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第九十二回

  却说孙大圣同八戒、沙师弟出城头,觌面相迎,见那伙魔鬼都是些杂毛狮子:黄狮精在前引领,睚眦狮、抟象狮在左,白泽狮、伏狸狮在右,猱狮、雪狮在后,中间却是一个九头狮子。那青脸儿怪执一面锦锈团花宝幢,紧挨着九头狮子,刁钻古怪儿、古怪刁钻儿打两面红旗,齐齐的都布在坎宫之地。八戒莽撞,走近前骂道:“偷宝贝的贼怪!你去那边伙那多少个毛团来此怎么?”黄狮精切齿骂道:“泼狠秃厮!明日五个敌我一个,我败回去,让您为人罢了;你怎么如此狠恶,烧了自身的洞府,损了自我的山场,伤了自我的眷族!我和你冤仇深如大海!不要走!吃你老爷一铲!”

  却说那院中多少个铁匠,因连年劳苦,夜间俱自睡了。及天明起来创设,篷下不见了三般兵器,一个个呆挣神惊,四下寻找。只见那三个王子出宫来看,那铁匠一齐磕头道:“小主啊,神师的三般兵器,都不知那里去了!”小王子听言,心惊胆战道:“想是大师傅今夜查办去了。”急奔暴纱亭看时,见白马尚在廊下,忍不住叫道:“师父还睡呢!”沙和尚道:“起来了。”即将房门开了,让王子进里看时,不见兵器,慌慌张张问道:“师父的军火都收来了?”行者跳起道:“不曾收啊!”王子道:“三般兵器,今夜都有失了。”八戒急迅爬起道:“我的钯在么?”小王道:“适才我等出来,只见大千世界前后找寻不见,弟子恐是师父收了,却才来问。老师的传家宝,俱是能长能消,想必藏在身边哄弟子哩。”

  且不言唐长老劳碌,却说那多个魔头齐心竭力,与大圣兄弟三个人,在城东半山内努力争论。这场,正是那铁刷帚刷铜锅,家家挺硬。好杀:

  却说孙大圣挟同妹夫滚着风,驾着云,向南北艮地上,仓卒之际至黄龙山玄英洞口,按落云头。八戒就欲筑门,行者道:“且消停,待我进来看看师父生死怎么着,再好与她争辩。”金身罗汉道:“那门闭紧,如何得进?”行者道:“我自有法力。”好大圣,收了棒,捻着诀,念声咒语,叫:“变!”即变做个火花虫儿。真个也疾伶!你看他:

  好八戒,举钯就迎。几个才交手,还未见高低,那猱狮精轮一根铁蒺藜,雪狮精使一条三楞简,径来奔打。八戒发一声喊道:“来得好!”你看他横冲直抵,斗在一处。那壁厢,沙僧急掣降妖杖,近前相助,又见那狴犴精、白泽精与抟象、伏狸二精,一拥齐上。那里孙大圣使金箍棒架住群精,穷奇使闷棍,白泽使铜锤,抟象使钢枪,伏狸使钺斧。那多个狮子精,那多个狠和尚,好杀:

  行者道:“委的未收,都寻去来。”随至院中篷下,果然不见踪迹。八戒道:“定是那伙铁匠偷了!快拿出来!略迟了些儿,就都打死,打死!”那铁匠慌得磕头滴泪道:“外公!大家总是劳累,夜间入睡,乃至天明起来,遂不见了。我等乃一概凡人,怎么拿得动,望外祖父饶命,饶命!”行者无语暗恨道:“照旧我们的不是,既然看了花样,就该收在身边,怎么却丢放在此!那宝贝霞彩光生,想是干扰什么歹人,今夜窃去也。”八戒不信道:“表哥说那边话!那般个太平境界,又不是田野深山,怎得个强盗来!定是铁匠欺心,他见大家的器械光彩,认得是三件宝贝,连夜走出王府,伙些人来,抬的抬,拉的拉,偷出去了!拿过来打啊,打啊!”众匠只是磕头发誓。

  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三十六宫春轻松,六六形色恨有名。那几个金箍棒,千般解数;那些方天戟,百样峥嵘。八戒钉钯凶更猛,二怪长枪俊又能。小沙和尚宝杖优秀,有心打死;老魔头钢刀快利,举手残暴。那八个是维护真僧无敌将,那多少个是乱法欺君泼野精。先导犹可,向后弥凶。六枚都使升空法,云端里面各翻腾。一时间吐雾喷云天地暗,哮哮吼吼只闻声。

  展翅星流光灿,古云腐草为萤。神通变化不非轻,自有徘徊之性。
  飞近石门悬看,旁边瑕缝穿风。将身一纵到幽庭,打探妖精动静。

  棍锤枪斧三楞简,蒺藜骨朵四明铲。七狮七器甚锋芒,围战三僧齐呐喊。
  大圣金箍铁棒凶,沙和尚宝杖人间罕。八戒颠风骋势雄,钉钯幌亮光华惨。
  前遮后挡各施功,左架右迎都敢于。城头王子助威风,擂鼓筛锣齐壮胆。
  投来抢去弄神通,杀得昏蒙天地反。

  正嚷处,只见老王子出来,问及前事,却也望而却步,沉吟半晌,道:“神师兵器,本分歧凡,就有百十余人也禁挫不动;况孤在此城,今已五代,不是敢于曲靖,孤也颇有个贤名在外,那城中军民匠作人等,也颇惧孤之法度,断是不敢欺心,望神师再思可矣。”行者笑道:“不用再思,也不须苦赖铁匠。我问殿下:你那州城四面,可有啥山林妖精?”王子道:“神师此问,甚是有理。孤那州城之北,有一座豹头山,山中有一座虎口洞。往往人言洞内有仙,又言有虎狼,又言有妖精。孤未曾访得端的,不知果是何物。”行者笑道:“不消讲了,定是那方歹人,知道俱是宝贝,一夜偷将去了。”叫:“八戒金身罗汉,你都在此保着师父,护着城市,等老孙寻访去来。”又叫铁匠们不可住了炉火,一一炼造。

  他三个斗罢多时,逐步天晚。却又是风雾漫漫,立刻间,就乌黑了。原来八戒耳大,盖着眼皮,尤其昏蒙,手脚慢,又遮架不住。拖着钯,败阵就走。被老魔举刀砍去,大致伤命。幸躲过心血,被口刀削断几根鬃毛,赶上张开口咬着领头,拿入城中,丢与小怪,捆在金銮殿。老妖又驾云,起在空中助力。沙僧见事不谐,虚幌着宝杖,顾本身回头便走,被二怪扌卒开鼻子,响一声,连手卷住,得到城里,也叫小妖捆在南宫,却又攀升去叫拿行者。行者见七个弟兄遭擒,他自家独力难撑,正是好手不敌双拳,双拳难敌四手。他喊一声,把棍棒隔开多个妖精的军火,纵筋斗驾云走了。三怪见行者驾筋斗时,即抖抖身,现了本象,扇开两翅,赶上大圣。你道他怎能蒙受?当时如行者闹天宫,十万劲旅也拿她不住者,以他会驾筋斗云,一去有十万八千里路,所以诸神不可能遇见。那妖魔扇一翅就有九万里,两扇就赶过了,所以被他一把挝住,拿在手中,左右挣挫不得。欲思要走,莫能逃脱,即便变化法遁法,又往返难行:变大些儿,他就放松了挝住;变小些儿,他又擅紧了挝住。复拿了径回城内,放了手,扌卒下尘埃,吩咐群妖,也照八戒、金身罗汉捆在一处。那老魔、二魔俱下来迎接。三个魔头,同上宝殿。噫!这一番倒不是捆住行者,鲜明是与他送行。

  他自飞入,只见两只牛横禜直倒,一个个呼吼如雷,尽皆睡熟。又至中厅里边,全无新闻。四下门户通关,不知那多个妖怪睡在哪儿。才转过厅房,向后又照,只闻得啼泣之声,乃是三藏法师锁在后房檐柱上哭哩。行者暗暗听她哭甚,只见他哭道:

