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表姐思嫁柳二郎,浪荡子情遗九龙佩

  话说贾琏、贾珍、贾蓉等六人探讨,事事妥贴,至初二日,先将尤老娘和大姐儿送入洞房。尤老娘看了一看,虽不似贾蓉口内之言,倒也特别完备,母女二人,已算称了意思。鲍二两口子见了,如一盆火儿,赶着尤老娘一口一声叫“老娘”,又或许“老太太”;赶着大姨子儿叫“二姨儿”,或是“姨娘”。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轿,将小姨子儿抬来,各色香烛纸马,并铺盖以及酒饭,早已准备得不得了就绪。一时,贾琏素服坐了小轿来了,拜过了世界,焚了纸马。这尤老娘见了表嫂儿身上头上,眼前一亮,不似在家模样,异常得意;搀入洞房。那夜贾琏和他颠鸾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

267  隆儿

尤表姐思嫁柳二郎,浪荡子情遗九龙佩。俞禄,,宁府奴才

  话说贾蓉见家中诸事已妥,神速赶至寺中,回明贾珍。于是连夜分派各项执事人役,并准备一切应用幡杠等物,择于初四日马时请灵柩进城,一面使人通告诸位亲友。是日丧仪焜耀,宾客如云,自铁槛寺至宁府,夹路看的岂止数万人。内中有嗟叹的,也有羡慕的,又有一等半瓶醋的文人墨客,说是丧礼与其奢易莫若俭戚的:一路纷纷议论不一。至未蛇时方到,将灵柩停放正堂之内,供奠举哀已毕,亲友渐次散回,只剩族中人清理迎宾送客等事。近亲只有邢舅太爷相伴未去。贾珍贾蓉此时为礼法所拘,不免在灵旁籍草枕块,恨苦居丧;人散后,仍乘空在内亲女眷中厮混。宝玉亦每一日在宁府穿孝,至晚人散,方回园里。凤姐肢体未愈,虽无法日常在此,或遇着开坛诵经、亲友上祭之日,亦扎挣过来帮衬尤氏料理。

  这贾琏越看越爱,越瞧越喜,不知要怎么奉承这大嫂儿才过得去,乃命鲍二等人未能提三说二,直以“奶奶”称之,自己也称“外祖母”,竟将凤姐一笔勾倒。有时回家,只说在东府里有事。凤姐因知她和贾珍好,有事相商,也不怀疑。家下人虽多,都也随便这么些事。便有那游手好闲、专打听小事的人,也都去奉承贾琏,乘机讨些便宜,什么人肯去露风?于是贾琏深感贾珍不尽。贾琏2月出十五两银子,做每天的供给。若不来时,他母女六人一处吃饭;若贾琏来,他夫妻二人一处吃,他母女就回房自吃。贾琏又将团结多年所有的私自,一并搬来给二嫂儿收着,又将凤姐儿素日之为人行事,枕边衾里,尽情告诉了他,只等一死,便接她进来。二姐儿听了,自然是甘心的了。当下十来个人,倒也过起日子来,相当丰厚。

贾琏的心腹小厮,在第六十五回贾二舍偷取尤二娘里冒出,贾琏偷取尤二嫂后这天夜里去尤表妹那里,贾珍碰巧也在,隆儿去拴子时,看到贾珍的马就心下会意,去厨房了,同另外五个小厮一起饮酒。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贾琏是天性欲旺盛的丈夫,这一个小厮也好不到哪个地方去,书中多少人在协同,场所也是一对一的淫乱不堪。

张华,,皇粮庄头,后:落没了

  一日供毕早饭,因天气尚长,贾珍等连日劳倦,不免在灵旁假寐。宝玉见无客至,遂欲回家看视黛玉,因先回至怡红院中。进入门来,只见院中寂静无人,有多少个老婆子和这小外孙女们在回廊下取便乘凉,也有睡卧的,也有坐着打盹的。宝玉也不去侵扰。只有四儿看见,神速上前来打帘子。将吸引时,只见芳官自内带笑跑出,几乎和宝玉撞个满怀。一见宝玉,方含笑站着,说道:“你怎么来了?你快给我拦住晴雯,他要打我呢。”一语未了,只听见屋里唏蹓哗喇的乱响,不知是何物撒了一地。随后晴雯赶来骂道:“我看你这小蹄子往这边去?输了不叫打。宝玉不在家,我看有何人来救你!”宝玉快速带笑拦住,道:“你表妹小,不知怎么得罪了你,看本身的分秦皇岛他罢。”晴雯也不想宝玉此时回来,乍一见不觉好笑,遂笑说道:“芳官竟是个狐狸精变的?就是会拘神遣将的咒语也远非如此快。”又笑道:“就是你真请了神来,我也不怕。”遂夺手仍要捉拿。芳官早已藏在身后,搂着宝玉不放。宝玉遂一手拉了晴雯,一手携了芳官,进来看时,只见西边炕上麝月、秋纹、碧痕、春燕等正在这里抓子儿赢瓜子儿呢。却是芳官输给晴雯,芳官不肯叫打,跑出去了,晴雯因赶芳官,将怀内的子儿撒了一地。宝玉笑道:“如此长天,我不在家里,正怕你们寂寞,吃了饭睡觉,睡出病来;我们寻件事玩笑消遣甚好。”因遗失袭人,又问道:“你袭人三妹吧?”晴雯道:“袭人么?越发道学了,独自个在屋里面壁呢。这好一会我们没进入,不知她做怎么样呢,一点声儿也听不见。你快瞧瞧去罢,或者此时参悟了,也不可知。”

  眼见已是两月大约,这日贾珍在铁槛寺做完佛事,晚间回家时,与他姊妹久别,竟要去探访探望。先命小厮去打听贾琏在与不在。小厮回来,说:“不在这里。”贾珍喜欢,将家属无不先遣回去,只留两个心腹小童牵马。一时,到了新房子里,已是掌灯时候,悄悄进入。五个小厮将马拴在园内,自往下房去等待。

