守鄄城、范县、东阿三县,另外尽杀奔加纳阿克拉来。夏侯惇、于禁、典韦为先锋。操令:但得城池,将城中百姓,尽行屠戮,以雪父仇。当有遵义太傅边让,与陶谦交厚,闻知厦门有难,自引兵五千来救。操闻之大怒,使夏侯惇于路截杀之。时陈宫为东郡从事,亦与陶谦交厚;闻曹孟德起兵报仇,欲尽杀百姓,星夜前来见操。操知是为陶谦作说客,欲待不见,又灭可是旧恩,只得请入帐中遭受。宫曰:“今著名公以老将临南通,报尊父之仇,所到欲尽杀百姓,某于是特来进言。陶谦乃仁人君子,非好利忘义之辈;尊父遇害,乃张闿之恶,非谦罪也。且州县之民,与明公何仇?杀之不祥。望三思而行。”操怒曰:“公昔弃我而去,今有何面目复来相见?陶谦杀我一家,誓当摘胆剜心,以雪吾恨!公虽为陶谦游说,其如本人不听何!”陈宫辞出,叹曰:“吾亦无本质见陶谦也!”遂驰马投陈留提辖张邈去了。

且说操大军所到之处,杀戮人民,发掘坟墓。陶谦在嘉兴,闻曹孟德起军报仇,杀戮百姓,仰天恸哭曰:“我获罪于天,致使大连之民,受此大难!”急聚众官商议。曹豹曰:“曹兵既至,岂可束手待死!某愿助使君破之。”陶谦只得引兵出迎,远望操军如铺霜涌雪,中军竖起白旗二面,大书报仇雪恨四字。军马列成阵势,曹孟德纵马出阵,身穿素服,扬鞭大骂。陶谦亦出马于门旗下,欠身施礼曰:“谦本欲结好明公,故托张闿护送。不想贼心不改,致有此事。实不干陶谦之故。望明公察之。”操大骂曰:“老匹夫!杀我父,尚敢乱言!什么人可生擒老贼?”夏侯惇应声而出。陶谦慌走入阵。夏侯惇来到,曹豹挺枪跃马,前来迎敌。两马相交,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军皆乱,各自后撤。

陶谦入城,与众计议曰:“曹兵势大难敌,吾当自缚往操营,任其剖割,以救南通一郡百姓之命。”言未绝,一人进前言曰:“府君久镇南宁,人民感恩。今曹兵虽众,未能即破我城。府君与全民遵从勿出;某虽不才,愿施小策,教曹阿瞒死无葬身之地!”众人大惊,便问计将安出。正是:本为纳交反成怨,这知绝处又逢生。毕竟这厮是什么人,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一回 刘皇叔马尾藻海救孔融 吕温侯松原破曹阿瞒 本节字数:11596

却说献计之人,乃帝汶海朐县人,姓糜,名竺,字子仲。这厮家世富豪,尝往连云港买卖,乘车而回,路遇一美妇人,来求同载,竺乃下车徒步,让车与女孩子坐。妇人请竺同载。竺上车端坐,目不邪视。行及数里,妇人辞去;临别对竺曰:“我乃南方火德星君也,奉上帝教,往烧汝家。感君相待以礼,故明告君。君可速归,搬出财富。吾当夜来。”言讫不见。竺大惊,飞奔到家,将家庭所有,疾忙搬出。是晚果然厨中火起,尽烧其屋。竺因而广舍家财,济贫拔苦。后陶谦聘为别驾从事。当日献计曰:“某愿亲往阿蒙森湾郡,求孔融起兵救援;更得一人往青州田楷处求救:若二处军马齐来,操必退兵矣。”谦从之,遂写书二封,问帐下何人人敢去青州告急。一人应声愿往。众视之,乃广陵人,姓陈,名登,字元龙。陶谦先打发陈元龙往青州去讫,然后命糜竺赍书赴大澳大圣佩特(Pater)罗苏拉湾,自己率众守城,以备攻击。

却说白令海孔融,字文举,鲁国曲阜人也,尼父二十世孙,龙虎山令尹孔宙之子。自小聪明,年十岁时,往谒浙江尹李膺,阍人难之,融曰:“我系李相通家。”及入见,膺问曰:“汝祖与吾祖何亲?”融曰:“昔孔夫子曾问礼于老子,融与君岂非累世通家?”膺大奇之。少顷,太中医师陈炜至。膺指融曰:“此奇童也。”炜曰:“刻钟聪明,大时未必聪明。”融即应声曰:“如君所言,幼时必聪明者。”炜等皆笑曰:“此子长成,必当代之伟器也。”自此得名。后为中郎将,累迁阿拉弗拉海御史。极好宾客,常曰:“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之愿也。”在锡德拉湾六年,甚得民心。当日正与客坐,人报济南糜竺至。融请入见,问其打算,竺出陶谦书,言:“曹阿瞒攻围甚急,望明公垂救。”融曰:“吾与陶恭祖交厚,子仲又亲到此,怎么样不去?只是曹操与自己无仇,领先遣人送书解和。如其不从,然后起兵。”竺曰:“曹孟德倚仗兵威,决不肯和。”融教一面点兵,一面差人送书。正协商间,忽报黄巾贼党管亥部领群寇数万杀奔前来。孔融大惊,急点本部人马,出城与贼迎阵。管亥出马曰:“吾知波斯湾粮广,可借一万石,尽管退兵;不然,打破城池,老幼不留!”孔融叱曰:“吾乃大汉之臣,守大汉之地,岂有粮米与贼耶!”管亥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孔融,融将宗宝挺枪出马;战不数合,被管亥一刀,砍宗宝于马下。孔融兵大乱,奔入城中。管亥分兵四面合围,孔融心中烦闷。糜竺怀愁,更不可言。次日,孔融登城遥望,贼势浩大,倍添忧恼。忽见城外一人挺枪跃马杀入贼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直到城下,大叫“开门”。孔融不识其人,不敢开门。贼众赶到壕边,这人回身连搠十数人下马,贼众倒退,融急命开门引入。其人下马弃枪,径到城上,拜见孔融。融问其姓名,对曰:“某东莱黄县人也,覆姓太师,名慈,字子义。老母重蒙恩顾。某昨自辽东回家探亲,知贼寇城。老母说:‘屡受府君深恩,汝当往救。’某故单马而来。”孔融大喜。原来孔融与大将军慈虽未识面,却了然她是个大胆。因她远出,有老母住在离城二十里之外,融常使人遗以粟帛;母感融德,故特使慈来救。

当下孔融重待都尉慈,赠与衣甲鞍马。慈曰:“某愿借精兵一千,出城杀贼。”融曰:“君虽英勇,然贼势甚盛,不可轻出。”慈曰:“老母感君厚德,特遣慈来;如不可能解围,慈亦无颜见母矣。愿决一死战!”融曰:“吾闻刘备乃当世英雄,若请得他来相救,此围自解。只无人可使耳。”慈曰:“府君修书,某当急往。”融喜,修书付慈,慈擐甲上马,腰带弓矢,手持铁枪,饱食严装,城门开处,一骑飞出。近壕,贼将率众来战。慈连搠死数人,透围而出。管亥知有人出城,料必是请救兵的,便自引数百骑赶来,八面围定。慈倚住枪,拈弓搭箭,八面射之,无不应弦落马。贼众不敢来追。

都督慈得脱,星夜投平原来见汉昭烈帝。施礼罢,具言孔第勒尼安海被围求救之事,呈上书札。玄德看毕,问慈曰:“足下何人?”慈曰:“某左徒慈,第勒尼安海之小人也。与孔融亲非骨肉,比非乡党,特以气谊相投,有分忧共患之意。今管亥暴乱,大澳大巴塞尔湾被围,孤穷无告,危在旦夕。闻君仁义素著,能救命危急,故特令某冒锋突围,前来求援。”玄德敛容答曰:“孔比斯开湾知世间有刘玄德耶?”乃同云长、翼德点精兵三千,往楚科奇海郡向前。

管亥望见救军来到,亲自引兵迎敌;因见玄德兵少,不以为意。玄德与关、张、太傅慈立马阵前,管亥忿怒直出。经略使慈却待向前,云长早出,直取管亥。两马相交,众军大喊。量管亥怎敌得云长,数十合之间,青龙刀起,劈管亥于马下。知府慈、张益德两骑齐出,双枪并举,杀入贼阵。玄德驱兵掩杀。城上孔融望见节度使慈与关、张赶杀贼众,如虎入羊群,纵横莫当,便驱兵出城。两下夹攻,力克群贼,降者无数,余党溃散。孔融迎接玄德入城,叙礼毕,大设筵宴庆贺。又引糜竺来见玄德,具言张闿杀曹嵩之事:“今曹孟德纵兵大掠,围住常州,特来求救。”玄德曰:“陶恭祖乃仁人君子,不意受此无辜之冤。”孔融曰:“公乃汉室宗亲。今曹孟德残害百姓,倚强欺弱,何不与融同往救之?”玄德曰:“备非敢推辞,奈兵微将寡,恐难轻动。“孔融曰:“融之欲救陶恭祖,虽因旧谊,亦为大义。公岂独无仗义之心耶?”玄德曰:“既如此,请文举先行,容备去公孙瓒处,借三五千人马,随后便来。”融曰;“公切勿失信。”玄德曰:“公以备为什么如人也?圣人云: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刘玄德借得军、或借不得军,必然亲至。”孔融应允,教糜竺先回大连去报,融便收拾起程。校尉慈拜谢曰:“慈奉母命前来增援,今幸无虞。有宜昌左徒刘繇,与慈同郡,有书来唤,不敢不去。容图再见。”融以金帛相酬,慈不肯受而归。其母见之,喜曰:“我喜汝有以报阿蒙森海也!”遂遣慈往威海去了。不说孔融起兵。且说玄德离西里伯斯海来见公孙瓒,具说欲救南昌之事。瓒曰:“曹阿瞒与君无仇,何苦替人效力?”玄德曰:“备已许人,不敢失信。”瓒曰:“我借与君马步军二千。”玄德曰:“更望借赵云一行。”瓒许之。玄德遂与关、张引本部三千人为前部,子龙引二千人随后,往伊兹密尔来。

却说糜竺回报陶谦,言保和海又请得刘备来助;陈元龙也回报青州田楷欣然领兵来救;陶谦心安。原来孔融、田楷两路军马,惧怕曹兵势猛,远远依山下寨,未敢轻进。曹孟德见两路军到,亦分了军势,不敢向前攻城。

却说刘玄德军到,见孔融。融曰:“曹兵势大,操又善于用兵,未可轻战。且观其状态,然后进兵。”玄德曰:“但恐城中无粮,难以久持。备令云长、子龙领军四千,在公部下相助;备与张飞杀奔曹营,径投中山去见陶使君商议。”融大喜,会面田楷,为掎角之势;云长、子龙领兵两边接应。是日玄德、张翼德引一千人马杀入曹兵寨边。正行之间,寨内一声鼓响,马军步军,如潮似浪,拥将出来。当头一员大将,乃是于禁,勒马大叫:“何处狂徒!往这边去!”张翼德见了,更不打话,直取于禁。两马相交,战到数合,玄德掣双股剑麾兵大进,于禁败走。张益德当前追杀,直到奥胡斯城下。

城上望见红旗白字,大书“平原刘备”,陶谦急令开门。玄德入城,陶谦接着,共到府衙。礼毕,设宴相待,一壁劳军。陶谦见玄德仪表轩昂,语言豁达,心中大喜,便命糜竺取阿伯丁牌印,让与玄德。玄德愕然曰:“公何意也?”谦曰:“今天下扰乱,王纲不振;公乃汉室宗亲,正宜力扶社稷。老夫年迈无能,情愿将奥斯汀相让。公勿推辞。谦当自写表文,申奏朝廷。”玄德离席再拜曰:“刘玄德虽南陈后生,功微德薄,为平原相犹恐不称职。今为大义,故来提携。公出此言,莫非疑刘备有吞并之心耶?若举此念,皇天不佑!”谦曰:“此老夫之真情也。”再三相让,玄德这里肯受。糜竺进曰:“今兵临城下,且当商议退敌之策。待事平之日,再当相让可也。”玄德曰:“备生遗书于曹阿瞒,劝令解和。操若不从,厮杀未迟。”于是传檄三寨,且执兵不动;遣人赍书以达武皇上。

却说武皇上正在军中,与诸将研商,人报南昌有战书到。操拆而观之,乃刘玄德书也。书略曰:“备自关外得拜君颜,嗣先天各一方,不及趋侍。向者,尊父曹侯,实因张闿不仁,以致被害,非陶恭祖之罪也。目今黄巾遗孽,扰乱于外;董卓余党,盘踞于内。愿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后私仇;撤厦门之兵,以救国难:则南通幸甚,天下幸甚!”曹孟德看书,大骂:“刘玄德什么人,敢以书来劝我!且中间有挖苦之意!”命斩来使,一面竭力攻城。郭嘉谏曰:“刘玄德远来拯救,先礼后兵,皇上当用好言答之,以慢备心;然后进兵攻城,城可破也。”操从其言,款留来使,候发回书。

正商议间,忽流星马飞报祸事。操问其故,报说吕布已袭破兖州,进据大理。原来吕布自遭李、郭之乱,逃出武关,去投袁术;术怪吕布反覆不定,拒而不纳。投袁绍,绍纳之,与布共破张燕于常山。布自以为得志,傲慢袁绍手下将士。绍欲杀之。布乃去投张杨,杨纳之。时庞舒在长安城中,私藏吕布妻小,送还吕布。李傕、郭汜知之,遂斩庞舒,写书与张杨,教杀吕布。布因弃张杨去投张邈。恰好张邈弟张超引陈宫来见张邈。宫说邈曰:“明天下分崩,英雄并起;君以千里之众,而反受制于人,不亦鄙乎!今曹孟德征东,兖州架空;而吕布乃当世勇士,若与之共取兖州,霸业可图也。”张邈大喜,便令吕布袭破兖州,随据焦作。止有鄄城、东阿、范县三处,被荀彧、程昱设计死守得全,此外俱破。曹仁屡战,皆无法胜,特此告急。操闻报大惊曰:“兖州遗落,使我无家可归矣,不可不亟图之!”郭嘉曰:“太岁正好卖个人情与刘玄德,退军去复兖州。”操然之,即时答书与刘备,拔寨退兵。

且说来使回常州,入城见陶谦,呈上书札,言曹兵已退。谦大喜,差人请孔融、田楷、云长、子龙等赴城大会。饮宴既毕,谦延玄德于上座,拱手对众曰:“老夫年迈,二子不才,不堪国家使命。刘公乃帝室之青,德广才高,可领金华。老夫情愿乞闲养病。”玄德曰:“孔文举令备来救南宁,为义也。今无端据而有之,天下将以备为无义人矣。”糜竺曰:“今汉室陵迟,海宇颠覆,树功立业,正在这时。福州殷富,户口百万,刘使君领此,不可辞也。”玄德曰:“此事毫不敢应命。”陈登曰:“陶府君多病,不可以办事,明公勿辞。”玄德曰:“袁公路四世三公,海内所归,近在寿春,何不以州让之?”孔融曰:“袁公路冢中枯骨,何足挂齿!前日之事,天与不取,悔不可追。”玄德坚执不肯。陶谦泣下曰:“君若舍我而去,我死不瞑目矣!”云长曰:“既承陶公相让,兄且权领州事。”张益德曰:“又不是自己强要他的州郡;他好意相让,何必苦苦推辞!”玄德曰:“汝等欲陷我于不义耶?”陶谦推让再三,玄德只是不受。陶谦曰:“如玄德必不肯从,此间近邑,名曰小沛,足可屯军,请玄德暂驻军此邑,以保中山。何如?”众皆劝玄德留小沛,玄德从之。陶谦劳军已毕,虎威将军辞去,玄德执手挥泪而别。孔融、田楷亦各相别,引军自回。玄德与关、张引本部军来至小沛,修葺城垣,抚谕居民。

