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第二十一回

  却说那五十个败残的小妖,拿着些破旗破鼓,撞入洞里,报纸揭橥:“大王,虎先锋战不过那毛脸和尚,被他赶下东山坡去了。”老妖闻说,格外烦心,正低头不语,默思计策,又有把前门的小妖道:“大王,虎先锋被那毛脸和尚打杀了,拖在门口骂战哩。”那老妖闻言,愈加烦恼道:“此人却也无知!我倒没有吃她师父,他转打杀我家先锋,可恨!可恨!”叫:“取披挂来。我也只闻得讲哪些美猴王,等自家出来,看是个什么九头八尾的僧人,拿他进去,与自己虎先锋对命。”众小妖急急抬出披挂。老妖为止齐整,绰一杆三股钢叉,帅群妖跳出本洞。那大圣停立门外,见那怪走将出来,着实勇猛。看他怎么打扮,但见:

  却说孙大圣与猪悟能正要使法定那个妇女,忽闻得风响处,沙师弟嚷闹,急回头时,不见了唐三藏。行者道:“是甚人来抢师父去了?”沙师弟道:“是一个巾帼,弄阵旋风,把师父摄了去也。”行者闻言,唿哨跳在云端里,用手搭凉篷,四下里观察,只见阵阵尘土,风滚滚,向北北上去了,急回头叫道:“兄弟们,快驾云同自己赶师父去来!”八戒与金身罗汉,即把行囊捎在登时,响一声,都跳在上空里去。慌得那西梁天皇臣女辈,跪在尘埃,都道:“是白日飞升的罗汉,我主不必惊疑。唐御弟也是个有道的禅僧,大家都有眼无珠,错认了中华男子,枉费了这一场神思。请圣上上辇回朝也。”女皇自觉惭愧,多官都一头回国不题。

  且不言唐长老困苦,却说那多少个魔头齐心竭力,与大圣兄弟三个人,在城东半山内努力争执。本场,正是那铁刷帚刷铜锅,家家挺硬。好杀:

  话表孙大圣在老魔肚里支吾一会,那魔头倒在尘埃,无声无气,若不开腔,想是死了,却又把手放放。魔头回过气来,叫一声:“大慈大悲美猴王菩萨!”行者听见道:“外甥,莫废工夫,省多少个字儿,只叫孙外祖父罢。”那鬼怪惜命,真个叫:“伯公,伯公!是我的不是了!一差二误吞了你,你现在却反害我。万望大圣慈悲,可怜蝼蚁贪生之意,饶了我命,愿送你师父过山也。”大圣虽英雄,甚为唐三藏升高,他见妖精伏乞,好奉承的人,也就回了善念,叫道:“魔鬼,我饶你,你怎么送我师父?”老魔道:“我这里也没怎么金银、珠翠、玛瑙、珊瑚、琉璃、琥珀、玳瑁珍奇之宝相送,我兄弟八个,抬一乘香藤轿儿,把您师父送过此山。”行者笑道:“既是抬轿相送,强如要宝。你张开口,我出去。”那魔头真个就张开口。那三魔走近前,悄悄的对老魔道:“大哥,等他出去时,把口往下一咬,将猴儿嚼碎,咽下肚,却不行磨害你了。”原来行者在其间听得,便不先出去,却把金箍棒伸出,试他一试。那怪果往下一口,傣喳的一声,把个门牙都迸碎了。行者抽回棒道:“好妖精!我倒饶你性命出来,你反咬我,要害我命!我不出来,活活的只弄杀你!不出去,不出去!”

  金盔晃日,金甲凝光。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手持三股钢叉利,不Adam年显圣郎。

  却说孙大圣兄弟五人腾空踏雾,望着那阵旋风,一贯来到,前至一座高山,只见灰尘息静,风头散了,更不知怪向何方。兄弟们按落云雾,找路寻访,忽见一壁厢,青石光明,却似个屏风模样。三人牵着马转过石屏,石屏后有两扇石门,门上有八个大字,乃是“毒敌山琵琶洞”。八戒无知,上前就使钉钯筑门,行者急止住道:“兄弟莫忙,大家随旋风赶便过来那里,寻了那会,方遇此门,又不知深浅怎样。倘不是其一门儿,却不惹他见怪?你三个且牵了马,还转石屏前立等片时,待老孙进去询问打听,察个有无虚实,却好办事。”沙悟净听说,大喜道:“好,好,好!正是粗中有细,果然急处从宽。”他二人牵马回头。孙大圣显个神通,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蜜蜂儿,真个轻巧!你看她:

  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三十六宫春轻松,六六形色恨盛名。这个金箍棒,千般解数;那个方天戟,百样峥嵘。八戒钉钯凶更猛,二怪长枪俊又能。小沙和尚宝杖非凡,有心打死;老魔头钢刀快利,举手凶残。那七个是保安真僧无敌将,那八个是乱法欺君泼野精。先河犹可,向后弥凶。六枚都使升空法,云端里面各翻腾。一时间吐雾喷云天地暗,哮哮吼吼只闻声。

  老魔报怨三魔道:“兄弟,你是自家人弄自家人了。且是请他出去好了,你却教我咬她。他倒没有咬着,却迸得自身牙龈疼痛,那是怎么起的!“三魔见老魔怪他,他又作个激将法,厉声高叫道:“孙行者,闻你名如轰雷贯耳,说您在西天门外施威,灵霄殿下逞势。近年来在天堂半路降妖缚怪,原来是个小辈的猴头!”行者道:“我何为小辈?”三怪道:“好汉千里客,万里去传名。你出去,我与您赌斗,才是民族英雄,怎么在人肚里做勾当!非小辈而何?”行者闻言,心中暗想道:“是,是,是!我若方今扯断他肠,揌破他肝,弄杀那怪,有何难哉?但真是坏了自身的名头。也罢!也罢!你张口,我出去与您比并。但只是你那洞口窄逼,不佳使家火,须往宽处去。”三魔闻说,即点大小怪,前前后后,有三万多精,都执着人多势众器械,出洞摆开一个三才阵势,专等行者出口,一齐上阵。那二怪搀着老魔,径至门外叫道:“孙猴子!好汉出来!此间有战场,好斗!”

  那老妖出得门来,厉声高叫道:“这个是孙悟空?”那行者脚翙着虎怪的皮囊,手执着中意的铁棍,答道:“你孙外祖父在此,送出我师父来!”那怪仔细观望,见行者身躯鄙猥,面容羸瘦,不满四尺,笑道:“可怜,可怜!我只道是怎样扳翻不倒的民族英雄,原来是这么一个白骨的病鬼!”行者笑道:“你那些外孙子,忒没眼色!你曾祖父虽是小小的,你若肯照头打一叉柄,就长三尺。”那怪道:“你硬着头,吃我一柄。”大圣公然不惧。那怪果打一下来,他把腰躬一躬,足长了三尺,有一丈长短,慌得那妖把钢叉按住,喝道:“孙猴子,你怎么把那护身的变更法儿,拿来自己门前使唤!莫弄虚头!走上来,我与您见见手段!”行者笑道:“外甥啊!常言道,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你伯公手儿重重的,只怕你捱不起这一棒!”那怪那容分说,拈转钢叉,望行者当胸就刺。那大圣正是会家不忙,忙家不会,理开铁棒,使一个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又照头便打。他二人在那黄风洞口,这场好杀:

  翅薄随风软,腰轻映日纤。嘴甜曾觅蕊,尾利善降蟾。
  酿蜜功何浅,投衙礼自谦。目前施巧计,飞舞入门檐。

  他两个斗罢多时,渐渐天晚。却又是风雾漫漫,马上间,就漆黑了。原来八戒耳大,盖着眼皮,更加昏蒙,手脚慢,又遮架不住。拖着钯,败阵就走。被老魔举刀砍去,差不多伤命。幸躲过心血,被口刀削断几根鬃毛,赶上张开口咬着领头,拿入城中,丢与小怪,捆在金銮殿。老妖又驾云,起在上空助力。金身罗汉见事不谐,虚幌着宝杖,顾本身回头便走,被二怪扌卒开鼻子,响一声,连手卷住,获得城里,也叫小妖捆在太子,却又攀升去叫拿行者。行者见七个哥们遭擒,他我独力难撑,正是好手不敌双拳,双拳难敌四手。他喊一声,把棍棒隔开多少个妖怪的刀兵,纵筋斗驾云走了。三怪见行者驾筋斗时,即抖抖身,现了本象,扇开两翅,赶上大圣。你道他怎能遇上?当时如行者闹天宫,十万重兵也拿她不住者,以她会驾筋斗云,一去有十万八千里路,所以诸神无法遭遇。这妖怪扇一翅就有九万里,两扇就赶过了,所以被他一把挝住,拿在手中,左右挣挫不得。欲思要走,莫能逃脱,即使变化法遁法,又往返难行:变大些儿,他就放松了挝住;变小些儿,他又擅紧了挝住。复拿了径回城内,放了手,扌卒下尘埃,吩咐群妖,也照八戒、沙和尚捆在一处。那老魔、二魔俱下来迎接。七个魔头,同上宝殿。噫!这一番倒不是捆住行者,分明是与他送行。

  大圣在她肚里,闻得外面鸦鸣鹊噪,八公山上,知道是开阔之处,却想着:“我不出来,是失信与她;若出去,那妖魔蚊蝇鼠蟑。先时说送自己师父,哄我出来咬我,今又调兵在此。也罢也罢,与他个一举两得:出去便出来,还与她肚里生下一个根儿。”即转手,将尾上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一条绳儿,唯有头发粗细,倒有四十丈长短。那绳儿理出去,见风就长粗了。把一头拴着妖魔的人心系上,打做个活扣儿,那扣儿不扯不紧,扯紧就痛。却拿着一头笑道:“这一出去,他送自己师父便罢;尽管不送,乱动刀兵,我也没工夫与他打,只消扯此绳儿,就像本人在肚里一般!”又将人体变得小小的,往外爬,爬到咽喉之下,见鬼怪大张着方口,上下钢牙,排如利刃,忽怀念道:“不好,不佳!若从口里出去扯那绳儿,他怕疼,往下一嚼,却不咬断了?我打她没牙齿的各处出去。”好大圣,理着绳儿,从他那上腭子往前爬,爬到她鼻孔里。那老魔鼻子发痒,“阿啛”的一声,打了个喷嚏,却迸出游者。

  妖王发怒,大圣施威。妖王发怒,要拿行者抵先锋;大圣施威,欲捉天使救长老。叉来棒架,棒去叉迎。一个是镇山都总帅,一个是护法孙猴子。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大旨。点钢叉,尖Fox利;如意棒,身黑箍黄。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一定之规阎王爷。全凭发轫疾眼快,必必要力壮身强。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那么些平安这几个伤。

  行者自门瑕处钻将跻身,飞过二层门里,只见正当中花亭子上端坐着一个女怪,左右列几个彩衣绣服、丫髻两务的女童,都心旷神怡,正不知讲论什么。那行者轻轻的飞上去,钉在这花亭格子上,侧耳才听,又见八个小时候蓬头妇女,捧两盘热腾腾的粉条,上亭来道:“外婆,一盘是人肉馅的荤馍馍,一盘是邓沙馅的素馍馍。”那女怪笑道:“小的们,搀出唐御弟来。”多少个彩衣绣服的女生,走向后房,把唐唐僧扶出。那师父面黄唇白,眼红泪滴,行者在暗中嗟叹道:“师父中毒了!”