268  269  喜儿 寿儿

鲍二,,,,贾珍给贾琏尢表嫂奴才

  宝玉听说,一面笑,一面走至里间。只见袭人坐在近窗床上,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绦子,正在这里打结子呢,见宝玉进来,急忙站起,笑道:“晴雯这东西编派我怎么吧!我因要赶着打完了这疙瘩,没工夫和他们瞎闹,因哄她说:‘你们玩去罢。趁着二爷不在家,我要在此地静坐一坐,养一养神。’他就编派了自己这一个个话,什么‘面壁了’、‘参禅了’的。等一会自我不撕他这嘴!”宝玉笑着靠近袭人坐下,瞧他打结子,问道:“这么长天,你也该休息歇息,或和她俩玩笑,要不瞧瞧林四姐去也好。怪热的打这个,这里使?”袭人道:“我见你带的扇套,依旧这年东府里蓉大外祖母的工作上做的。这一个青东西,除族中或亲朋家春日有丧事才带的着,一年遇着带一两遭,通常又不足做。近日这府里有事,这是要过去每日带的,所以自己赶着另作一个,等打完了扣子给您换下那旧的来。你尽管不尊重这么些,要叫老太太回来看见,又该说我们躲懒,连你穿带的事物都不留心了。”宝玉笑道:“这真难为您想的到。只是也不可过度赶,热着了,倒是大事。”说着,芳官早托了一杯凉水内新湃的茶来。因宝玉素昔秉赋柔脆,虽暑月不敢用冰,只以新汲井水,将茶连壶浸在盆内,不时更换,取其凉意而已。宝玉就芳官手内吃了半盏,遂向袭人道:“我来时,已下令了焙茗,要珍四哥那边有心急的客来时,叫他立即送信。要没要紧的事,我就可是去了。”说毕,遂出了房门,又回头向碧痕等道:“要有事,到林姑娘那里找我。”

  贾珍进来,屋里才点灯,先看过尤氏母女,然后四妹儿出来相见。贾珍见了四妹儿,满脸的笑容,一面吃茶,一面笑说:“我做的本溪怎么样?要失去了,打着灯笼还没处寻。过日你三妹还备礼来瞧你们啊。”说话之间,表妹儿已命人预备下酒馔,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原无避讳。那鲍二来请安,贾珍便说:“你仍旧个有灵魂的,所以二爷叫您来伏侍。日后自有大用你之处。不可在外边吃酒生事,我自然赏你。倘或这里短了何等,你二爷事多,这里人杂,你只管去回我。大家兄弟,不比旁人。”鲍二答应道:“小的精晓。若小的不尽心,除非不要这脑袋了。”贾珍笑着点头道:“要你了然就好。”

贾珍的小厮,在第六十两遍贾二舍偷取尤大姐里冒出,贾珍去找尤氏姐妹,带的人就是喜儿和寿儿。原书中这样描述:只见喜儿,寿儿两个正在这里坐着吃酒,见她来了,也都心领神会,笑道:“你这会子来的巧,我们因赶不上爷的马,恐怕犯夜,往这边来借个地点睡一夜。”都知晓咋样意思,却是口里掩饰着,最后多少人和鲍二家的阵阵胡闹。场馆也是见不得人。

张华父,,与尤老娘前夫好,所以只复为婚

  于是一径往潇湘馆来看黛玉。将过了沁芳桥,只见雪雁领了多少个老婆子,手中都拿着菱藕瓜果之类。宝玉忙问雪雁道:“你们姑娘一贯不吃这多少个凉东西,拿这么些水果作什么?不是要请那位姑娘外祖母么?”雪雁笑道:“我报告您,可无法你对姑娘说去。”宝玉点头应允。雪雁便命多个婆子:“先将水果送去,交与紫鹃二姐。他要问我,你就说自家做什么样啊,就来。”这婆子答应着去了。雪雁方说道:“我们姑娘这两日方觉身上好些了。明日饭后,三丫头来会着要瞧二奶奶去,姑娘也没去,又不知想起什么来了,自己哭了一回,提笔写了过多不知是诗是词。叫我传瓜果去时,又听叫紫鹃将屋内摆着的小琴桌上的陈设搬下来,将案子挪在外间当地,又叫将这龙文鼎放在桌上,等水果来时听用。要说是请人呢,不犯先忙着把个炉摆出来;要说点香呢,我们姑娘素日屋内除摆新鲜花果木瓜之类,又不大喜熏衣裳。就是点香,也当点在常坐卧的地方儿,难道是老婆子们把房间熏臭了,要拿香熏熏不成?究竟连我也不知为何。二爷白瞧瞧去。”

  当下五个人一处吃酒。小妹儿此时说不定贾琏一时走来,相互不雅,吃了两钟酒便推故往这边去了。贾珍此时也无奈,只得看着二姐儿自去。剩下尤老娘和表嫂儿相陪。这三堂妹虽常有也和贾珍偶有戏言,但不似他三姐这样随和儿,所以贾珍虽有垂涎之意,却也不肯造次了,致讨没趣。况且尤老娘在傍边陪着,贾珍也不佳意思太露轻薄。

270  兴儿

隆儿,,,贾琏的私房

  宝玉听了,不由的低头心内细想道:“据雪雁说,必有来头。假如同那一位姐妹们闲坐,亦不要如此先设馔具。或者是姑爷姑妈的忌日?但我记忆每年到此日期,老太太都吩咐此外整理肴馔送去林姐姐私祭,此时已过。大约必是十一月,因为水果之节,家家都上秋天的坟,林三妹有感于心,所以在私室自己奠祭,取《礼记》‘春秋荐其时食’之意,也未可定。但自己这儿走去,见他伤心,必极力劝解,又怕她郁闷郁结于心;若竟不去,又恐他过于伤感,无人劝止:两件皆足致疾。莫若先到凤三姐处一看,到彼稍坐即回。即使见林四嫂伤感,再设法开解。既不至使其过悲,哀痛稍申,亦不至抑郁生病。”

  却说跟的六个小厮,都在厨下和鲍二饮酒,这鲍二的家庭妇女多姑娘儿上灶。忽见六个姑娘也走了来,嘲谑要吃酒,鲍二因说:“姐儿们不在上头伏侍,也偷着来了,一时叫起来没人,又是事。”他女生骂道:“糊涂浑呛了的忘八,你撞丧这黄汤罢。撞丧醉了,夹着您的脑壳挺你的尸去。叫不叫与你如何有关?一应有我负责呢。风啊雨的,横竖淋不到您头上来。”这鲍二原因妻子之力,在贾琏前很是有脸;近期她女子更加在表嫂儿跟前殷勤服侍,他便自己除赚钱吃酒之外,一概不管,一听她女子吩咐,百依百随。当下又吃了些,便去睡觉。那里她女孩子随着这一个丫鬟小厮吃酒,又和这小厮们打牙撂嘴儿的噱头,讨他们的爱好,准备在贾珍前讨好儿。

贾琏的心腹小厮,在第六十五次贾二舍偷取尤二娘里实际出现,这是一个乖巧的小厮,而且做事妥当,看看原书里她形容的贾府多少个孙女,就清楚这小子能说会道,长得一张巧嘴,贾琏的事务可能没有他不精通的,而且通过这厮的嘴我们也知晓贾母是要撮合宝玉和黛玉的。