  那一伙鬼怪,齐与大圣三个人,战经半日,不觉天晚。八戒口吐粘涎,看看脚软,虚幌一钯,败下阵去,被那雪狮、猱狮二精喝道:“那里走,看打!”呆子躲闪不及,被他照脊梁上打了一简,睡在地下,只叫:“罢了,罢了!”五个精把八戒采鬃拖尾,扛将去见那九头狮子,报导:“祖爷,我等拿了一个来也。”说不了,沙师弟、行者也都失败。众妖怪一齐赶来,被行者拔一把毫毛,嚼碎喷将去,叫声:“变!”即变做百十个小行者,围围绕绕,将那白泽、囚牛、抟象、伏狸并金毛狮怪围裹在中。金身罗汉僧人却又前进攒打。到晚,拿住睚眦、白泽,走了伏狸、抟象。金毛报知老妖,老怪见失了二狮,吩咐:“把猪刚鬣捆了,不可伤他生命。待他还自我二狮,却将八戒与她。他若无知,坏了自身二狮,即将八戒杀了对命!”当晚群妖安歇城外不题。

  好猴王,辞了三藏,唿哨一声,形影不见,早跨到豹头山上。原来那城相去唯有七十里,一弹指即到。径上山峰观望,果然有些妖气,真是:

  此时有二更时候,众怪一齐相见毕,把唐三藏推下殿来。那长老于灯光前,忽见八个徒弟都捆在私自,老师父伏于行者身边,哭道:“徒弟啊!常时逢难,你却在外运用神通,到那边取救降魔,今番你亦遭擒,我贫僧怎么得命!”八戒、沙和尚听见师父那般痛楚,便也一头放声痛哭。行者微微笑道:“师父放心,兄弟莫哭!凭他怎样,决然无伤。等那老魔安静了,大家行动。”八戒道:“哥啊,又来捣鬼了!麻绳捆住,松些儿还着水喷,想你那瘦人儿不觉,我那胖的遭瘟哩!不信,你看两膊上,入肉已有二寸,如何摆脱?”行者笑道:“莫说是麻绳捆的,就是碗粗的棕缆,只也当秋风过耳,何足罕哉!”

  一别长安十数年,登山涉水苦熬煎。幸来西域逢佳节,喜到金平遇上元。
  不识灯中假佛像,概因命里有灾愆。贤徒追袭施威武,但愿英雄展大权。

  却说孙大圣把四个狮子精抬近城边,老王见了,即命令开门,差二三十个都督,拿绳扛出门,绑了狮精,扛入城里。孙大圣收了法毛,同金身罗汉径至城楼上,见了唐三藏。唐僧道:“本场事甚是利害呀!悟能性命,不知有无?”行者道:“没事!我们把那三个魔鬼拿了,他那里断不敢伤。且将二精牢拴紧缚,待今儿傍晚抵换八戒也。”多少个小王子对行者叩头道:“师父先前赌斗,只见一身,及后佯输而回,却怎么就有百十位师身?及至拿住妖魔,近城来仍然单枪匹马,此是如何法力?”行者笑道:“我身上有八万四千毫毛,以一化十,以十化百,百千万亿之变化,皆身外身之法也。”那王子一个个顶礼,即时摆上斋来,就在城楼上吃了。各垛口上都要灯笼旗帜,梆铃锣鼓,支更传箭,放炮呐喊。

  龙脉悠长,地形远大。尖峰挺挺插天高,陡涧沉沉流水紧。山前有瑶草铺茵,山后有奇花布锦。乔松老柏,古树修篁。山鸦山鹊乱飞鸣,野鹤野猿皆啸唳。悬崖下,麋鹿双双;峭壁前,獾狐对对。一起一伏远来龙,九曲九湾潜地脉。埂头相接玉华州,万古千秋兴胜处。

  师徒们正说处,只闻得这老魔道:“三贤弟有能力,有机关,果成妙计,拿将唐三藏来了!”叫:“小的们,着八个打水,五个刷锅,十个烧火,二十个抬出铁笼来,把那四个和尚蒸熟,我兄弟们受用,各散一块儿与小的们吃,也教他个个长生。”八戒听见,战兢兢的道:“小叔子,你听,那鬼怪计较要蒸我们吃呢!”行者道:“不要怕,等自我看他是小孩子妖魔,是把势妖怪。”沙僧哭道:“哥啊!且毫无说宽话,方今已与阎罗王隔壁哩,且讲怎样雏儿把势!”说不了,又听得二怪说:“猪刚鬣不佳蒸。”八戒高兴道:“阿弥陀佛,是万分积阴骘的,说自家不佳蒸?”三怪道:“倒霉蒸,剥了皮蒸。”八戒慌了,厉声喊道:“不要剥皮!粗自粗,汤响就烂了!”老怪道:“不佳蒸的,安在下边一格。”行者笑道:“八戒莫怕,是孩童,不是武术。”沙悟净道:“怎么认得?”

  行者闻言,满心欢腾,展开翅,飞近师前。三藏法师揩泪道:“呀!西方景色分化,此时5月,蛰虫始振,为啥就有萤飞?”行者忍不住,叫声:“师父,我来了!”唐唐三藏喜道:“悟空,我心说十一月怎得萤火,原来是你。”行者即现了本质道:“师父啊,为您不识真假,误了不怎么路程,费了稍稍心血。我一行说不是老实人,你就下拜,却被那怪侮暗灯光,盗取酥合香油,连你都摄将来了。我当吩咐八戒沙悟净回寺看守,我即闻风追至此处,不识地名,幸遇四值功曹传报,说此山名黄龙山玄英洞。我日间与此怪斗至天晚方回,与师弟辈细道此情,却就不曾睡,同她多少个来此。我恐夜深不便应战,又不知师父下跌,所以变化进来,打听师情。”唐三藏法师喜道:“八戒沙师弟近日在异地哩?”行者道:“在外地,才子老孙看时,妖怪都睡着。我且解了锁,搠开门,带你出来罢。”唐三藏点头称谢。

  早又天明。老怪即唤黄狮精定计道:“汝等前几天苦学拿那僧人、金身罗汉,等自家悄悄飞空上城,拿他那师父并那老王父子,先转九曲盘桓洞,待你得胜回报。”黄狮领计,便引猱狮、雪狮、抟象、伏狸各执兵器到城处,滚风酿雾的索战。那里行者与沙和尚跳出城头,厉声骂道:“贼泼怪!快将自家师弟八戒送还我,饶你性命!不然,都教您粉骨碎尸!”那魔鬼那容分说,一拥齐来。那大圣弟兄四个,各运机谋,挡住八个狮子。那杀比前些天又甚分裂:

第八十九回,第九十二回。  行者正然看时,忽听得山背后有人说话,急回头视之,乃四个狼头怪妖,朗朗的说着话,向西南上走。行者揣道:“那定是巡山的天使,等老孙跟她去听取,看她说些啥的。”捻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做个蝴蝶儿,展开翅,翩翩翻翻,径自赶上。果然变得有样范:

  行者道:“大凡蒸东西,都从上边起。不好蒸的,安在上头一格,多烧把火,圆了气,就好了;若安在下边,一住了气,就烧半年也是不得气上的。他说八戒不佳蒸,安在上面,不是幼儿是啥的!”八戒道:“哥啊,依你说,就活活的弄杀人了!他打紧见不上气,抬开了,把我转头过来,再烧起火,弄得自身两边俱熟,中间不生疏了?”正讲时,又见小妖来报:“汤滚了。”老怪传令叫抬。众妖一齐上手,将八戒抬在底下一格,沙师弟抬在二格。行者估着来抬他,他就脱身道:“此灯光前好做小动作!”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即变做一个高僧,捆了麻绳,将真身出神,跳在半空中里,低头看着。那群妖那知真假,见人就抬,把个“假行者”抬在上三格;才将三藏法师揪翻倒捆住,抬上第四格。干柴架起,烈火气焰腾腾。大圣在云端里嗟叹道:“我那八戒沙和尚,还捱得两滚,我这师父,只消一滚就烂。若不用法救他,转瞬之间丧矣!”好行者,在空中捻着诀,念一声“络蓝净法界,乾元Henley贞”的咒语,拘唤得阿拉伯海龙王早至。只见那云端里一朵乌云,应声高叫道:“第勒尼安海小龙敖顺叩头。”行者道:“请起,请起!无事不敢相烦,今与唐师父到此,被毒魔拿住,上铁笼蒸哩。你去与我保持护持,莫教蒸坏了。”龙王随即将身变作一阵朔风,吹入锅下,盘旋围护,更没火气烧锅。他三个人方不损命。