却说武国王回军,曹仁接着,言吕布势大,更有陈宫为辅,兖州、宜宾已失,其鄄城、东阿、范县三处,赖荀彧、程昱二人计划不断,死守城郭。操曰:“吾料吕布有勇无谋,不足虑也。”教且安营下寨,再作协议。吕布知曹阿瞒回兵,已过滕县,召副将薛兰、李封曰:“吾欲用汝二人久矣。汝可引军一万,服从兖州。吾亲自率兵,前去破曹。”二人答应。陈宫急入见曰:“将军弃兖州,欲何往乎?”布曰:“吾欲屯兵晋中,以成鼎足之势。”宫曰:“差分。薛兰必守兖州不住。——此去南方一百八十里,普陀山路险,可伏精兵万人在彼。曹兵闻失兖州,必然倍道而进,待其过半,一击可擒也。”布曰:“吾屯枣庄,别有良谋,汝岂知之!”遂不用陈宫之言,而用薛兰守兖州而行。武君主兵行至峨晋中险路,郭嘉曰:“且不可进,恐此处有伏兵。”曹孟德笑曰:“吕布无谋之辈,故教薛兰守兖州,自往宿州,安得此处有埋伏耶?教曹仁领一军围兖州,吾进兵日照,速攻吕布。”陈宫闻曹兵至近,乃献计曰:“今曹兵远来疲困,利在速战,不可养成气力。”布曰:“吾匹马纵横天下,何愁曹阿瞒!待其下寨,吾自擒之。”

却说曹阿瞒兵近聊城,下住寨脚。次日,引众将出,陈兵于野。操立马于门旗下,遥望吕布兵到。阵圆处,吕布超过出马,两边排开八员健将:首个雁门马邑人,姓张,名辽,字文远;第二个泰山华阴人,姓臧,名霸,字宣高。两将又各引三员健将: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布军五万,鼓声大震。操指吕布而言曰:“吾与汝自来无仇,何得夺吾州郡?”布曰:“汉家城池,诸人有分,偏尔合得?”便叫臧霸出马挑战。曹军内乐进出迎。两马相交,双枪齐举。战到三十余合,胜负不分。夏侯惇拍马便出助战,吕布阵上张辽截住厮杀。恼得吕布性起,挺戟骤马,冲出阵来。夏侯惇、乐进皆走,吕布掩杀,曹军大败,退三四十里。布自收军。

武国君输了阵阵,回寨与诸将协商。于禁曰:“某前几天上山观望,衢州之西,吕布有一寨,约无多军。今夜彼将谓我军败走,必不准备,可引兵击之;若得寨,布军必惧:此为上策。”操从其言,带曹洪、李典、毛玠、吕虔、于禁、典韦六将,选马步二万人,连夜从小路迈进。

却说吕布于寨中劳军。陈宫曰:“西寨是个要紧去处,倘或武君王袭之,奈何?”布曰:“他前些天输了阵阵,咋样敢来!”宫曰:“武君王是极能用兵之人,须防他攻我不备。”布乃拨高顺并魏续、侯成引兵往守西寨。

却说曹阿瞒于黄昏时分,引军至西寨,四面突入。寨兵不可能抵抗,四散奔走,武圣上夺了寨。将及四更,高顺方引军到,杀将入来。曹阿瞒自引军马来迎,正逢高顺,三军混战、将及天明,正西鼓声大震,人报吕布自引救军来了。操弃寨而走。背后高顺、魏续、侯成来到;当头吕布亲自引军来到。于禁、乐进双战吕布不往。操望北而行。山后一彪军出:左有张辽,右有臧霸。操使吕虔、曹洪战之,不利。操望西而走。忽又喊声大震,一彪军至:郝萌、曹性、成廉、宋宪四将阻止去路。众将死战,操领先冲阵。梆子响处,箭如骤雨射未来。操无法开拓进取,无计可脱,大叫:“什么人人救自己!”马军队里,一将踊出,乃典韦也,手挺双铁戟,大叫:“君王勿忧!”飞身下马,插住双戟,取短戟十数枝,挟在手中,顾从人曰:“贼来十步乃呼我!”遂松开脚步,冒箭前行。布军数十骑追至。从人大叫曰:“十步矣!”韦曰:“五步乃呼我!”从人又曰:“五步矣!”韦乃飞戟刺之,一戟一人坠马,并无虚发,立杀十数人。众皆奔走。韦复飞身上马,挺一双大铁戟,冲杀入去。郝、曹、成、宋四将无法对抗,各自逃去。典韦杀散敌军,救出曹阿瞒。众将随后也到,寻路归寨。看看天色中午,背后喊声起处,吕布骤马提戟赶来,大叫:“操贼休走!”此时人困马乏,我们面面相觑,各欲逃生。正是:虽能暂把重围脱,只怕难当劲敌追。不知武圣上性命怎样,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二回 陶恭祖三让南宁 曹孟穗大战吕布 本节字数:9118

曹孟德正慌走间,正南上一彪军到,乃夏侯惇引军来救救,截住吕布大战。斗到黄昏时分,大雨如注,各自引军分散。操回寨,重赏典韦,加为领军太史。

却说吕布到寨,与陈宫商议。宫曰:“抚州城中有大户田氏,家僮千百,为一郡之巨室;可令彼密使人往操寨中下书,言‘吕温侯残暴不仁,民心大怨。今欲移兵黎阳,止有高顺在城内。可连夜进兵,我为内应’。操若来,诱之入城,四门放火,外设伏兵。曹阿瞒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到此安能得脱也?”吕布从其计,密谕田氏使人径到操寨。操因新败,正在犹豫,忽报田氏人到,呈上密书云:“吕布已往黎阳,城中空虚。万望速来,当为内应。城上插白旗,大书‘义’字,便是暗号。”操大喜曰:“天使我得平顶山也!”重赏来人,一面收拾起兵。刘晔曰:“布虽无谋,陈宫多计。只恐其中有诈,不可不防。明公欲去,当分三军为三队:两队伏城外接应,一队入城,方可。”操从其言,分军三队,来至眉山城下。

操先往观之,见城上遍竖旗幡,西门角上,有一“义”字白旗,心中喜悦。是日午牌,城门开处,两员将引军出战:前军侯成,后军高顺。操即使典韦出马,直取侯成。侯成抵敌但是,回马望城中走。韦来到吊桥边,高顺亦拦挡不住,都退入城中去了。数内有军人乘势混过阵来见操,说是田氏之使,呈上密书。约云:“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号,便可进兵。某当献门。”操拨夏侯惇引军在左,曹洪引军在右,自己引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将,率兵入城。李典曰:“太岁且在城外,容某等先入城去。”操喝曰:“我不自往,什么人肯向前!”遂领先领兵直入。

时约初更,月光未上。只听得西门上吹赢壳声,喊声忽起,门上火把燎乱,城门大开,吊桥放落。曹孟德争先拍马而入。直到州衙,路上不见一人,操知是计,忙拨回马,大叫:“退兵!”州衙中一声炮响,四门烈火,轰天而起;金鼓齐鸣,喊声如江翻海沸。东巷内转出张辽,西巷内转出臧霸,夹攻掩杀。操走北门,道傍转出郝萌、曹性,又杀一阵。操急走南门,高顺、侯成拦住。典韦怒目咬牙,冲杀出去。高顺、侯成倒走出城。典韦杀到吊桥,回头不见了曹阿瞒,翻身复杀入城来,门下撞着李典。典韦问:“国君何在?”典曰:“吾亦寻不见。”韦曰:“汝在城外催救军,我入去寻国君。”李典去了。典韦杀入城中,寻觅不见;再杀出城壕边,撞着乐进。进曰:“主公何在?”韦曰:“我往复两遭:寻览不见。”进曰:“同杀入去救主!”三人到门边,城上火炮滚下,乐进马不可以入。典韦冒烟突火,又杀入去,到处寻找。

却说武天子见典韦杀出去了,四下里人马截来,不得出南门;再转北门,火光太傅撞见吕布挺戟跃马而来。操以手掩面,加鞭纵马竟过。吕布从后拍马赶来,将戟于操盔上一击,问曰:“武国王何在?”操反指曰:“后面骑黄马者是她。”吕布听说,弃了曹阿瞒,纵马向前追赶。曹阿瞒拨转马头,望东门而走,正逢典韦。韦拥护武皇上,杀条血路,到城门边,火焰甚盛,城上推下柴草,遍地都是火,韦用戟拨开,飞马冒烟突火先出。曹阿瞒随后亦出。方到门道边,城门上崩下一条火梁来,正打着曹孟德战马后胯,这马扑地倒了。操用手托梁推放地上,手臂须发,尽被烧伤。典韦回马来救,恰好夏侯渊亦到。四个同救起武天子,突火而出。操乘渊马,典韦杀条大路而走。直混战到天亮,操方回寨。

众将拜伏问安,操仰面笑曰:“误中匹夫之计,吾必当报之!”郭嘉曰:“计可速发。”操曰:“今只将计就计:诈言我被火伤,已经身死。布必引兵来攻。我伏兵于马陵山中,候其兵半渡而击之,布可擒矣。”赢曰:“真良策也!”于是令军士挂孝发丧,诈言操死。早有人来韶关报吕布,说曹孟德被火烧伤身体,到寨身死。布随点起军马,杀奔马陵山来。将到操寨,一声鼓响,伏兵四起。吕布死战得脱,折了广大人马;败回丽水,服从不出。

是年蝗虫忽起,食尽禾稻。关东一境,每谷一斛,直钱五十贯,人民相食。曹阿瞒因军中粮尽,引兵回鄄城小住。吕布亦引兵出屯山阳就食。由此二处权且罢兵。

却说陶谦在保定,时年已六十三岁,忽然染病,看看沉重,请糜竺、陈登议事。竺曰:“曹兵之去,止为吕布袭兖州故也。今因岁荒罢兵,来春又必至矣。府君两番欲让位于刘备,时府君尚强健,故玄德不肯受;今病已沉重,正可就此而与之,玄德不肯辞矣。”谦大喜,使人来小沛:请刘备商议军务。玄德引关、张带数十骑到克赖斯特彻奇,陶谦教请入卧内。玄德问安毕,谦曰:“请玄德公来,不为别事:止因老夫病已行将就木,朝夕难保;万望明公可怜汉家城池为重,受取兰州牌印,老夫死亦瞑目矣!”玄德曰:“君有二子,何不传之?”谦曰:“长子商,次子应,其才皆不堪任。老夫死后,犹望明公教诲,切勿令掌州事。”玄德曰:“备一身安能当此大任?”谦曰:“某举一人,可为公辅:系北部湾人,姓孙,名乾,字公祐。这个人可使为从事。”又谓糜竺曰:“刘公当世人杰,汝当善事之。”玄德终是推托,陶谦以手指心而死。众军举哀毕,即捧牌印交送玄德。玄德固辞。次日,常州百姓,拥挤府前哭拜曰:“刘使君若不领此郡,我等皆无法稳定矣!”关、张二公亦再三相劝。玄德乃许权领哈尔滨事;使孙乾、糜竺为辅,陈登为幕官;尽取小沛军马入城,出榜安民;一面安排丧事。玄德与大小军士,尽皆挂孝,大设祭拜祭毕,葬于内布拉斯加河之原。将陶谦遗表,申奏朝廷。操在鄄城,知陶谦已死,刘玄德领合肥牧,大怒曰:“我仇未报,汝不费半箭之功,坐得马拉加!吾必先杀刘玄德,后戮谦尸,以雪先君之怨!”即传号令,克日起兵去打大连。荀彧入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费城,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听从,故虽有困,终济大业。明公本首事兖州,且河、济乃天下之要地,是亦昔之关中、卡拉奇也。今若取南通,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吕布乘虚寇之,是无兖州也。若长春不可,明公安所归乎?今陶谦虽死,已有刘备守之。哈Rhys堡之民,既已服备,必助备死战。明公弃兖州而取温州,是弃大而就小,去本而求末,以安而易危也。愿熟思之。”操曰:“今岁荒乏粮,军士坐守于此,终非良策。”彧曰:“不如东略陈地,使军就食汝南、颍川。黄巾余党何仪、黄劭等,劫掠州郡,多有金帛、粮食、此等贼徒,又便于破;破而取其粮,以养三军,朝廷喜,百姓悦,乃顺天之事也。”

操喜,从之,乃留夏侯惇、曹仁守鄄城等处,自引兵先略陈地,次及汝、颍。黄巾何仪、黄劭知曹兵到,引众来迎,会于羊山。时贼兵虽众,都是一丘之貉,并无队伍容貌行列。操令强弓硬弩射住,令典韦出马。何仪令副旅长出战,不三合,被典韦一戟刺于马下。操引众乘势赶过羊山下寨。次日,黄劭自引军来。阵圆处,一将步行出战,头裹黄巾,身披绿袄,手提铁棒,大叫:“我乃截天夜叉何曼也!何人敢与自我厮斗?”曹洪见了,大喝一声,飞身下马,提刀步出。两下向阵前拼杀,四五十合,胜负不分。曹洪诈败而走,何曼来到。洪用拖刀背砍计,转身一踅,砍中何曼,再复一刀杀死。李典乘势飞马直入贼阵。黄劭不及提备,被李典生擒活捉过来。曹兵掩杀贼众,夺其金帛、粮食无数。何仪势孤,引数百骑奔走葛陂。正行之间,山背后撞出一军。为头一个壮士,身长八尺,腰大十围,手提大刀,截住去路。何仪挺枪出迎,只一合,被这壮士活挟过去。余众着忙,皆下马受缚,被勇士尽驱入葛陂坞中。却说典韦追袭何仪到葛陂,壮士引军迎住。典韦曰:“汝亦黄巾贼耶?”壮士曰:“黄巾数百骑,尽被自己擒在坞内!”韦曰:“何不献出?”壮士曰:“你若赢得手中宝刀,我便献出!”韦大怒,挺双戟向前来战。三个从辰至午,不分胜负,各自少歇。不一时,这壮士又出挑衅,典韦亦出。直战到早上,各因马乏暂止。典韦手下军土,飞报曹孟德。操大惊,忙引众将来看。次日,壮士又出挑衅。操见其人威风凛凛,心中喜悦,分付典韦,前些天且诈败。韦领命出战;战到三十合,败走回阵,壮士赶到阵门中,弓弩射回。操急引军退五里,密使人掘下陷坑,暗伏钩手。次日,再令典韦引百余骑出。壮士笑曰:“败将何敢复来!”便纵马接战。典韦略战数合,便回马走。壮士只顾望前赶到,不提防连人带马,都落于陷坑之内,被钩手缚来见曹阿瞒。操下帐叱退军士,亲解其缚,急取衣衣之,命坐,问其乡贯姓名。壮士曰:“我乃谯国谯县人也,姓许,名褚,字仲康。向遭寇乱,聚宗族数百人,筑坚壁于坞中以御之。一日寇至,吾令众人多取石子准备,吾亲自飞石击之,无不中者,寇乃退去。又一日寇至,坞中无粮,遂与贼和,约以耕牛换米。米已送到,贼驱牛至坞外,牛皆奔走回还,被自己双手掣二牛尾,倒行百余步。贼大惊,不敢取牛而走。因而保守此处无事。”操曰:“吾闻大名久矣,还肯降否?”褚曰:“固所意也。”遂招引宗族数百人俱降。操拜许褚为太守,赏劳甚厚。随将何仪、黄劭斩讫。汝、颍悉平。

曹阿瞒班师,曹仁、夏侯惇接见,言如今细作报说:兖州薛兰、李封军士皆出掳掠,城邑空虚,可引得胜之兵攻之,一鼓可下。操遂引军径奔商州。薛兰、李封出其不意,只得引兵出城对阵。许褚曰:“吾愿取此二人,以为贽见之礼。”操大喜,遂令出战。李封使画戟,向前来迎。交马两合,许褚斩李封于马下。薛兰急走回阵,吊桥边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引军投巨野而去;却被吕虔飞马赶来,一箭射于马下,军皆溃散。曹孟德复得兖州,程昱便请进兵取铜仁。操令许褚、典韦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军,李典、乐进为右军,操自领中军,于禁、吕虔为合后。兵至丹东,吕布欲自将迎接,陈宫谏:“不可出战。待众将聚会后方可。”吕布曰:“吾怕什么人来?”遂不听宫言,引兵出阵,横戟大骂。许褚便出。斗二十合,不分胜负。操曰:“吕布非一人可胜。”便差典韦助战,两将夹攻;左侧夏侯惇、夏侯渊,右侧李典、乐进齐到,六员将共攻吕布。布遮拦不住,拨马回城。城上田氏,见布败回,急令人拽起吊桥。布大叫;“开门!”田氏曰:“吾已降曹将军矣。”布大骂,引军奔定陶而去。陈宫急开东门,珍重吕布老小出城。操遂得安阳,恕田氏旧日之罪。刘晔曰:“吕布乃猛虎也,前几天乏力,不可少容。”操令刘晔等守呼伦Bell,自己引军赶至定陶。时吕布与张邈、张超尽在城中,高顺、张辽、臧霸、侯成巡海打粮未回。操军至定陶,连日不战,引军退四十里下寨。正值济郡麦熟。操即令军割麦为食。细作报知吕布,布引军来到。将近操寨,见右侧一望林木茂盛,恐有伏兵而回。操知布军回去,乃谓诸将曰:“布疑林中有伏兵耳,可多插旌旗于林中以疑之。寨西就地长堤,无水,可尽伏精兵。前天吕布必来烧林,堤中军断其后,布可擒矣。”于是止留鼓手五十人于寨中擂鼓;将村中掳来孩子在寨内呐喊。精兵多伏堤中。却说吕布回报陈宫。宫曰:“操多诡计,不可轻视。”布曰:“吾用火攻,可破伏兵。”乃留陈宫、高顺守城。布次日引军旅来,遥见林中有旗,驱兵大进,四面放火,竟无一人。欲投寨中,却闻鼓声大震。正自疑惑不定,忽然寨后一彪军出。吕布纵马赶来。炮响处,堤内伏兵尽出: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骤马杀来。吕布料敌但是,落荒而走。从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布军三停去了二停,败卒回报陈宫,宫曰:“空城难守,不若急去。”遂与高顺保着吕布老小,弃定陶而走。曹操将得胜之兵,杀入城中,势如劈竹。张超自刎,张邈投袁术去了。吉林一境,尽被曹阿瞒所得。安民修城,不在话下。