喜儿,,,尢姐姐在民用的汉奸,男,搞同性恋

  想毕,遂别了雪雁,出了园门,一径到凤姐处来。正有诸多婆子们回事毕,纷纷散出,凤姐倚着门和平儿说话吗。一见了宝玉,笑道:“你回到了么?我才吩咐了林之孝家的,叫他使人告诉跟你的小厮,若没怎么事,趁便请你回去休息歇息。再者那里人多,你这里禁的住这么些气味?不想恰好你倒来了。”宝玉笑道:“多谢表姐怀恋。我也因今天闲暇,又见姊姊这两日没往这府里去,不知身上可大愈了,所以回来看望。”凤姐道:“左右也可是是这般着,三日好两日不佳的。老太太、太太不在家,这一个四姨们,嗳!那么些是老实巴交的?每一日不是打架,就是拌嘴,连赌博偷盗的事体都闹出来了两三件了。虽说有三姑娘帮着办理,他又是个没出阁的姑娘,也有叫他清楚得的,也有往她说不行的事,也只可以强扎挣着罢了。总不得心静一会儿!别说想病好,求其不添,也就罢了。”宝玉道:“堂姐虽这么说,表妹还要保重身体,少操些心才是。”说毕,又说了些闲话,别了凤姐,回身往园中走来。

  正在吃的欢快,忽听见扣门的声儿。鲍二的农妇忙出来开门看时,见是贾琏下马,问有事无事。鲍二女士便暗自的告诉她说:“公公在此地西院里呢。”贾琏听了,便至卧房。见尤表嫂和四个二孙女在房中呢,见他来了,脸上却多少讪讪的。贾琏反推不知,只命:“快拿酒来。我们吃两杯好睡眠,我前几天乏了。”三姐儿忙忙陪笑,接衣捧茶,问长问短,贾琏喜的心痒难受。一时,鲍二的巾帼端上酒来,二人对饮,五个大孙女在非法伏侍。

在第六十七回闻秘事凤姐训家童,那一回凤姐已经清楚了贾琏偷取尤大嫂的政工,就把兴儿喊了復苏,这一个小子直接就招了,见风使舵的本领还不错。

寿儿,,,由三姐在个人的打手,男

  进了潇湘馆院门看时,只见炉袅残烟,奠馀玉醴,紫鹃正看着人往里收桌子,搬陈设呢。宝玉便知已经奠祭完了。走入屋内,只见黛玉面向里歪着,病体恹恹,大有不胜之态。紫鹃飞快说道:“宝二爷来了。”黛玉方逐渐的起来。含笑让坐。宝玉道:“三嫂这两天可大好些了?气色倒觉静些,只是干什么又难过了?”黛玉道:“不过您没的说了。好好的,我多早晚又难过了?”宝玉笑道:“大姨子脸上现有泪痕,怎样还哄我啊?只是本身想小姨子素东瀛来多病,凡事当各自宽解,不可过作无益之悲。若作践坏了身体,使自己”刚说到此处,觉得以下的话有些难说,神速咽住。只因他虽和黛玉一科长大,情投意合,又愿同生同死,却只心中明白,平昔没有公开说出。况兼黛玉心多,每每说话造次,得罪了他。前天原为的是来劝架,不想把话又说造次了,接不下来。心中一急,又怕黛玉恼他,又想一想协调的心,实在的是为好,因此转念为悲,反倒掉下泪来。黛玉初步原恼宝玉说话不论高低,最近见此光景,心有所感,本来素昔爱哭,此时亦难免无言对泣。

  贾琏的心腹小童隆儿拴马去,瞧见有了一匹马,细瞧一瞧,知是贾珍的,心下会意,也来厨下。只见喜儿寿儿多个正在这里坐着吃酒,见她来了,也都心领神会,笑道:“你这会子来的巧。我们因赶不上爷的马,恐怕犯夜,往这边来借个地点儿睡一夜。”隆儿便笑道:“我是二爷使自己送月银的。交给了奶奶,我也不回去了。”鲍二的巾帼便道:“大家这边有的是炕,为啥我们不睡啊?”喜儿便说:“咱们吃多了,你来吃一钟。”隆儿才坐下,端起酒来,忽听马棚内闹将起来。原来二马同槽,无法相容,互蹄蹶起来。隆儿等慌的忙放下酒杯,出来喝住,另拴好了进去。鲍二的女性笑道:“好孙子们,就睡罢!我可去了。”两个拦着不肯叫走,又亲吻摸乳,口里乱嘈了一次,才放他出去。这里喜儿喝了几杯,已是楞子眼了。隆儿寿儿关了门,回头见喜儿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二人便推她说:“好哥们,起来好生睡。只顾你一个人舒服,我们就苦了。”这喜儿便商议:“我们今儿可要二伯道道贴一火炉烧饼了。”隆儿寿儿见她醉了,也不理他,吹了灯将就卧下。

271  善姐

兴儿,,,贾链的隐秘

  却说紫鹃端了茶来,打量二人又为啥事口角,因协商:“姑娘身上才好些,宝二爷又来怄气了。到底是何等?”宝玉一面拭泪,笑道:“何人敢怄堂妹了?”一面搭讪着起来闲步,只见砚台底下微露一纸角,不禁伸手拿起。黛玉忙要起身来夺,已被宝玉揣在怀内,笑央道:“好堂姐,赏我看看罢!”黛玉道:“不管怎么,来了就混翻。”一语未了,只见宝钗走来,笑道:“宝兄弟要看如何?”宝玉因未见下边是何言词,又不知黛玉心里怎么着,未敢造次回答,却望着黛玉笑。黛玉一面让宝钗坐,一面笑道:“我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妇人,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可悲可叹者甚多,前些天饭后无事,因欲择出数人,胡乱凑几首诗,以寄感慨。可巧探丫头来会自我瞧凤小姨子去,我也身上懒懒的,没同她去。将才做了五首,一时困倦起来,撂在那边,不想二爷来了,就映入眼帘了。其实给她看也并未怎么,但只我嫌他是不是的写给人看去。”

  二嫂听见马闹,心下着实不安,只管用讲话混乱贾琏。这贾琏吃了几杯,春兴发作,便命收了酒果,掩门宽衣。表妹只穿着大红小袄,散挽乌云,满脸春色,比白日更增了秀色。贾琏搂着他笑道:“人人都说俺们这夜叉婆俊,近年来本人看来,给您拾鞋也不要。”大姐儿道:“我虽标致,却没品行,看来倒是不标致的好。”贾琏忙说:“怎么说这多少个话?我不懂。”大嫂滴泪说道:“你们拿我作糊涂人待,什么事我不知情?我现在和你作了三个月的终身伴侣,日子虽浅,我也知你不是糊涂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您的鬼,近期既做了老两口,终身我靠你,岂敢瞒藏一个字:我算是有倚有靠了。往后自我表姐怎么是个结果?据本人看来,那些形景儿,也不是常策,要想长时间的法儿才好。”贾琏听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是这拈酸吃醋的人。你眼前的事,我也领略,你倒不用含糊着。近日您跟了自我来,二哥附近自然倒要拘起形迹来了。依自己的主见,不如叫岳母儿也合妹夫成了好事,相互两无碍,索性我们吃个杂会汤。你想什么?”大姐一面拭泪,一面说道:“即使你有那多少个善意,头一件,表姐子脾气不佳;第二件,也怕二叔脸上下不来。”贾琏道:“这一个无妨。我这会子就过去,索性破了例就完了。”