  行者使个解锁法,用手一抹,那锁早自开了,领着师父往前正走,忽听得妖王在中厅内房里叫道:“小的们,紧闭门户,小心火烛。那会怎么不叫更巡逻,梆铃都不响了?”原来那伙小妖征战一日,俱辛费力苦睡着,听见叫唤,却才醒了。梆铃响处,有几个执器械的,敲着锣从后而走,可可的撞着他师徒八个。众小妖一齐喊道:“好和尚啊!扭开锁往那边去!”行者不容分说,掣出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就打。棒起处,打死多个,其余的丢了兵器,近中厅打着门叫:“大王!不好了,倒霉了!毛脸和尚在家里打杀人了!”那三怪听见,一毂辘爬将起来,只教:“拿住,拿住!”唬得个唐三藏手软脚软。行者也不顾师父,一路棒,滚向前来。众小妖遮架不住,被她放倒三三个,推倒两七个,打开几层门,径自出来,叫道:“兄弟们哪儿?”八戒沙悟净正举着钯杖等待,道:“表哥,怎么着了?”行者将变化入里解放师父正走,被妖惊觉,顾不得师父,打出去的事,讲说两遍不题。

  呼呼刮地大风恶,暗暗遮天黑雾浓。走石飞沙神鬼怕,推林倒树虎狼惊。钢枪狠狠钺斧明,棍铲铜锤太毒情。恨不得整个吞行者,活活泼泼擒住小沙僧。这大圣一条如意棒,卷舒收放甚精灵。金身罗汉那柄降妖杖,灵霄殿外闻名声。今番干运神通广,西域施功扫荡精。

  一双粉翅,两道银须。乘风飞去急,映日舞来徐。渡水过墙能疾俏,偷香弄絮甚欢畅。体轻偏爱鲜花味,雅态芳情任卷舒。

  将有三更尽时,只闻得老魔发放道:“手下的,我等用计劳形,拿了唐三藏四众,又因相送劳碌,四昼夜没有得睡。今已捆在笼里,料应难脱,汝等用心看守,着十个小妖轮流烧火,让大家退宫,略略安寝。到五更天色将明,必然烂了,可计划下蒜泥盐醋,请我们起来,空心受用。”众妖各各遵命,多个魔头却各转寝宫而去。行者在云端里,明明听着那等一声令下,却低下云头,不听见笼里人声。他想着:“火气上腾,必然也热,他们怎么不怕,又无言语?哼頠!莫敢是蒸死了?等自我近前再听。”

  那妖王把唐三藏捉住,仍然使铁索锁了,执着刀,轮着斧,灯火齐明,问道:“你此人如何开锁,那猴子如何得进,快早供来,饶你之命!不然,就一刀两段!”慌得那三藏法师,小心翼翼的跪道:“大王曾外祖父!我徒弟美猴王,他会七十二般变化。才变个火花虫儿,飞进来救我。不期大王知觉,被小棋手等撞见,是自家徒弟不知好歹,打伤三个,众皆喊叫,举兵着火,他遂顾不得我,走出去了。”四个妖王,呵呵大笑道:“早是惊觉,未曾走了!”叫小的们把前后门紧紧关闭,亦不喧哗。

  那三个杂毛狮子精与僧侣、沙和尚正自杀到好处,那老怪驾着黑云,径直腾至城楼上,摇一摇头,唬得那城上文明大小官员并守城人夫等,都滚下城去,被他奔入楼中,张开口把三藏与老王父子一顿噙出,复至坎宫非法,将八戒也着口噙之。原来他九个头就有九张口,一口噙着唐唐三藏,一口噙着八戒,一口噙着老王,一口噙着大王子,一口噙着二王子,一口噙着三王子,六口噙着两个人,还空了三张口,发声喊叫道:“我先去也!”那多少个小狮精见他祖得胜,一个个愈展雄才。行者闻得城上人喊嚷,情知中了他计,急唤金身罗汉仔细;他却把单臂上毫毛,尽皆拔下,入口嚼烂喷出,变作千百个小行者,一拥攻上,当时拖倒猱狮,活捉了雪狮,拿住了抟象狮,扛翻了伏狸狮,将黄狮打死,烘烘的嚷到州城之下,倒转走脱了青脸儿与诡谲古怪、古怪刁钻儿二怪。那城上官看见,却又开门,将绳把七个狮精又捆了,抬进城去。还未处置,只见这贵妃哭哭啼啼,对行者礼拜道:“神师啊,我殿下父子并你师父,性命休矣!那孤城怎生是好?”大圣收了法毛,对王妃作礼道:“贤后莫愁,只因我拿他多少个狮精,那老妖弄摄法,定将我师父与殿下父子摄去,料必无伤。待前日绝早,我兄弟二人去那山中,管情捉住老妖,还你多个王子。”这妃嫔一簇女眷闻得此言,都对行者下拜道:“愿求殿下父子全生,皇图坚固!”拜毕,一个个含泪还宫。行者吩咐各官:“将打死那黄狮精剥了皮,三个活狮精,牢牢拴锁。取些斋饭来,大家吃了睡觉,你们都放心,保您无事。”

  他飞在极度妖怪头直上,飘飘荡荡,听他讲话。那妖猛的叫道:“堂哥,我上手连日侥幸。前月里得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儿,在洞内盘桓,非常喜悦。昨夜里又得了三般兵器,果然是价值连城之宝。北周开宴庆钉钯会哩,大家都有受用。”那个道:“我们也有些侥幸。拿那二十两银子买猪羊去,近来到了乾方集上,先吃几壶酒儿,把东西开个花帐儿,落他二三两银子,买件绵衣过寒,却不是好?”三个怪说说笑笑的,上大路急走如飞。

  好大圣,踏着云,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黑苍蝇儿,钉在铁笼极度听时,只闻得八戒在里头道:“晦气,晦气!不知是闷气蒸,又不知是出气蒸哩。”金身罗汉道:“二弟,怎么称呼闷气、出气?”八戒道:“闷气蒸是盖了笼头,出气蒸不盖。”三藏在浮上一层应声道:“徒弟,不曾盖。”八戒道:“造化!今夜还不行死!这是出气蒸了!”行者听得他多个人都开口,未曾伤命,便就飞了去,把个铁笼盖,轻轻儿盖上。三藏慌了道:“徒弟!盖上了!”八戒道:“罢了!那几个是闷气蒸,今夜必是死了!”沙和尚与长老嘤嘤的啼哭。八戒道:“且毫无哭,这一会烧火的换了班了。”沙和尚道:“你怎么知道?”八戒道:“初始抬上来时,正合我意:我稍稍儿寒湿气的病,要他强烈。这会子反冷气上来了。咦!烧火的老总,添上些柴便怎的?要了您的呢!”