  此时有二更时候,众怪一齐相见毕,把唐僧推下殿来。那长老于灯光前,忽见多少个徒弟都捆在私自,老师父伏于行者身边,哭道:“徒弟啊!常时逢难,你却在外运用神通,到那里取救降魔,今番你亦遭擒,我贫僧怎么得命!”八戒、金身罗汉听见师父那般伤心,便也共同放声痛哭。行者微微笑道:“师父放心,兄弟莫哭!凭他怎样,决然无伤。等那老魔安静了,大家行动。”八戒道:“哥啊,又来捣鬼了!麻绳捆住,松些儿还着水喷,想你那瘦人儿不觉,我那胖的遭瘟哩!不信,你看两膊上,入肉已有二寸,怎样摆脱?”行者笑道:“莫说是麻绳捆的,就是碗粗的棕缆,只也当秋风过耳,何足罕哉!”

  行者见了风,把腰躬一躬,就长了有三丈长短,一只手扯着绳儿,一只手拿着铁棒。那魔头不知好歹,见他出去了,就举钢刀,劈脸来砍,那大圣一只手使铁棒相迎。又见那二怪使枪,三怪使戟,没头没脸的乱上。大圣放松了绳,收了铁棒,急纵身驾云走了。原来怕那伙小妖围绕,不好干事。他却跳出营外,去那一望无际山头上,落下云,双手把绳尽力一扯,老魔心里才疼。他害疼往上一挣,大圣复往下一扯。众小妖远远望见,齐声高叫道:“大王,莫惹他!让她去罢!那猴儿不按时景,大雪还未到,他却那里放纸鸢也!”大圣闻言,着力气蹬了一蹬,这老魔从空中,拍剌剌似纺车儿一般跌落尘埃,就把那山坡下死硬的黄土跌做个二尺浅深之坑。

  那老妖与大圣斗经三十回合,不分胜败。那行者要见功绩,使一个身外身的一手:把毫毛揪下一把,用口嚼得粉碎,望上一喷,叫声“变!”变有百十个和尚,都是同样打扮,各执一根铁棒,把那怪围在半空中。那怪害怕,也使一般本事:急回头,瞅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呼的一口气,吹将出来,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刮起。好风!真个可以:

  那怪走下亭,露春葱十指纤纤,扯住长老道:“御弟宽心,我那里虽不是西梁女国的宫廷,不比富贵奢华,其实却也清闲自在,正好念佛看经。我与您做个道伴儿,真个是百岁和谐也。”三藏不语。那怪道:“且休烦恼。我知你在女国中赴宴之时,不曾进得饮食。那里荤素面饭两盘,凭你受用些儿压惊。”三藏沉思默想道:“我待不开腔,不吃东西,此怪比那女帝分化,女皇仍然身体,行动以礼;此怪乃是妖神,恐为加害,奈何?我多少个徒弟,不知自己困陷在于那里,倘或损害,却不枉丢性命?”以心问心,无计所奈,只得强打精神,开口道:“荤的什么样?素的怎么?”女怪道:“荤的是人肉馅包子,素的是邓沙馅馍馍。”三藏道:“贫僧吃素。”那怪笑道:“女童,看热茶来,与您爹妈曾祖父吃素馍馍。”一丫头,果捧着香茶一盏,放在长老面前。那怪将一个素馍馍劈破,递与三藏。三藏将个荤馍馍囫囵递与女怪。女怪笑道:“御弟,你怎么不劈破与自身?”三藏合掌道:“我出亲人,不敢破荤。”那女怪道:“你出亲人不敢破荤,怎么今日在子母河边吃水高,明日又美味可口邓沙馅?”三藏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

  师徒们正说处,只闻得那老魔道:“三贤弟有能力,有心计,果成妙计,拿将唐三藏来了!”叫:“小的们,着七个打水,五个刷锅,十个烧火,二十个抬出铁笼来,把那八个和尚蒸熟,我哥们们受用,各散一块儿与小的们吃,也教她个个长生。”八戒听见,战兢兢的道:“大哥,你听,那妖魔计较要蒸我们吃呢!”行者道:“不要怕,等自我看她是娃娃鬼怪,是把势鬼怪。”沙悟净哭道:“哥啊!且不要说宽话,近日已与阎罗王隔壁哩,且讲什么雏儿把势!”说不了,又听得二怪说:“猪悟能不佳蒸。”八戒欢畅道:“阿弥陀佛,是不行积阴骘的,说我不佳蒸?”三怪道:“不佳蒸,剥了皮蒸。”八戒慌了,厉声喊道:“不要剥皮!粗自粗,汤响就烂了!”老怪道:“倒霉蒸的,安在下边一格。”行者笑道:“八戒莫怕,是幼儿,不是武术。”沙师弟道:“怎么认得?”

  慌得那二怪三怪一齐按下云头,上前拿住绳儿,跪在坡下央浼道:“大圣啊,只说你是个宽洪海量之仙,何人知是个鼠腹蜗肠之辈。实实的哄你出去,与你见阵,不期你在我家兄心上拴了一根绳索!”行者笑道:“你那伙泼魔,卓殊无礼!前番哄我出去便就咬我,那番哄我出来,却又摆阵敌我。似这几万妖兵,战我一个,理上也短路,扯了去!扯了去见自己师父!”那怪一齐叩头道:“大圣慈悲,饶我生命,愿送老师父过山!”行者笑道:“你要活命,只消拿刀把绳索割断罢了。”老魔道:“伯公呀,割断外边的,那里边的拴在心上,喉咙里又忝忝的恶意,怎生是好?”行者道:“既如此,张开口,等我再进入解出绳来。”老魔慌了道:“这一跻身,又不肯出来,却难也,却难也!”行者道:“我有本事外边就能够解得里面绳头也,解了可实实的送自己师父么?”老魔道:“但解就送,决不敢打诳语。”大圣审得是实,即使将身一抖,收了毫毛,那怪的心就不疼了。那是孙大圣掩样的法儿,使毫毛拴着她的心,收了毫毛,所以就不害疼也。多少个妖纵身而起,谢道:“大圣请回,上复唐三藏,收拾下行李,大家就抬轿来送。”众怪偃干戈,尽皆归洞。

  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
  尼罗河浪泼彻底浑,疏勒河水涌翻波转。碧天振动斗牛宫,争些刮倒森罗殿。
  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文殊走了青毛狮,普贤白象难寻见。
  真武龟蛇失了群,梓叱骡子飘其韂。行商喊叫告苍天,梢公拜许诸般愿。
  烟波性命浪中流,名利残生随水办。仙山洞府黑攸攸,岛屿蓬莱昏暗暗。
  老君难顾炼丹炉,寿星收了龙须扇。西姥正去赴蟠桃,一风吹断裙腰钏。
  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三太子难取匣中剑。天王不见手心塔,鲁班吊了金头钻。
  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古桥崩两断。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
  南山鸟向北山飞,南湖水向莫愁湖漫。雌雄拆对不相呼,子母分别难叫唤。
  龙王遍海找夜叉,雷神随地寻雷暴。十代阎罗王觅判官,地府牛头追马面。
  那风吹倒终南山,卷起观世音菩萨经一卷。白莲花卸海边飞,吹倒菩萨十二院。
  盘古真人至今曾见风,不似那风来不善。唿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

  行者在格子眼听着五个开口相攀,恐怕师父乱了实际,忍不住,现了真面目,掣铁棒喝道:“孽畜无礼!”那女怪见了,口喷一道烟光,把花亭子罩住,教:“小的们,收了御弟!”他却拿一柄三股钢叉,跳出亭门,骂道:“泼猴惫懒!怎么敢私入吾家,偷窥我样子!不要走!吃老娘一叉!”那大圣使铁棒架住,且战且退。

  行者道:“大凡蒸东西,都从上面起。不好蒸的,安在上头一格,多烧把火,圆了气,就好了;若安在底下,一住了气,就烧四个月也是不得气上的。他说八戒倒霉蒸,安在底下,不是小朋友是甚的!”八戒道:“哥啊,依你说,就活活的弄杀人了!他打紧见不上气,抬开了,把自身反过来过来,再烧起火,弄得自身两边俱熟,中间不生疏了?”正讲时,又见小妖来报:“汤滚了。”老怪传令叫抬。众妖一齐上手,将八戒抬在上边一格,沙悟净抬在二格。行者估着来抬他,他就脱身道:“此灯光前好做动作!”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即变做一个僧侣,捆了麻绳,将真身出神,跳在空间里,低头望着。那群妖那知真假,见人就抬,把个“假行者”抬在上三格;才将唐玄奘揪翻倒捆住,抬上第四格。干柴架起,烈火气焰腾腾。大圣在云端里嗟叹道:“我那八戒沙和尚,还捱得两滚,我那师父,只消一滚就烂。若不用法救他,转瞬丧矣!”好行者,在半空捻着诀,念一声“络蓝净法界,乾元Henley贞”的咒语,拘唤得大澳洲湾龙王早至。只见那云端里一朵乌云,应声高叫道:“爱奥尼亚海小龙敖顺叩头。”行者道:“请起,请起!无事不敢相烦,今与唐师父到此,被毒魔拿住,上铁笼蒸哩。你去与自身保持护持,莫教蒸坏了。”龙王随即将身变作一阵寒风,吹入锅下,盘旋围护,更没火气烧锅。他五人方不损命。

  大圣收绳子,径转西藏,远远的看见唐唐三藏睡在私自打滚痛哭,净坛使者与沙师弟解了负担,将行李搭分儿,在那里分哩。行者暗暗嗟叹道:“不消讲了,那定是八戒对大师说自家被妖怪吃了,师父舍不得我痛哭,那呆子却分东西散火哩。咦!不知可是此意,且等自身叫他一声看。”落下云头叫道:“师父!”沙悟净听见,报怨八戒道:“你是个棺材座子,专一害人!师兄不曾死,你却说她死了,在那边干那个勾当!那里不叫未来了?”八戒道:“我明显看见她被妖怪一口吞了。想是日辰不佳,那猴子来显魂呢。”行者到不远处,一把挝住八戒脸,一个巴掌打了个踉跄,道:“夯货!我显什么魂?”呆子侮着脸道:“二弟,你实是那怪吃了,你、你怎么又活了?”行者道:“象你这几个危险的脓包!他吃了自家,我就抓她肠,捏他肺,又把那条绳儿穿住地的心,扯她疼痛难禁,一个个叩头哀告,我才饶了她生命。如今抬轿来送我师父过山也。”那三藏闻言,一骨鲁爬起来,对行者躬身道:“徒弟啊,累杀你了!若信悟能之言,我已绝矣!”行者轮拳打着八戒骂道:“这几个馕糠的呆子,卓殊好逸恶劳,甚不成人!师父,你切莫恼,那怪就来送你也。”沙和尚也甚生惭愧,快捷遮掩,收拾行李,扣背马匹,都在中途等候不题。

  那鬼怪使出这阵大风,就把孙大圣毫毛变的小行者刮得在那半空间,却似纺车儿一般乱转,莫想轮得棒,怎么着拢得身?慌得高僧将毫毛一抖,收上身来,独自个举着铁棒,上前来打,又被那怪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两只火眼金睛,刮得牢牢闭合,莫能睁开,由此难使铁棒,遂败下阵来。这妖收风回洞不题。