尤四嫂到贾府后的闺女,虽说是她的侍女,可是是王熙凤派来作践她的。那几个孙女也是一定厉害,手段也是精干的很,所谓最毒妇人心,说的也是她了。在第六十八回苦尤娘赚入大观园里冒出。不给用的不说,还挖苦一番,到最后只给剩饭剩菜了,而且还早一顿晚一顿的,做的这是不漏声色,有理有据,境遇这样恶毒的妇女,也是尤三姐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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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忙道:“我多早晚给人看来?前些天这把扇子,原是我爱那几首《弗洛勒斯海棠》诗,所以自己要好用小楷写了,但是为的是拿在手中看着便易。我岂不知闺阁中诗词字迹是轻易往外传来不得的?自从你说了自己,总没拿出园子去。”宝钗道:“林四嫂这虑的也是。你既写在扇子上,偶然忘记了,拿在书斋里去,被相公们看见了,岂有不问是什么人做的吗?倘或传播开了,反为不美。自古道‘女人无才便是德’,总以贞静为主,女工如故其次件。其馀诗词,然则是闺中游戏,原可以会可以不会,我们这么人家的丫头,倒毫不这一个才华的声誉。”因又笑向黛玉道:“拿出来给自己看看无妨,只不叫宝兄弟拿出来就是了。”黛玉笑道:“既如此说,连你也得以不要看了。”又指着宝玉笑道:“他早就抢了去了。”

  说着,乘着酒兴,便往西院中来。只见窗内灯烛辉煌。贾琏便推门进去,说:“二叔在此处呢,兄弟来问候。”贾珍听是贾琏的响声,唬了一跳,见贾琏进来,不觉羞惭满面。尤老娘也觉不佳意思。贾琏笑道:“这有什么呢,我们弟兄,从前是何许来?二弟为本人操心,我回老家,感激不尽。二哥要多心,我倒不安了。从此,还求小叔子照常才好,不然兄弟宁可绝后,再不敢到这边来了。”说着便要跪下。慌的贾珍急速搀起来,只说:“兄弟怎么说,我无不领命。”贾琏忙命人:“看酒来,我和大哥吃两杯。”因又笑眯眯向大嫂儿道:“三嫂妹为啥不合表哥吃个双钟儿?我也敬一杯,给大哥合表嫂妹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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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听了,方自怀内取出,凑至宝钗身旁,一同细看,只见写道:

  小妹儿听了这话,就跳起来,站在炕上,指着贾琏冷笑道:“你不用和本人花马掉嘴的!我们‘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儿——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糊涂油蒙了心,打量我们不晓得你府上的事吧!这会子花了多少个臭钱,你们哥儿俩,拿着大家姊妹四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我也晓得您这老婆太难缠。如今把自身妹妹拐了来做了二房,‘偷来的锣鼓儿打不行’。我也要会会这凤外祖母去,看她是多少个脑袋?多只手?若我们好取和儿便罢;尽管有一点叫人围堵,我有本事先把你多少个的牛黄狗宝掏出来,再和这泼妇拚了这条命!吃酒怕什么?大家就喝。”说着团结拿起壶来,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盏,揪过贾琏来就灌,说:“我倒没有和您四哥喝过。今儿倒要和您喝一喝,大家也接近亲近。”吓的贾琏酒都醒了。贾珍也不承望大嫂这等拉的下脸来。兄弟六个本是风流场中耍惯的,不想前些天反被这多少个娃娃一席话说的不可以搭言。表嫂看了那样,越发一叠声又叫:“将大姐请来!要乐,我们五个我们一处乐。俗语说的,‘便宜可是当家’,你们是大哥兄弟,我们是表姐二姐,又不是客人,只管上来!”尤老娘方不佳意思起来。贾珍得便就要溜,三嫂儿这里肯放?贾珍此时反后悔,不承望他是这种人,与贾琏反欠好轻薄了。

272  秋桐

王信,,,奴才

  西施

  只见这三妹索性卸了打扮,脱了大衣服,松松的挽个鬓儿,身上穿着大红小袄,半掩半开的,故意表露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鲜艳夺目。忽起忽坐,忽喜忽嗔,没半刻斯文,五个南阳大调曲子就和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檀口含丹,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吃了几杯酒,越发横波入鬓,转盼流光:真把这贾珍二人弄的欲近不可能,欲远不舍,迷离恍惚,落魄垂涎。再加方才一席话,直将二人禁住。弟兄六个竟完全无星星能为,别说调情斗口齿,竟连一句响亮话都没了。四姐自己高谈阔论,任意挥霍,村俗流言,洒落一阵,由着性儿拿她弟兄二人嗤笑取乐。一时,他的酒足兴尽,更不容他弟兄多坐,竟撵出去了,自己关门睡去了。自此后,或略有丫鬟婆子不到之处,便将贾珍、贾琏、贾蓉两个厉言痛骂,说她爷儿六个诈骗他寡妇孤女。贾珍回去之后,也不敢轻易再来。这姐姐妹有时神采飞扬,又命小厮来找。及至到了这边,也只可以随他的便,干瞅着罢了。

贾赦的丫鬟,贾琏的小妾,生的也颇有姿色,凤姐手里的一把刀,贾琏和他往日多有长相传情,只是碍于贾赦。在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里冒出,因仗着友好是贾赦赏的,所以就很骄傲起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是个没有脑子而且轻狂的人,适合当炮灰。尤二嫂就是被这几人给作践死的,秋桐先是在贾母等人内外说尤大嫂品行不佳,让贾母等认为尤表妹是个“贱骨头”,后来在尤二姐早产后又辱骂尤二妹,让尤四嫂觉得生无可恋,于是吞金而死。

秋桐,,,贾赦,丫鬟许佩贾涟为妾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看官听说:这尤大姨子天生脾气,和人特有诡僻。只因他的模样儿风流标致,他又偏爱打扮的精美,另式另样,做出过多万人没有的春意体态来。那一个男子们,别说贾珍贾琏这样风流公子,便是一班老到人,铁石心肠,看见了那般光景,也要触动的。及至到她就近,他那一种轻狂豪爽、目中无人的大约,早又把人的一团欢呼雀跃逼住,不敢出手动脚。所以贾珍平素和堂妹儿无所不至,逐步的俗了,却截然注定在表妹儿身上,便把表嫂儿乐得让给贾琏,自己却和三嫂儿捏合。偏那表姐一般合他玩笑,别有一种令人不敢招惹的大约。他四姨和二妹儿也曾非常劝说,他反说:“三嫂糊涂!大家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七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现放着个极利害的女生,目前瞒着,自然是好的,倘或一日她了解了,岂肯干休?势必有一场大闹。你二人不知什么人生谁死,这什么便当作安身乐业的去处?”他母女听他这话,料着难劝,也不得不罢了。这表四妹每一日挑拣穿吃,打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宝石;吃着肥鹅,又宰肥鸭。或不舒适,连桌一推,服装不如意,不论绫缎新整,便用剪刀铰碎,撕一条,骂一句。究竟贾珍等何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诸多心虚钱。