  沙师弟道:“闭门不喧哗,想是暗弄我师父,大家出手耶!”行者道:“说的是,快早打门。”那呆子卖弄神通,举钯尽力筑去,把那石门筑得粉碎,却又严苛喊骂道:“偷油的贼怪!快送吾师出来也!”唬得那门内小妖滚将跻身报导:“大王!不好了,不佳了!前门被和尚打破了!”多少个妖王分外郁闷道:“此人着实无礼!”即命取披挂截止了,各持兵器,帅小妖出门迎敌。此时约有三更时候,半天中月明如昼。走出来,更不打话,便就轮兵。那里行者抵住钺斧,八戒敌住大刀,金身罗汉迎住大棍。本场好杀:

  至次日,大圣领金身罗汉驾起祥云,不多时,到于竹节山头。按云头观看,好座小山!但见:

  行者听得要庆钉钯会,心中欢乐;欲要打杀她,争奈不管她事,况手中又无器械。他即飞向前面,现了精神,在街头上立定。那怪看看走到身边,被她一口法唾喷将去,念一声“奄麪咤唎”,即使个定身法,把八个狼头精定住。眼睁睁,口也难开;直挺挺,双脚站住。又将他扳翻倒,揭衣搜捡,果是有二十两银两,着一条搭包儿打在腰间裙带上,又各挂着一个粉漆牌儿,一个上写着“刁钻古怪”,一个上写着“古怪刁钻”。

  行者听见,忍不住暗笑道:“这么些夯货!冷还好捱,若热就要伤命。再说两遭,一定走了风了,快早救他。且住!要救她须是要现本相。即使现了,那十个烧火的看见,一齐乱喊,惊动老怪,却不又麻烦?等自身先送他个法儿。”忽想起:“我当时做大圣时,曾在南天门与护国天王猜枚耍子,赢得他瞌睡虫儿,还有几个,送了她罢。”即往腰间顺带里摸出,还有十二个。“送他十个,还留四个做种。”即将虫儿抛了去,散在十个小妖脸上,钻入鼻孔,渐渐打盹,都睡倒了。只有一个拿火叉的,睡不稳,揉头搓脸,把鼻子左捏右捏,不住的打喷嚏。行者道:“此人晓得勾当了,我再与她个双忝灯。”又将一个虫儿抛在他脸上。“八个虫儿,左进右出,右出左进,谅有一个安住。”那小妖两多少个大呵欠,把腰伸一伸,丢了火叉,也扑的睡倒,再不翻身。

  僧三众,棍杖钯,多少个鬼怪胆气加。钺斧钢刀藤纥褡,只闻风响并尘沙。初交几合喷愁雾,次后飞腾散彩霞,钉钯解数随身滚,铁棒英豪更可夸。降妖宝杖人间少,妖魔顽心不让他。钺斧口明尖钅尊利,藤条节懞一身花。大刀幌亮如门扇,和尚神通偏赛他。那壁厢因师性命发狠打,这壁厢不放三藏法师劈脸挝。斧剁棒迎争胜负,钯轮刀砍两交搽。扢挞藤条降怪杖,翻翻复复逞豪华。

  峰排突兀,岭峻崎岖。深涧下潺湲水漱,陡崖前锦锈花香。回峦重迭,古道湾环。真是鹤来松有伴,果然云去石无依。玄猿觅果向晴晖,麋鹿寻花欢日暖。青鸾声淅呖,黄鸟语绵蛮。春来桃李争妍,立春柳槐竞茂。秋到黄花布锦,冬交白雪飞绵。四时八节好风光,不亚瀛洲仙景观。

  好大圣,取了他银子,解了他牌儿,返跨步回至州城。到王府中,见了王子、三藏法师并大小官员、匠作人等,具言前事。八戒笑道:“想是老猪的瑰宝,霞彩光明,所以买猪羊,治筵席庆贺哩。但近年来怎得他来?”行者道:“我兄弟三个人俱去,那银子是买办猪羊的,且将那银子赏了匠人,教殿下寻多少个猪羊。八戒你变做刁钻古怪,我变做奇怪刁钻,沙悟净装做个贩猪羊的旁人,走进那虎口洞里,得便处,各人拿了兵器,打绝那妖邪,回来却收拾走路。”沙和尚笑道:“妙,妙,妙!不宜迟!快走!”老王果依此计,即教管事的买办了七八口猪,四五腔羊。他五个人辞了师父,在城外大显神通。八戒道:“妹夫,我尚未看见那刁钻古怪,怎生变得他面容?”行者道:“这怪被老孙使了定身法定住在那边,直到次日那时候方醒。我回想她的容貌,你站下,等自身教您变。如此如彼,就是他的相貌了。”那呆子真个口里念着咒,行者吹口仙气,立刻就变得与那刁钻古怪一般无二,将一个粉牌儿带在腰间。行者即变做奇怪刁钻,腰间也带了一个牌儿。沙僧打扮得象个贩猪羊的旁人,一起儿赶着猪羊,上大路,径奔山来。不多时,进了山谷里,又碰到一个小妖。他生得嘴脸也恁地惨酷!看那:

  行者道:“那法儿真是妙而且灵!”即现原身,走近前叫声:“师父。”唐三藏听见道:“悟空,救我啊!”金身罗汉道:“表弟,你在外场叫哩?”行者道:“我不在外面,好和你们在中间受罪?”八戒道:“哥啊,溜撒的溜了,大家都是顶缸的,在此受闷气哩!”行者笑道:“呆子莫嚷,我来救你。”八戒道:“哥啊,救便要脱根救,莫又要复蒸笼。”行者却揭开笼头,解了大师傅,将假变的毫毛,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又一稀罕放了沙和尚,放了八戒。那呆子才解了,巴不得就要跑。行者道:“莫忙,莫忙!”却又念声咒语,发放了龙神,才对八戒道:“大家那去到天国,还有高山峻岭,师父没脚力难行,等自我还将马来。

  三僧三怪,赌斗多时,不见输赢。那辟寒大王喊一声,叫:“小的们上来!”众精各执兵刃齐来,早把个八戒绊倒在地,被多少个水牛精,揪揪扯扯,拖入洞里捆了。沙悟净见没了八戒,只见那群牛发喊庞声。即掣宝杖,望辟尘大王虚丢了架子要走,又被群精一拥而来,拉了个禋踵,急挣不起,也被捉去捆了。行者觉道难为,纵筋斗云,脱身而去。当时把八戒金身罗汉拖至三藏法师前。三藏法师见了,满眼垂泪道:“可怜你二人也遭了毒手!悟空何在?”沙和尚道:“师兄见捉住大家,他就走了。”三藏法师道:“他既走了,必然那里去呼救。但大家不知何日方得脱网。”师徒们凄凄惨惨不题。

  他七个正在山头上看景,忽见那青脸儿,手拿一条短棍,径跑出谷底之间。行者喝道:“那里走!老孙来也!”唬得那小妖一翻一滚的跑下崖谷。他四个一直追来,又不见踪迹,向前又转几步,却是一座洞府,两扇花斑石门,紧紧关闭。门扌享上横嵌着一块石版,楷镌了十个大字,乃是“万灵竹节山九曲盘桓洞”。那小妖原来跑进洞去,即把洞门闭了,到中游对老妖道:“外公,外面又有八个和尚来了。”老妖道:“你大王并猱狮、雪狮、抟象、伏狸可曾来?”小妖道:“不见,不见!只是八个和尚,在山体高处眺望。我看见回头就跑,他赶未来,我却闭门来也。”老妖听说,低头不语。半晌,忽的吊下泪来,叫声:“苦啊!我黄狮孙死了!猱狮孙等又尽被和尚捉进城去矣!此恨怎生报得!”八戒捆在边际,与王父子唐玄奘俱攒在一处,恓恓惶惶受苦,听见老妖说声“众孙被和尚捉进城去”,暗暗喜道:“师父莫怕,殿下休愁,我师兄已得胜,捉了众妖,寻到此间救拔吾等也。”说罢,又听得老妖叫:“小的们,好生在此守护,等自身出去拿那多少个和尚进来,一发惩治。”

  圆滴溜三只眼,如灯幌亮。红剌瞔一头毛,似火飘光。糟鼻子,猱猍口,獠牙尖利;查耳朵,砍额头,青脸泡浮。身穿一件浅黄衣,足踏一双莎蒲履。雄雄纠纠若凶神,急飞快忙如恶鬼。

  你看他偷偷摸摸,走到金銮殿下,见那多少个大小群妖俱睡熟了,却解了缰绳,更不打扰。那马原是龙马,即便生人飞踢两脚,便嘶几声,行者曾养过马,授避马瘟之官,又是自身一伙,所以不跳不叫。悄悄的牵来,束紧了肚带,扣备停当,请大师上马。长老战兢兢的骑上,也就要走,行者道:“也且莫忙,我们西去还有天王,必要关文,方才去得。不然,将什么执照?等自家还去寻行李来。”唐唐三藏道:“我纪念进门时,众怪将行李放在金殿左手下,担儿也在那一派。”行者道:“我知道了。”即抽身跳在宝殿寻时,忽见光彩飘巉。行者知是行李,怎么就知?以唐唐玄奘的锦蝠袈裟上有夜明珠,故此放光。急到前,见担儿原封未动,飞速拿下来,付与沙悟净挑着。八戒牵着马,他引了路,径奔地安门。只听得梆铃乱响,门上有锁,锁上贴了封皮。行者道:“那等防御,怎么样去得?”八戒道:“后门里去罢。”行者引路径奔后门:“后宰门外,也有梆铃之声,门上也有约束,却怎么是好?我这一番,若不为唐三藏是个凡体,我几人不管怎的,也驾云弄风走了。只为唐三藏法师未超三界外,见在五行中,一身都是大人浊骨,所以不得升驾难逃。”八戒道:“三哥,不消钻探,大家到那没梆铃不防卫处,撮着师父爬过墙去罢。”行者笑道:“那些不佳。此时迫于,撮他过去;到取经回来,你那呆子口敞,延地里就对人说,大家是爬墙头的道人了。”八戒道:“此时也顾不得行检,且逃命去罢。”行者也没奈何,只得依他,到那净墙边,推测爬出。