却说吕布正走,逢诸将皆回。陈宫亦已寻着。布曰:“吾军虽少,尚可破曹。”遂再引军来。正是:兵家胜败真常事,卷甲重来未可知。不知吕布胜负咋样,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五回 李傕郭汜大交兵 杨奉董承双救驾 本节字数:11914

却说曹操大破吕布于定陶,布乃收集败残军马于海滨,众将皆来会集,欲再与曹阿瞒决战,陈宫曰:“今曹兵势大,未可与争。先寻取安身之地,这时再来未迟。”布曰:“吾欲再投袁绍,何如?”宫曰:“先使人往冀州打听音讯,然后可去。”布从之。且说袁绍在冀州,闻知曹阿瞒与吕布周旋,谋士审配进曰:“吕布,豺虎也:若得兖州,必图冀州。不若助操攻之,方可无患。”绍遂遣颜良将兵五万,往助曹孟德。细作探知那多少个消息,飞报吕布。布大惊,与陈宫商议。宫曰:“闻汉昭烈帝新领长春,可往投之。”布从其言,竟投中山来。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曰:“布乃当今敢于之士,可出迎之。”糜竺曰:“吕布乃虎狼之徒,不可收留;收则伤人矣。”玄德曰:“前者非布袭兖州,怎解此郡之祸。今彼穷而投自己,岂有她心!”张翼德曰:“二哥心肠忒好。尽管如此,也要未雨绸缪。”

玄德领众出城三十里,接着吕布,并马入城。都到州衙厅上,讲礼毕,坐下。布曰:“某自与王司徒计杀董卓之后,又遭傕、汜之变,飘零关东,诸侯多无法相容。近因曹贼不仁,侵犯阿布贾,蒙使君力救陶谦,布因袭兖州以分其势;不料反堕奸计,败兵折将。今投使君,共图大事,未审尊意怎么着?”玄德曰:“陶使君新逝,无人管领金华,因令备权摄州事。今幸爱将至此,合当相让”遂将牌印送与吕布。吕布却待要接,只见玄德背后关、张二公各有怒容。布乃佯笑曰:“量吕布一勇夫,何能作州牧乎?”玄德又让。陈宫曰:“强宾不压主,请便君勿疑。”玄德方止。遂设宴相待,收拾宅院安下。次日,吕布回席请玄德,玄德乃与关、张同往。饮酒至半酣,布请玄德入后堂,关、张随入。布令妻女出拜玄德。玄德再三谦让。布曰:“贤弟不必推让。”张益德听了,瞋目大叱曰:“我四哥是皇家,你是何等人,敢称本身二弟为兄弟!你来!我和您斗三百合!”玄德快捷喝住,美髯公劝飞出。玄德与吕布陪话曰:“劣弟酒后高调,兄勿见责。”布默然无语。刹那席散。布送玄德出门,张益德跃马横枪而来,大叫:“吕布!我和你并三百合!”玄德急令关云长劝止。

翌日,吕布来辞玄德曰:“蒙使君不弃,但恐令弟辈无法相容。布当别投他处。”玄德曰:“将军若去,某罪大矣。劣弟冒犯,另日现行陪话。近邑小沛,乃备昔日进驻之处。将军不嫌浅狭,权且歇马,咋样?粮食军需,谨当应付。”吕布谢了玄德,自引军投小沛安身去了。玄德自去埋怨张翼德不题。

却说武天皇平了海南,表奏朝廷,加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其时李傕自为大司马,郭汜自为都尉,横行无忌,朝廷无人敢言。御史杨彪、大司农朱儁暗奏献帝曰:“今武太岁拥兵二十余万,谋臣武将数十员,若得这个人扶持社稷,剿除奸党,天下幸甚。”献帝泣曰:“朕被二贼欺凌久矣!若得诛之,诚为幸运!”彪奏曰:“臣有一计:先令二贼自相残害,然后诏曹阿瞒引兵杀之,扫清贼党,以安朝廷。”献帝曰:“计将安出?”彪曰:“闻郭汜之妻最妒,可让人于汜妻处用反间计,则二贼自相害矣。”帝乃书密诏付杨彪。彪即暗使夫人以她事入郭汜府,乘间告汜妻曰:“闻郭将军与李司马夫人有染,其情甚密。倘司马知之,必遭其害。夫人宜绝其来往为妙。”汜妻讶曰:“怪见她经宿不归!却干出如此无耻之事!非夫人言,妾不知也。当慎防之。”彪妻告归,汜妻再三称谢而别。过了数日,郭汜又将往李傕府中饮宴。妻曰:“傕性不测,况今两雄不并立,倘彼酒后置毒,妾将奈何?”汜不肯听,妻再三劝住。至夜幕,傕使人送酒筵至。汜妻乃暗置毒于中,方始献入,汜便欲食。妻曰:“食自外来,岂可便食?”乃先与犬试之,犬立死。自此汜心怀疑。一日朝罢,李傕力邀郭汜赴家饮宴。至夜席散,汜醉而归,偶然腹痛。妻曰:“必中其毒矣!”急令将粪汁灌之,一吐方定。汜大怒曰:“吾与李共图大事,今无端欲总括我,我不首发,必遭毒手。”遂密整本部甲兵,欲攻李傕。早有人报知傕。傕亦大怒曰:“郭阿多安敢这样!”遂点本部甲兵,来杀郭汜。两处合兵数万,就在长安城下混战,乘势掳掠居民。傕侄李暹引兵围住宫院,用车二乘,一乘载皇帝,一乘载伏皇后,使贾诩、左灵监押车驾;此外宫人内侍,并皆步走。拥出后宰门,正遇郭汜兵到,乱箭齐发,射死宫人不知其数。李傕随后掩杀,郭汜兵退,车驾冒险出城,不由分说,竟拥到李傕营中。郭汜领兵入官,尽抢掳宫嫔采女入营,放火烧宫殿。次日,郭汜知李傕劫了国王,领军来营前冲刺。帝后都受惊恐。后人有诗叹之曰:“光武BlackBerry兴汉世,上下相承十二帝。桓灵无道宗社堕,阉臣擅权为叔季。无谋何进作三公,欲除社鼠招奸雄。豺獭虽驱虎狼入,西州逆竖生淫凶。王允赤心托红粉,致令董吕成争持。渠魁殄灭天下宁,什么人知李郭心怀愤。神州荆棘争奈何,六宫饥馑愁干戈。人心既离天命去,英雄割据分山河。后王规此存兢业,莫把领土等闲缺。生灵糜烂肝脑涂,剩水残山多怨血。我观遗史不胜悲,今古硝烟弥漫叹黍离。人君当守苞桑戒,太阿何人执全纲维。

却说郭汜兵到,李傕出营接战。汜军不利,暂且退去。傕乃移帝后车驾于郿坞,使侄李暹监之,断绝内使,饮食不继,侍臣皆有饥色。帝让人问傕取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怒曰:“朝夕上饭,何又他求?”乃以腐肉朽粮与之,皆臭不可食。帝骂曰:“逆贼直如此相欺!”侍郎杨琦急奏曰:“傕性残暴。时局至此,君王且忍之,不可撄其锋也。”帝乃低头无语,泪盈袍袖。忽左右报曰:“有同步军马,枪刀映日,金鼓震天,前来救驾。”帝教打听是何人,乃郭汜也。帝心转忧。只闻坞外喊声大起,原来李傕引兵出迎郭汜,鞭指郭汜而骂曰:“我待您不薄,你如何总计我!”汜曰:“尔乃反贼,怎么样不杀你!”傕曰:“我保驾在此,何为反贼?”汜曰:“此乃劫驾,何为保驾?”傕曰:“不须多言!我四个各不许用军士,只自并输赢。赢的便把圣上取去罢了。”二人便就阵前冲击。战到十合。不分胜负。只见杨彪拍马而来,大叫:“二位名将少歇!老夫特邀众官,来与二位讲和。”傕、汜乃各自还营。

杨彪与朱儁会面朝廷官僚六十余人,先诣郭汜营中调解。郭汜竟将众官尽行监下。众官曰:“我等为好而来,何乃如此对待?”汜曰:“李傕劫天皇,偏我劫不得公卿!”杨彪曰:“一劫国王,一劫公卿,意欲何为?”汜大怒,便拔剑欲杀彪。中郎将杨密力劝,汜乃放了杨彪、朱儁,其它都监在营中。彪谓儁曰:“为社稷之臣,无法匡君救主,空生天地间耳!”言讫,相抱而哭,昏绝于地。儁归家成病而死。自此将来,傕、汜每日厮杀,一连五十余日,死者不知其数。

却说李傕通常最喜左道妖邪之术,常使女巫击鼓降神于军中。贾诩屡谏不听。经略使杨琦密奏帝曰:“臣观贾诩虽为李傕腹心,然实未尝忘君,天皇当与谋之。”正说之间,贾诩来到。帝乃屏退左右,泣谕诩曰:“卿能怜明朝,救朕命乎?”诩拜伏于地曰:“固臣所愿也。国君且勿言,臣自图之。”帝收泪而谢。少顷,李傕来见,带剑而入。帝面如土色。傕谓帝曰:“郭汜不臣,监禁公卿,欲劫天子。非臣则驾被掳矣。”帝拱手称谢,傕乃出。时皇甫郦入见帝。帝知郦能言,又与李傕同乡,诏使往两边解和。郦奉诏,走至汜营说汜。汜曰:“如李傕送出始祖,我便释放公卿。”郦即来见李傕曰:“今君主以某是西凉人,与公同乡,特令某来劝和二公。汜已奉诏,公意若何?”傕曰:“吾有败吕布之大功,辅政四年,多著勋绩,天下共知。郭阿多盗马贼耳,乃敢擅劫公卿,与本人相抗,誓必诛之!君试观我方略士众,足胜郭阿多否?”郦答曰:“不然。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致灭亡。近董长史之强,君所目见也,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悬国门。则紧紧不足恃矣。将军身为将官,持钺仗节,子孙宗族,皆居显位,国恩不可谓不厚。今敦阿多劫公卿,而将军劫至尊,果什么人轻何人重耶?”李傕大怒,拔剑叱曰:“天子使汝来辱我乎?我先斩汝头!”骑通判场奉谏曰:今郭汜未除,而杀天使,则汜兴兵知名,诸侯皆助之矣。”贾诩亦力劝,傕怒少息。诩遂推皇甫郦出。郦大叫曰:“李傕不奉诏,欲弑君自立!”节度使胡邈急止之曰:“无出此言,恐于身不利。”郦叱之曰:“胡敬才!汝亦为朝廷之臣,怎么着附贼?君辱臣死,吾被李傕所杀,乃分也!”大骂不止。帝知之,急令皇甫郦回西凉。

却说李傕之军,大半是西凉人氏,更赖羌兵为助。却被皇甫郦扬言于西凉人曰:“李傕谋反,从之者即为贼党,后患不浅。”西凉人多有听郦之言,军心渐涣。傕闻郦言,大怒,差虎贲王昌追之。昌知郦乃忠义之士,竟不往追,只回报曰:“郦已不知何往矣。”贾诩又密谕羌人曰:“始祖知汝等忠义,久战困苦,密诏使汝还郡,后当有重赏。”羌人正怨李傕不与爵赏,遂听诩言,都引兵去。诩又密奏帝曰:“李傕贪而无谋,今兵散心怯,可以重爵饵之。”帝乃降诏,封傕为大司马。傕喜曰:“此女巫降神祈祷之力也!”遂重赏女巫,却不赏军将。骑尚书杨奉大怒,谓宋果曰:“吾等见义勇为,身冒矢石,功反不及女巫耶!”宋果曰:“何不杀此贼,以救天皇?”奉曰:“你于中军放火为号,吾当引兵外应。”二人约定是夜二更时分举事。不料其事不密,有人报知李傕。傕大怒,令人擒宋果先杀之。杨奉引兵在外,不见号火。李傕自将兵出,恰遇杨奉,就寨中混战到四更。奉不胜,引军投斯科普里去了。李傕自此军势渐衰。更兼郭汜常来抨击,杀死者甚多。忽人来报:“张济携带部队,自山西赶到,欲与二公解和;声言如不从者,引兵击之。”傕便卖个人情,先遣人赴张济军中许和。郭汜亦只得答应。张济上表,请太岁驾幸弘农。帝喜曰:“朕思东都久矣。今乘此得还,乃万幸也!”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济进粮食酒肉,供给百官。汜放公卿出营。傕收拾车驾东行,遣旧有御林军数百,持戟护送。

銮舆过新丰,至霸陵,时值春季,金风骤起。忽闻喊声大作,数百军兵来至桥上拦住车驾,厉声问曰:“来者何人?”少保杨琦拍登时桥曰:“圣驾过此,何人敢阻止?”有二将出曰:“吾等奉郭将军命,把守此桥,以防奸细。既云圣驾,须亲见帝,方可准信。”杨琦高揭珠帘。帝谕曰:“朕躬在此,卿何不退?”众将皆呼“万岁”,分于两边,驾乃得过。二将回报郭汜曰:“驾已去矣。”汜曰:“我正欲哄过张济,劫驾再入郿坞,你什么样擅自放了千古?”遂斩二将,起兵赶来。车驾正到华阴县,背后喊声震天,大叫:“车驾且休动!”帝泣告大臣曰:“方离狼窝,又逢虎口,如之奈何?”众皆失色。贼军渐近。只听得一派鼓声,山背后转出一将,超过一面大旗,上书“大汉杨奉”四字,引军千余杀来。

本来杨奉自为李傕所败,便引军屯骊山下;今闻驾至,特来体贴。当下列开局面。汜将崔勇出马,大骂杨奉“反贼”。奉大怒,回顾阵中曰:“公明何在?”一将手执大斧,飞骤骅骝,直取崔勇。两马相交,只一合,斩崔勇于马下。杨奉乘势掩杀,汜军取胜,退走二十余里。奉乃收军来见国王。帝慰谕曰:“卿救朕躬,其功不小!”奉顿首拜谢。帝曰:“适斩贼将者何人?”奉乃引此将拜于车下曰:“这厮河东杨郡人,姓徐,名晃,字公明。”帝慰劳之。杨奉保驾至华阴驻跸。将军段煨,具服装饮膳上献。是夜,太岁宿于杨奉营中。

郭汜败了一阵,次日又点军杀至营前来。徐晃抢先出马,郭汜大军八面围来,将主公、杨奉困在垓心。正在危急之中,忽然东南上喊声大震,一将引军纵马杀来。贼众奔溃。徐晃乘势攻击,大胜汜军。这人来见始祖,乃国戚董承也。帝哭诉前事。承曰:“天子免忧。臣与杨将军誓斩二贼,以靖天下。”帝命早赴东都。连夜驾起,前幸弘农。

却说郭汜引败军回,撞着李傕,言:“杨奉、董承救驾往弘农去了。若到青海,立脚得牢,必然通告天下,令诸侯共伐我等。三族无法保矣。”傕曰:“今张济兵据长安,未可轻动。我和您乘间合兵一处,至弘农杀了汉君,平分天下,有何不足!”汜喜诺。二人合兵,于路抢劫,所过一空。杨奉、董承知贼兵远来,遂勒兵回,与贼大战于东涧。傕、汜二人探究:“我众彼寡,只能混打败之。”于是李在左,郭汜在右,漫山街头巷尾拥来。杨奉、董承两边死战,刚保帝后车出;百官宫人,符册典籍,一应御用之物,尽皆遗弃。郭汜引军入弘农劫掠。承、奉保驾走陕北,傕、汜分兵赶来。