  二人打出洞外,那八戒、沙和尚,正在石屏前等候,忽见她多个人争持,慌得八戒将白马牵过道:“沙师弟,你只管看守行李马匹,等老猪去帮打帮打。”好呆子,双手举钯,赶上前叫道:“师兄靠后,让自家打那泼贱!”那怪见八戒来,他又使个手段,呼了一声,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把身子抖了一抖,三股叉飞舞冲迎。那女怪也不知有四只手,没头没脸的滚未来。这行者与八戒,两边攻住。那怪道:“孙行者,你好不识进退!我便认得你,你是不认得自己。你那雷音寺里佛释迦牟尼佛,也还怕我咧,量你那多个毛人,到得那里!都上去,一个个细心看打!”这场怎见得好战:

  将有三更尽时,只闻得老魔发放道:“手下的,我等用计劳形,拿了唐三藏四众,又因相送费力,六天夜没有得睡。今已捆在笼里,料应难脱,汝等用心看守,着十个小妖轮流烧火,让大家退宫,略略安寝。到五更天色将明,必然烂了,可布置下蒜泥盐醋,请大家起来,空心受用。”众妖各各遵命,八个魔头却各转寝宫而去。行者在云端里,明明听着那等一声令下,却低下云头,不听见笼里人声。他想着:“火气上腾,必然也热,他们怎么不怕,又无言语?哼頠!莫敢是蒸死了?等自身近前再听。”

  却说八个魔头帅群精回洞,二怪道:“哥哥,我只道是个九头八尾的美猴王,原来是你的个小小猴儿!你不应该吞他,只与她斗时,他那里斗得过你本人!洞里这几万妖魔,吐唾沫也可手杀她。你却将她吞在肚里,他便弄起法来,教您受苦,怎么敢与她相比较?才自说送三藏法师,都是有意,实为三弟性命要紧,所以哄她出来。决不送她!”老魔道:“贤弟不送之故,何也?”二怪道:“你与本人三千小妖,摆开阵势,我有本事拿住这一个猴头!”老魔道:“莫说三千,凭你起老营去,只是拿住他便大家有功。”那二魔即点三千小妖,径到大路旁摆开,着一个蓝旗手往来传报,教:“齐天大圣!赶早出来,与自我二大师曾外祖父应战!”八戒听见笑道:“哥啊,常言道,说谎不瞒当乡人,就来弄虚头捣鬼!怎么说降了妖怪,就抬轿来送师父,却又来叫战,何也?”行者道:“老怪已被自己降了,不敢出头,闻着个孙字儿,也害头痛。那定是二妖怪不伏气送大家,故此叫战。我道兄弟,那妖怪有兄弟多个,这般义气;我兄弟也是三个,就没些真诚?我已降了大魔,二魔出来,你就与她战战,未为不可。”八戒道:“怕他怎么!等自身去打她一仗来!”行者道:“要去便去罢。”八戒笑道:“哥啊,去便去,你把那绳儿借与自家使使。”行者道:“你要什么样?你又没本事钻在肚里,你又没本事拴在他心上,要她何用?”八戒道:“我要扣在那腰间,做个救命索。你与沙和尚扯住后手,放自己出来,与她征战。估着赢了他,你便放松,我把她拿住;假如输与他,你把我扯回来,莫教他拉了去。”真个行者暗笑道:“也是嘲讽呆子一番!”就把绳儿扣在他腰里,撮弄他出战。

  却说猪悟能见那黄风大作,天地无光,牵着马,守着担,伏在谷底之间,也不敢睁眼,不敢抬头,口里不住的诵经许愿,又不知行者胜负如何,师父死活何如。正在那疑思之时,却早风定天晴,忽抬头往那洞门前看处,却也有失烽烟,不闻锣鼓。呆子又不敢上他门,又没人看守马匹、行李,果是狼狈,怆惶不已。忧虑间,只听得孙大圣从西面吆喝而来,他才欠身迎着道:“小叔子,好大风啊!你从那边走来?”行者摆手道:“利害,利害!我老孙自为人,不曾见那大风。那老妖使一柄三股钢叉,来与老孙应战,战到有三十余合,是老孙使一个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围打,他吗着急,故弄出那阵风来,果是残忍,刮得自己站立不住,收了本事,冒风而逃。哏,好风!哏,好风!老孙也会呼风,也会唤雨,不曾似那一个魔鬼的风恶!”八戒道:“师兄,那妖怪的国术如何?”

  女怪威风长,猴王气概兴。天蓬少校争功绩,乱举钉钯要显能。那多少个手多叉紧烟光绕,那多个性急兵强雾气腾。女怪只因求配偶,男僧怎肯泄元精!阴阳狼狈周旋斗,各逞雄才恨苦争。阴静养荣思动动,阳收息卫爱清清。致令两处无和好,叉钯铁棒赌输赢。那么些棒有力,钯更能,女怪钢叉丁对丁。毒敌山前三不让,琵琶洞外两凶暴。那几个喜得唐唐玄奘谐凤侣,那一个必随长老取真经。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第七十七回,第二十一回。  好大圣,踏着云,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黑苍蝇儿,钉在铁笼至极听时,只闻得八戒在其间道:“晦气,晦气!不知是闷气蒸,又不知是出气蒸哩。”沙师弟道:“三弟,怎么称呼闷气、出气?”八戒道:“闷气蒸是盖了笼头,出气蒸不盖。”三藏在浮上一层应声道:“徒弟,不曾盖。”八戒道:“造化!今夜还不足死!这是出气蒸了!”行者听得她多少人都开口,未曾伤命,便就飞了去,把个铁笼盖,轻轻儿盖上。三藏慌了道:“徒弟!盖上了!”八戒道:“罢了!那么些是闷气蒸,今夜必是死了!”金身罗汉与长老嘤嘤的啼哭。八戒道:“且毫无哭,这一会烧火的换了班了。”金身罗汉道:“你怎么通晓?”八戒道:“初步抬上来时,正合我意:我有些儿寒湿气的病,要她强烈。那会子反冷气上来了。咦!烧火的决策者,添上些柴便怎的?要了你的呢!”

  那呆子举钉钯跑上山崖,叫道:“妖魔出来!与您猪祖宗打来!”那蓝旗手急报纸宣布:“大王,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僧人来了。”二怪即出营,见了八戒,更不打话,挺枪劈面刺来。那呆子举钯上前迎住。他四个在山坡前搭上手,斗不上七八回合,呆子手软,架不得魔鬼,急回头叫:“师兄,糟糕了!扯扯救命索,扯扯救命索!”那壁厢大圣闻言,转把绳索放松了抛将去。那呆子败了阵,住后就跑。原来那绳子拖着走还不觉,转回来,因松了,倒有些绊脚,自家绊倒了一跌,爬起来又一跌。始初还跌个禋踵,后边就跌了个嘴抢地。被妖精赶上,捽开鼻子,就像是蛟龙一般,把八戒一鼻子卷住,得胜回洞。众妖凯歌齐唱,一拥而归。

  行者道:“也看得过,叉法儿倒也齐整,与老孙也战个手平。却只是风恶了,难得赢她。”八戒道:“似这样怎生救得师父?”行者道:“救师父且等再处,不知那里可有妇口腔科先生,且教她把我眼医治治病。”八戒道:“你眼怎的来?”行者道:“我被那怪一口风喷未来,吹得自身眼珠酸痛,这会子冷泪常流。”八戒道:“哥啊,那半山中,天色又晚,且莫说要怎么样内科,连宿处也未尝了!”行者道:“要宿处不难。我料着那鬼怪还不敢伤自己师父,大家且找上大路,寻个人家住下,过此一宵,前几日天光,再来降妖罢。”八戒道:“正是,正是。”

  多少个斗罢多时,不分胜负。那女怪将身一纵,使出个倒马毒桩,不觉的把大圣头皮上扎了刹那间。行者叫声:“苦啊!”忍耐不得,负痛败阵而走。八戒见事不谐,拖着钯彻身而退。那怪得了胜,收了钢叉。

  行者听见,忍不住暗笑道:“这几个夯货!冷还好捱,若热就要伤命。再说两遭,一定走了风了,快早救他。且住!要救他须是要现本相。如果现了,那十个烧火的看见,一齐乱喊,惊动老怪,却不又勤奋?等自身先送她个法儿。”忽想起:“我当时做大圣时,曾在南天门与护国天王猜枚耍子,赢得他瞌睡虫儿,还有几个,送了他罢。”即往腰间顺带里摸出,还有十二个。“送她十个,还留三个做种。”即将虫儿抛了去,散在十个小妖脸上,钻入鼻孔,逐渐打盹,都睡倒了。唯有一个拿火叉的,睡不稳,揉头搓脸,把鼻子左捏右捏,不住的打喷嚏。行者道:“此人晓得勾当了,我再与她个双忝灯。”又将一个虫儿抛在他脸上。“多少个虫儿,左进右出,右出左进,谅有一个安住。”那小妖两多个大呵欠,把腰伸一伸,丢了火叉,也扑的睡倒,再不翻身。

  那坡下三藏看见,又恼行者道:“悟空,怪不得悟能咒你死哩!原来你兄弟全无亲密相爱之意,专怀相嫉相妒之心!他那么说,教您扯扯救命索,你怎么不扯,还将索子丢去?近年来教她丧命,却如之何?”行者笑道:“师父也忒护短,忒偏心!罢了,象老孙拿去时,你略不思量,左右是舍命之材;那呆子才自遭擒,你就怪我。也教她受些烦心,方见取经之难。”三藏道:“徒弟啊,你去,我岂不牵记?想着你会生成,断然不至伤身。那呆子生得狼犺,又不会腾那,这一去,少吉多凶,你还去救他一救。”急纵身赶上山,暗中恨道:“那呆子咒我死,且莫与他个快活!且跟去看那妖怪怎么摆布他,等她受些罪,再去救他。”即捻诀念起真言,摇身一变,即变做个蚪硅槌妫飞将去,钉在八戒耳朵根上,同那鬼怪到了洞里。二魔帅三千小怪,大吹大打的,至洞口屯下,自将八戒拿入里边道:“表哥,我拿了一个来也。”老怪道:“拿来我看。”他把鼻子放松,扌卒下八戒道:“那不是?”老怪道:“此人没用。”八戒闻言道:“大王,没用的放出去,寻那有用的捉来罢。”三怪道:“虽是没用,也是唐三藏法师的徒弟猪悟能。且捆了,送在前面池塘里浸着,待浸退了毛,破开肚子,使盐腌了晒干,等天阴下酒。”八戒大惊道:“罢了,罢了!撞见那贩腌的鬼怪也!”众怪一齐出手,把呆子四马攒蹄捆住,扛扛抬抬,送至池塘边,往中间一推,尽皆转去。

  他却牵了马,挑了担,出幽谷,行上路口。此时日渐黄昏,只听得这路南山坡下,有犬吠之声。二人停身观察,乃是一家庄院,影影的有灯火光明。他七个也不管有路无路,漫草而行,直至那家门首,但见:

  行者抱头,皱眉苦面,叫声:“利害,利害!”八戒到就近问道:“小叔子,你怎么正战到好处,却就叫苦连天的走了?”行者抱着头,只叫:“疼,疼,疼!”沙僧道:“想是您头风发了?”行者跳道:“不是,不是!”八戒道:“表哥,我并未见你受伤,却感冒,何也?”行者哼哼的道:“了不足,了不足!我与他正然打处,他见自己破了她的叉势,他就把身子一纵,不知是件什么兵器,着自身头上扎了一下,就那样胃疼难禁,故此败了阵来。”八戒笑道:“只那等静处常夸口,说您的头是修炼过的。却怎么就情不自尽这一下儿?”行者道:“正是,我这头自从修炼成真,盗食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闹天宫时,又被玉皇赦罪天尊差大力鬼王、二十八宿,押赴斗牛宫遍地斩,这几个神将使刀斧锤剑,雷打火烧,及老子把自身安于八卦炉,锻练四十九日,俱未伤损。昨日不知那妇人用的是何等兵器,把老孙头弄伤也!”沙和尚道:“你放了手,等自身看看。莫破了!”行者道:“不破,不破!”八戒道:“我去西元朝讨个膏药你贴贴。”行者道:“又不肿不破,怎么贴得膏药?”八戒笑道:“哥啊,我的胎前产后卧病不曾有,你倒弄了个额头痈了。”沙和尚道:“二哥且休嘲笑。方今日色晚矣,表弟伤了头,师父又不知死活,怎的是好!”