这是一个尚未心机还轻狂的人,做了凤姐手里的这把刀,依照凤姐的情致是除了尤二嫂再除秋桐,可是高鹗续写的书是秋桐最后依附凤姐过日子。

胡君荣,,,庸医治病治死了尤表姐

  虞姬

  贾琏来了,只在小姨子屋里,心中也渐渐的悔上来了。无奈表妹儿倒是个多情的人,以为贾琏是终生之主了,凡事倒还知疼着热。要论温柔和顺,却较着凤姐还有些体度,就论起这标致来,及言谈行事,也不减于凤姐。但曾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凭他怎么着便宜也不算了。偏这贾琏又说:“何人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似漆,一心一计,誓同生死,这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四妹在枕边衾内,也常劝贾琏说:“你和珍姑丈商议商议,拣个相熟的,把三丫头聘了罢。留着她不是常法儿,终久要点火的。”贾琏道:“前日本身也曾回三弟的,他只是舍不的。我还说,‘就是块肥羊肉,无奈烫的慌;玫瑰花儿可爱,刺多扎手。大家未必降的住,正经拣个人聘了罢。’他只意意思思扰撂过手了,你叫自己有哪些法儿?”小妹儿道:“你放心。大家明儿先劝三幼女,问准了,让她协调闹去;闹的一筹莫展,少不得聘他。”贾琏听了,说:“这话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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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肠断乌啼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至次日,大姨子儿另备了酒,贾琏也不外出,至午间,特请他妹妹过来和她小姑上坐。嫂子儿便知其意,刚斟上酒,也不用她小妹开口,便先滴泪说道:“大姨子今儿请我,自然有一番大道理要说。但只我也不是糊涂人,也不用絮絮叨叨的。在此之前的事,我已尽知了,说也没用。既近期四妹也得了利益安身,大姨也有了安身之处,我也要自寻归咎去,才是正礼。但生平大事,一生至一死,非同儿戏。一贯人家看着大家娘儿们微息,不知都安着哪些心,我因此破着没脸,人家才不敢欺负。那如今要办正事,不是本人女孩儿家没羞耻,必得自己拣个平日如愿以偿的人,才跟她。要你他们拣择,虽是有钱有势的,我内心进不去,白过了这一世了。”贾琏笑道:“这也便于。凭你身为什么人,就是何人。一应彩礼,都有我们购买,大姨也绝不担心。”大姐儿道:“表嫂横竖知道,不用自己说。”贾琏笑问四嫂儿是何人,表姐儿一时想不起来。贾琏料定必是这个人无移了,便拍手笑道:“我了然这人了,果然好眼力。”三嫂儿笑道:“是什么人?”贾琏笑道:“别人他如何进得去?一定是宝玉。”二妹儿与尤老娘听了,也以为肯定是宝玉了。小妹儿便啐了一口,说:“我们有姐妹十个,也嫁你弟兄十个不成?难道除了你家,天下就从未有过好爱人了不成?”众人听了都惊奇:“除了她,还有那个?”大姐儿道:“别只在前方想,表姐只在五年前想,就是了。”

273  胡君荣

  明妃

  正说着,忽见贾琏的心腹小厮兴儿走来请贾琏,说:“老爷那边紧等着叫爷呢。小的许诺往舅老爷这边去了,小的不久来请。”贾琏又忙问:“明日家里问我来着么?”兴儿说:“小的回奶奶:爷在家庙里和珍大伯商议做百日的事,只怕不可能来。”贾琏忙命拉马,隆儿跟随去了,留下兴儿答应人。尤表嫂便要了两碟菜来,命拿大杯斟了酒,就命兴儿在炕沿下站着喝,一长一短,向他说话儿。问道:“家里姑婆多大年龄?怎么个可以的典范?老太太多大年纪?姑娘多少个?”各个家常等话。

这是一个一向不医德而且还未曾教育学的太医,把尤二嫂往死亡里又推了一把,在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里冒出,尤堂姐被院子里的人作践到身患,王太医又不在,于是请了给晴雯看病的胡君荣,晴雯看病吃的药连宝玉都知晓这些,不知情她的太医是怎么当的,而且难道大家不亮堂他医术不好?总认为是凤姐的意味,综上说述一剂药下去,尤小姨子滑胎了,胡君荣卷包逃走。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天皇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兴儿笑嘻嘻的,在炕沿下,一头喝,一头将荣府之事备细告诉她母女。又说:“我是二门上该班的人。大家共是两班,一班多少个,共是两个人。有多少个知外祖母的潜在,有多少个知爷的私房。外婆的私房,我们不敢惹;爷的心腹,奶奶敢惹。提起来,大家奶奶的事,告诉不得外婆!他心灵歹毒,口里尖快。大家二爷也终于个好的,这里见的她?倒是跟前有个平姑娘,为人很好,就算和大姑一气,他倒背着阿姨常作些好事。咱们有了不是,外祖母是容可是的,只求求她去就完了。近期一家子大小,除了老太太、太太六个,没有不恨他的,只但是面子情儿怕她。皆因她一时看得人都不如他,只一味哄着老太太、太太六人喜好。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人敢拦他。又恨不的把银子钱省下来了,堆成山,好叫老太太、太太说他会过日子。殊不知苦了奴婢,他讨好儿。或有好事,他就不同别人去说,他先抓尖儿。或有不好的事,或她协调错了,他就一缩头,推到外人身上去,他还在傍边拨火儿。近期连她正经婆都嫌他,说她:‘雀儿拣着旺处飞’,‘黑母鸡一窝儿’,自家的事不管,倒替人家去瞎张罗。要不是老太太在头里,早叫过他去了。”尤大姐笑道:“你背着她如此说他,将来背着我还不知怎么说自家吧。我又差他一层儿了,越发有的说了。”兴儿忙跪下说道:“曾祖母要那样说,小的尽管雷劈吗?但凡小的要有幸福,起先娶外婆时,要得了如此的人,小的们也少挨些打骂,也少提心吊胆的。近期跟爷的几人,何人不是背前悄悄赞扬外祖母盛德怜下?我们钻探着叫二爷要出去,情愿来服侍小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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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四姐笑道:“你这小猾贼儿还不起来。说句玩话儿,就吓的这些样儿。你们做什么样往这里来?我还要找了你母亲去吗。”兴儿急迅摇手,说:“外祖母千万别去!我报告外婆:一辈子不见她才好吧。‘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笑着,脚底下就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他都占全了。只怕三四姨这张嘴还说只是她啊,奶奶这么斯文良善人,这里是他的对手?”表妹笑道:“我只以理待他,他敢怎么样自家?”兴儿道:“不是小的喝了酒,猖狂胡说:外婆就是让着他,他看见外婆比他标致,又比她得人心儿,他就肯善罢干休了?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醋瓮。凡丫头们就地,二爷多看一眼,他有本事当着爷打个烂羊头似的。尽管平姑娘在屋里,大约一年里头,六个有五回在一处,他还要嘴里掂十来个过儿呢。气的平姑娘性子上来,哭闹一阵,说:‘又不是我自己寻来的!你逼着我,我不愿意,又说自己反了;这会子又这么着。’他一般也罢了,倒央及平姑娘。”二嫂笑道:“不过撒谎?这么一个饕餮,怎么反怕屋里的人吗?”兴儿道:“就是俗语说的,‘两个人抬然而个理字去’了。这平姑娘原是他自幼儿的姑娘。陪过来一起两个,死的死,嫁的嫁,只剩下这些心爱的,收在房里,一则显他贤良,二则又拴爷的心。这平姑娘又是个正经人,从不会挑三窝四的,倒一味忠心赤胆伏侍他:所以才容下了。”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二嫂笑道:“原来如此。但只我听到你们还有一位寡妇外婆和几位姑娘,他这样热烈,这个人肯依他吧?”兴儿拍手笑道:“原来外婆不明了。我们家这位寡妇外祖母,第一个善德人,从不管事,只教外孙女们看书写字,针线道理,那是他的政工。前儿因为她病了,这大外婆暂管了几天事,总是按着老例儿行,不象他那么多事逞才的。我们大姨娘,不用说,是好的了。四姨娘混名儿叫‘二木头’。大姨娘的混名儿叫‘玫瑰花儿’:又红又香,无人不爱,只是有刺扎手。可惜不是太太养的,‘老鸹窝里出金凤凰’。四外孙女小,正经是珍大叔的亲表妹,太太抱过来的,养了如此大,也是一位不管事的。外祖母不清楚:我们家的丫头们不算,外还有两位外孙女,真是全球少有。一位是大家姑太太的外孙女,姓林;一位是姨太太的闺女,姓薛:这两位外孙女都是玉女一般的啊,又都知书识字的。或出外上车,或在园子里赶上,大家连气儿也不敢出。”尤大姨子笑道:“你们家规矩大,小孩子进的去,遇见外孙女们,原该远远的藏躲着,敢出什么气儿呢。”兴儿摇手,道:“不是那么不敢出气儿。是怕这气儿大了,吹倒了林姑娘;气儿暖了,又吹化了薛姑娘。”说得满屋里都笑了。要知尤大姨子要嫁什么人,下回分解。