承、奉一面差人与傕、汜讲和,一面密传圣旨往河东,急召故白波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兵前来救应。这李乐亦是啸聚山林之贼,今不得已而召之。三处军闻始祖赦罪赐官,怎么样不来;并拔本营军士,来与董承约会一齐,再取弘农。其时李傕、敦汜但到之处,劫掠百姓,老弱者杀之,强壮者充军;临敌则驱民兵在前,名曰:“敢死军”,贼势浩大,李乐军到,会于渭阳。郭汜令军士将衣服物件吐弃于道。乐军见服装满地,争往取之,阵容尽失。傕、汜二军,四面混战,乐军大胜。杨奉、董承遮拦不住,保驾北走,背后贼军赶来。李乐曰:“事急矣!请国君上马先行!”帝曰:“朕不可舍百官而去。”众皆号泣相随。胡才被乱军所杀。承、奉见贼追急,请国君弃车驾,步行到佛蒙特河岸边。李乐等寻得一只小舟作渡船。时值天气干冷,帝与后强扶到岸,边岸又高,不得下船,后边追兵将至。杨奉曰:“可解马疆绳接连,拴缚帝腰,放下船去。”人丛中国舅伏德挟白绢十数匹至,曰:“我于乱军中拾得此绢,可连日来拽辇。”行军经略使尚弘用绢包帝及后,令众先挂帝往下放之,乃得下船。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上。后兄伏德,负后下船中。岸上有不可下船者,争扯船缆;李乐尽砍于水中。渡过帝后,再放船渡众人。其争渡者,皆被砍入手指,哭声震天。既渡彼岸,帝左右止剩得十余人。杨奉寻得牛车一辆,载帝至大阳。绝食,晚宿于瓦屋中,野老进粟饭,上与后共食,粗粝不可能下咽。次日,诏封李乐为征北名将,韩暹为征东名将,起驾前行。有二达官贵妃寻至,哭拜车前,乃经略使杨彪、太仆韩融也。帝后俱哭。韩融曰:“傕、汜二贼,颇信臣言;臣舍命去说二贼罢兵。天子善保龙体。”韩融去了。李乐请帝入杨奉营暂歇。杨彪请帝都安邑县。驾至安邑,苦无高房,帝后都处在茅屋中;又无门关闭,四边插荆棘以为屏蔽。帝与大臣议事于茅屋之下,诸将引兵于篱外镇压。李乐等专权,百官稍有冒犯,竟于帝前殴骂;故意送浊酒粗食与帝,帝勉强纳之。李乐、韩暹又连名保奏无徒、部曲、巫医、走卒二百余名,并为参知政事、大将军等官。刻印不及,以锥画之,全不成规范。却说韩融曲说傕、汜二贼。二贼从其言,乃放百官及宫人归。是岁大荒,百姓皆食枣菜,饿莩遍野。蒙得维的亚上卿张杨献米肉,河东御史王邑献绢帛,帝稍得宁。董承、杨奉商议,一面差人修泰州宫院,欲奉车驾还东都。李乐不从。董承谓李乐曰:“威海本天子建都之地,安邑乃小地面,怎样容得车驾?今奉驾还包头是正理。”李乐曰:“汝等奉驾去,我只在此处住。”承、奉乃奉驾起程。李乐暗让人结连李傕、郭汜,一同劫驾。董承、杨奉、韩暹知其谋,连夜布置军士,护送车驾前奔箕关。李乐闻知,不等傕、汜军到,自引本部军事前来追赶。四更左侧,赶到箕山下,大叫:“车驾休行!李傕、郭汜在此!”吓得献帝心惊胆战。山上火光遍起。正是:前番两贼分为二,今番三贼合为一。不知汉始祖怎离此难,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一回 曹阿瞒移驾幸许都 吕奉先乘夜袭徐郡 本节字数:12642

却说李乐引军诈称李傕、郭汜,来遍车驾,国王大惊。杨奉曰:“此李乐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杀散余党,珍重车驾过箕关。里胥张杨具粟帛迎驾于轵道。帝封张杨为大司马。杨辞帝屯兵野王去了。帝入湖州,见宫室烧尽,街市荒芜,满目皆是蒿草,宫院中唯有颓墙坏壁。命杨奉且盖小宫居住。百官朝贺,皆立于荆棘之中。诏改兴平为建安元年。是岁又大荒。曲靖居民,仅有数百家,无可为食,尽出城去剥树皮、掘草根食之。经略使郎以下,皆自出城樵采,多有死于颓墙坏壁之间者。汉末运气之衰,无甚于此。后人有诗叹之曰:“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雅推倒立封疆。君主懦弱奸邪起,气色凋零盗贼狂。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怬惶!”郎中杨彪奏帝曰:“前蒙降诏,未曾发遣。今曹孟德在吉林,兵强将盛,可宣入朝,以辅王室。”帝曰:“朕前既降诏。卿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前去便了。”彪领旨,即差使命赴陕西,宣召曹阿瞒。却说武天子在广东,闻知车驾已还九江,聚谋士商议,荀彧进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遵守;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将军诚由此时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若不早图,人将先自我而为之矣。”曹阿瞒大喜。正要处以起兵,忽报有天使赍诏宣召。操接诏,克日兴师。却说帝在揭阳,百事未备,城郭崩倒,欲修无法。人报李傕、郭汜领兵将到。帝大惊,问杨奉曰:“湖南之使未回,李、郭之兵又至,为之奈何?”杨奉、韩暹曰:“臣愿与贼决死战,以保国君!”董承曰:“城郭不坚,兵甲不多,战如不胜,当复怎么着?不若且奉驾往海南避之。”帝从其言,即日起驾望浙江前行。百官无马,皆随驾步行。出了肇庆,行无一箭之地,但见尘头蔽日,金鼓喧天,无限人马来到。帝、后战慓不可能言。忽见一骑飞来,乃前差往四川之重任也,至车前拜启曰:“曹将军尽起吉林之兵,应诏前来。闻李傕、郭汜犯赣州,先差夏侯惇为先锋,引准将十员,精兵五万,前来保驾。”帝心方安。

一会儿,夏侯惇引许褚、典韦等,至驾前面君,俱以军礼见。帝慰谕方毕,忽报正东又有一路军到。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回妻曰:“乃武始祖步军也。”瞬,曹洪、李典、乐进来见驾。通名毕,洪奏曰:“臣兄知贼兵至近,恐夏侯惇孤力难为,故又差臣等倍道而来帮助。”帝曰:“曹将军真社稷臣也!”遂命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而来。”帝令夏侯惇分两路迎之。惇乃与曹洪分为两翼,马军先出,步军后随,尽力攻击。傕、汜贼兵大败,斩首万余。于是请帝还海口故宫。夏侯惇屯兵于城外。

次日,武圣上引大队人马到来。安营毕,入城见帝、拜于殿阶之下。帝赐平身,宣谕慰劳。操曰:“臣向蒙国恩,刻思图报。今傕、汜二贼,罪恶贯盈;臣有士兵二十余万,以顺讨逆,无不克捷。主公善保龙体,以国家为重。”帝乃封操领司隶经略使假节钺录通判事。

却说李傕、郭汜知操远来,议欲速战。贾诩谏曰:“不可。操兵精将勇,不如降之,求免本身之罪。”傕怒曰:“尔敢灭吾锐气!”拔剑欲斩诩。众将劝免。是夜,贾诩单马走回故乡去了。次日,李傕军马来迎操兵。操泰铢许褚、曹仁、典韦领三百铁骑,于傕阵中争持三遭,方才布阵。阵圆处,李傕侄李暹、李别出马阵前,未及开言,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褚亦斩之,双挽人头回阵。曹阿瞒抚许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哙也!”随令夏侯惇领兵左出、曹仁领兵右出,操自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敌不住,大胜而走。操亲掣宝剑押阵,率众连夜追杀,剿戮极多,降者不计其数。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丧家之狗;自知无处栖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曹阿瞒回兵,仍屯于蚌埠城外。杨奉、韩暹六个协议:“今曹阿瞒成了大功,必掌重权,如何容得我等?”乃入奏天皇,只以追杀傕、汜为名,引本部军屯于大梁去了。

帝一日命人至操营,宣操入宫议事。操闻天使至,请入相见,只见这人眉清目秀,精神富足。操暗想曰:“今东都大荒,官僚军民皆有饥色,这个人何得独肥?”因问之曰:“公尊颜充腴,以何调理而至今?”对曰:“某无她法,只食淡三十年矣。”操乃颔之;又问曰:“君居何职?”对曰:“某举孝廉。原为袁绍、张杨从事。今闻太岁还都,特来朝觐,官封正议郎。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阿瞒避席曰:“有名久矣!幸得于此相见。”遂置酒帐中相待,令与荀彧会合。忽人报曰:“一队军往东而去,不知谁。”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旧将杨奉,与白波帅韩暹,因明公来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无谋之辈,明公何足虑也。”操又曰:“李、郭二贼此去若何?”昭曰:“虎无爪,鸟无翼,不久当为明公所擒,无足介意。”

操见昭言语投机,便问以清廷大事。昭曰:“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入朝辅佐国君,此五霸之功也。但诸将人殊意异,未必遵循:今若留此,恐有难堪。惟移驾幸许都为上策。然朝廷播越,新还首都,远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复徒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凡之事,乃有至极之功,愿将军决计之。”操执昭手而笑曰:“此我之本志也。但杨奉在屋梁,大臣在朝,不有他变否?”昭曰:“易也。以书与杨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城无粮,欲车驾幸许都,近鲁阳,转运粮食,庶无欠缺悬隔之忧。大臣闻之,当欣从也。”操大喜。昭谢别,操执其手曰:“凡操有所图,惟公教之。”昭称谢而去。

操由是日与众谋士密议迁都之事。时校尉知府令王立私谓宗正刘艾曰:“吾仰观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成都,荧惑又逆行,与太白会于天关,金火交会,必有新主公出。吾观大汉气数将终,晋魏之地,必有兴者。”又密奏献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汉而有天下者,当在魏。”操闻之,使人告立曰:“知公忠于宫廷,然天道浓厚,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汉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许都属土,到彼必兴。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兴者。”操意遂决。次日,入见帝,奏曰:“东都荒废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转运粮食艰难。许都地近鲁阳,城郭宫室,钱粮民物,足可备用。臣敢请驾幸许都,惟天子从之。”帝不敢不从;群臣皆惧操势,亦莫敢有异议。遂择日起驾。操引军护行,百官皆从。

行不到数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声大举,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超越,大叫:“曹阿瞒欲劫驾何住!”操出马视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操即鸣金收军,召谋士议曰:“杨奉、韩暹诚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将也。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行军从事满宠曰:“主公勿虑。某向与徐晃有一面之交,明晚扮演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看上来降。”操欣然遣之。

是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彼军队中,偷至徐晃帐前,只见晃秉烛被甲而坐。宠突至其前,揖曰:“故人别来无恙乎!”徐晃惊起,熟视之曰:“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至此?”宠曰:“某现为曹将军从事。前天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晃乃延之坐,问其打算。宠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于杨、韩之徒?曹将军当世英雄,其好贤礼士,天下所知也;明日阵前,见公之勇,至极怜惜,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邀。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晃沈吟良久,乃喟然叹曰:“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宠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晃起谢曰:“愿从公言。”宠曰:“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晃曰:“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宠曰:“公真义士也!”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曹孟德。早有人报知杨奉。奉大怒,自引千骑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正追逐间,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军四出,曹阿瞒亲自引军超过,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时。休教走脱!”杨奉大惊,急待回军,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走脱。武太岁趁彼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多降。杨奉、韩暹势孤,引败兵投袁术去了。

曹孟德收军回营,满宠引徐晃入见。操大喜,厚待之。于是迎銮驾到许都,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六人为列侯。赏功罚罪,并听曹阿瞒处置。操自封为里胥武平侯,以荀彧为长史都督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上饶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大将,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大将军,许褚、典韦皆为参知政事;其余将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权皆归于武圣上:朝廷大务,先禀曹阿瞒,然后方奏君王。

操既定大事,乃设宴后堂,聚众谋士共议曰:“刘玄德屯兵南昌,自领州事;近吕布以兵败投之,备使处于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来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计可图之?”许褚曰:“愿借精兵五万,斩刘玄德、吕布之头,献于令尹。”荀彧曰:“将军勇则勇矣,不知用谋。今许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计,名曰二虎竞食之计。今刘玄德虽领常州,未得诏命。明公可奏请诏命实授备为南昌牧,因密与一书,教杀吕布。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此乃二虎竞食之计也。”操从其言,即时奏请诏命,遣使赍往兰州,封刘玄德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领南安普顿牧;并附密书一封。却说刘备在常州,闻帝幸许都,正欲上表庆贺。忽报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毕,设宴管待来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实曹将军于帝前保荐之力也。”玄德称谢。使者乃取出私书递与玄德。玄德看罢,曰:“此事尚容计议。”席散,安歇来使于馆驿。玄德连夜与众商议此事。张益德曰:“吕布本无义之人,杀之何碍!”玄德曰:“他势穷而来投自己,我若杀之,亦是不义。”张益德曰:“好人难做!”玄德不从。次日,吕布来贺,玄德教请入见。布曰:“闻公受朝廷恩命,特来相贺。”玄德逊谢。只见张益德扯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惊曰:“翼德何故只要杀我?”张翼德叫曰:“曹阿瞒道你是无义之人,教我表哥杀你!”玄德连声喝退。乃引吕布同入后堂,实告前因;就将曹阿瞒所送密书与吕布看。布看毕,泣曰:“此乃曹贼欲令我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忧,刘玄德誓不为此不义之事。”吕布再三拜谢。备留布饮酒,至晚方回。关、张曰:“兄长何故不杀吕布?”玄德曰:“此曹阿瞒恐我与吕布同谋伐之,故用此计,使自己六人自相吞并,彼却于中取利。奈何为所使乎?”武圣点头道是。张益德曰:“我只要杀此贼以绝后患!”玄德曰:“此非大女婿之所为也。”

古代,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谢恩,并回书与曹阿瞒,只言容缓图之。使命回见曹阿瞒,言玄德不杀吕布之事。操问荀彧曰:“此计不成,奈何?”或曰:“又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之计。”操曰:“其计咋样?”彧曰:“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玄德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操大喜,首发人往袁术处;次假始祖诏,发人往常州。

却说玄德在保定,闻使命至,出郭迎接;开读诏书,却是要起兵讨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阿瞒之计。”玄德曰:“虽是计,王命不可违也。”遂点军马,克日起程,孙乾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堂哥之中,什么人人可守?”美髯公曰:“弟愿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与尔议事,岂可相离?”张翼德曰:“表弟愿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后刚强,鞭挞士卒;二者作事轻易,不从人谏。吾不放心。”张益德曰:“弟自今之后,不喝酒,不打军士,诸般听人劝谏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应心。”飞怒曰:“吾跟表弟多年,未尝失信,你怎么轻料我!”玄德曰:“弟言虽这么,吾终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之,早晚令其少饮酒,勿致失事。”陈登应诺。玄德分付了当,乃统马步军三万,离合肥望新乡迈进。却说袁术闻说刘玄德上表,欲吞其州县,乃大怒曰:“汝乃织席编屦之去,今辄占有大郡,与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欲图我!深为可恨!”乃使大校纪灵起兵十万,杀弃合肥。两军会于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这纪灵乃海南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阵,大骂:“汉昭烈帝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太岁诏,以讨不臣。汝今敢来相拒,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关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强!”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少歇,关羽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关云长曰:“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荀正曰:“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关云长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合,砍荀正于马下。玄德驱兵杀将过去,纪灵狂胜,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教军士来偷营劫寨,皆被合肥兵杀败。两军相拒,不在话下。

却说张翼德自送玄德起身后,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自家参酌,一日,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益德开言曰:“我兄临去时,分付我少喝酒,恐致失事。众官先天尽此一醉,前天都各戒酒,帮我守城。前些天却都要满饮。”言罢,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面前,豹曰:“我从天戒,不喝酒。”飞曰:“厮杀汉怎么样不饮酒?我要你吃一盏。”豹惧怕,只得饮了一杯。张翼德把遍各官,自斟巨觥,连饮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豹曰:“某实不可以饮矣。”飞曰:“你恰才吃了,近日为啥驳回?”豹再三不饮。飞醉后使酒,便生气曰:“你违我将令该打一百!”便喝军士砍下。陈元龙曰:“玄德公临去时,分付你吗来?”飞曰:“你文官,只管文官事,休来管我!”曹豹无奈,只得告求曰:“翼德公,看我女婿之面,且恕我罢。”飞曰:“你女婿是什么人?”豹曰:“吕布是也。”飞大怒曰:“我本不欲打你;你把吕布来唬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便是打吕布!”诸人劝不住。将曹豹鞭至五十,众人苦苦告饶,方止。