  行者道:“那法儿真是妙而且灵!”即现原身,走近前叫声:“师父。”唐唐僧听见道:“悟空,救自己啊!”沙师弟道:“堂弟,你在外场叫哩?”行者道:“我不在外面,好和你们在中间受罪?”八戒道:“哥啊,溜撒的溜了,我们都是顶缸的,在此受闷气哩!”行者笑道:“呆子莫嚷,我来救你。”八戒道:“哥啊,救便要脱根救,莫又要复蒸笼。”行者却揭开笼头,解了大师傅,将假变的毫毛,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又一稀世放了金身罗汉,放了八戒。这呆子才解了,巴不得就要跑。行者道:“莫忙,莫忙!”却又念声咒语,发放了龙神,才对八戒道:“大家那去到西天,还有高山峻岭,师父没脚力难行,等我还将马来。

  大圣却飞起来看处,那呆子四肢朝上,掘着嘴,半浮半沉,嘴里呼呼的,着然好笑,倒象八二月经霜落了子儿的一个大黑莲蓬。大圣见他那嘴脸,又恨他,又怜他,说道:“怎的好么?他也是龙华会上的一个人,但只恨他动不动分行李散火,又要撺掇师父念《紧箍咒》咒我。我前几日曾闻得沙悟净说,他攒了些个人,不知可有否,等自我且吓她一吓看。”好大圣,飞近她耳边,假捏声音叫声:“猪八戒,猪八戒!”八戒慌了道:“晦气呀!我这悟能是观音起的,自跟了唐三藏,又呼做八戒,此间怎么有人明白自己叫作悟能?”呆子忍不住问道:“是可怜叫自己的法名?”行者道:“是我。”呆子道:“你是万分?”行者道:“我是勾司人。”那呆子慌了道:“长官,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我是五阎王爷差来勾你的。”那呆子道:“长官,你且回去,上复五阎王爷,他与自身师兄美猴王交得甚好,教他让自家一日儿,前日来勾罢。”行者道:“胡说!阎王爷注定三更死,何人敢留人到四更!趁早跟自己去,免得套上绳子扯拉!”呆子道:”长官,那里不是利于,看我那般嘴脸,还想活哩。死是必然死,只等一日,那魔鬼连我师父们都拿来,会一会,就都了帐也。”行者暗笑道:“也罢,我那批上有三十个人,都在这中上下,等自家拘以后就您,便有一日耽阁。你可有盘缠,把些儿我去。”八戒道:“可怜啊!出亲人那里有何样盘缠?”行者道:“若无盘缠索了去!跟着自己走!”呆子慌了道:“长官不要索,我知道你那绳儿叫做追命绳,索上就要完蛋。有,有,有!有便有些儿,只是不多。”

  紫芝翳翳,白石苍苍。紫芝翳翳多青草,白石苍苍半绿苔。数点小萤光灼灼,一林野树密排排。香兰馥郁,嫩竹新栽。清泉流曲涧,古柏倚深崖。地僻更无游客到,门前只有野花开。

  好行者哼道:“师父没事。我进入时,变作蜜蜂儿,飞入里面,见那女生坐在花亭子上。少顷,四个丫头,捧两盘馍馍:一盘是人肉馅,荤的;一盘是邓沙馅,素的。又着多少个女子扶师父出来吃一个压惊,又要与师父做如何道伴儿。师父始初不与那女生答话,也不吃馍馍,后见他甜言美语,不知怎么,就开口说话,却说吃素的。那妇女就将一个素的劈开递与大师,师父将个囫囵荤的递与那女子。妇人道:‘怎不劈破?’师父道:‘出家人不敢破荤。’那女士道:‘既不破荤,前些天怎么在子母河边饮水高,后天又美味可口邓沙馅?’师父不解其意,答他两句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我在格子上听到,恐怕师父乱性,便就现了原身,掣棒就打。他也使神通,喷出冰雾,叫收了御弟,就轮钢叉,与老孙打出洞来也。”金身罗汉听说,咬指道:“那泼贱也不知从那边就随将大家来,把上项事都驾驭了!”八戒道:“那等说,便大家睡觉不成?莫管什么黄昏子夜,且去她门上索战,嚷嚷闹闹,搅他个不睡,莫教他作弄了自身师父。”行者道:“头痛,去不得!”沙师弟道:“不须索战。一则师兄胃痛,二来自己师父是个真僧,决不以色空乱性。且就在山坡下,闭风处,坐这一夜,养养精神,待天明再作理会。”遂此多个小兄弟,拴牢白马,守护行囊,就在坡下安歇不题。

  你看他轻手轻脚,走到金銮殿下,见那个大小群妖俱睡熟了,却解了缰绳,更不打扰。那马原是龙马,即便生人飞踢两脚,便嘶几声,行者曾养过马,授避马瘟之官,又是自我一伙,所以不跳不叫。悄悄的牵来,束紧了肚带,扣备停当,请大师上马。长老战兢兢的骑上,也就要走,行者道:“也且莫忙,大家西去还有天王,需要关文,方才去得。不然,将什么执照?等自我还去寻行李来。”唐唐玄奘道:“我记念进门时,众怪将行李放在金殿左手下,担儿也在那一边。”行者道:“我精通了。”即抽身跳在宝殿寻时,忽见光彩飘巉。行者知是行李,怎么就知?以三藏法师的锦蝠袈裟上有夜明珠,故此放光。急到前,见担儿原封未动,飞快砍下来,付与沙悟净挑着。八戒牵着马,他引了路,径奔和义门。只听得梆铃乱响,门上有锁,锁上贴了封皮。行者道:“那等防御,怎么样去得?”八戒道:“后门里去罢。”行者引路径奔后门:“后宰门外,也有梆铃之声,门上也有约束,却怎么是好?我这一番,若不为唐唐僧是个凡体,我三个人不管怎的,也驾云弄风走了。只为唐唐玄奘未超三界外,见在各行各业中,一身都是父母浊骨,所以不得升驾难逃。”八戒道:“表哥,不消切磋,大家到那没梆铃不防卫处,撮着师父爬过墙去罢。”行者笑道:“那些不佳。此时没办法,撮他过去;到取经回来,你那呆子口敞,延地里就对人说,我们是爬墙头的僧侣了。”八戒道:“此时也顾不得行检,且逃命去罢。”行者也没奈何,只得依她,到那净墙边,推测爬出。

  行者道:“在那里?快拿出去!”八戒道:“可怜,可怜!我自做了和尚,到近期,有些善信的每户斋僧,见我食肠大,衬钱比他们略多些儿,我拿了攒在此处,零零碎碎有五钱银子,因不好收拾,前者到城中,央了个银匠煎在一处,他又没天理,偷了自家几分,只得四钱六分共同,你拿了去罢。”行者暗笑道:“那呆子裤子也没得穿,却藏在何地?咄!你银子在那边?”八戒道:“在自己左耳朵眼儿里揌着哩。我捆了拿不得,你本人拿了去罢。”行者闻言,即伸手在耳朵窍中摸出,真个是块马鞍儿银子,足有四钱五六分重,拿在手里,忍不住哈哈的大笑一声。那呆子认是行者声音,在水里乱骂道:“天杀的避马瘟!到那们苦处还来打诈财物哩!”行者又笑道:“我把你那馕糟的!老孙保师父,不知受了有点灾荒,你到攒下个人!”八戒道:“嘴脸!那是怎么个人!都是牙齿上刮下来的,我不舍得买了嘴吃,留了买匹布儿做件衣服,你却吓了自家的。还分些儿与自身。”行者道:“半分也没得与您!”八戒骂道:“买命钱让与你罢,好道也救自己出来是。”行者道:“莫发急,等我救你。”将银两藏了,即现原身,掣铁棒把呆子划拢,用手提着脚,扯上来,解了绳。八戒跳起来,脱下衣裳,整干了水,抖一抖,潮漉漉的披在身上,道:“小叔子,开后门走了罢。”行者道:“后门里走,然则个长进的?还打前门上去。”八戒道:“我的脚捆麻了,跑不动。”行者道:“快跟我来。”

  他三个不敢擅入,只得叫一声:“开门,开门!”那里有一长者,带多少个未成年的农民,叉钯扫帚齐来,问道:“什么人?何人?”行者躬身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因向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拿了我师父去了,大家还不曾救得。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告借一宵,万望方便便宜。”这老人答礼道:“失迎,失迎。此间乃云四个人少之处,却才闻得叫门,恐怕是妖狐老虎及山中强盗等类,故此小介愚顽,多有相撞,不知是二位长老。请进,请进。”他兄弟们牵马挑担而入,径至里边,拴马歇担,与庄老拜见叙坐。又有苍头献茶,茶罢捧出几碗胡麻饭。

  却说那女怪放下凶暴之心,重整喜悦之色,叫:“小的们,把前后门都关紧了。”又使多个支更,防守行者,但听门响,即时通报。却又教:“女童,将寝室收拾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与他交欢。”遂把长老从前面搀出。那女怪弄出越发娇媚之态,携定三藏法师道:“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且和你做会夫妻儿,耍子去也。”那长老咬定牙关,声也不透。欲待不去,恐他生心害命,只得战兢兢,跟着她步入香房,却如痴如哑,那里抬头仰视,更从未看他房里是什么床铺幔帐,也不知有甚箱笼梳妆,那女怪说出的雨意云情,亦漠然无听。好和尚,真是这:

  噫!有这么事!也是三藏灾星未脱。那三个魔头,在宫中正睡,忽然惊觉。说走了唐僧,一个个披衣忙起,急登宝殿,问曰:“唐唐玄奘蒸了几滚了?”这么些烧火的小妖已是有睡魔虫,都睡着了,就是打也莫想打得一个清醒。其他没执事的,惊醒多少个,冒冒失失的承诺道:“七、七、七、七滚了!”急跑近锅边,只见笼格子乱丢在私自,烧火的还都睡着,慌得又来报纸公布:“大王,走、走、走、走了!”两个魔头都下殿,近锅前仔细看时,果见那笼格子乱丢在地下,汤锅尽冷,火脚俱无,那烧火的俱呼呼鼾睡如泥。慌得众怪一齐呐喊,都叫:“快拿唐僧,快拿三藏法师!”这一片喊声振起,把些前前后后、大大小小鬼怪,都惊起来。刀枪簇拥,至天安门下,见这封锁不动,梆铃不绝,问外边巡夜的道:“唐三藏法师从那边走了?”俱道:“不曾走出人来。”急赶至后宰门,封锁梆铃,一如前门。复乱抢抢的,灯笼火把,谶天通红,就好像白昼,却分明的照见他四众爬墙呢!老魔赶近,喝声:“那里走!”那长老唬得脚软筋麻,跌下墙来,被老魔拿住。二魔捉了沙悟净,三魔擒倒八戒,众妖抢了行李太白马,只是走了行者。那八戒口里国国哝哝的报怨行者道:“天杀的,我说要救便脱根救,近年来却又复笼蒸了!”