  红拂

  长剑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尸居馀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宝玉看了,赞不绝口,又说道:“大姐这诗,恰好只做了五首,何不就命曰《五美吟》?”于是不容分说,便提笔写在前面。宝钗亦说道:“做诗不论何题,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随人脚踪走去,纵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义,究竟算不得好诗。即如前人所咏昭君之诗吗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寿的,又有讥汉帝不可以使画工图貌贤臣而画漂亮的女孩子的,纷纷不一。后来王文公复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永叔有‘耳目所见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二诗俱能各出己见,不与人同。明日林二嫂这五首诗,亦可谓命意新奇,别开生面了。”

  仍欲往下说时,只见有人回道:“琏二爷回来了。适才外界传说,往东府里去了,好一会了,想必就回来的。”宝玉听了,连忙起身,迎至大门以内等待,恰好贾琏自外下马进来。于是宝玉先迎着贾琏打千儿,口中给贾母王夫人等请了安,又给贾琏请了安。二人搀扶走进来。只见李纨、凤姐、宝钗、黛玉、迎、探、惜等早在中堂等候,一一相见已毕。因听贾琏说道:“老太太明日一早到家,一路肢体甚好。明天先打发了自家来,回家看视,明天五更,仍要出城迎接。”说毕,众人又问了些路途的气象。因贾琏是远归,遂大家别过,让贾琏回房歇息。一宿晚景,不必细述。

  至次日饭时左右,果见贾母王夫人等来到。众人接见已毕,略坐了一坐,吃了一杯茶,便领了王夫人等人过宁府中来。只听到里面哭声震天,却是贾赦贾琏送贾母到家,即过这边来了。当下贾母进入其中,早有贾赦贾琏带领族中人哭着迎出来了。他父子一边一个,挽了贾母,走至灵前,又有贾珍贾蓉跪着,扑入贾母怀中痛哭。贾母暮年人,见此光景,亦搂了珍蓉等痛哭不已。贾赦贾琏在旁苦劝,方略略止住。又转至灵右,见了尤氏婆媳,不免又冲突大痛一场。哭毕,众人方上前,一一请安问好。贾琏因贾母才回家来,未得歇息,坐在此间看着未免要难受,遂再三的劝。贾母不得已,方回来了。果然年迈的人,禁不住风霜伤感,至夜间便觉头闷心酸,鼻塞声重,快捷请了医师来诊脉下药,足足的眼花缭乱了半夜一日。幸而发散的快,未曾传经,至三更天,些须发了点汗,脉静身凉,我们方放了心。至次日,仍服药调理。

  又过了数日,乃贾敬送殡之期,贾母犹未大愈,遂留宝玉在家侍候。凤姐因尚未甚好,亦未去。此外贾赦、贾琏、邢夫人、王夫人等,辅导家人仆妇,都送至铁槛寺,至晚方回。贾珍尤氏并贾蓉仍在寺中守灵,等过百日后,方扶柩回籍。家中仍托尤老娘并三嫂儿大嫂儿照管。

  却说贾琏素日既闻尤氏姐妹之名,恨无缘得见,近因贾敬停灵在家,每一天与四姐儿三嫂儿相认已熟,不禁动了垂涎之意。况知与贾珍贾蓉素日有聚麀之诮,因此乘机百般撩拨,眉目传情。这大嫂妹却只是漠不关心相对,唯有四姐儿也卓殊蓄意,但只是间谍众多,无从入手。贾琏又怕贾珍吃醋,不敢轻动,只能二人会心而已。此时出殡将来,贾珍家下人少,除尤老娘指点四嫂儿大嫂儿并多少个粗使的丫鬟老婆子在正室居住外,其它婢妾都随在寺中。外面仆妇,可是晚间巡更,日间看守门户,白日无事,亦不进里面去。所以贾琏便欲趁此时动手,遂托相伴贾珍为名,亦在寺中过夜。又日常借着替贾珍料理家务,不时至宁府中来勾搭表妹儿。