席散,曹豹回去,深恨张益德,连夜差人赍书一封,径投小沛见吕布,备说张翼德无礼;且云:玄德已往通辽,今夜可乘飞醉,引兵来袭长春,不可错此机会。吕布见书,便请陈宫来议。宫曰:“小沛原非久居之地。今福州既有可乘之隙,失此不取,悔之晚矣。”布从之,随即披挂上马,领五百骑先行;使陈宫引大军继进,高顺亦随之进发。

小沛离大连只四五十里,上马便到。吕布到城下时,恰才四更,月色澄清,城上更不知觉。布到城门边叫曰:“刘使君有神秘使人至。”城上有曹豹军报知曹豹,豹上城看之,便令军士开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齐入,喊声大举。张飞正醉卧府中,左右尽早摇醒,报说:“吕布赚开城门,杀将跻身了!”张益德大怒,慌忙披挂,绰了丈八蛇矛;才出府门上得马时,吕布军马已到,正与相迎。张益德此时酒犹未醒,不可能力战。吕布素知飞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骑燕将,保着张益德,杀出东门,玄德家眷在府中,都不及顾了。

却说曹豹见张翼德只十数人护从,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到来。飞见豹,大怒,拍马来迎。战了三合,曹豹败走,飞赶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于河中。飞于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尽随飞投南平而去。吕布入城安抚居民,令军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门,诸人不许擅入。

却说张翼德引数十骑,直到盱眙来见玄德,具说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太原。众皆失色。玄德叹曰:“得何足喜,失何足忧!”关羽曰:“妹妹安在?”飞曰:“皆陷于城中矣。”玄德默然无语。美髯公顿足埋怨曰:“你当时要守城时说甚来?兄长分付你啥来?前日都会又失了,大姐又陷了,咋做!”张翼德闻言,惶恐无地,掣剑欲自刎。正是:举杯畅饮情何放,拔剑捐生悔已迟!不知生命咋样,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一遍 上大夫慈酣斗小霸王 孙伯符大战严白虎 本节字数:14400

却说张翼德拔剑要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夺剑掷地曰:“古人云:‘兄弟如兄弟,妻子如服装。衣裳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吾五人桃园结义,不求同生,但愿同死。今虽失了都市家小,安忍教兄弟中道而亡?况城池本非吾有;家眷虽被陷,吕布必不总括,尚可设计救之。贤弟一时之误,何至遽欲捐生耶!”说罢大哭。关、张俱感泣。

且说袁术知吕布袭了长春,星夜差人至吕布处,许以粮五万斛、马五百匹、金银一万两、彩缎一千匹,使夹攻刘备。布喜,令高顺领兵五万袭玄德之后。玄德闻得此信,乘阴雨撤兵,弃盱眙而走,思欲东取广陵。比及高顺军来,玄德已去。高顺与纪灵相见,就索所许之物。灵曰:“公且回军,容某见始祖计之。”高顺乃别纪灵回军,见吕布具述纪灵语。布正在迟疑,忽有袁术书至。书意云:“高顺虽来,而刘玄德未除;且待捉了汉昭烈帝,这时方以所许之物相送。”布怒骂袁术失信,欲起兵伐之。陈宫曰:“不可。术据寿春,兵多粮广,不可小看。不如请玄德还屯小沛,使为自己羽翼。他日令玄德为先锋,这时先取袁术,后取袁绍,可纵横天下矣。”布听其言,令人赍书迎玄德回。却说玄德引兵东取广陵,被袁术劫寨,折兵大半。回来正遇吕布之使,呈上书札,玄德大喜。关、张曰:“吕布乃无义之人,不可信也。”玄德曰:“彼既以好情待我,奈何疑之!”遂来到中山。布恐玄德疑惑,比索人归还家眷。甘、麋二夫人见玄德,具说吕布令兵把定宅门。禁诸人不得入;又常使侍妾送物,未尝有缺。玄德谓关、张曰:“我知吕布必不害我家眷也。”乃入城谢吕布。张益德恨吕布,不肯随往,先奉二嫂往小沛去了。玄德入见吕布拜谢。吕布曰:“我非欲夺城;因令弟张翼德在此恃酒杀人,恐有失事,故来守之耳。”玄德曰:“备欲让兄久矣。”布假意仍让玄德。玄德力辞,还屯小沛住扎。关、张心中不忿。玄德曰:“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吕布令人送粮米缎匹。自此两家和好,不在话下。

却说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人报孙策征庐江左徒陆康,得胜而回。术唤策至,策拜于堂下。问劳已毕,便令侍坐饮宴。原来孙策自父丧之后,退居江南,礼贤中尉;后因陶谦与策母舅丹阳太史吴景不和,策乃移母并家属居于曲阿,自己却投袁术。术甚爱之,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因使为怀义通判,引兵攻泾县大帅祖郎得胜。术见策勇,复使攻陆康,今又得胜而回。

同一天筵散,策归营寨。见术席间相待之礼甚傲,心中烦闷,乃步月于中庭。因思父孙坚如此英雄,我今沦落至此,不觉放声大哭。忽见一人自外而入,大笑曰:“伯符何故如此?尊父在日,多曾用自我。君今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策视之,乃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孙坚旧从事官也。策收泪而延之坐曰:“策所哭者,恨不可能继父之志耳。”治曰:“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东,假名救吴景,实图大业,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乎?”正协商间,一人忽入曰:“公等所谋,吾已知之。吾手下有精壮百人,暂助伯符一马之力。”策视其人,乃袁术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策大喜,延坐共议。吕范曰:“只恐袁公路不肯借兵。”策曰:“吾有亡父留下传国玉玺,以为质当。”范曰:“公路款得此久矣!以此相质,必肯发兵。”六人研讨已定。次日,策入见袁术,哭拜曰:“父仇不可以报,今母舅吴景,又为淮安太尉刘繇所逼;策老母家小,皆在曲阿,必将被害。策敢借雄兵数千,渡江救难省亲。恐明公不信,有亡父遗下玉玺,权为质当。”术闻有玉玺,取而视之,大喜曰:“吾非要你玉玺,今且权留在此。我借兵三千、马五百匹与您。平定之后,可速回来。你岗位卑微,难掌大权。我表你为折冲教头、殄寇将军,克日领兵便行。”策拜谢,遂引军马,指点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择日起兵。

行至历阳,见一军到。超越一人,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见了孙策,下马便拜。策视其人,乃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董卓之时,移家舒城,瑜与孙策同年,交情甚密,因结为兄弟。策长瑜两月,瑜以兄事策。瑜叔周尚,为丹阳尚书;今往省亲,到此与策相遇。策见瑜大喜,诉以衷情。瑜曰:“某愿施犬马之力,共图大事。”策喜曰:“吾得公瑾,大事谐矣!”便令与朱治、吕范等相见。瑜谓策曰:“吾兄欲济大事,亦知江东有二张乎?”策曰:“何为二张?”瑜曰:“一人乃彭城张昭,字子布;一人乃广陵张纮,字子纲。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于此。吾兄何不聘之?”策喜,就算令人赍礼往聘,俱辞不至。策乃亲到其家,与语大悦,力聘之,二人许允。策遂拜张昭为尚书,兼尚书中郎将;张纮为顾问正议都督:商议攻击刘繇。

却说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亦是汉室宗亲,通判刘宠之侄,兖州侍郎刘岱之弟;旧为柳州丞相,屯于寿春,被袁术赶过江屯,故来曲阿。当下闻孙策兵至,急聚众将协商。部将张英曰:“某领一军屯于牛渚,纵有百万之兵,亦无法近。”言未毕,帐下一人高叫曰:“某愿为前部先锋!”众视之,乃东莱黄县人都尉慈也。慈自解了阿拉伯海之围后,便来见刘繇,繇留于帐下。当日听得孙策来到,愿为前部先锋。繇曰:“你年尚轻,未可为大将,只在我左右死守。”令尹慈不喜而退。张英领兵至牛渚,积粮十万于邸阁。孙策引兵到,张英出迎,两军会于牛渚滩上。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便出与张英战。不数合,忽然张英军中大乱,报说寨中有人纵火。张英急回军。孙策引军前来,乘势掩杀。张英弃了牛渚,望深山而逃。原来这寨后纵火的,只是两员健将:一人乃商丘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人乃廊坊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二人皆遭世乱,聚人在洋子江中,劫掠为生;久闻孙策为江东豪杰,能招聘纳士,故特引其党三百余人,前来相投。策大喜,用为军前经略使。收得牛渚邸阁粮食、军器,并降卒四千余人,遂进兵神亭。却说张英败回见刘繇,繇怒欲斩之。谋士笮融、薛礼劝免,使屯兵零陵城拒敌。繇自领兵于神亭岭南下营,孙策于岭北下营。策问土人曰:“近山有汉光武庙否?”土人曰:“有庙在岭上。”策曰:“吾夜梦光武召我遭遇,当往祈之。”侍郎张昭曰:“不可。岭南乃刘繇寨,倘有伏兵,奈何?”策曰:“神人佑我,吾何惧焉!”遂披挂绰枪上马,引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焚香。下马参拜已毕,策向前跪祝曰:“若孙策能于江东建功立业,复兴故父之基,即当重修庙宇,四时祭奠。”祝毕,出庙上马,回顾众将曰:“吾欲过岭,探看刘繇寨栅。”诸将皆以为不可。策不从,遂同上岭,南望村林。早有伏路小军飞报刘繇,繇曰:“此必是孙策诱敌之计,不可追之。”都尉慈踊跃曰:“此时不捉孙策,更待几时!”遂不候刘繇将令,竟自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曰:“有胆气者,都跟我来!”诸将不动。只有一小将曰:“军机章京慈真猛将也!吾可助之!”拍马同行。众将皆笑。

却说孙策看了半天,方始回马。正行过岭,只听得岭上叫:“孙策休走!”策回头视之,见两匹马飞下岭来。策将十三骑一齐摆开。策横枪立马于岭下待之。太尉慈高叫曰:“那多少个是孙策?”策曰:“你是什么人?”答曰:“我便是东莱经略使慈也,特来捉孙策!”策笑曰:“只我便是。你三个一块来并自己一个,我不惧你!我若怕您,非孙信符也!”慈曰:“你便众人都来,我亦不怕!”纵马横枪,直取孙策。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五十合,不分胜负。程普等背后称奇。慈见孙策枪法无半点儿渗漏,乃佯输诈败,引孙策来到。慈却不由旧路上岭,竟转过山背后。策赶来,大喝曰:“走的不算好汉!”慈心中自付:“这个人有十二从人,我只一个,便俘虏了她,也吃众人夺去。再引一程,教这个人没寻处,方好出手。”于是且战且走。策这里肯舍,平平昔到平川之地。慈兜回马再战,又到五十合。策一枪搠去,慈闪过,挟住枪;慈也一枪搠去,策亦闪过,挟住枪。两个着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走的这里去了。两个弃了枪,揪住厮打,战袍扯得粉碎。策手快,掣了上大夫慈背上的短戟,慈亦掣了策头上的兜鍪。策把戟来刺慈,慈把兜鍪遮架。忽然喊声后起,乃刘繇接应军到来,约有千余。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亦冲到。策与慈方才放手。慈于军中讨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复来。孙策的马却是程普收得,策亦取枪上马。刘繇一千余军,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逶迤杀到神亭岭下。喊声起处,周公瑾领军来到。刘繇自引大军杀下岭来。时近黄昏,风雨暴至,两下各自收军。次日,孙策引军到刘繇营前,刘繇引军出迎。两阵圆处,孙策把枪挑知府慈的小戟于阵前,令军士大叫曰:“少保慈若不是走的快,已被刺死了!”上大夫慈亦将孙策兜鍪挑于阵前,也令军士大叫曰:“孙策头已在此!”两军呐喊,这边夸胜,这边道强。经略使慈出马,要与孙策决个胜负,策遂欲出。程普曰:“不须圣上劳力,某自擒之。”程普出到阵前,教头慈曰:“你非自己之对手,只教孙策出马来!”程普大怒,挺枪直取都督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合,刘繇急鸣金收军。里正慈曰:“我正要捉拿贼将,何故收军?”刘繇曰:“人报周郎领军袭取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郎入去。吾家基本已失,不可久留。速往秣陵,会薛礼、笮融军马,急来接应。”大将军慈跟着刘繇退军,孙策不赶,收住人马。通判张昭曰:“彼军被周公瑾袭取曲阿,无恋战之心,今夜恰好劫营。”孙策然之。当夜分军五路,长驱大进。刘繇军兵狂胜,众皆四纷五落。令尹慈独力难当,引十数骑连夜投泾县去了。

却说孙策又得陈武为辅,其人身长七尺,面黄睛赤,形容古怪。策甚珍贵之,拜为知府,使作先锋,攻薛札。武引十数骑突入阵去,斩首级五十余颗。薛札闭门不敢出。策正攻城,忽有人报刘繇相会笮融去取牛渚。孙策大怒,自提大军竟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出面迎敌。孙策曰:“吾今到此,你怎么着不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马,乃部将于糜也,与策战不三合,被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繇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赶。这枪刚搠到策后心,策阵上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总结!”策回头,怨见樊能马到,乃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倒翻身撞下马来,破头而死。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已被挟死。一弹指间挟死一将,喝死一将:自这个人皆呼孙策为“小霸王”。当日刘繇兵小胜,人马大半降策。策斩首级万余。刘繇与笮融走豫章投刘表去了。孙策还兵复攻秣陵,亲到城壕边,招谕薛礼投降。城上暗放一冷箭,正中孙策左腿,翻身落马,众将急救起,还营拔箭,以金疮药傅之。策令军中诈称主将中箭身死。军中举哀。拔寨齐起。葬礼听知孙策已死,连夜起城内之军,与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之。忽然伏兵四起,孙策超过出马,高声大叫曰:“孙郎在此!”众军皆惊,尽弃枪习,拜于地下。策令休杀一人。张英拨马回走,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死于乱军中。策入秣陵,安辑居民;移兵至泾县来捉御史慈。

却说太傅慈招得健康二千余人,并所部兵,正要来与刘繇报仇。孙策与周郎商议活捉尚书慈之计。瑜令三面攻县,只留东门刑满释放;离城二十五里,三路各伏一军,令尹慈到那里,人困马乏,必然被擒。原来上大夫慈所招军大多是山野之民,不谙纪律。泾县城头,苦不甚高。当夜孙策命陈武短衣持刀,首先爬上城放火。教头慈见城上火起,上马投东门走,背后孙策引军赶来。知府慈正走,后军赶至三十里,却不赶了。左徒慈走了五十里,人困马乏,芦苇之中,喊声忽起。慈急待走,两下里绊马索齐来,将马绊翻了,生擒知府慈,解投大寨。策知解到校尉慈,亲自出营喝散士卒,自释其缚,将自己锦袍衣之,请入寨中,谓曰:“我知子义真丈夫也。刘繇蠢辈,不可以用为大将,以致此败。”慈见策待之吗厚,遂请降。

策执慈手笑曰:“神亭相战之时,若公获我,还相害否?”慈笑曰:“未可知也。”策大笑,请入帐,邀之上坐,设宴款待。慈曰:“刘君新破,士卒离心。某欲自往收拾余众,以助明公。不识能相信否?”策起谢曰:“此诚策所愿也。今与公约:前几日上午,望公来还。”慈应诺而去。诸终曰:“校尉慈此去必不来矣。”策曰:“子义乃信义之士,必不背我。”众皆未信。次日,立竿于营门以候日影。恰将日中,太师慈引一千余众到寨。孙策大喜。众皆服策之知人。于是孙策聚数万之众,下江东,安民恤众,投者无数。江东之民,皆呼策为“孙郎”。但闻孙郎兵至,皆丧胆而走。及策军到,并不许一人抢走,鸡犬不惊,人民皆悦,赍牛酒到寨劳军。策以金帛答之,欢声遍野。其刘繇旧军,愿从军者遵循,不愿为军者给赏归农。江南之民,无不仰颂。由是兵势大盛。策乃迎母叔诸弟俱归曲阿,使弟孙仲谋与周泰守泰安。策领兵南取吴郡。

时有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据吴郡,遣部将守住乌程、长春。当日白虎闻策兵至,令弟严舆出兵,会于枫桥。舆横刀立马于桥上。有人报入中军,策便欲出。张纮谏曰:“夫主将乃三军之所系命,不宜轻敌小寇。愿将军自重。”策谢曰:“先生之言如金石;但恐不亲冒矢石,则将士不用命耳。”随遣韩当出马。比及韩当到桥上时,蒋钦、陈武早驾小舟从河岸边杀过桥里。乱箭射倒岸上军,二人飞身上岸砍杀。严舆退走。韩当引军直杀到阊门下,贼退入城里去了。