  好大圣,把铁棒一路丢开解数,打将出来。那呆子忍着麻,只得跟定他,只看见二门下靠着的是他的钉钯,走上前,推开小妖,捞过来往前乱筑,与僧侣打出三四层门,不知打杀了有些小妖。那老魔听见,对二魔道:“拿得好人,拿得好人!你看孙行者劫了猪刚鬣,门上打伤小妖也!”那二魔急纵身,绰枪在手,赶出门来,应声骂道:“泼猢狲!那般无礼!怎敢渺视我等!”大圣听得,即应声站下。那怪物不容讲,使枪便刺。行者正是会家不忙,掣铁棒,劈面相迎。他三个在洞门外,本场好杀:

  饭毕,命设铺就寝,行者道:“不睡还可,敢问善人,贵地可有卖眼药的?”老者道:“是那位长老害眼?”行者道:“不瞒你爹妈说,我们出家人,自来无病,从不通晓害眼。”老人道:“既不害眼,怎么样讨药?”行者道:“大家今日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不期被这怪将一口风喷来,吹得自身眼珠酸痛。今有些眼泪汪汪,故此要寻眼药。”那老人道:“善哉,善哉!你那个长老,小小的年龄,怎么说谎?那黄风大圣风最剧烈。他那风,比不足什么春秋风、松竹风与那东西北南风。”八戒道:“想必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长者道:“不是,不是。他称之为三昧神风。”行者道:“怎见得?”老者道:“那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你们若遇着她那风吹了呵,还想得活哩!只除是神灵,方可得无事。”行者道:“果然,果然!我们虽不是神明,神仙依旧自家的晚辈,那条命急迫难休,却只是吹得自己眼珠酸痛!”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他把那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毕生只爱参禅,半步不离佛地。那里会惜玉怜香,只通晓修真养性。那女怪,活泼泼,春意无边;那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个,展鸳衾,淫兴浓浓;这么些,束褊衫,丹心耿耿。那些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些要画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唐三藏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女怪道:“我枕剩衾闲何不睡?”三藏法师道:“我头光服异怎相陪!”那么些道:“我愿作前朝柳翠翠。”这一个道:“贫僧不是月阇黎。”女怪道:“我美若天仙还袅娜。”唐僧道:“我勾践由此久埋尸。”女怪道:“御弟,你记得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骚?”三藏法师道:“我的真阳为珍品,怎肯轻与你这粉骷髅。”

  众魔把三藏法师擒至殿上,却不蒸了。二怪吩咐把八戒绑在殿前檐柱上,三怪吩咐把沙师弟绑在殿后檐柱上,惟老魔把三藏法师抱住不放。三怪道:“小弟,你抱住她何以?终不然就活吃?却也没些趣味。此物比不得那村夫俗子,拿了可以当饭。此是上邦稀奇之物,必须待天阴闲暇之时,拿他出去,整制精洁,猜枚行令,细吹细打的吃方可。”老魔笑道:“贤弟之言虽当,但美猴王又要来偷哩。”三魔道:“我那皇城内部有一座锦香亭子,亭子内有一个铁柜。依着我,把三藏法师藏在柜里,关了亭子,却传出谣言,说三藏法师已被我们夹生吃了。令小妖满城讲说,那僧人必然来打听音信,若听见这话,他必至死不悟而去。待三四天不来烦扰,却拿出来,逐步享用,如何?”老怪二怪俱大喜道:“是,是,是!兄弟言之成理!”可怜把个唐三藏连夜拿将进入,藏在柜中,闭了亭子。传出谣言,满城里都乱讲不题。

  黄牙老象变人形,义结狮王为兄弟。因为大魔来说合,同心统计吃三藏法师。孙猴子神通广,辅正除邪要灭精。八戒无能遭毒手,悟空拯救出门行。妖王赶上施英猛,枪棒交加各显能。这几个枪来好似穿林蟒,这些棒起犹如出海龙。龙出海门云霭霭,蟒穿林树雾腾腾。算来都为唐和尚,恨苦周旋太没情。

  那老人道:“既如此说,也是个有劲头的人。我那敝处却无卖眼药的,老汉也有些迎风冷泪,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唤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眼。”行者闻言,低头唱喏道:“愿求些儿,点试,点试。”那老人应承,即走进去,取出一个玛瑙石的小罐儿来,拔开塞口,用玉簪儿蘸出少许与行者点上,教他不得睁开,宁心睡觉,明儿早上就好。点毕,收了石罐,径领小介们退于里面。八戒解包袱,展开铺盖,请和尚安置。行者闭着眼乱摸,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儿呢?”行者道:“你那一个馕糟的呆子!你照顾自己做瞎子哩!”那呆子哑哑的暗笑而睡。行者坐在铺上,转运神功,直到有三更后,方才睡下。

  他七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那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热衷的人儿,一条绳,捆的象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不觉的鸡声三唱。

  却说行者自夜半顾不得唐三藏,驾云走脱,径至狮驼洞里,一路棍,把那万数小妖,尽情剿绝。急回来,东方日出,到城边,不敢叫战,正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他落下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个小妖儿,演入门里,大街小巷,缉访消息。满城里俱道:“三藏法师被大王夹生儿连夜吃了。”前前后后,都是那等说。行者着实心焦,行至金銮殿前观望,那里边有成百上千乖巧,都戴着皮金帽子,穿着黄布直身,手拿着红漆棍,腰挂象牙牌,一往一来,不住的乱走。行者暗想道:“此必是穿宫的怪物。就变做那些样子,进去询问打听。”好大圣,果然变得一般无二,混入金门。正走处,只见八戒绑在殿前柱上哼哩。行者近前叫声:“悟能。”那呆子认得声音,道:“师兄,你来了?救我一救!”行者道:“我救你,你可以师父在那边?”八戒道:“师父没了,昨夜被妖怪夹生儿吃了。”行者闻言,忽失声泪似泉涌。八戒道:“堂哥莫哭,我也是听得小妖乱讲,未曾眼见。你休误了,再去寻问寻问。”那行者却才收泪,又往里面找寻。忽见沙悟净绑在后檐柱上,即近前摸着他胸脯子叫道:“悟净。”金身罗汉也识得声音,道:“师兄,你转移进来了?救自己,救自己!”行者道:“救你不难,你可见师父在那边?”沙和尚滴泪道:“哥啊!师父被怪物等不得蒸,就夹生儿吃了!”大圣听得五个开口相同,心如刀搅,泪似水流,急纵身望空跳起,且不救八戒沙悟净,回至城东山上,按落云头,放声大哭,叫道:师父啊——

  那八戒见大圣与鬼怪应战,他在山脚上竖着钉钯,不来帮打,只管呆呆的望着。那鬼怪见行者棒重,满身解数,全无破损,就把枪架住,扌卒开鼻子,要来卷他。行者知道她的坏事,双手把金箍棒横起来,往上一举,被魔鬼一鼻子卷住腰胯,不曾卷手。你看他四只手在妖魔鼻头上丢花棒儿耍子。八戒见了,捶胸道:“咦!那魔鬼晦气呀!卷我那夯的,连手都卷住了,不可以得动,卷那们滑的,倒不卷手。他那五只手拿着棒,只消往鼻里一搠,那万世师表里害疼流涕,怎能卷得他住?”行者原无此意,倒是八戒教了她。他就把棒幌一幌,小如鸡子,长有丈余,真个往她鼻孔里一搠。那魔鬼害怕,沙的一声,把鼻子扌卒放,被行者转手过来,一把挝住,用气力往前一拉,那魔鬼护疼,随开始举步跟来。

  不觉又是五更将晓,行者抹抹脸,睁开眼道:“果然好药!比常更有百分美好!”却转头后面望望,呀!那里得甚房舍窗门,但只见些老槐高柳,兄弟们都睡在那绿莎茵上。这八戒醒来道:“堂哥,你嚷怎的?”行者道:“你睁开眼看看。”呆子忽抬头,见没了人家,慌得一毂辘爬将起来道:“我的马哩?”行者道:“树上拴的不是?”“行李呢?”行者道:“你头边放的不是?”八戒道:“这家子惫懒也。他搬了,怎么就不叫大家一声?通得老猪知道,也好与您送些茶果。想是躲门户的,恐怕里长晓得,却就连夜搬了。噫!大家也忒睡得死!怎么他家拆房屋,响也不听见响响?”行者吸吸的笑道:“呆子,不要乱嚷,你看这树上是个什么样纸帖儿。”八戒走上前,用手揭了,原来上边四句颂子云:

  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身道:“我那胃痛了一会,到现行也不疼不麻,只是稍稍作痒。”八戒笑道:“痒便再教她扎一下,何如?”行者啐了一口道:“放,放,放!”八戒又笑道:“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浪,浪,浪!”沙师弟道:“且莫斗口,天亮了,快赶早儿捉妖魔去。”行者道:“兄弟,你即使在此守马,休得动身。猪刚鬣跟自身去。”那呆子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相随行者,各带了武器,跳上山崖,径至石屏以下。行者道:“你且立住,只怕那怪物夜里伤了大师傅,先等自身进去询问打听。假设被他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道德,却就大家散火;若不乱性情,禅心未动,却好努力周旋,打死精怪,救师西去。”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道,干鱼可好与猫儿作枕头?就不如此,就不如此,也要抓你几把是!”行者道:“莫胡疑乱说,待我看去。”

  恨我欺天困网罗,师来救我脱沉疴。潜心笃志同参佛,努力修身共炼魔。
  岂料今朝遭蜇害,不可能保你上婆娑。西方胜境无缘到,气散魂消怎奈何。

  八戒方才敢近,拿钉钯望魔鬼胯子上乱筑。行者道:“糟糕,不佳!那钯齿儿尖,恐筑破皮,淌出血来,师父看见又说我们伤生,只调柄子来打罢。”真个呆子举钯柄,走一步,打一下,行者牵着鼻子,就似三个象奴,牵至坡下,只见三藏凝睛盼望,见他两个嚷嚷闹闹而来,即唤:“悟净,你看悟空牵的是如何?”金身罗汉见了笑道:“师父,大师兄把魔鬼揪着鼻子拉来,真爱杀人也!”三藏道:“善哉,善哉!那般大个魔鬼!那般长个鼻子!你且问她:他若喜喜欢欢送我们过山呵,饶了他,莫伤他生命。”沙和尚急纵前迎着,高声叫道:“师父说:那怪果送师父过山,教不要伤他命哩。”那怪闻说,飞快跪下,口里呜呜的答应,原来被行者揪着鼻子,捏儾了,就像重伤风一般,叫道:“唐老爷,若肯饶命,固然抬轿相送。”行者道:“我师徒俱是善胜之人,依你言,且饶你命,快抬轿来。如再变更,拿住决不再饶!”那怪得脱手,磕头而去。行者同八戒见唐三藏,备言前事。八戒惭愧不胜,在坡前晾晒衣物,等候不题。

  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

  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见那门里有五个丫头,头枕着梆铃,正然睡呢。却到花亭子观察,那魔鬼原来弄了半夜,都艰难了,一个个都不知天晓,还睡着哩。行者飞来前面,隐约的只听到三藏法师声唤,忽抬头,见那步廊下四马攒蹄捆着师父。行者轻轻的钉在三藏法师头上,叫:“师父。”唐僧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行者道:“夜来好事怎么?”三藏咬牙道:“我宁死也不肯那样!”行者道:“昨东瀛身见她有相怜相爱之意,却怎么前日把您那样挫折?”三藏道:“他把自己缠了半夜,我衣不解带,身未沾床。他见我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相对救自己取经去也!”他师徒们正然问答,早惊醒了丰硕魔鬼。鬼怪虽是下狠,却还有流连不舍之意,一觉翻身,只听到“取经去也”一句,他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好夫妻不做,却取什么经去!”