  却说行者驾筋斗云复至慈云寺,寺僧接着,来问:“唐老爷救得否?”行者道:“难救,难救!那妖怪六臂多头,我兄弟几个,与她三个斗了多时,被他呼小妖先捉了八戒,后捉了沙悟净,老孙幸走脱了。”众僧害怕道:“曾祖父那样会腾云驾雾,还捉获不得,想老师父被倾害也。”行者道:“不妨,不妨!我师父自有伽蓝、揭谛、丁甲等神暗中护佑,却也曾吃过草还丹,料不伤命,只是那鬼怪有本事。汝等可赏心悦目马匹行李,等老孙上天去求救兵来。”众僧胆怯道:“曾祖父又能上天?”行者笑道:“天宫原是我的旧家。当年自己做孙猴子,因为乱了蟠桃会,被我佛收降,近期没奈何,保唐三藏取经,将功折罪。一路上辅正除邪,我师父该有此难,汝等却不知也。”众僧听此言,又磕头礼拜。行者出得门,打个唿哨,即时不见。

  你看他身无披挂,手不拈兵,大踏步走到前方,只闻得孙猴子吆喝哩。他就大开了洞门,不回应,径奔行者。行者使铁棒当头支住,沙和尚轮宝杖就打。那老妖把头摇一摇,左右四个头,一齐张开口,把行者、沙师弟轻轻的又衔于洞内,教:“取绳索来!”那刁钻古怪、古怪刁钻与青脸儿是昨夜逃生而回者,即拿两条绳,把他二人真的捆了。老妖问道:“你那泼猴,把自己那七个儿孙捉了,我今拿住你和尚七个,王子八个,也得以抵得我儿孙之命!小的们,选荆条柳棍来,且打那猴头一顿,与我黄狮孙报报冤仇!”那四个小妖,各执柳棍,专打行者。行者本是熬炼过的肉体,那一个些柳棍儿,只能与她拂痒,他这里做声?凭他怎么捶打,略不介意。八戒、唐三藏法师与王子见了,一个个毛骨悚然。

  那怪左胁下挟着一个彩漆的请书匣儿,迎着僧人多个人叫道:“古怪刁钻,你四个来了?买了几口猪羊?”行者道:“那赶的不是?”那怪朝金身罗汉道:“此位是何人?”行者道:“就是贩猪羊的别人,还少他几两银子,带她来家取的。你往那边去?”那怪道:“我往竹节山去请老大王今儿晚上赴会。”行者绰他的口气儿,就问:“共请几个人?”那怪道:“请老大王坐首席,连本山好手共头目等众,约有四十多位。”正说处,八戒道:“去罢,去罢!猪羊都四散走了!”行者道:“你去邀着,等自我讨他帖儿看看。”那怪见自家人,即揭开取出,递与僧侣。行者展开看时,上写着:

  噫!有如此事!也是三藏灾星未脱。那多少个魔头,在宫中正睡,忽然惊觉。说走了唐三藏,一个个披衣忙起,急登宝殿,问曰:“三藏法师蒸了几滚了?”这个烧火的小妖已是有睡魔虫,都睡着了,就是打也莫想打得一个醒来。其他没执事的,惊醒多少个,冒冒失失的允诺道:“七、七、七、七滚了!”急跑近锅边,只见笼格子乱丢在违规,烧火的还都睡着,慌得又来报道:“大王,走、走、走、走了!”三个魔头都下殿,近锅前仔细看时,果见那笼格子乱丢在不合法,汤锅尽冷,火脚俱无,那烧火的俱呼呼鼾睡如泥。慌得众怪一齐呐喊,都叫:“快拿三藏法师,快拿唐三藏!”这一片喊声振起,把些前前后后、大大小小鬼怪,都惊起来。刀枪簇拥,至合意门下,见那封锁不动,梆铃不绝,问外边巡夜的道:“唐三藏从那里走了?”俱道:“不曾走出人来。”急赶至后宰门,封锁梆铃,一如前门。复乱抢抢的,灯笼火把,谶天通红,如同白昼,却显然的照见他四众爬墙呢!老魔赶近,喝声:“那里走!”那长老唬得脚软筋麻,跌下墙来,被老魔拿住。二魔捉了沙和尚,三魔擒倒八戒,众妖抢了行青莲居士马,只是走了行者。那八戒口里国国哝哝的报怨行者道:“天杀的,我说要救便脱根救,近来却又复笼蒸了!”

  好大圣,早至南天门外,忽见太白月孛星与多闻天王,殷、朱、陶、许四大灵官讲话。他见行者来,都急急施礼道:“大圣那里去?”行者道:“因保唐唐三藏行至天竺国东界金平府旻天县,我师被本县慈云寺僧留赏七夕节。比至金灯桥,有金灯三盏,点灯用酥合香油,价贵白金五万余两,年年有诸佛降祥受用。正看时,果有三尊佛像降临,我师不识好歹,上桥就拜。我说不是好人,早被他侮暗灯光,连油并自我师一风摄去。我随风追袭,至天晓到一山,幸四功曹电视公布,这山名黄龙山,山有玄英洞,洞有三怪,名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老孙急上门寻讨,与他赌斗一阵,未胜。是我变化入里,见师父锁住未伤,随解了欲出,又被他感觉,我遂走了。后又同八戒沙悟净苦战,复被她将二人也捉去捆了。老孙因而特启玉皇大天尊,查他来历,请命将降之。”紫炁星呵呵冷笑道:“大圣既与魔鬼争论,岂看不出他的出处?”行者道:“认便认得,是一伙牛精。只是他大有神功,急无法降也。”金星道:“那是多个犀牛之精。他因有天文之象,累年修悟成真,亦能飞云步雾。其怪极爱干净,常嫌自己影身,每欲下水洗浴。他的名色也多:有兕犀,有雄犀,有牯犀,有斑犀,又有胡冒犀、堕罗犀、通天花文犀,都是一孔三毛二角,行于江海之中,能开水道。似那辟寒、辟暑、辟尘都是角有贵气,故以此为名而称大王也。若要拿她,只是四木禽星会晤就伏。”行者火速唱喏问道:“是那四木禽星?烦长庚老一一明示明示。”罗睺笑道:“此星在斗牛宫外,罗布乾坤。你去奏闻玉皇上帝,便见分晓。”行者拱拱手称谢,径入天门里去。

  少时,让利了柳棍,直打到天晚,也如拾草芥。沙师弟见打得多了,甚可是意道:“我替她打百十下罢。”老妖道:你且莫忙,明日就打到你了,一个个相继儿打以后。”八戒着忙道:“后天就打到我老猪也!”打一会,逐步的天昏了,老妖叫:“小的们且住,点起灯火来,你们吃些饮食,让自家到锦云窝略睡睡去。汝多少人都是遭过害的,却用心看守,待明儿早晨再打。”八个小妖移过灯来,拿柳棍又打行者脑盖,就象敲梆子一般,剔剔托,托托剔,紧几下,慢几下。夜将深了,却都盹睡。