策分兵水陆并进,围住吴城。一困三日,无人出战。策引众军到阊门外招谕。城上一员裨将,左手托定护梁,右手指着城下大骂。太师慈就及时拈弓取箭,顾军将曰:“看自己射中这个人左手!”说声未绝,弓弦响处,果然射个主旨,把这将的左边射透,反牢钉在护梁上。城上城下人见者,无不喝采。众人救了这人下城。白虎大惊曰:“彼军有如这厮,安能敌乎!”遂协商求和。次日,使严舆出城,来见孙策。策请舆入帐饮酒。酒酣,问舆曰:“令兄意欲咋样?”舆曰:“欲与武将平分江东。”策大怒曰:“鼠辈安敢与本人相等!”命斩严舆。舆拨剑起身,策飞剑砍之,应手而倒,割下首级,让人送入城中。白虎料敌但是,弃城而走。策进兵追袭,黄盖攻取特古西加尔巴,尚书慈攻取乌程,数州皆平。白虎奔余杭,于路抢劫,被当地人凌操领乡人杀败,望会稽而走。凌操父子二人来接孙策,策使为从征大将军,遂同引兵渡江。严白虎聚寇,分布于西津渡口。程普与战,复大胜之,连夜来到会稽。会稽参知政事王朗,欲引兵救白虎。忽一人出曰:“不可。孙策用仁义之师,白虎乃暴虐之众,还宜擒白虎以献孙策。”朗视之,乃会稽余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为郡吏。朗怒叱之,翻长叹而出。朗遂引兵相会白虎,同陈兵于山阴之野。两阵对圆,孙策出马,谓王朗曰:“吾兴仁义之兵,来安甘肃,汝何故助贼?”朗骂曰:“汝童心不足!既得吴郡,而又强并吾界!前些天特与严氏雪仇!”孙策大怒,正待交战,军机章京慈早出。王朗拍马舞刀,与慈战不数合,朗将周听,杀出助战;孙策阵中黄盖,飞马接住周听交锋。两下鼓声大震,相互鏖战。忽王朗阵后先乱,一彪军从幕后抄来。朗大惊,急回马来迎:原来是周公瑾与程普引军刺斜杀来,前后夹攻,王朗寡不敌众,与白虎、周听杀条血路,走入城中,拽起吊桥,坚闭城门。孙策大军乘势赶到城下。分布众军,四门攻打。

王朗在城中见孙策攻城甚急,欲再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曰:“孙策兵势甚大,足下只宜深沟高垒,坚壁勿出。不消8月,彼军粮尽。自然退走。那时乘虚掩之,可不战而破也。”朗依其议,乃固守会稽城而不出。孙策一连攻了数日,无法不负众望,乃与众将计议。孙静曰:“王朗负固守城,难可卒拔。会稽钱粮,大半屯于查渎;其地离此数十里,莫若以兵先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也。”策大喜曰:“叔父妙用,足破贼人矣!”即命令于各门燃火,虚张旗号,设为疑兵,连夜撤围南去。周郎进曰:“天皇大兵一起,王朗必然出城来赶,可用奇兵胜之。”策曰:“吾今准备下了,取城只在今夜。”遂令军马起行。却说王朗闻报孙策军马退去,自引众人来敌楼上观望;见城下烟火并起,旌旗不杂,心下迟疑。周听曰:“孙策走矣,特设此计以疑我耳。可出兵袭之。”严白虎曰:“孙策此去,莫非要去查渎?我令部兵与周将军追之。”朗曰:“查渎是自我屯粮之所,正须提防。汝引兵先行,吾随后接应。”白虎与周听领五千兵出城追赶。将近初更,离城二十余里,忽密林里一声鼓响,火把齐明。白虎大惊,便勒马回走,一将抢先拦住,火光中视之,乃孙策也。周听舞刀来迎,被策一刺刀死。余众皆降。白虎杀条血路,望余杭而走。王朗听知前军已败,不敢入城,引部下奔遍海隅去了。孙策复回大军,乘势取了都市,安定人民。不隔一日,只见一人将着严白虎首级来孙策军前投献。策视其人,身长八尺,面方口阔。问其姓名,乃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东晋。策喜,命为别部司马。自是东路皆平,令叔孙静守之,令朱治为吴郡抚军,收军回江东。却说孙仲谋与周泰守孝感,忽山贼窃发,四面杀至。时值更深,不及抵敌,泰抱权上马。数十贼众,用刀来砍。泰赤体步行,提刀杀贼,砍杀十余人。随后一贼跃马挺枪直取周泰,被泰扯住枪,拖下马来,夺了枪马,杀条血路。救出孙仲谋。会贼远重。周泰身被十二枪,金疮发胀,命在顷刻。策闻之大惊。帐下董袭曰:“某曾与海寇争持,身遭数枪,得会稽一个贤郡吏虞翻荐一医者,半月而愈。”策曰:“虞翻莫非虞仲翔乎?”袭曰:“然。”策曰:“此贤士也。我当用之。”乃令张昭与董袭同往聘请虞翻。翻至,策优礼相待,拜为攻曹,因言及求医之意。翻曰:“此人乃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当世之神医也。当引之来见。”不一日引至。策见其人,童颜鹤发,飘然有出生之姿。乃待为上宾,请视周泰疮。佗曰:“此易事耳。”投之以药,四月而愈。策大喜,厚谢华佗。遂进兵杀除山贼。江南皆平。孙策分拨将士,守把各处隘口,一面写表申奏朝廷;一面结交曹孟德,一面使人致书与袁术取玉玺。却说袁术暗有称帝之心,乃回书推托不还;急聚大将军杨大将,御史张勋、纪灵、桥蕤,中校雷薄、陈芬等三十余人商议,曰:“孙策借我军马起事,前几日尽得江东当地;乃不思根本,而反来索玺,殊为无礼。当以何策图之?”太史杨大将曰:“孙策据长江之险,兵精粮广,未可图也。今超越伐刘备,以报明天无故相攻之恨,然后图取孙策未迟。某献一计,使备即日就擒。”正是:不去江东图虎豹,却来徐郡斗蛟龙。不知其计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六回 吕奉先射戟辕门 武太岁败师淯水 本节字数:13430

却说杨大将献计欲攻刘玄德。袁术曰:“计将安出?”大将曰:“刘玄德屯军小沛,固然易取,奈吕布虎踞长春,前次许他金帛粮马,至今未与,恐其助备;今当令人送与粮食,以结其心,使其按兵不动,则刘玄德可擒。先擒刘玄德,后图吕布,南昌可得也。”术喜,便具粟二十万斛,令韩胤赍密书往见吕布。吕布甚喜,重待韩胤。胤回告袁术,术遂遣纪灵为大将,雷薄、陈兰为副将,统兵数万,进攻小沛。玄德闻知此信,聚众商议。张翼德要出战。孙韩曰:“今小沛粮寡兵微,怎样抵敌?可修书告急于吕布。”张益德曰:“这厮如何肯来!”玄德曰:“乾之言善。”遂修书与吕布。书略曰:“伏自将军垂念,令备于小沛容身,实拜云天之德。今袁术欲报私仇,遣纪灵领兵到县,亡在早晚,非将军莫能救。望驱一旅之师,以救倒悬之急,不胜幸甚!”吕布看了书,与陈宫计议曰:“前者袁术送粮致书,盖欲使自己不救玄德也。今玄德又来求助。吾想玄德屯军小沛,未必遂能为我害;若袁术并了玄德,则北连齐云山诸将以图我,我不可以安枕矣:不若救玄德。”遂点兵起程。

却说纪灵起兵长驱大进,已到沛县东南,扎下营寨。昼列旌旗,遮映山川;夜设火鼓,震昨日地。玄德县中,止有五千余人,也只可以勉强出县,布阵安营。忽报吕布引兵离县一里、西南上扎下营寨。纪灵知吕布领兵来救刘玄德,急令人致书于吕布,责其无信。布笑曰:“我有一计,使袁、刘两家都不怨我。”乃发使往纪灵、刘玄德寨中,请二人饮宴。玄德闻布相请,尽管欲往。关、张曰:“兄长不可去。吕布必有异心。”玄德曰:“我待彼不薄,彼必不害自己。”遂上马而行。关、张随往,到吕布寨中,入见。布曰:“吾今特解公之危。异日得志,不可相忘!”玄德称谢。布请玄德坐。关、张按剑立于背后。人报纪灵到,玄德大惊,欲避之。布曰:“吾特请你二人来会议,勿得难以置信。”玄德未知其意,心下不安。

纪灵下马入寨,却见玄德在帐上坐,大惊,抽身便回。左右留之不住。吕布向前一把扯回,如提童稚。灵曰:“将军欲杀纪灵耶?”布曰:“非也。”灵曰:“莫非杀大耳儿乎?”布曰:“亦非也。”灵曰:“可是为什么?”布曰:“玄德与布乃兄弟也,今为将军所困,故来救之。”灵曰:“若此则杀灵也?”布曰:“无有此理。布平生不佳斗,惟好解斗。吾今为两家解之。”灵曰:“请问解之之法?”布曰:“我有一法,从天所决。”乃拉灵入帐与玄德相见。二人各怀疑忌。布乃居中坐,使灵居左,备居右,且教设宴行酒。酒行数巡,布曰:“你两家看我面上,俱各罢兵。”玄德无语。灵曰:“吾奉君主之命,提十万之兵,专捉刘玄德,怎么样罢得?”张翼德大怒,拔剑在手。叱曰:“吾虽兵少,觑汝辈如儿戏耳!你比百万黄巾何如?你敢伤我堂哥!”美髯公急止之曰:“且看吕将军怎样主意,这时各回营寨厮杀未迟。”吕布曰:“我请您两家解斗,须不教你厮杀!”这边纪灵不忿,这边张益德只要厮杀。布大怒,教左右:“取我戟来,布提画戟在手,纪灵、玄德尽皆失色。布曰:“我劝你两家不要厮杀,尽在命运。”令左右接过画戟,去辕门外远远插定。乃回顾纪灵、玄德曰:“辕门离中军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小枝,你两家罢兵,如射不中,你各自回营,安排厮杀。有不从吾言者,并力拒之。”纪灵私忖:“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安能便中?且落得应允。待其不中,这时凭自己冲锋陷阵。”便一口允诺。玄德自无不允。布都教坐,再各饮一杯酒。酒毕,布教取弓箭来。玄德暗祝曰:“只愿他射得中便好!”只见吕布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满弓,叫一声:“着!”正是: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箭正中画戟小枝。帐上帐下将校,齐声喝采。后人有诗赞之曰:“温侯神射世间稀,曾向辕门独解危。落日果然欺后羿,号猿直欲胜由基。虎筋弦响弓开处,雕羽翅飞箭到时。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

立马吕布射中画戟小枝,呵呵大笑,掷弓于地,执纪灵、玄德之手曰:“此天令你两家罢兵也!”喝教军士:“斟酒来!”各饮一大觥。”玄德暗称惭愧。纪灵默然半响,告布曰:“将军之言,不敢不听;奈纪灵回去,主人如何肯信?”布曰:“吾自作书复之便了。”酒又数巡,纪灵求书先回。布谓玄德曰:“非本人则公危矣。玄德拜谢,与关、张回。次日,三处军马都散。不说玄德入小沛,吕布归印第安纳波利斯。却说纪灵回梅州见袁术,说吕布辕门射就解和之事,呈上书信。袁术大怒曰:“吕布受吾许多粮米,反以此儿戏之事,偏护刘玄德。吾当自提重兵,亲征刘备,兼讨吕布!”纪灵曰:“君王不可造次。吕布勇力过人,兼有大连之地;若布与备首尾相连,不易图也。吴闻布妻严氏有一女,年已及笄。天皇有一子,可令人求亲于布,布若嫁女于太岁,必杀刘玄德: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袁术从之,即日遣韩胤为媒,赍礼物往徐州求亲。

胤到哈尔滨见布,称说:“国王仰慕将军,欲求令爱为儿妇,永结秦晋之好。”布入谋于妻严氏。原来吕布有二妻一妾:先娶严氏为正妻,后娶西施为妾;及居小沛时,又娶曹豹之女为次妻。曹氏先亡无出,西施亦无所出,惟严氏生一女,布最钟爱。当下严氏对布曰:“吾闻袁公路久镇周口,兵多粮广,早晚将为始祖。若成大事,则吾女有后妃之望。只不知他有几子?”布曰:“止有一子。”妻曰:“既如此,即当许之。纵不为皇后,吾嘉兴亦无忧矣。”布意遂决,厚款韩胤,许了终身大事。韩胤回报袁术。术即备聘礼,仍令韩胤送至石家庄。吕布受了、设席相待,留于馆驿安歇。

晋代,陈宫竟往馆驿内拜望韩胤。讲礼毕,坐定。宫乃叱退左右,对胤曰:“何人献此计,教袁公与奉先联姻?目的在于取汉昭烈帝之头乎?”胤失惊,起谢曰:“乞公台勿泄!”宫曰:“吾自不泄,只恐其事若迟,必被外人识破,事将中变。”胤曰:“但是奈何?”愿公教之。”宫曰:“吾见奉先,使其即日送女就亲,何如?”胤大喜,称谢曰:“若这样,袁公感佩明德不浅矣!”宫遂辞别韩胤。入见吕布曰:“闻公女许嫁袁公路,甚善。但不知于何时结亲?”布曰:“尚容徐议。”宫曰:“古者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有规矩:国君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十一月。”布曰:“袁公路天赐国室,早晚当为帝,今从天皇例,可乎?”宫曰:“不可。”布曰:“可是仍从诸侯例?”宫曰:“亦不可。”布曰:“不过将从卿大夫例矣?”宫曰:“亦不可。”布笑曰:“公岂欲吾依庶民例耶?”宫曰:“非也”。布曰:“但是公意欲咋样?”宫曰:“近日天下诸侯,互相斗争;今公与袁公路结亲,诸侯保无有嫉妒者乎?”若复远择吉期,或竟乘我良辰,伏兵半路以夺之,如之奈何?为今之计:不许便休;既已许之。当趁诸侯未知之时,尽管送女到寿春,另居别馆,然后择吉成亲,万无一失也。”布喜曰:“公台之言甚当。”遂入告严氏。连夜具办妆奁,收拾兰博基尼香车,令宋宪、魏续一同韩胤送女前去。鼓乐喧天,送出城外。

时陈元龙之父陈珪,养老在家,闻鼓乐之声,遂问左右。左右告以故。珪曰:“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玄德危矣。”遂扶病来见吕布。布曰:“大夫何来?”珪曰:“闻将军死至,特来吊丧。”布惊曰:“何出此言?”珪曰:“前者袁公路以金帛送公,欲杀刘玄德,而公以射戟解之;今忽来求亲,其意盖欲以公女为质,随后就来攻玄德而取小沛。小沛亡,塔那那利佛危矣。且彼或来借粮,或来借兵:公若应之,是勤奋,而又结怨于人;若其不允,是弃亲而启兵端也。况闻袁术有称帝之意,是闹革命也。彼若造反,则公乃反贼亲属矣,得无为天下所不容乎?”布大惊曰:“陈宫误我!”急命张辽引兵,追赶至三十里之外,将女抢归;连韩胤都拿回监禁,不放归去。却令人回复袁术,只说外孙女妆奁未备,俟备毕便自送来。陈珪又说吕布,使解韩胤赴许都。布犹豫未决。

忽人报:“玄德在小沛招军买马,不知何意。”布曰:“此为将者本分事,何足为怪。”正话间,宋宪、魏续至,告布曰:“我二人奉明公之命,往河南买马,买得好马三百余匹;回至沛县界首,被强寇劫去一半。打听得是刘备之弟张益德,诈妆出贼,抢劫马匹去了。”吕布听了大怒,随即点兵往小沛来斗张益德。玄德闻知大惊,慌忙领兵出迎。两阵圆处,玄德出马曰:“兄长何故领兵到此?”布指骂曰:“我辕门射戟,救你大难,你何故夺我马匹?”玄德曰:“备因缺马,令人四下收买,安敢夺兄马匹。”布曰:你便使张益德夺了我好马一百五十匹,尚自抵赖!”张益德挺枪出马曰:“是自己夺了您好马!你今待怎么?”布骂曰:“环眼贼!你频繁渺视我!”飞曰:“我夺你马你便恼,你夺我表弟的南昌便不说了!”布挺戟出马来战张翼德,飞亦挺枪来迎。五个酣战一百余合,未见高下。玄德恐有失误,急鸣金收军入城。吕布分军四面围定。玄德唤张飞责之曰:“都是你夺他马匹,惹起事故!目前马儿在什么地方?”飞曰:“都寄在各寺院内。”玄德随令人出城,至吕布营中,说情愿送还马匹,两相罢兵。布欲从之。陈宫曰:“今不杀蜀汉先主,久后必为所害。”布听之,不从所请,攻城愈急。玄德与糜竺、孙乾商议。孙乾曰:“曹操所恨者,吕布也。不若弃城走许都,投奔曹孟德,借军破布,此为上策。”玄德曰:“何人可抢先破围而出?”飞曰:“四哥情愿死战!”玄德令飞在前,云长在后;自居于中,爱戴家人。当夜三更,乘着月明,出北门而走。正遇宋宪、魏续,被翼德一阵杀退,得出重围。后而张辽来到,关云长敌住。吕布见玄德去了,也不来赶,随即入城安民,令高顺守小沛,自己仍回哈尔滨去了。