  行者凄凄惨惨的,自思自忖,以心问心道:“那都是自身佛如来佛坐在那极乐之境,没得事干,弄了那三藏之经!若果有心劝善,理当送上东土,却不是个万古流传?只是舍不得送去,却教大家来取。怎知道苦历千山,今朝到此遇难!罢,罢,罢!老孙且驾个筋斗云,去见如来佛,备言前事。若肯把经与自己送上东土,一则传出善果,二则了大家心愿;若不肯与自家,教她把松箍儿咒念念,退下那么些箍子,交还与他,老孙还归本洞,称王道寡,耍子儿去罢。”

  那二魔如履薄冰回洞,未到时,已有小妖报知老魔三魔,说二魔被行者揪着鼻子拉去。老魔悚惧,与三魔帅众方出,见二魔独回,又皆接入,问及放回之故。二魔把三藏慈悯善胜之言,对众说了五回,一个个面面相觑,更不敢言。二魔道:“小叔子可送唐三藏么?”老魔道:“兄弟,你说那里话,孙悟空是个广施仁义的猴头,他先在自家肚里,若肯害我生命,一千个也被她弄杀了。却才揪住你鼻子,假若扯了去不放回,只捏破你的鼻子头儿,却也惶恐。快早布署送她去罢。”三魔笑道:“送,送,送!”老魔道:“贤弟那话,却又象尚气的了。你不送,我多个送去罢。”三魔又笑道:”二位兄长在上,那和尚倘不要大家送,只那等瞒过去,仍然她的福祉;若要送,不知正中了我的声东击西之计哩。”老怪道:”何为声东击西?”三怪道:“近来把满洞群妖点将起来,万中选千,千中选百,百中选十两个,又选三十个。”老怪道:“怎么既要十六,又要三十?”三怪道:“要三十个会烹煮的,与她些精米、细面、竹笋、茶芽、香蕈、蘑菇、豆腐、面筋,着她二十里,或三十里,搭下窝铺,安顿伙食,管待唐三藏。”老怪道:“又要十五个何用?”三怪道:“着五个抬,三个喝路。我哥们相随左右,送她一程。此去向南四百余里,就是我的城池,我那里自有接应的阵容,若至城边,如此如此,着她师徒首尾不可以相顾。要捉三藏法师,全在此十多个鬼成功。”

  行者道:“那伙强神,自换了龙马,平素不曾点他,他倒又来弄虚头!”八戒道:“二弟莫扯架子,他怎么伏你点札?”行者道:“兄弟,你还不知哩。那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保我师父者。自那晚报了名,只为那平素有了您,再没有用他们,故不曾点札罢了。”八戒道:“三弟,他既奉法旨暗保师父,所以无法出现明显,故此点化仙庄。你莫怪他,前几日也亏他与您点眼,又亏他管了大家一顿斋饭,亦可谓尽心矣。你莫怪他,大家且去救师父来。”行者道:“兄弟说得是。此处到那黄风洞口不远。你且莫动身,只在林公里看马守担,等老孙去洞里询问打听,看师父下跌怎么样,再与他争战。”八戒道:“正是那等,讨一个坚毅的实信。倘若师父死了,各人好寻头干事;倘诺未死,大家好竭力尽心。”行者道:“莫乱谈,我去也!”

  行者慌了,撇却师父,急展翅,飞将出来,现了真面目,叫声:“八戒!”那呆子转过石屏道:“那话儿成了否?”行者笑道:“不曾,不曾!老师父被她摩弄不从,恼了,捆在那边,正与自我诉说前情,那怪惊醒了,我慌得出来也。”八戒道:“师父曾说吗来?”行者道:“他只说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八戒笑道:“好,好,好!仍然个真和尚!大家救她去!”

  好大圣,急翻身驾起筋斗云,径投天竺。那里消一个年华,早望见灵山不远。眨眼间间,按落云头,直至鹫峰之下,忽抬头,见四大金刚挡住道:“那里走?”行者施礼道:“有事要见释迦牟尼佛。”当头又有九华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喝道:“那泼猴甚是粗狂!前者大困牛魔,我等为汝努力,今日面见,全不为礼!有事且待先奏,奉召方行。那里比西天门不相同,教您进去出来,两边乱走!咄!还不靠开!”那大圣正是烦恼处,又遭此抢白,气得哮吼如雷,忍不住大呼小叫,早惊动释迦牟尼。世尊祖正端坐在九品宝莲台上,与十八尊轮世的阿罗汉讲经,即出口道:“孙悟空来了,汝等出去接待接待。”福特阿罗,遵佛旨,两路幢幡宝盖,即出山门应声道:“孙大圣,释迦牟尼佛有旨相唤哩。”那山门口四大金刚却才闪开路,让僧人前进。众阿罗引至宝莲台下,见释尊倒身下拜,两泪悲啼。

  老怪闻言,高兴不已,真是如醉方醒,似梦方觉,道:“好,好,好!”即点众妖,先选三十,与他物件;又选十六,抬一顶香藤轿子,同出门来,又下令众妖:“俱不许上山闲走!美猴王是个多心的猴子,若见汝等往来,他必生疑,识破此计。”

  他将身一纵,径到他门首,门尚关着睡觉。行者不叫门,且不纷扰鬼怪,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花脚蚊虫,真个迷你!有诗为证,诗曰:

  呆子粗鲁,不容分说,举钉钯,望他那石头门上尽力气一钯,唿喇喇筑做几块。唬得那个枕梆铃睡的丫环,跑至二层门外,叫声:“开门!前门被前些天那四个丑男人打破了!”那女怪正出房门,只见四多个丫头跑进去电视发表:“曾外祖母,前些天那七个丑男人又来把前门已打碎矣。”那怪闻言,即忙叫:“小的们!快烧汤洗面梳妆!”叫:“把御弟连绳抬在后房收了,等自我打她去!”

  释尊道:“悟空,有啥事那等悲啼?”行者道:“弟子屡蒙教训之恩,托庇在佛外祖父之门下,自归正果,敬爱三藏法师,拜为师范,一路上苦不可言!今至狮驼山狮驼洞狮驼城,有五个毒魔,乃狮王、象王、大鹏,把我师父捉将去,连弟子一概遭哈,都捆在蒸笼里,受汤火之灾。幸弟子脱逃,唤龙王救免。是夜偷出师等,不料灾星难脱,复又擒回。及至天亮,入城打听,叵耐那魔极度凶狠,万样勇猛,把师父连夜夹生吃了,方今骨血无存。又况师弟悟能悟净见绑在那厢,不久,性命亦皆倾矣。弟子没及奈何,特地到此参拜世尊。望大慈悲,将松箍咒儿念念,退下自家这头上箍儿,交还释迦牟尼佛,放我徒弟回峨佳木斯宽闲耍子去罢!”说未了,泪如泉涌,悲声不绝。释迦牟尼佛笑道:“悟空少得抑郁。那鬼怪六臂三头,你胜不得他,所以那等心疼。”

  老怪遂帅众至大路旁高叫道:“唐老爷,今天不犯红沙,请老爷早早过山。”三藏闻言道:“悟空,是啥人叫自己?”行者指定道:“那厢是老孙降伏的妖怪抬轿来送您咧。”三藏合掌朝天道:“善哉,善哉!若不是贤徒如此之能,我怎么得去?”径直向前,对众妖作礼道:“多承列位之爱,我徒弟取经东回,向长安当传扬善果也。”众妖叩首道:“请老爷上轿。”那三藏普通百姓,不知是计;孙大圣又是太乙金仙,忠正之性,只以为擒纵之功,降了魔鬼,亦岂期他都有异谋?却也从未详察,尽着师父之意,即命八戒将行囊捎在当下,与沙师弟紧随,他使铁棒向前开路,顾盼吉凶。五个抬起轿子,三个一递一声喝道。八个妖扶着轿扛,师父喜喜欢欢的端坐轿上,上了小山,依大路而行。

  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
  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怪洞里。

  好妖魔,走出去,举着三股叉骂道:“泼猴!野彘!老大无知!你怎敢打破自我门!”八戒骂道:“滥淫贱货!你倒困陷我师父,返敢硬嘴!我师父是您哄将来做男人的,快快送出饶你!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顿钯,连山也筑倒你的!”那鬼怪那容分说,抖擞身躯,依前弄法,鼻口内喷烟冒火,举钢叉就刺八戒。八戒侧身躲过,着钯就筑,孙大圣使铁棒并力相帮。那怪又弄神通,也不知是三只手,左右截留,交锋三八个回合,不知是什么兵器,把八戒嘴唇上,也又扎了弹指间。这呆子拖着钯,侮着嘴,负痛逃生。行者却也有些醋他,虚丢一棒,败阵而走。那魔鬼得胜而回,叫小的们搬石块垒迭了前门不题。

  行者跪在上面,捶着胸口道:“不瞒世尊说,弟子当年闹天宫,称大圣,自为人以来,不曾吃亏,今番却遭那毒魔之手!”释迦牟尼闻言道:“你且休恨,那妖魔我认得她。”行者猛然失声道:“如来佛!我听见人讲说,那魔鬼与你有亲哩。”世尊道:“这几个刁猢狲!怎么个妖怪与我有亲?”行者笑道:“不与你有亲,怎样认识?”世尊道:“我慧眼观之,故此认得。那老怪与二怪有主。”叫:“阿傩、迦叶,来,你五个分级驾云,去齐云山、峨南充宣文殊、普贤来见。”二尊者即奉旨而去。释迦牟尼佛道:“这是老魔、二怪之主。但那三怪,说将起来,也是与自己稍稍亲处。”行者道:“亲是父党?母党?”如来佛道:“自这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野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她也把自己吸下肚去。我欲从他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是自我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欲伤他命,当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我母,故此留她在灵山会上,封她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大鹏与他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亲处。”行者闻言笑道:“如来佛,若那样比论,你要么鬼怪的外孙子哩。”释迦牟尼道:“那怪须是本身去,方可收得。”行者叩头,启上如来佛:“千万望玉趾一降!”