  一日有小管家俞禄来回贾珍道:“前者所用棚杠孝布并请杠人青衣,共使银一千一百十两,除给银五百两外,仍欠六百零十两。明天两处买卖人俱来催讨,奴才特来讨爷的示下。”贾珍道:“你先往库上领去就是了,这又何必来回自家。”俞禄道:“今日已曾上库上去领,但只是外公宾天将来,各处支领甚多,所剩还要准备百日道场及庙中用度,此时竟无法发放。所以奴才前天特来回爷,或者爷内库里暂且发给,或者挪借何项,吩咐了奴才好办。”贾珍笑道:“你还当是先呢,有银子放着不使。你随便这里借了给她罢。”俞禄笑回道:“若说一二百,奴才还可巴结,这五六百,奴才一时这里办得来?”贾珍想了五回,向贾蓉道:“你问您娘去,昨天出殡未来,有江南甄家送来吊祭银五百两,未曾交到库上去。家里再找找,凑齐了,给她去罢。”贾蓉答应了,快速过这边来,回了尤氏,复转来回他五叔道:“前些天那项银子已使了二百两,下剩的三百两,令人送至家中,交给老娘收了。”贾珍道:“既然如此,你就带了她去,合你老娘要出去,交给他。再者也瞧瞧家中有事无事,问你五个小老婆好。下剩的,俞禄先借了添上罢。”贾蓉和俞禄答应了。

  方欲洗脱,只见贾琏走进来了。俞禄忙上前请了安。贾琏便问何事,贾珍一一告诉了。贾琏心中想道:“趁此机会,正可至宁府寻堂姐妹。”一面遂协商:“这有多大事,何必向人借去?前天我方得了一项银子,还并未使呢,莫若给他添上,岂不灵便?”贾珍道:“如此甚好,你就吩咐蓉儿,一并叫他取去。”贾琏忙道:“这么些必得自身亲身取去。再自己这几日没回家了,还要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请请安去;到堂弟这边查查家人们有无生事,再也给亲家太太请请安。”贾珍笑道:“只是又麻烦你,我心坎倒不安。”贾琏也笑道:“自家兄弟,这有何妨呢。”贾珍又吩咐贾蓉道:“你跟了您二叔去,也到这边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致意,说自家和你娘都请安。打听打听老太太身上可大安了,还服药呢没有。”

  贾蓉一一答应了,跟随贾琏出来,带了多少个小厮,骑上马,一同进城。在路叔侄闲话,贾琏有心,便提到尤表妹,因夸说咋样标致,如何是好人好,“举止大方,言语温柔,无一处不令人可敬可爱。人人都说您婶子好,据自己看,这里及您大姨儿一零儿呢?”贾蓉揣知其意,便笑道:“岳丈既如此爱她,我给叔伯作媒,说了做二房何如?”贾琏笑道“你这是玩话,依旧正经话?”贾蓉道:“我说的是真的的话。”贾琏又笑道:“敢自好,只是怕你婶子不依;再也怕您老娘不乐意。况且我听到说你二姑儿已有了住户了。”贾蓉道:“这都不妨。我姑姑儿妈妈儿,都不是自个儿四伯养的,原是我老娘带了来的。听见说,我老娘在那一家时,就把自己小姨儿许给皇粮庄头张家,指腹为婚。后来张家遭了官司败落了,我老娘又自这家嫁了出来。目前这十数年两家信息不通,我老娘时常抱怨,要给他家退婚。我大伯也要将姨儿转聘,只等有了好人家,然则令人找着张家,给她十几两银两,写上一张退婚的字儿。想张家穷极了的人,见了银子,有什么样不依的?再他也知道我们这么的每户,也就是他不以为然。又是二伯这样人说了做二房,我管保我老娘和自我岳父都乐于。倒只是婶子这里却难。”

  贾琏听到这里,心花都开了,这里还有什么话说?只是一贯呆笑而已。贾蓉又想了一想,笑道:“公公要有胆略,依我的主见,管保无妨,不过多花多少个钱。”贾琏忙道:“好孩子,你有怎么着意见,只管说给自家听听。”贾蓉道:“伯伯回家,一点脸色也别露。等自我回明了我大伯,向我老娘说妥,然后在大家府后方近左右,买上一所房屋及应用家伙,再拨两拨子家人过去服侍,择了生活,人不知鬼不觉娶了过去。嘱咐家人不许走漏风声,婶子在内部住着,深宅大院,那里就得知道了?四伯两下里住着,过个一年半载,即或闹出来,可是挨上老爷一顿骂。三伯只说婶子总不生养,原是为子嗣起见,所以私自在外侧作成此事。就是婶子,见生米做成熟饭,也不得不罢了。再求一求老太太,没有不完的事。”自古道欲令智昏,贾琏只顾贪图二嫂美色,听了贾蓉一篇话,遂为计出周详,将现在随身有服,并停妻再娶,严父妒妻,各个不妥之处,皆置之脑后了。却不知贾蓉亦非好意:素日因同他姨娘有情,只因贾珍在内,不可能畅意,方今如果贾琏娶了,少不得在外居住,趁贾琏不在时好去鬼混之意。贾琏这里思想及此?遂向贾蓉致谢道:“好侄儿!你果然能够说成了,我买多少个绝色的闺女谢你。”

  说着,已至宁府门首,贾蓉说道:“大伯进去向自家老娘要出银子来,就交给俞禄罢。我先给老太太请安去。”贾琏含笑点头道:“老太太跟前,别说我和您共同来的。”贾蓉说:“知道。”又附耳向贾琏道:“今儿要遇见小姑儿,可别性急了,闹出事来,将来倒难办了。”贾琏笑道:“少胡说。你快去罢。我在那边等您。”于是贾蓉自去给贾母请安。

  贾琏进入宁府,早有家人头脑指点家人等请安,一路围随至厅上。贾琏一一的问了些话,不过塞责而已,便命家人散去,独自往里面走来。原来贾琏贾珍素日亲密,又是弟兄,本无可避忌之人,自来是见仁见智通报的。于是走至上屋,早有廊下伺候的老婆子打起帘子让贾琏进去。贾琏进入房中一看,只见南边炕上只有尤大嫂带着三个丫头一处做活,却丢失尤老娘与三妹儿。贾琏忙上前问好碰着。尤二姐含笑让坐,便靠东边排插儿坐下。贾琏仍将上首让与小姨子儿,说了几句会晤情儿,便笑问道:“亲家太太合大姨子妹这里去了?怎么不见?”四嫂笑道:“才有事以后头去了,也就来的。”此时服侍的侍女因倒茶去,无人在附近,贾琏不住的拿眼瞟看妹妹儿。三姐儿低了头,只含笑不理。贾琏又不敢造次出手动脚的,因见二嫂儿手里拿着一条拴着荷包的绢子摆弄,便搭讪着,往腰里摸了摸,说道:“槟榔荷包也忘记带了来,四姐有槟榔,赏我一口吃。”大姐道:“槟榔倒有,就只是自身的槟榔平昔不给人吃。”贾琏便笑着欲近身来拿。大嫂儿怕有人来瞧瞧不雅,便赶紧一笑,撂了回复。贾琏接在手里,都倒了出来,拣了半块吃剩下的撂在口里吃了,又将多余的都揣了四起。刚要把荷包亲身送过去,只见两个丫头倒了茶来。贾琏一面接了茶吃茶,一面暗将自己带的一个汉玉九龙佩解了下来,拴在手帕上,趁丫鬟回头时,仍撂了过去。三嫂儿亦不去拿,只装看不见,坐着吃茶。