却说玄德前奔许都,到城外下寨,先使孙乾来见曹孟德,言被吕布追逼。特来相投。操曰:“玄德与吾,兄弟也。”便请入城相见。次日,玄德留关、张在城外,自带孙乾、糜竺入见操。操待以上宾之礼。玄德备诉吕布之事,操曰:“布乃无义之辈,吾与兄弟并力诛之。”玄德称谢。操设宴相待,至晚送出。荀彧入见曰:“刘玄德,英雄也。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操不答。彧出,郭嘉入。操曰:“荀彧劝自己杀玄德,当什么?”嘉曰:“不可。国君兴义兵,为全民除暴,惟仗信义以招俊杰,犹惧其不来也;今玄德素有胆大之名,以困穷而来投,若杀之,是害贤也。天下智谋之士,闻而自疑,将裹足不前,国君什么人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操大喜曰:“君言正合吾心。”次日,即表荐刘玄德领豫州牧。程昱谏曰:“刘备终不为人以下,不如早图之。”操曰:“近日正用英雄之时,不可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此郭奉孝与吾有同见也。”遂不听昱言,以兵三千、粮万斛送与玄德,使往豫州就任。进兵屯小沛,招集原散之兵,攻吕布。玄德至豫州,令人约会曹阿瞒。操正欲起兵,自往征吕布,忽流星马报说张济自关中引兵攻淮安,为流矢所中而死;济侄张绣统其众,用贾诩为军师,结连刘表,屯兵宛城,欲兴兵犯阙夺驾。操大怒,欲兴兵讨之,又恐吕布来侵许都,乃问计于荀彧。彧曰:“此易事耳。吕布无谋之辈,见利必喜;明公可遣使往南昌,加官赐赏,令与玄德解和。布喜,则不思远图矣。”操曰:“善。”遂差奉军郎中王则,赍官诰并和解书,往哈尔滨去讫。一面出征十五万,亲讨张绣。分军三路而行,以夏侯惇为先锋。军马至淯水下寨。贾诩劝张绣曰:“操兵势大,不可与敌,不如举众投降。”张绣从之,使贾诩至操寨通款。操见诩应对如流,甚爱之,功效为顾问。诩曰:“某昔从李傕,得罪天下;今从张绣,言听计从,不忍弃之。”乃辞去。次日引绣来见操,操待之吗厚。引兵入宛城驻防,余军分屯城外,寨栅联络十余里。一住数日,绣每天设宴请操。

一日操醉,退入寝所,私问左右曰:“此城中有妓女否?”操之兄子曹安民,知操意,乃密对曰:“明晚小侄窥见馆舍之侧,有一妇人,生得相当美观,问之,即绣叔张济之妻也。”操闻言,便令安民领五十器械往取之。须臾,取到军中。操见之,果然美妙。问其姓,妇答曰:“妾乃张济之妻邹氏也。”操曰:“夫人识吾否?”邹氏曰:“久闻少保威名,今夕幸得瞻拜。”操曰:“吾为太太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邹氏拜曰:“实感再生之恩。”操曰:“前天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随我还都,安享富贵,何如?”邹氏拜谢。是夜,共宿于帐中。邹氏曰:“久住城中,绣必生疑,亦恐别人议论。”操曰:“后天同妻子去寨中住。”次日,移于城外安歇,唤典韦就中军帐房外宿卫。别人非奉呼唤,不许辄入。因而,内外不通。操每日与邹氏取乐,不想归期。

张绣家人密报绣。绣怒曰:“操贼辱我太甚!”便请贾诩商议。诩曰:“此事不可泄漏。来日等操出帐议事,如此如此。”次日,操坐帐中,张绣入告曰:“新降兵多有逃犯,乞移屯中军。”操许之。绣乃移屯其军。分为四寨,刻期举事。因畏典韦勇猛,急切难近,乃与偏将胡车儿商议。那故车儿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亦异人也。当下出谋划策于绣曰:“典韦之可畏者,双铁戟耳。天皇前天可请她来吃酒,使尽醉而归。这时某便混入他跟来军士数内,偷入帐房,先盗其戟,这个人不足畏矣。”绣甚喜,预先准备弓箭、甲兵,通告各寨。至期,令贾诩致意请典韦到寨,殷勤待酒。至晚醉归,胡车儿杂在众人队里,直入山寨。是夜武圣上于帐中与邹氏饮酒,忽听帐别人言马嘶。操使人观之。回报是张绣军夜巡,操乃不疑。时近二更,忽闻寨内呐喊,报说草车上火起。操曰:“军官失火,勿得惊动。”瞬,四下里火起。操始着忙,急唤典韦。韦方醉卧,睡梦中听得金鼓喊杀之声,便跳起身来,却寻不见了双戟。时敌兵已到辕门,韦急掣步卒腰刀在手。只见门首无数军马,各抵长枪,抢入寨来。韦奋力向前,砍死二十余人。马军方退,步军又到,两边枪如苇列。韦身无片甲,上下被数十枪,兀自死战。刀砍缺不堪用,韦即弃刀,双手提着五个军官迎敌,击死者八九人,群贼不敢近,只远远以箭射之,箭如骤雨。韦犹死拒寨门。争奈寨后贼军已入,韦背上又中一枪,乃大叫数声,血流满地而死。死了半天,还无一人敢从前门而入者。

却说武皇上赖典韦当住寨门,乃得从寨后上马逃奔,唯有曹安民步随。操右臂中了一箭,马亦中了三箭。亏得这马是大宛良马,熬得痛,走得快。刚刚走到清水河边,贼兵追至,安民被砍为肉泥。操急骤马冲波过河,才上得岸,贼兵一箭射来,正中马眼,这马扑地倒了。操长子曹昂,即以己所乘之马奉操。操上马急奔。曹昂却被乱箭射死。操乃走脱。路逢诸将,收集残兵。时夏侯惇所领青州之兵,乘势下乡,劫掠民家,平虏参知政事于禁,即将本部军于路剿杀,安抚乡民。青州兵走回,迎操泣拜于地,言于禁造反,赶杀青州军马。操大惊。须臾,夏侯惇、许褚、李典;乐进都到。操言于禁造反,可整兵迎之,却说于禁见操等俱到,乃引军射住阵角,凿堑安营。或告之曰:“青州军言将军造反,今都督已到,何不分辩,乃先立营寨耶?”于禁曰:“今贼追兵在后,不时即至;若不先准备,何以拒敌?分辩小事,退敌大事。”

安营方毕,张绣军两路杀至。于禁身先出寨迎敌。绣急退兵。左右诸将,见于禁向前,各引兵击之,绣军取胜,追杀百余里。绣势穷力孤,引败兵投刘表去了。曹阿瞒收军点将,于禁入见,备言青州之兵,肆行劫掠,大失民望,某故杀之。操曰:“不告我,先下寨,何也?”禁以前言对。操曰:“将军在焦灼之中,能整兵坚垒,任谤任劳,使反败为胜,虽古之名将,何以加兹!”乃赐以金器一副,封益寿亭侯;赍夏侯惇治兵不严之过。又设祭祭典韦,操亲自哭而奠之,顾谓诸将曰:“吾折长子、爱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众皆惊讶,次日下令撤退。不说曹阿瞒还兵许都。且说王则赍诏至金华,布迎接入府,开读诏书:封布为平东将领,特赐印绶。又出操私书,王则在吕布面前极道曹公相敬之意。布大喜。忽报袁术遣人至,布唤入问之。使言:“袁公早晚即圣上位,立东宫,催取皇妃早到玉溪。”布大怒曰:“反贼焉敢如此!”遂杀来使,将韩胤用枷钉了,遣陈登赍谢表,解韩胤一同王则上许都来谢恩。且答书于操,欲求实授合肥牧。操知布绝婚袁术,大喜,遂斩韩胤于市曹。陈登密谏操曰:“吕布,豺狼也,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宜早图之。”操曰:“吾素知吕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公父子莫能究其情,公当与吾谋之。”登曰:“里正若有行动,某当为内应。”操喜,表赠陈珪秩中二千石,登为广陵参知政事。登辞回,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登点头答应。回太原见吕布,布问之,登言:“父赠禄,某为节度使。”布大怒曰:“汝不为吾求哈尔滨牧,而乃自求爵禄!汝父教我联合曹公,绝婚公路,今吾所求,终无一获;而汝父子俱各显贵,吾为汝父子所卖耳!”遂拔剑欲斩之。登大笑曰:“将军何其不明之吗也!”布曰:“吾何不明?”登曰:“吾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曹公笑曰:“不如卿言。吾待温侯,如养鹰耳:狐兔未息,不敢先饱,饥则为用,饱则飏去。某问什么人为狐兔,曹公曰:“汕尾袁术;江东孙策、冀州袁绍、荆襄刘表、益州刘璋、张掖张鲁,皆狐兔也。布掷剑笑曰:“曹公知我也!”正说话间,忽报袁术军取兰州。吕布闻言失惊。正是:秦晋未谐吴越斗,婚姻惹出甲兵来。毕竟后事咋样,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七回 袁公路大起七军 曹阿瞒会见三将 本节字数:8704

却说袁术在怀化,地广粮多,又有孙策所质玉玺,遂思僭称帝号;大会群下议曰:“昔汉高祖然则泗上一亭长,而有天下;今历年四百,气数已尽,海内鼎沸。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归;吾效应天顺人,正位九五。尔众人以为什么如?”主簿阁象曰:“不可。昔周后稷积德累功,至于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以服事殷。明公家世虽贵,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此事毫不可行。”术怒曰:“吾袁姓出于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正应其运。又谶云:代汉者,当涂高也。吾字公路,正应其谶。又有传国玉玺。若不为君,背天道也。吾意已决,多言者斩!”遂建号仲氏,立台省等官,乘龙凤辇,祀南北郊,立冯方女为后,立子为东宫。因命使催取吕布之女为东宫妃,却闻布已将韩胤解赴许都,为曹孟德所斩,乃大怒;遂拜张勋为上卿,统领部队二十余万,分七路征烟台:第一路大将张勋居中,第二途中校桥蕤居左,第三途少将陈纪居右,第四路副将雷薄居左,第五路副将陈兰居右,第六路降将韩暹居左,第七路降将杨奉居右。各领部下健将,克日起行。命兖州节度使金尚为都尉,监运七路钱粮。尚不从,术杀之。以纪灵为七路都救应使。术自引军三万,使李丰、梁刚、乐就为催进使,接应七路之兵。

吕布使人探听得张勋一军从通路径取保定,桥蕤一军取小沛,陈纪一军取沂都,雷薄一军取琅琊,陈兰一军取碣石,韩暹一军取下邳,杨奉一军取浚山:七路军马,日行五十里,于路抢劫将来。乃急召众谋士商议,陈宫与陈珪父子俱至。陈宫曰:“石家庄之祸,乃陈珪父子所招,媚朝廷以求爵禄,今天移祸于将军。可斩二人之头献袁术,其军自退。”布听其言,即命擒下陈珪、陈登。陈登大笑曰:“何如是之懦也?吾观七路之兵,如七堆腐草,何足介意!”布曰:“汝若有计破敌、免汝死罪。”陈登曰:“将军若用老夫之言,金华可保无虞。”布曰:“试言之。”登曰:“术兵虽众,皆乌合之师,素不亲信;我以正兵守之,出奇兵胜之,无不成功。更有一计,不止保安合肥,并可生擒袁术。”布曰:“计将安出?”登曰:“韩暹、杨奉乃汉旧臣,因惧曹孟德而走,无家可依,暂归袁术;术必轻之,彼亦不乐为术用。若凭尺书结为内应,更连刘玄德为外合,必擒袁术矣。”布曰:“汝须亲到韩暹、杨奉处下书。”陈登允诺。布乃发布上许都,并致书与豫州,然后令陈登引数骑,先于下邳道上候韩暹。退引兵至,下寨毕,登入见。暹问曰:“汝乃吕布之人,来此何干?”登笑曰:“某为大汉公卿,何谓吕布之人?若将军者,向为汉臣,今乃为叛贼之臣,使过去关中保驾之功,化为乌有,窃为名将不取也。且袁术性最多疑,将军后必为其所害。今不早图,悔之无及!”暹叹曰:“吾欲归汉,恨无门耳。”登乃出布书。暹览书毕曰:“吾已知之。公先回。吾与杨将军反戈击之。但看火起为号,温侯以兵相应可也。”登辞暹,急回报吕布。

布乃分兵五路,高顺引一军进小沛,敌桥蕤;陈宫引一军进沂都,敌陈纪;张辽、臧霸引一军出琅琊,敌雷薄;宋宪、魏续引一军出碣石,敌陈兰;吕布自引一军出大道,敌张勋。各领军一万,余者守城。吕布出城三十里下寨。张勋军到,料敌吕布可是,且退二十里屯住,待四下兵接应。

是夜二更时分,韩暹、杨奉分兵到处放火,接应吕家军入寨。勋军大乱。吕布乘势掩杀,张勋败走。吕布来到天明,正撞纪灵接应。两军相迎,恰待交锋,韩暹、杨奉两路杀来。纪灵力克而走,吕布引兵追杀。山背后一彪军到,门旗开处,只见一队军马,打龙凤日月旗幡,四斗五方旌帜,金瓜银斧,黄钺白旄,黄罗销金伞盖以下,袁术身披金甲,腕悬两刀,立于阵前,大骂:“吕布,背主家奴!”布怒,挺戟向前。术将李丰挺枪来迎;战不三合,被布刺伤其手,丰弃枪而走。吕布麾兵冲杀,术军大乱。吕布引军从后赶超,抢夺马匹衣甲无数。袁术引着败军,走不上数里,山背后一彪军出,截住去路。超过一将乃美髯公也,大叫:“反贼!”还不受死!”袁术慌走,余众四散奔逃,被云长大杀了一阵。袁术收拾败军,奔回大同去了。吕布得胜,邀请云长并杨奉、韩暹等一行人马到中山,大排筵宴管待,军士都有慰问。次日,云长辞归。布保韩暹为沂都牧、杨奉为琅琊牧,商议欲留二人在中山。陈珪曰:“不可。韩、杨二人据山西,不出一年,则黑龙江城敦皆属将军也。”布然之,遂送二将暂于沂都、琅琊二处屯扎,以候恩命。陈登私问父曰:“何不留二人在伯明翰,为杀吕布之根?”珪曰:“倘二人协助吕布,是反为虎添爪牙也。”登乃服父之高见。

却说袁术败回承德,遣人往江东问孙策借兵报仇。策怒曰:“汝赖吾玉玺,僭称帝号,背反汉室,大逆不道!吾方欲加兵问罪,岂肯反助叛贼乎!”遂作书以绝之。使者赍书回见袁术。术看毕,怒曰:“黄口少儿,何敢乃尔!吾先伐之!”刺史杨大将力谏方止。却说孙策自发书后,防袁术兵来,点军守住江口。忽武天皇使至,拜策为会稽尚书,令起兵讨伐袁术。策乃商议。便欲起兵。知府张昭曰:“术虽新败,兵多粮足,未可小觑。不如遗书曹孟德,劝他南征,吾为后应:两军相援,术军必败。万一有失,亦望操救援。”策从其言,遣使以此意达武君王。

却说曹孟德至许都,思幕典韦,立祀祭之;封其子典满为中郎,收养在府。忽报孙策遣使致书,操览书毕;又有人报袁术乏粮,劫掠陈留。欲乘虚攻之,遂兴兵南征。令曹仁守许都,其它皆从征:马步兵十七万,粮食辎重千余车。一面首发人会面孙策与刘玄德、吕布。兵至豫州界上,玄德早引兵来迎,操命请入营。相见毕,玄德献上首级二颗。操惊曰:“此是哪位首级?”玄德曰:“此韩暹、杨奉之首级也。”操曰:“何以得之?”玄德曰:“吕布令二人权住沂都、琅琊两县。不意二人纵兵掠民,人人嗟怨。由此备乃说一宴,诈请议事:“饮酒间,掷盏为号,使关、张哥哥杀之,尽降其众。今特来请罪。”操曰:“君为国家除害,正是大功,何言罪也?”遂厚劳玄德,合兵到中山界。吕布出迎,操善言抚慰,封为左将军,许于还都之时,换给印绶。布大喜。操即分吕布一军在左,玄德一军在右,自统大军居中,令夏侯惇、于禁为先锋。