  此一去,岂知欢悦之间愁又至,经云泰极否还生,时运相逢真国王,又值丧门吊客星。那伙鬼怪,同心合意的,侍卫左右,早晚殷勤。行经三十里献斋,五十里又斋,未晚请歇,沿路齐齐整整。一日三餐,遂心满足;良宵一宿,好处安身。西进有四百里余程,忽见城池相近。大圣举铁棒,离轿仅有一里之遥,见城池把她吓了一跌,挣挫不起。你道他只那样大胆,如何见此着唬,原来望见那城中有很多恶气,乃是:

  只见那把门的小妖,正打鼾睡,行者往他脸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了,道:“我爷哑,好大蚊子!一口就叮了一个大疙疸!”忽睁眼道:“天亮了。”又听得支的一声,二门开了。行者嘤嘤的飞将进去,只见那老妖吩咐各门上谨慎,一壁厢收拾兵器:“只怕后日那阵风不曾刮死美猴王,他明日一定还来,来时定教他一命休矣。”行者听说,又飞过那厅堂,径来前边。但见一层门,关得甚紧,行者漫门缝儿钻将跻身,原来是个大空园子,那壁厢定风桩上绳缠索绑着唐玄奘哩。那师父纷纭泪落,心心只念着悟空、悟能,不知都在何方。行者停翅,叮在她光头上,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他的响动道:“悟空啊,想杀我也!你在那里叫我咧?”行者道:“师父,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抑郁,大家务必拿住魔鬼,方才救得你的性命。”三藏法师道:“徒弟啊,何时才拿得鬼怪么?”行者道:“拿你的那虎怪,已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老妖的风势利害。料着只在明天,管取拿她。你放心莫哭,我去哑。”

  却说那金身罗汉正在坡前放马,只听得那里猪哼,忽抬头,见八戒侮着嘴,哼将来。沙师弟道:“怎的说?”呆子哼道:“了不可,了不可!疼疼疼!”说不了,行者也到邻近笑道:“好呆子啊!后日咒我是脑门痈,后天却也弄做个肿嘴瘟了!”八戒哼道:“难忍难忍!疼得紧!利害,利害!”

  如来佛即下莲台,同诸佛众,径出山门,又见阿傩、迦叶引文殊、普贤来见。二菩萨对佛礼拜,释迦牟尼道:“菩萨之兽,下山多少时了?”文殊道:“七天了。”世尊道:“山中方一周,世上几千年。不知在这厢伤了不怎么老百姓,快随我收她去。”二菩萨相随左右,同众飞空。只见这:

  攒攒簇簇妖怪怪,四门都是狼天使。斑斓老虎为都管,白面雄彪作总兵。
  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
  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摇旗擂鼓皆魔鬼,巡更坐铺尽山精。
  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干营生。先年原是天朝国,近日翻作虎狼城。

  说声去,嘤嘤的飞到前边,只见那老妖坐在上边,正点札各路头目。又见那洞前有一个小妖,把个令字旗磨一磨,撞上厅来报纸发布:“大王,小的巡山,才出门,见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僧人坐在林里,若不是本人跑得快些,大约被他捉住。却不翼而飞明天丰富毛脸和尚。”老妖道:“孙悟空不在,想必是风吹死也,再不便去那里求救兵去了!”众妖道:“大王,若果吹杀了他,是大家的福祉,只恐吹不死他,他去请些神兵来,却怎么是好?”老妖道:“怕她怎么样,怕那什么样神兵!若还定得自己的风势,只除了灵吉菩萨来是,其他何足惧也!”

  多人正然难处,只见一个老姑姑儿,左手提着一个竹子篮儿,自南山路上挑菜而来。沙悟净道:“二弟,那姨妈来得近了,等自身问她个信儿,看这些是什么妖怪,是啥兵器,这般伤人。”行者道:“你且住,等老孙问她去来。”行者急睁睛看,只见头直上有祥云盖顶,左右有香雾笼身。行者认得,即叫:“兄弟们,还不来叩头!那阿姨是神灵来也。”慌得猪悟能忍疼下拜,金身罗汉牵马躬身,孙大圣合掌跪下,叫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那菩萨见他们认识元光,即踏祥云,起在空间,现了真象,原来是鱼篮之象。行者赶到空中,拜告道:“菩萨,恕弟子失迎之罪!我等努力救师,不知菩萨下跌,今遇悲惨难收,万望菩萨搭救搭救!”菩萨道:“那妖魔格外猛烈,他那三股叉是转变的八只钳脚。扎人痛者,是尾上一个钩子,唤做倒马毒。本身是个蝎子精。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释迦牟尼佛见了,不管事手推她一把,他就转头钩子,把释迦牟尼佛左手中指上扎了瞬间,世尊也疼难禁,即着金刚拿她,他却在此地。若要救得唐三藏,除是别告一位方好,我也是近她不可。”行者再拜道:“望菩萨提醒提示,别告那位去好,弟子即去请她也。”菩萨道:“你去北天门里光明宫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言罢,遂成为一道金光,径回孟加拉湾。

  满天缥缈瑞云分,我佛慈悲降法门。明示开天生物理,细言辟地化身文。
  面前五百阿罗汉,脑后三千揭谛神。迦叶阿傩随左右,普文菩萨殄妖氛。

  那大圣正当悚惧,只听得耳后风响,急回头看到,原来是三魔双手举一柄画杆方天戟,往大圣头上打来。大圣急翻身爬起,使金箍棒劈面相迎。他五个各怀恼怒,气呼呼,更不打话;咬着牙,各要相争。又见那老魔头,传声号令,举钢刀便砍八戒。八戒慌得丢了马,轮着钯向前乱筑。那二魔缠长枪望金身罗汉刺来,沙和尚使降妖杖支开架子敌住。两个魔头与多少个和尚,一个敌一个,在那山头舍死忘生苦战。这十五个小妖却遵号令,各各职能:抢了白马行囊,把三藏一拥,抬着轿子径至城边,高叫道:
“大王外公定计,已拿得唐唐三藏来了!”那城上大小鬼怪,一个个跑下,将城门大开,吩咐各营卷旗息鼓,不许呐喊筛锣,说:“大王原有令在前,不许吓了唐唐玄奘。三藏法师禁不得威胁,一吓就肉酸不中吃了。”众精都高兴邀三藏,控背躬身接主僧。把三藏法师一轿子抬上金銮殿,请他坐在当中,一壁厢献茶献饭,左右旋绕。那长老昏昏沉沉,举眼无亲。毕竟不知生命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行者在屋梁上,只听得他这一句言语,不胜喜悦,即抽身飞出,现本相来至林中,叫声:“兄弟!”八戒道:“哥,你往那边去来?刚才一个打令字旗的妖怪,被自己赶了去也。”行者笑道:“亏你,亏你!老孙变做蚊虫儿,进她洞去探看师父,原来师父被他绑在定风桩上哭哩。是老孙吩咐,教她莫哭,又飞在屋梁上听了一听。只见这拿令字旗的,喘嘘嘘的,走进来报导:只是被您赶他,却丢失自己。老妖乱猜乱说,说老孙是风吹杀了,又算得请神兵去了。他却自己供出一个人来,甚妙!甚妙!”八戒道:“他供的是何人?”行者道:“他说怕什么神兵,这个能定他的风势!只除是灵吉菩萨来是。但不知灵吉住在哪个地方?”

  孙大圣才按云头,对八戒沙师弟道:“兄弟放心,师父有救星了。”沙和尚道:“是那里救星?”行者道:“才然菩萨提醒,教我告请昴日星官,老孙去来。”八戒侮着嘴哼道:“哥啊!就问星官讨些止疼的药饵来!”行者笑道:“不须用药,只似今日疼过夜就好了。”沙师弟道:“不必烦叙,快早去罢。”

  大圣有这厮情,请得佛祖与众前来,不多时,早望见城池。行者报纸公布:“释迦牟尼佛,那放黑气的乃是狮驼国也。”如来佛道:“你先下去,到这城中与妖怪作战,许败不许胜。败上来,我自收她。”大圣即按云头,径至城上,脚踏着垛儿骂道:“泼孽畜!快出来与老孙作战!”慌得那城楼上小妖急跳下城中广播发布:“大王,美猴王在城上叫战哩。”老妖道:“那猴儿两四天不来,今朝却又叫战,莫不是请了些救兵来耶?”三怪道:“怕她怎么样!我们都去看来。”多少个魔头各持兵器赶上城来,见了行者更不打话,举兵器一齐乱刺,行者轮铁棒掣手相迎。斗经七八回合,行者佯输而走。那妖王喊声大振,叫道:“那里走!”大圣筋斗一纵,跳上空间,多个精即驾云来赶。行者将身一闪,藏在佛外公金光影里,全然不见。只见这过去、未来、见在的三尊佛像与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布散左右,把那八个妖王围住,水泄不通。老魔慌了动作,叫道:“兄弟,糟糕了!那猴子真是个地里鬼!那里请得个主人来也!”三魔道:“二弟休得悚惧,大家一并上前,使枪刀搠倒释迦牟尼,夺他那雷音宝刹!”那恶魔不识起倒,真个举刀上前乱砍,却被文殊、普贤,念动真言喝道:“那孽畜还不皈正,更待怎生!”唬得老怪、二怪,不敢撑持,丢了武器,打个滚,现了精神。二菩萨将莲花台抛在那怪的脊背上,飞身跨坐,二怪遂泯耳皈依。

  正商议处,只见大路旁走出一个爱人公来。你看她怎么模样:

  好行者,飞快驾筋斗云,须臾到南天门外。忽见持国天王当面作礼道:“大圣何往?”行者道:“因保唐唐僧西方取经,路遇魔障缠身,要到光明宫见昴日星官走走。”忽又见陶张辛邓四大中校,也问何往,行者道:“要寻昴日星官去降妖救师。”四大校道:“星官明儿早上奉玉皇大天尊旨意,上观星台巡札去了。”行者道:“可有那话?”辛天君道:“小将等与他同下斗牛宫,岂敢说假?”陶天君道:“今已久远,或将回矣。大圣还先去光明宫,如未回,再去观星台可也。”大圣遂喜,即别他们,至光明宫门首,果是无人,复抽身就走,只见那壁厢有一行兵士摆列,前面星官来了。那星官还穿的是拜驾朝衣,一身金缕,但见他:

  二菩萨既收了青狮、白象,唯有那第七个魔鬼不伏,腾开翅,丢了方天戟,走上坡路,轮利爪要刁捉猴王。原来大圣藏在光中,他怎敢近?世尊情知此意,即闪金光,把那鹊巢贯顶之头,迎风一幌,变做鲜红的一块血肉。魔鬼轮利爪刁他时而,被佛爷把手往上一指,那妖翅膊上就了筋。飞不去,只在佛顶上,不能够远遁,现了本来面目,乃是一个大鹏金翅雕,即出口对佛应声叫道:“释尊,你怎么使大法力困住我也?”如来佛道:“你在此间多生孽障,跟自家去,有裨益之功。”妖怪道:“你那里持斋把素,极贫极苦;我那边吃人肉,受用无穷!你若饿坏了本人,你有罪愆。”世尊道:“我管四大部洲,无数动物瞻仰,凡做好事,我教她先祭汝口。”那大鹏欲脱难脱,要走怎走?是以没奈何,只得皈依。