  明辰敬治肴酌庆钉钯嘉会,屈尊过山一叙,幸勿外,至感!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

  众魔把唐唐玄奘擒至殿上,却不蒸了。二怪吩咐把八戒绑在殿前檐柱上,三怪吩咐把金身罗汉绑在殿后檐柱上,惟老魔把唐三藏法师抱住不放。三怪道:“大哥,你抱住她怎样?终不然就活吃?却也没些趣味。此物比不得那凡夫俗子,拿了可以当饭。此是上邦稀奇之物,必须待天阴闲暇之时,拿他出去,整制精洁,猜枚行令,细吹细打的吃方可。”老魔笑道:“贤弟之言虽当,但齐天大圣又要来偷哩。”三魔道:“我那皇宫内部有一座锦香亭子,亭子内有一个铁柜。依着我,把唐唐三藏藏在柜里,关了亭子,却传出谣言,说唐三藏已被大家夹生吃了。令小妖满城讲说,那僧人必然来打听音信,若听见那话,他必至死不变而去。待三八天不来烦扰,却拿出来,逐渐享用,如何?”老怪二怪俱大喜道:“是,是,是!兄弟言之有理!”可怜把个三藏法师连夜拿将跻身,藏在柜中,闭了亭子。传出谣言,满城里都乱讲不题。

  不一时,到于光亮殿下,先见葛邱张许四大天师。天师问道:“何往?”行者道:“近行至金平府地点,因我师宽放禅性,元夜观灯,遇鬼怪摄去。老孙不可以收降,特来奏闻玉皇大帝求救。”八日师即领行者至灵霄宝殿启奏。各各礼毕,备言其事,玉皇上帝传旨:“教点那路天兵相助?”行者奏道:“老孙才到西天门,遇金曜说,那怪是犀牛成精,惟四木禽星可以降伏。”玉皇赦罪天尊即差许天师同行者去斗牛宫点四木禽星下界收降。及至宫外,早有二十八宿星辰来接,天师道:“吾奉圣旨,教点四木禽星与孙大圣下界降妖。”旁即闪过柳土獐、角木蛟、牛金牛、毕月乌应声呼道:“孙大圣,点我们何处降妖?”行者笑道:“原来是您。那长庚老儿却隐藏,我不解其意,早说是二十八宿中的四木,老孙径来相请,又何苦劳烦旨意?”四木道:“大圣说那里话!我等不奉旨意,什么人敢擅离?端的是那方?快早去来。”行者道:“在金平府东南艮地黄龙山玄英洞,犀牛成精。”毕月乌、鬼金羊、牛金牛道:“若果是犀牛成精,不须大家,只消井宿去罢。他能上山吃虎,下海擒犀。”行者道:“那犀不比望月之犀,乃是修行得道,都有千年之寿者。须得四位同去才好,切勿推调,倘一时一位拿她不住,却不又困苦了?”天师道:“你们说得是吗话!旨意着你多少人,岂可不去?趁早飞行,我回旨去也。”那天师遂别行者而去。

  行者就使个遁法,将身一小,脱出绳来,抖一抖毫毛,整束了衣服,耳朵内取出棒来,幌一幌,有吊桶粗细,二丈长短,朝着七个小妖道:“你那孽畜,把你老爷就打了累累大棒!老爷还只依然,老爷也把那棍子略挜你挜,看道如何!”把多个小妖轻轻一挜,就挜做八个肉饼,却又剔亮了灯,解放沙悟净。八戒捆急了,忍不住大声叫道:“表哥!我的手脚都捆肿了,倒不来先解放自己!”这呆子喊了一声,却早惊动老妖。老妖一毂辘爬起来道:“是何许人解放?”那行者听见,一口吹息灯,也顾不上沙师弟等众,使铁棒,打破几重门走了。那老妖到中堂里叫:“小的们,怎么没了灯光?只莫走了人也?”叫一声,没人答应;又叫一声,又没人答应。及取灯火来看时,只见地下血淋淋的三块肉饼,老王父子及唐僧、八戒俱在,只不见了行者、沙师弟。点着火,前后赶看,忽见金身罗汉还背贴在廊下站哩,被他一把拿住扌卒倒,依旧捆了。又找寻行者,但见几层门尽皆破损,情知是僧人打破走了,也不去追赶,将破门补的补,遮的遮,固守家业不题。

  行者看毕,仍递与这怪。那怪放在匣内,径向东北上去了。沙僧问道:“二哥,帖儿上是何许话头?”行者道:“乃庆钉钯会的请帖,名字写着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请的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沙师弟笑道:“黄狮想必是个金毛狮子成精,但不知九灵元圣是个何物。”八戒听言,笑道:“是老猪的货了!”行者道:“怎见得是您的货?”八戒道:“古人云,癞母猪专赶金毛狮子,故知是老猪之货物也。”他几个人说说笑笑,赶着猪羊,却就望见虎口洞门。但见那门儿外:

  却说行者自夜半顾不得唐三藏,驾云走脱,径至狮驼洞里,一路棍,把那万数小妖,尽情剿绝。急回来,东方日出,到城边,不敢叫战,正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他落下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个小妖儿,演入门里,大街小巷,缉访音信。满城里俱道:“唐三藏被大王夹生儿连夜吃了。”前前后后,都是那等说。行者着实心焦,行至金銮殿前看到,那里边有很多灵活,都戴着皮金帽子,穿着黄布直身,手拿着红漆棍,腰挂象牙牌,一往一来,不住的乱走。行者暗想道:“此必是穿宫的妖精。就变做这几个样子,进去询问打听。”好大圣,果然变得一般无二,混入金门。正走处,只见八戒绑在殿前柱上哼哩。行者近前叫声:“悟能。”那呆子认得声音,道:“师兄,你来了?救我一救!”行者道:“我救你,你可见师父在那边?”八戒道:“师父没了,昨夜被魔鬼夹生儿吃了。”行者闻言,忽失声泪似泉涌。八戒道:“堂哥莫哭,我也是听得小妖乱讲,未曾眼见。你休误了,再去寻问寻问。”那行者却才收泪,又往里面找寻。忽见沙悟净绑在后檐柱上,即近前摸着他胸脯子叫道:“悟净。”沙悟净也识得声音,道:“师兄,你转移进来了?救我,救我!”行者道:“救你容易,你可以师父在那边?”金身罗汉滴泪道:“哥啊!师父被魔鬼等不得蒸,就夹生儿吃了!”大圣听得多少个出口相同,心如刀搅,泪似水流,急纵身望空跳起,且不救八戒沙师弟,回至城东山上,按落云头,放声大哭,叫道:师父啊——

  四木道:“大圣不必迟疑,你先去索战,引他出去,我们跟着下手。”行者即近前骂道:“偷油的贼怪!还自我师来!”原来那门被八戒筑破,多少个小妖弄了几块板儿搪住,在其中听得骂詈,急跑进报导:“大王,孙和尚在外边骂哩!”辟尘儿道:“他败阵去了,这一日怎么又来?想是那里求些救兵来了。”辟寒、辟暑道:“怕她什么救兵!快取披挂来!小的们,都要下功夫围绕,休放他走了。”那伙精不知死活,一个个各执枪刀,摇旗擂鼓,走出洞来,对行者喝道:“你个就是打的猢狲儿,你又来了!”行者最恼得是那猢狲二字,咬牙发狠举铁棒就打。多少个妖王,调小妖,跑个领域阵,把行者圈在垓心。那壁厢四木禽星一个个各轮兵刃道:“孽畜!休出手!”那两个妖王看她四星,自然害怕,俱道:“不佳了,不佳了!他寻将降手儿来了!小的们,各顾性命走耶!”只听得呼呼吼吼,喘喘呵呵,众小妖都现了自我:原来是那山牛精、水牛精、黄牛精,满山乱跑。那七个妖王,也现了真相,放入手来,仍旧五只蹄子,就像是铁炮一般,径向北北上跑。那大圣帅张月鹿、张月鹿紧追急赶,略不放宽。唯有女土蝠、氐土貉在东山凹里、山头上、山涧中、山谷内,把些牛精打死的、活捉的,尽皆收净。却向玄英洞里解了唐唐玄奘、八戒、沙悟净。沙和尚认得是二星,随同拜谢,因问:“二位什么样到此相救?”二星道:“吾等是孙大圣奏玉皇上帝请旨调来收怪救你也。”三藏法师又滴泪道:“我悟空徒弟怎么不见进来?”二星道:“那多个老怪是八只犀牛,他见我等,各各顾命,向东北艮方逃遁。孙大圣帅星日马、箕水豹追赶去了。我二星扫荡群牛到此,特来解放圣僧。”唐三藏复又顿首拜谢,朝天又拜。八戒搀起道:“师父,礼多必诈,不须只管拜了。四星官一则是玉皇大天尊圣旨,二则是师兄人情。今既扫荡群妖,还不知老妖怎样驯服,我们且收拾些软绵绵东西出来,掀翻此洞,以绝其根,回寺等候师兄罢。”星日马道:“天蓬校官入情入理。你与金身罗汉爱戴你师回寺安歇,待我等还去艮方迎敌。”八戒道:“正是,正是,你二位还联合一捉,必须剿尽,方好回旨。”二星官即时追袭。八戒与沙师弟将她洞内柔软宝贝,有这么些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琗琚、宝贝、美玉、良金,搜出一石,搬在外头,请大师到悬崖上坐了,他又进来放起火来,把一座洞烧成灰烬,却才领唐三藏法师找路回金平慈云寺去。正是:

  却说孙大圣出了那九曲盘桓洞,跨祥云径转玉华州,但见那城头上各厢的土地神祗与城隍之神迎空拜接。行者道:“汝等怎么今夜才见?”城隍道:“小神等知大圣下跌玉华州,因有贤王款留,故不敢见。今知王等遇怪,大圣降魔,特来叩接。”行者正在嗔怪处,又见金头揭谛、六甲六丁神将,押着一尊土地,跪在头里道:“大圣,吾等捉得这些地里鬼来也。”行者喝道:“汝等不在竹节山护我师父,却怎么嚷到此地?”丁甲神道:“大圣,那魔鬼自您逃时,复捉住沙和尚,如故捆了。我等见她法力甚大,却将竹节山土地押解至此。他知那鬼怪的原故,乞大圣问他一问,便好处治,以救圣僧贤王之苦。”行者听言甚喜,那土地战兢兢叩头道:“那老妖二〇一七年降落竹节山。这九曲盘桓洞原是六狮之窝,那多少个狮子,自得老妖至此,就都拜为祖翁。祖翁乃是个九头狮子,号为九灵元圣。若得他灭,须去到东极妙岩宫,请她主人来,方可收伏。外人莫想擒也。”行者闻言,思忆半晌道:“东极妙岩宫,是太乙大慈仁者啊。他坐下正是个九头狮子。这等说——”便教:“揭谛、金甲,还同土地回去,暗中护礻右师父、师弟并州王父子。本处城隍守护城池,走出去来。”众神各各遵循去讫。

  周围山绕翠,一脉气连城。峭壁扳青蔓,高崖挂紫荆。
  鸟声深树匝,花影洞门迎。不亚桃源洞,堪宜避世情。

  恨我欺天困网罗,师来救我脱沉疴。潜心笃志同参佛,努力修身共炼魔。
  岂料今朝遭蜇害,不可能保您上婆娑。西方胜境无缘到,气散魂消怎奈何。

  经云泰极还生否,好处逢凶实有之。爱舞龙禅性乱,喜游美景道心漓。
  大丹自古宜长守,一失原来到底亏。紧闭牢拴休旷荡,瞬懈怠见参差。

  那大圣纵筋斗云,连夜前行。约有牛时分,到了西天门外,正撞着广目天王与天丁、力士一行仪从。众皆停住,拱手迎道:“大圣何往?”行者对众礼毕,道:“前去妙岩宫走走。”天王道:“西天路不走,却又东天来做什么?”行者道:“因到玉华州,蒙州王相款,遣三子拜我等弟兄为师,习学武艺(英文名:wǔ yì),不期遇着一伙狮怪。今访得妙岩宫太乙大慈仁者乃怪之主人公也,欲请他为自身降怪救师。”天王道:“那厢因您欲为人师,所以惹出这一窝狮子来也。”行者笑道:“正为此,正为此!”众天丁、力士一个个拱手,让道而行。大圣进了西天门,不多时,到妙岩宫前。但见:

  逐步近于门口,又见一丛大大小小的杂项妖魔,在这花树之下顽耍,忽听得八戒“呵,呵!”赶猪羊到时,都来迎接,便就捉猪的捉猪,捉羊的捉羊,一齐捆倒。早惊动里面妖王,领十数个小妖,出来问道:“你七个来了?买了略微猪羊?”行者道:“买了八口猪,七腔羊,共十八个牲口。猪银该一十六两,羊银该九两,前者领银二十两,仍欠五两。那么些就是别人,跟来找银子的。”妖王听说,即唤:“小的们,取五两银两,打发他去。”行者道:“那客人,一则来找银子,二来要探望嘉会。”那妖大怒骂道:“你那么些刁钻儿惫懒!你买东西而已,又与人说哪些会不会!”八戒上前道:“主人公得了宝贝,诚是天下之奇珍,就教他看看怕怎的?”那怪咄的一声道:“你那奇怪也可恶!我那宝贝,乃是玉华州城中得来的,倘那客人看了,去那州中相传,说得人知,那王子一时来访求,却如之何?”行者道:“皇帝,那个客人,乃乾方集前面的人,去州许远,又不是她城中人也,这里去神话?二则他肚里也饥了,我多少个也从未吃饭。家中有现成酒饭,赏他些吃了,打发他去罢。”说不了,有一小妖,取了五两银子,递与僧侣。行者将银两递与沙悟净道:“客人,收了银子,我与您进前面去吃些饭来。”

  行者凄凄惨惨的,自思自忖,以心问心道:“那都是自个儿佛世尊坐在那极乐之境,没得事干,弄了那三藏之经!若果有心劝善,理当送上东土,却不是个万古流传?只是舍不得送去,却教咱们来取。怎知道苦历千山,今朝到此遇难!罢,罢,罢!老孙且驾个筋斗云,去见释迦牟尼,备言前事。若肯把经与自身送上东土,一则传出善果,二则了大家心愿;若不肯与本人,教他把松箍儿咒念念,退下那个箍子,交还与她,老孙还归本洞,称王道寡,耍子儿去罢。”

  且不言他三众得命回寺,却表奎木狼、毕月乌二星官驾云直向北南艮方赶妖魔来。二人在那半空中,寻看不见,直到西洋大海,远望见孙大圣在海上吆喝。他七个按落云头道:“大圣,妖魔那里去了?”行者恨道:“你三个怎么不来追降?那会子却冒冒失失的问什么?”房日兔道:“我见大圣与井、角二星退步妖精追赶,料必擒拿。我二人却就涤荡群精,入玄英洞救出你师父、师弟。搜了山,烧了洞,把您师父付托与你大哥领回府城慈云寺。多时不见车驾回转,故又寻找到此也。”行者闻言,方才喜谢道:“如此,却是有功,多累,多累!但那多少个鬼怪,被自己来到那里,他就钻下海去。当有井、角二星,牢牢追拿,教老孙在岸边抵挡。你八个既来,且在水边把截,等老孙也再去来。”好大圣,轮着棒,捻着诀,辟开水径,直入波涛深处,只见这多个鬼怪在水底下与尾火虎、张月鹿舍死忘生苦斗哩。他跳近前喊道:“老孙来也!”那魔鬼抵住二星官,措手不及,正在危难之处,忽听得高僧叫喊,顾残生,拨转头往海心里飞跑。原来那怪头上角,极能分水,只闻得花花花,冲开明路。这后面二星官并孙大圣并力追之。

  彩云重迭,紫气茏葱。瓦漾金波焰,门排玉兽崇。花盈双阙红霞绕,日映骞林翠雾笼。果然是万真环拱,千圣兴隆。殿阁层层锦,窗轩随地通。苍龙盘护神光蔼,黄道光帝辉瑞气浓。这的是青华长乐界,东极妙岩宫。