袁术知操兵至,令大将桥蕤引兵五万作先锋。两军会于寿春界口。桥蕤超越出马,与夏侯惇战不三合,被夏侯惇搠死。术军大捷,奔走回城。忽报孙策发船攻江边西面,吕布引兵攻东面,刘玄德、关、张引兵攻南面,操自引兵十七万攻北面。术大惊,急聚众文武商议。杨大将曰:“寿春水旱连年,人皆缺食;今又动兵扰民,民既生怨,兵至难以拒敌。不如留军在寿春,不必与战;待彼兵粮尽,必然生变。君主且统御林军渡淮,一者就熟,二者暂避其锐。”术用其言,留李丰、乐就、梁刚、陈纪五人分兵十万,遵循寿春;其余将卒并库藏金玉宝贝,尽数收拾过淮去了。

却说曹兵十七万,日费粮食浩大,诸郡又荒旱,援助不及。操催军速战,李丰等闭门不出。操军相拒月余,粮食将尽,致书于孙策,借得粮米十万斛,不敷支散。管粮官任峻部下仓官王垕人禀操曰:“兵多粮少,当如之何?”操曰:“可将小解散之,权且救一时之急。”垕曰:“兵士倘怨,咋样?”操曰:“吾自有策。”垕依命,以小斛分散。操暗使人各寨探听,无不嗟怨,皆言军机章京欺众。操乃密召王垕入曰:“吾欲问汝借一物,以压众心,汝必勿吝。”垕曰:“长史欲用何物?”操曰:“欲借汝头以示众耳。”垕大惊曰:“某实无罪!”操曰:“吾亦知汝无罪,但不杀汝,军必变矣。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垕再欲言时,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门外,一刀斩讫,悬头高竿,出榜晓示曰:“王垕故行小斛,盗窃官粮,谨按军法。”于是众怨始解。

后天,操传令各营将领:“如三日内不并力破城,皆斩!”操亲自至城下,督诸军搬土运石,填壕塞堑。城上矢石如雨,有两员裨将畏避而回,操掣剑亲斩于城下,遂自下马接土填坑。于是大小将士无不向前,军威大振。城上抵敌不住,曹兵争先上城,斩关落锁,大队拥入。李丰、陈纪、乐就、梁刚都被生擒,操令皆斩于市。燃烧伪造宫室殿宇、一应犯禁之物;寿春城中,收掠一空。商议欲进兵渡淮,追赶袁术。荀彧谏曰:“年来荒旱,粮食费劲,若更进兵,劳军损民,未必有利于。不若暂回许都,未来春麦熟,军粮足备,方可图之。”操踌躇未决。忽报马到,报说:“张绣依托刘表,复肆猖狂、三亚、江陵诸县复反;曹洪拒敌不住,连输数阵,今特来求助。”操乃驰书与孙策,令其跨江布阵,以为刘表疑兵,使不敢妄动;自己即日班师,别议征张绣之事。临行,令玄德仍驻守小沛,与吕布结为小兄弟,相互襄助,再无相侵。吕布领兵自回徐州。操密谓玄德曰:“吾令汝屯兵小沛。是掘坑待虎之计也。公但与陈珪父子商议,勿致有失。某当为公外援。”话毕而别。却说曹操引军回许都,人报段煨杀了李傕,伍习杀了郭汜,将头来献。段煨并将李傕合族老小二百余口活解入许都。操令分于各门处斩,传首号令,人民心旷神怡。主公升殿,会集文武,作太平筵宴。封段煨为荡寇将军、伍习为殄虏将军,各引兵镇守长安。二人谢恩而去。操即奏张绣作乱,当兴兵伐之。天皇乃亲排銮驾。送操出师。时建安三年夏十月也。

操留荀彧在许都,调遣兵将,自统大军进发。行军之次,见一路麦已熟;民因兵至,逃避在外,不敢刈麦。操使人远近遍谕村人父老,及各处守境官吏曰:“吾奉天子明诏,出兵讨逆,与民除害。目前麦熟之时,不得已而出征,大小将校,凡过麦田,但有践踏者,并皆斩首。军法甚严,尔民勿得惊疑。”百姓闻谕,无不欢喜称颂,望尘遮道而拜。官军经过麦田,皆下马以手扶麦,递相传送而过,并不敢践踏。操乘马正行,忽田中惊起一鸠。这马眼生,窜入麦中,践坏了一大块麦田。操随呼行军主簿,拟议自己践麦之罪。主簿曰:“太尉岂可议罪?”操曰:“吾自制法,吾自犯之,何以服众?”即掣所佩之剑欲自刎。众急救住。郭嘉曰:“古者《春秋》之义:法不加于尊。御史总理大军,岂可自戕?”操沉吟良久,乃曰:“既《春秋》有法不加于尊之义,吾姑免死。”乃以剑割自己之发,掷于地曰:“割发权代首。”使人以发传示三军曰:“校尉践麦,本当斩首号令,今割发以代。”于是三军悚然,无不懔遵军令。后人有诗论之曰:“十万貔貅十万心,一人号令众难禁。拔刀割发权为首,方见曹瞒诈术深。”

却说张绣知操引兵来,急发书报刘表,使为后应;一面与雷叙、张先二将领兵出城迎敌。两阵对圆,张绣出马,指操骂曰:“汝乃假仁义无廉耻之人,与禽兽何异!”操大怒,令许褚出马。绣令张先接战。只三合,许褚斩张先于马下,绣军大败。操引军赶至桂林城下。绣入城,闭门不出。操围城攻打,见城壕甚阔,水势又深,急难近城。乃令军士运土填壕;又用土布袋并柴薪草把相杂,于城边作梯凳;又立云梯窥望城中;操自骑马绕城观之,如此三日。传令教军士于西门角上,堆积柴薪,会集诸将,就这里上城。城中贾诩见如此光景,便谓张绣曰:“某已知曹孟德之意矣。今可将计就计而行。”正是:强中自有强中手,用诈还逢识诈人。不知其计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八回 贾文和料敌决胜 夏侯惇拨矢啖睛 本节字数:7568

却说贾诩料知曹孟德之意,便欲将计就计而行,乃谓张绣曰:“某在城上见曹阿瞒绕城而观者三日。他见城东南角砖土之色,新旧不等,鹿角多数毁坏,意将从此间攻进,却虚去西北上积草,诈为声势,欲哄我撤兵守西北,彼乘夜黑必爬东南角而进也。绣曰:“但是奈何?”诩曰:“此易事耳。来日可今精壮之兵,饱食轻装,尽蒙于东南房屋内,却教百姓假扮军士,虚守西北。夜间任她在东南角上爬城。俟其爬进城时,一声炮响,伏兵齐起,操可擒矣。”绣喜,从其计。

早有探马报曹孟德,说张绣尽撤兵在西北角上,呐喊守城,东南却什么空虚。操曰:“中我计矣!”遂命军中密备锹钁爬城器具。日间只引军攻西北角。至二更时分,却领精兵于东南角上爬过壕去,砍开鹿角。城中全无动静,众军一齐拥入。只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曹军急退,背后张绣亲驱勇壮杀来。曹军大捷,退出城外,奔走数十里。张绣直杀至天明方收军入城。曹孟德计点败军,折兵五万余人,失去辎重无数。吕虔、于禁俱各被伤。却说贾诩见操败走,急劝张绣遗书刘表,使起兵截其后路。表得书,即欲起兵。忽探马报孙策屯兵湖口。蒯良曰:“策屯兵湖口,乃武国王之计也。今操新败,若不乘势击之,后必有患。”表乃令黄祖遵从隘口,自己统兵至安众县截操后路;一面约会张绣。绣知表兵已起,即同贾诩引兵袭操。

且说操军缓缓而行,至襄城,到清水,操忽于当下放声大哭。众惊问其故,操曰:“吾思二零一八年于此地折了我大将典韦,不由不哭耳!”因即命令屯住军马,大设祭筵,吊奠典韦亡魂。操亲自拈香哭拜,三军无不感慨。祭典韦毕,方祭侄曹安民及长子曹昂,并祭阵亡军士;连这匹射死的大宛马,也都致祭。次日,忽荀彧差人报说:“刘表助张绣屯兵安众,截吾归路。”操答彧书曰:“吾日行数里,非不知贼来追我;然吾计划已定,若到安众,破绣必矣。君等勿疑。”便催军行至安众县界。刘表军已守险要,张绣随后引军赶来。操乃令众军黑夜凿险开道,暗伏奇兵。及天色微明,刘表、张绣军相会,见操兵少,疑操遁去,俱引兵入险击之。操纵奇兵出,大破两家之兵。曹兵出了安众隘口,于隘外下塞。刘表、张绣各整败兵相见。表曰:“何期反中曹阿瞒奸计!”绣曰:“容再图之。”于是两军集于安众。且说荀彧探知袁绍欲兴兵犯许都,星夜驰书报曹孟德。操得书心慌,即日回兵。细作报知张绣,绣欲追之。贾诩曰:“不可追也,追之必败。”刘表曰:“前几日不追,坐失机会矣。”力劝绣引军万余同往追之。约行十余里,赶上曹军后队。曹军奋力接战,绣、表两军大捷而还。绣谓诩曰:“不用公言,果有此败。”诩曰:“今可整兵再往追之。”绣与表俱曰:“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今番追去,必获大胜;如其不然,请斩吾首。”绣信之。刘表疑虑,不肯同往。绣乃自引一军往追。操兵果然大捷,军马辎重,连路散弃而走。绣正往前追赶。忽山后一彪军拥出。绣不敢前追,收军回安众。刘表问贾诩曰:“前以精兵追退兵,而公曰必败;后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究竟悉如公言。何其事不同而皆验也?愿公明教我。”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孟德对手。操军虽败,必有劲将为后殿,以防追兵;我兵虽锐,无法敌之也:故知必败。夫操之迫切退兵者,必因许都有事;既破我追军之后,必轻车速回,不复为备;我乘其不备而更追之:故能胜也。”刘表、张绣俱服其高见。诩劝表回常德,绣守襄城,以为唇齿。两军各散。且说曹阿瞒正行间,闻报后军为绣所追,急引众将回身救应,只见绣军已退。败兵回告操曰:“若非山后这一块儿人马阻住中路,我等皆被擒矣。”操急问什么人。这人绰枪下马,拜见曹阿瞒,乃镇威中郎将,江夏平春人,姓李,名通,字文达。操问何来。通曰:“近守汝南,闻侍中与张绣、刘表战,特来接应。”操喜,封之为建功侯,守汝南西界,以防表、绣。李通拜谢而去。操还许都,表奏孙策有功,封为讨逆将军,赐爵吴侯,遣使赍诏江东,谕令防剿刘表。

操回府,众官参见毕,荀彧问曰:“上大夫缓行至安众,何以知必胜贼兵?”操曰:“彼退无归路,必将死战,吾缓诱之而暗图之,是以知其必胜也。”荀彧拜服。郭嘉入,操曰:“公来何暮也?”嘉袖出一书,白操曰:“袁绍使人致书尚书,言欲出兵攻公孙瓒,特来借粮借兵。”操曰:“吾闻绍欲图许都,今见吾归,又别生他议。”遂拆书观之。见其词意骄慢,乃问嘉曰:“袁绍如此无状,吾欲讨之,恨力不及,如何?”嘉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高祖惟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擒。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兵虽盛,不足惧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以顺率,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公以猛纠,此治胜也;绍外宽内忌,所任多亲戚,公外简内明,用人惟才,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公得策辄行,此谋胜也;绍专收名誉,公以至诚待人,此德胜也;绍恤近忽远,公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听谗惑乱,公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歪曲,公法度严明,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此武胜也。公有此十胜,于以败绍无难矣。”操笑曰:“如公所言,孤何足以当之!”荀彧曰:“郭奉孝十胜十败之说,正与愚见相合。绍兵虽众,何足惧耶!”嘉曰:“瓜达拉哈拉吕布,实心腹大患。今绍北征公孙瓒,我当乘其远出,先取吕布,扫除东南,然后图绍,乃为上计;否则我方攻绍,布必乘虚来犯许都,为害不浅也。”操然其言,遂议东征吕布。荀彧曰:“可先使人往约汉昭烈帝,待其回报,方可动兵。”操从之,一面发书与玄德,一面厚遣绍使,奏封绍为参知政事、左徒,兼通判冀、青、幽、并四州,密书答之云:“公可讨公孙瓒。吾当相助。”绍得书大喜,便进兵攻公孙瓒。

且说吕布在乌鲁木齐,每当宾客宴会之际,陈珪父子必盛称布德。陈宫不悦,乘间告布曰:“陈珪父子面谀将军,其心不可测,宜善防之。”布怒叱曰:“汝无端献谗,欲害好人耶?”宫出叹曰:“忠言不入,吾辈必受殃矣!”意欲弃布他往,却又体恤;又恐被人嘲弄。乃终日闷闷不乐。一日,辅导数骑去小沛地面围猎解闷,忽见官道上一骑驿马,飞奔前去。宫疑之,弃了围场,引从骑从小路赶上,问曰:“汝是何方使命?”这使者知是吕布部下人,慌不可能答。陈宫令搜其身,得玄德回答曹孟德密书一封。宫即连人与书,拿见吕布。布问其故。来使曰:“曹长史差我往刘豫州处下书,今得回书,不知书中所言何事。”布乃拆书细看。书略曰:“奉明命欲图吕布,敢不夙夜用心。但备兵微将少,不敢轻动。节度使兴大师,备当为前驱。谨严兵整甲,专待钧命。”

吕布见了,大骂曰:“操贼焉敢如此!”遂将使者斩首。先使陈宫、臧霸、结连昆仑山寇孙观、吴敦、尹礼、昌稀,东取青海兖州诸郡。令高顺、张辽取沛城,攻玄德。令宋宪、魏续西取汝、颍。布自总中军为三路救应。

且说高顺等引兵出合肥,将至小沛,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急与众商议。孙乾曰:“可速告急于曹阿瞒。”玄德曰:“什么人可去许都告急?”阶下一人出曰:“某愿往。”视之,乃玄德同乡人,姓简,名雍,字宪和,现为玄德幕宾。玄德即修书付简雍,使星夜赴许都求援;一面整顿守城器具。玄德自守南门,孙乾守北门,云长守西门,张翼德守东门,令糜竺与其弟糜芳守护中军。原来糜竺有一妹,嫁与玄德为次妻。玄德与她兄弟有郎舅之亲,故令其守中军珍视妻小。高顺军至,玄德在敌楼上问曰:“吾与奉先无隙,何故引兵至此?”顺曰:“你结连武皇上,欲害吾主,今事已露,何不就缚!”言讫,便麾军攻城。玄德闭门不出。次日,张辽引兵攻打西门。云长在城上谓之曰:“公仪表非俗,何故失身于贼?”张辽低头不语。云长知这个人有忠义之气,更不以恶言相加,亦不迎阵。辽引兵退至东门,张益德便出对战。早有人报知关羽。武圣急来东门看时,只见张翼德方出城,张辽军已退。飞欲追赶,武圣急召入城。飞曰:“彼惧而退,何不追之。”关云长曰:“这个人武艺不在你本身之下。因自家以正言感之,颇有自悔之心,故不与我们战耳。”飞乃悟,只令士卒坚守城门,更不对阵。

却说简雍至许都见武主公,具言前事。操即聚众谋士议曰:“吾欲攻吕布,不忧袁绍掣肘,只恐刘表、张绣议其后耳。”荀攸曰:“二人新破,未敢轻动。吕布骁勇,若更结连袁术,纵横淮、泗,急难图矣。”郭嘉曰:“今可乘其初叛,众心未附,疾往击之。”操从其言。即命夏侯惇与夏侯渊、吕虔、李典领兵五万优先,自统大军陆续进发,简雍随行。早有探马报知高顺。顺飞报吕布。布英镑侯成、郝萌、曹性引二百余骑接应高顺,使离沛城三十里去迎曹军,自引大军随后接应。玄德在小沛城中见高顺退去,知是曹家兵至,乃只留孙乾守城,糜竺、糜芳守家,自己却与关、张二公,提兵尽出城外,分头下寨,接应曹军。却说夏侯惇引军前进,正与高顺军相遇,便挺枪出马挑衅。离顺迎敌。两马相交,战有四五十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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