  身健不扶拐杖,冰髯雪鬓蓬蓬。金花耀眼意朦胧,瘦骨衰筋强硬。
  屈背低头缓步,庞眉赤脸如童。看她眉目是人称,却似福星出洞。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胸围八极宝环明。
  叮当珮响如敲韵,急迅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

  行者方才转出,向释尊叩头道:“佛爷,你今收了妖怪,除了大害,只是没了我师父也。”大鹏咬着牙恨道:“泼猴头!寻那等狠人困我!你那老和尚几曾吃她?近年来在这锦香亭铁柜里不是?”行者闻言,忙叩头谢了佛祖。佛祖不敢松放了大鹏,也只教她在光线上做个护法,引众回云,径归宝刹。行者却按落云头,直入城里。那城里一个小妖儿也远非了,正是蛇无头而至极,鸟无翅而不飞。他见佛祖收了妖王,各自逃生而去。行者才解救了八戒、沙和尚,寻着行李马匹,与她二人说:“师父没有吃,都跟我来。”引她多少个径入内院,找着锦香亭,打开门看,内有一个铁柜,只听得三藏有啼哭之声。沙师弟使降妖杖打开铁锁,揭开柜盖,叫声:“师父!”三藏见了,放声大哭道:“徒弟啊!怎生降得鬼怪?如何收获此寻着我也?”行者把上项事,从头至尾,细陈了四次,三藏感谢不尽。师徒们在那皇城里寻了些米粮,布署些茶饭,饱吃一餐,收拾出城,找大路投西而去。正是:

  八戒望见大喜道:“师兄,常言道,要知山下路,须问去来人。你前进问她一声,何如?”真个大圣藏了铁棒,放下衣襟,上前叫道:“娃他爹公,问讯了。”那老人半答不答的,还了个礼道:“你是那里和尚?这旷野处,有啥事干?”行者道:“大家是取经的圣僧,前天在此失了师父,特来动问三叔一声,灵吉菩萨在那里住?”老者道:“灵吉在直南上,到那边,还有二千里路。有一山,呼名小须弥山。山中有个道场,乃是菩萨讲经禅院。汝等是取他的经去了?”行者道:“不是取他的经,我有一事烦他,不知从那条路去。”老者用手向西指道:“这条羊肠路就是了。”哄得那孙大圣回头看路,那大爷化作清风,寂然不见,只是路旁边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子云:

  前行的新兵,看见行者立于光明宫外,急转身报道:“天子,孙大圣在那边也。”那星官敛云雾整束朝衣,停执事分开左右,上前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专来拜烦救师父一难。”星官道:“何难?在哪里方?”行者道:“在西汉朝毒敌山琵琶洞。”星官道:“那山洞有啥魔鬼,却来呼唤小神?”行者道:“观世音菩萨适才显化,说是一个蝎子精,特举先生方能治得,由此来请。”星官道:“本欲回奏玉皇赦罪天尊,奈大圣至此,又感菩萨举荐,恐迟误事,小神不敢请献茶,且和你去降妖怪,却再来回旨罢。”大圣闻言,即同出西天门,直至西大顺。望见毒敌山不远,行者指道:“此山便是。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  真经必得真人取,意嚷心劳总是虚。

  上复孙猴子听,老人就是金曜。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下受佛兵。

  星官按下云头,同行者至石屏前山坡之下。沙师弟见了道:“堂哥起来,妹夫请得星官来了。”那呆子还侮着嘴道:“恕罪,恕罪!有病在身,不可能行礼。”星官道:“你是修行之人,何病之有?”八戒道:“早间与那妖魔作战,被她着本人唇上扎了一下,至今还疼呀。”星官道:“你上来,我与您医治医治。”呆子才放了手,口里哼哼道:“千万治治!待好了谢你。”那星官用手把嘴唇上摸了一摸,吹一口气,就不疼了。呆子欢跃下拜道:“妙啊,妙啊!”行者笑道:“烦星官也把自身头上摸摸。”星官道:“你未遭毒,摸他何为?”行者道:“前几天也曾遭过,只是过了夜,才不疼,近期还有些麻痒,只恐发天阴,也烦治治。”星官真个也把头上摸了一摸,吹口气,也就解了余毒,不麻不痒了。八戒发狠道:“小弟,去打那泼贱去!”星官道:“正是,正是,你多少个叫她出来,等自我好降他。”

  毕竟这一去,不知哪一天得面如来佛,且听下回分解。

  行者执了帖儿,转身下路。八戒道:“哥啊,大家连年造化低了。那二日忏日里见鬼!这几个化风去的老儿是何人?”行者把帖儿递与八戒,念了一遍道:“太白金星是丰裕?”行者道:“是西方太白罗睺的名号。”八戒慌得望空下拜道:“恩人,恩人!老猪若不亏罗睺奏准玉皇赦罪天尊呵,性命也不知化作吗的了!”行者道:“兄弟,你却也知感恩。但莫要出头,只藏在那林子深处,仔细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寻须弥山,请菩萨去耶。”八戒道:“晓得,晓得!你只管高速前去!老猪学得个海龟法,得唯唯诺诺时且缩头。”

  行者与八戒跳上山坡,又至石屏将来。呆子口里乱骂,手似捞钩,一顿钉钯,把那洞门外垒迭的石块爬开,闯至一层门,又一钉钯,将二门筑得粉碎。慌得这门里小妖飞报:“姑婆!那四个丑男人,又把二层门也打破了!”那怪正教解放三藏法师,讨素茶饭与她吃呢,听见打破二门,固然跳出花亭子,轮叉来刺八戒。八戒使钉钯迎架,行者在旁,又使铁棒来打。那怪赶至身边,要下毒手,他五个识得方法,回头就走。这怪赶过石屏之后,行者叫声:“昴宿何在?”只见那星官立于山坡上,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双冠子大公鸡,昂起始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鬼怪叫一声,那怪即时就现了本象,是个琵琶来大小的蝎子精。星官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有诗为证,诗曰:

  孙大圣跳在半空中,纵珝斗云,径往直南上去,果然速快。他点点头经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弹指见一座高山,半中间有祥云现身,瑞霭纷繁,山凹里果有一座禅院,只听得钟磬悠扬,又见那香烟缥缈。大圣直至门前,见一道人,项挂数珠,口中念佛。行者道:“道人作揖。”那僧人躬身答礼道:“那里来的姥爷?”行者道:“那不过灵吉菩萨讲经处么?”道人道:“此间正是,有什么话说?”行者道:“累烦你父母与自己传答传答:我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唐玄奘的学徒,美猴王孙行者行者。今有一事,要见菩萨。”道人笑道:“老爷字多话多,我不可能全记。”行者道:“你只说是唐僧徒弟孙行者来了。”道人依言,上讲堂传报。那菩萨即穿袈裟,添香迎接。那大圣才举步入门,往里看到,只见那:

  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
  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

  满堂锦绣,一屋威严。众门人齐诵《法华经》,老班首轻敲金铸磬。佛前供养,尽是仙果仙花;案上配备,皆是素肴素品。辉煌宝烛,条条金焰射虹霓;馥郁真香,道道玉烟飞彩雾。正是这讲罢心闲方入定,白云片片绕松梢。静收慧剑魔头绝,般若波罗善会高。

  八戒上前,一只脚躧住那怪的胸背道:“孽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那怪动也不动,被呆子一顿钉钯,捣作一团烂酱。那星官复聚金光,驾云而去。行者与八戒沙悟净朝天拱谢道:“有累有累!改日赴宫拜酬。”

  那菩萨整衣出迓,行者登堂,坐了客位,随命看茶。行者道:“茶不劳赐,但我师父在黄风山有难,特请菩萨施大法力降怪救师。”菩萨道:“我受了世尊法令,在此镇押黄风怪。如来佛赐了自己一颗定风丹,一柄飞龙宝杖。当时被我拿住,饶了她的人命,放她去隐性归山,不许伤生造孽,不知他前几日欲害令师,有违教令,我之罪也。”这菩萨欲留行者,治斋相叙,行者恳辞,随取了飞龙杖,与大圣一齐驾云。

  多个人谢毕,却才收拾行李马匹,都进洞里,见那大大小小丫环,两边跪下拜道:“伯公,大家不是妖邪,都是西隋代女生,前者被那妖魔摄来的。你师父在后头香房里坐着哭哩。”行者闻言,仔细阅览,果然不见妖气,遂入前边叫道:“师父!”那唐唐僧见众齐来,非凡喜欢道:“贤徒,累及你们了!那妇人何如也?”八戒道:“这个人原是个大母蝎子。幸得观世音菩萨提示,表弟去天宫里请得那昴日星官下落,把这个人收伏。才被老猪筑做个泥了,方敢深切于此,得见师父之面。”三藏法师谢之不尽。又寻些素米、素面,安插了餐饮,吃了一顿,把这么些摄未来的才女赶下山,指与回家之路。点上一把火,把几间房宇,烧毁罄尽,请唐三藏上马,找寻大路西行。正是:

  不多时,至黄风山上。菩萨道:“大圣,那魔鬼有些怕我,我只在云端里住定,你下去与她索战,诱他出来,我好施法力。”行者依言,按落云头,不容分说,掣铁棒把她洞门打破,叫道:“鬼怪,还我师父来也!”慌得那把门小妖,急速传报。那怪道:“那泼猴着实无礼!再不伏善,反打破我门!这一出去,使阵神风,定要吹死!”仍前披挂,手绰钢叉,又走出门来,见了行者,更不打话,拈叉当胸就刺。大圣侧身躲过,举棒对面相还。战不数合,那怪吊回头,望巽地上才待要张口呼风,只见那半空里,灵吉菩萨将飞龙宝杖丢将下来,不知念了些什么咒语,却是一条八爪金龙,拨喇的轮开两爪,一把吸引魔鬼,提着头,两三螟,螟在山石崖边,现了本来面目,却是一个黄毛貂鼠。

  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

  行者赶上举棒就打,被菩萨拦住道:“大圣,莫伤他命,我还要带他去见释迦牟尼佛。”对行者道:“他本是灵山脚下的得道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内的茶油,灯火昏暗,恐怕金刚拿她,故此走了,却在此处成精作怪。释尊照见了她,不应该死罪,故着自己辖押,但他伤生造孽,拿上灵山。今又冲撞大圣,栽赃三藏法师,我拿她去见释迦牟尼佛,明正其罪,才算本场功绩哩。”行者闻言,却谢了神人。菩萨西归不题。

  毕竟不知几年上才得成真,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猪刚鬣在那林内,正挂念行者,只听得山坂下叫声“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耶。”那呆子认得是僧人声音,急收拾跑出林外,见了行者道:“二弟,怎的干事来?”行者道:“请灵吉菩萨使一条飞龙杖,拿住妖魔,原来是个黄毛貂鼠成精,被她带去灵山见世尊去了。我和您洞里去救师父。”那呆子才如沐春风。二人撞入其中,把那一窝狡兔、妖狐、香獐、角鹿,一顿钉钯铁棒尽情打死,却将来园拜救师父。师父出得门来,问道:“你四人怎么捉得鬼怪?如何方救得自身?”行者将那请灵吉降妖的政工,陈了一遍,师父谢之不尽。他兄弟们把洞中素物,安排些茶饭吃了,方才出门,找大路往北而去。毕竟不知向后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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