  只听后边一阵帘子响,却是尤老娘大嫂儿带着六个小丫鬟自后边走来。贾琏送目与二妹儿,令其拾取,这三妹亦只是不理。贾琏不知二妹儿何意思,甚实着急,只得迎上来与尤老娘表姐儿相见。一面又回头看三嫂儿时,只见大姨子儿笑着,没事人似的;再又看一看,绢子已不知这里去了。贾琏方放了心。于是我们归坐后叙了些闲话。贾琏说道:“表妹子说,前儿有了包银子交给亲家太太收起来了,今儿因要还人,表哥令自己来取,再也看看家里有事无事。”尤老娘听了,快速使小妹儿拿钥匙去取银子。这里贾琏又说道:“我也要给亲家太太请请安,瞧瞧二位堂妹。亲家太太脸面倒好,只是二位四姐在我们家里受委屈。”尤老娘笑道:“大家都是至亲骨肉,说这里的话?在家里也是住着,在此处也是住着。不瞒二爷说:我们家里,自从先夫去世,家计也实在辛苦了,全亏了此地姑爷帮助着。目前姑爷家里有了这般大事,我们不可以另外效力,白看一看家,还有如何委屈了的呢?”正说着,四嫂儿已取了银子来,交给尤老娘,老娘便递给贾琏。贾琏叫一个二外孙女叫了一个爱人来,吩咐她道:“你把这几个交给俞禄,叫他拿过这边去等自身。”老婆子答应了出来。

  只听得院内是贾蓉的响声说道。弹指进来,给她老娘姨娘请了安,又向贾琏笑道:“才刚老爷还问五伯呢,说是有如何事情要运用,原要使人到庙里去叫。我回老爷说,‘大叔就来’。老爷还吩咐我,路上遇着五叔,叫快去啊。”贾琏听了,忙要起身。又听贾蓉和她老娘说道:“那几回我和老太太说的,我二伯要给大姨儿说的姨夫,就和本身这四伯的容颜身量差不多儿。老太太说好不佳?”一面说着,又私自的用手指着贾琏,和她二姨儿努嘴。小姨子儿倒不佳意思说什么样,只见堂妹儿似笑非笑、似恼非恼的骂道:“坏透了的小猴儿崽子,没了你娘的说了!多早晚我才撕他这嘴呢!”贾蓉早笑着跑了出去,贾琏也笑着辞了出来。走至厅上,又吩咐了家属们,不可耍钱吃酒等话。又悄悄的央贾蓉,回去快速和他老爹说。一面便带了俞禄过来,将银两添足,交给他拿去。一面给贾赦请安,又给去贾母请安,不提。

  却说贾蓉见俞禄跟了贾琏去取银子,自己无事,便仍回至中间,和他五个小老婆嘲戏五回,方起身。至晚到寺,见了贾珍,回道:“银子已竟交给俞禄了。老太太已大愈了,目前早就不服药了。”说毕,又顺手将路上贾琏要娶尤表嫂做二房之意说了,又说怎么在外场置房子住,不给凤姐知道,“此时总不过为的是子嗣艰辛起见,为的是三姨儿是见过的,亲上做亲,比别处不知底的住家说了来的好。所以小叔再三央我对爹爹说。”只不说是她协调的呼声。贾珍想一想,笑道:“其实倒也罢了,只不知你二侧室心里愿意不情愿。明儿你先去和您老娘探究,叫你老娘问准了您岳母太太,再作决策。”于是又教了贾蓉一篇话,便走过来将此事告知了尤氏。尤氏却知此事不妥,由此极力劝阻。无奈贾珍主意已定,素日又是顺从惯了的,况且他与堂妹儿本非一母,不便深管,由此也不得不由她们闹去了。

  至次日上午,果然贾蓉复进城来见他老娘,将他伯伯之意说了。又添上不少话,说贾琏做人怎么着好,目今凤姐身子有病,已是不可能好的了,暂且买了房子,在外界住着,过个一年半载,只等凤姐一死,便接了二姨儿进去做正室。又说她五叔此时如何聘,贾琏这边怎么着娶,咋样“接了你父母养老,未来妈妈儿也是这边应了替聘”,说得天花乱坠,不由的尤老娘不肯。况且素日全亏贾珍周济,此时又是贾珍作主替聘,而且妆奁不用自己置买,贾琏又是青年公子,强胜张家,遂忙过来与大嫂儿商议。三姐儿又是水性人儿,在先已和大哥不妥,又常怨恨当时错许张华,致使后来终身失所。今见贾琏有情,况是二弟将他聘嫁,有何不肯?也便点头依允。当下苏醒了。

  贾蓉回了她姑丈,次日命人请了贾琏到寺中来,贾珍当面告诉了她尤老娘应允之事。贾琏自是不亦新浪,感谢贾珍贾蓉父子不尽。于是二人协商着,使人看房屋,打首饰,给小妹儿置买妆奁及新房中动用床帐等物。不过几日,早将诸事办妥,已于宁荣街后二里远近小花枝巷内买定一所房屋,共二十余间,又买了多少个小丫鬟。只是府里家人不敢擅动,外头买人又怕不知心腹,走漏了风声。忽然想起家人鲍二来,当初因和她女子偷情,被凤姐儿打闹了阵阵,含羞吊死了,贾琏给了一百银子,叫他另娶一个。那鲍二一向却就合厨神多浑虫的儿媳多姑娘有一手儿,后来多浑虫酒痨死了,那多姑娘儿见鲍二手里从容了,便嫁了鲍二。况且这多姑娘儿原也和贾琏好的,此时都搬出外边住着。贾琏一时想起来,便叫了他两口儿到新房里来,预备二嫂儿过来时伏侍。这鲍二两口子听见这么些巧宗儿,咋样不来呢。

  再说张华之祖,原当皇粮庄头,后来死去,至张华岳父时,仍充此役。因与尤老娘前夫相好,所以将张华与尤堂妹指腹为婚。后来竟然遭了官司,败落了家产,弄得衣食不周,这里还娶的起媳妇呢?尤老娘又自这家嫁了出来,两家有十数年信息不通。今被贾府家人唤至,逼她与二嫂儿退婚,心中虽不愿意,无奈惧怕贾珍等势焰,不敢不依,只得写了一张退婚文约。尤老娘给了二十两银子,两家退亲不提。这里贾琏等见诸事已妥,遂择了初三黄道吉日,以便迎娶表姐儿过门。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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