  沙和尚仗着胆,同八戒、行者进于洞内,到二层厂厅之上,只见正中间桌上,高高的供养着一柄九齿钉钯,真个是光荣映目,东山头靠着一条金箍棒,西山头靠着一条降妖杖。那怪王随后跟着道:“客人,那中间放光明的就是钉钯。你看便看,只是出去,千万莫与人说。”沙和尚点头称谢了。噫!那多亏物见主,必定取,那八戒毕生是个鲁夯的人,他见了钉钯,那里与她叙什么内容,跑上去砍下来,轮在手中,现了实质,丢了办法,望魔鬼劈脸就筑。那行者、金身罗汉也奔至两帮派各拿器械,现了原身。大哥们共同乱打,慌得那怪王急抽身闪过,转入前面,取一柄四明铲,杆长钅尊利,赶到天井中,支住他三般兵器,厉声喝道:“你是如何人,敢弄虚头,骗我宝贝!”行者骂道:“我把你那一个贼毛团!你是认我不得!大家乃东土圣僧三藏法师的徒弟。因至玉华州倒换关文,蒙贤王教他四个王子拜大家为师,学习武术,将我们宝贝作样,创设如式兵器。因位于院中,被您这贼毛团夤夜入城偷来,倒说自己弄虚头骗你宝贝!不要走!就把大家那三件兵器,各奉承你几下尝尝!”那妖怪就举铲来敌。这场,从天井中斗出前门。看他三僧攒一怪!好杀:

  好大圣,急翻身驾起筋斗云,径投天竺。那里消一个时光,早望见灵山不远。弹指间,按落云头,直至鹫峰之下,忽抬头,见四大金刚挡住道:“那里走?”行者施礼道:“有事要见世尊。”当头又有恒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喝道:“这泼猴甚是粗狂!前者大困牛魔,我等为汝努力,后天面见,全不为礼!有事且待先奏,奉召方行。那里比西天门不一样,教你进来出来,两边乱走!咄!还不靠开!”那大圣正是烦恼处,又遭此抢白,气得哮吼如雷,忍不住大呼小叫,早惊动释迦牟尼佛。释迦牟尼祖正端坐在九品宝莲台上,与十八尊轮世的阿罗汉讲经,即出口道:“孙行者来了,汝等出去接待接待。”Honda阿罗,遵佛旨,两路幢幡宝盖,即出山门应声道:“孙大圣,如来佛有旨相唤哩。”那山门口四大金刚却才闪开路,让僧人前进。众阿罗引至宝莲台下,见释迦牟尼倒身下拜,两泪悲啼。

  却说西海中有个探海的穷奇,巡海的介士,远见犀牛分开水势,又认得孙大圣与二天星,即赴水晶宫足球俱乐部对龙王慌慌张张报导:“大王!有多只犀牛,被美猴王和二位天星赶来也!”老龙王敖顺听言,即唤太子摩昂:“快点水兵,想是犀牛精辟寒、辟暑、辟尘儿多个惹了孙悟空。今既至海,快快拔刀相助。”敖摩昂得令,即忙点兵。霎那之间间,龟鳖鼋鼍,鯾鲌鳜鲤,与虾兵蟹卒等,各执枪刀,一齐呐喊,腾出水晶宫(Crystal Palace F.C.)外,挡住犀牛精。犀牛精不可以提升,急退后,又有井、角二星并大圣拦阻,慌得他失了群,各各逃生,四散奔走,早把个辟尘儿被老龙王领兵围住。孙大圣见了心欢,叫道:“消停消停!捉活的,不要死的。”摩昂听令,一拥上前,将辟尘儿扳翻在地,用铁钩子穿了鼻,攒蹄捆倒。老龙王又传号令,教分兵赶那三个,协理二星官擒拿。即时小龙王帅众前来,只见昴日鸡现原身,按住辟寒儿,大口小口的啃着吃呢。摩昂高叫道:“井宿,井宿!莫咬死她,孙大圣要活的,不要死的呢。”连喊数喊,已是被她把颈项咬断了。摩昂吩咐虾兵蟹卒,将个死犀牛抬转水晶宫足球俱乐部,却又与柳土獐向前追赶。只见室火猪把那辟暑儿倒赶回来,只撞着井宿。摩昂帅龟鳖鼋鼍,撒开簸箕阵围住,那怪只教:“饶命,饶命!”尾火虎走近前,一把揪住耳朵,夺了她的刀,叫道:“不杀你,不杀你!拿与孙大圣发落去来。”当即倒干戈,复至水晶宫足球俱乐部(Crystal Palace F.C.)外报纸公布:“都捉来也。”行者见一个断了头,血淋津的倒在不合法,一个被壁水獝拖着耳朵,推跪在地,近前精心看了道:“那头不是兵刀伤的哎。”摩昂笑道:“不是自个儿喊得紧,连身子都着井星官吃了。”行者道:“既是那般,也罢,取锯子来,锯下他的那多只角,剥了皮带去。犀牛肉还留与龙王贤父子享之。”又把辟尘儿穿了鼻,教亢金龙牵着;辟暑儿也穿了鼻,教翼火蛇牵着:“带他上金平府见那左徒官,明究其由,问她个积年假佛害民,然后的决。”

  那宫门里立着一个穿霓帔的仙童,忽见孙大圣,即入宫报纸公布:“外祖父,外面是闹天宫的美猴王来了。”太乙太乙真人听得,即唤侍卫众仙迎接。迎至宫中,只见天尊高坐九色莲花座上,百亿瑞光之中,见了行者,下座来相见。行者朝上施礼,天尊答礼道:“大圣,这几年不见,前闻得你弃道归佛,保三藏法师西天取经,想是功行完了?”行者道:“功行未完,却也临近。但明日因保唐唐僧到玉华州,蒙王子遣三子拜老孙等为师,习学武艺(英文名:wǔ yì),把我们三件神兵照样打造,不期夜间被贼偷去。及天明寻找,原是城北豹头山虎口洞一个金毛狮子成精盗去。老孙用计取出,那精就伙了好多狮精与老孙大闹。内有一个九头狮子,三头六臂,将本身师父与八戒并王父子三人都衔去,到一竹节山九曲盘桓洞。次日,老孙与沙悟净跟寻,亦被衔去。老孙被他捆打数不胜数,幸而弄法走了。他们正在彼处受罪。问及当坊土地,始知天尊是她主人,特来奉请收降解救。”天尊闻言,即令仙将到狮子房唤出狮奴来问?”那狮奴熟睡,被众将推摇方醒,揪至中厅来见。天尊问道:“狮兽何在?”那奴儿垂泪叩头,只教:“饶命,饶命!”天尊道:“孙大圣在此,且不打你。你快说为何不谨,走了九头狮子。”狮奴道:“伯公,我前几日在大千甘露殿中见一瓶酒,不知偷去吃了,不觉沉醉睡着,失于拴锁,是以走了。”天尊道:“那酒是太上老君送的,唤做轮回琼液,你吃了该醉三天不醒。那狮兽今走几日了?”大圣道:“据土地说,他前年下滑,到今二三年矣。”天尊笑道:“是了,是了!天宫里一日,在凡世就是一年。”叫狮奴道:“你且起来,饶你死罪,跟自家与大圣下方去收他来。汝众仙都回到,不用跟随。”

  呼呼棒若风(英文名:ruò fēng),滚滚钯如雨。降妖杖举满天霞,四明铲伸云生绮。好似三仙炼大丹,火光彩幌惊神鬼。行者施威甚有能,妖魔盗宝多无礼!天蓬八戒显神通,大将沙和尚英更美。兄弟合意运机谋,虎口洞索尼爱立信斗起。那怪豪强弄巧乖,八个大胆堪厮比。当时杀至日头西,妖邪力软难相抵。

  释尊道:“悟空,有啥事那等悲啼?”行者道:“弟子屡蒙教训之恩,托庇在佛外公之门下,自归正果,爱惜唐僧,拜为师范,一路上苦不可言!今至狮驼山狮驼洞狮驼城,有三个毒魔,乃狮王、象王、大鹏,把我师父捉将去,连弟子一概遭哈,都捆在蒸笼里,受汤火之灾。幸弟子脱逃,唤龙王救免。是夜偷出师等,不料灾星难脱,复又擒回。及至天亮,入城打听,叵耐这魔相当狂暴,万样勇猛,把师父连夜夹生吃了,近来骨血无存。又况师弟悟能悟净见绑在那厢,不久,性命亦皆倾矣。弟子没及奈何,特地到此参拜释迦牟尼佛。望大慈悲,将松箍咒儿念念,退下自家这头上箍儿,交还释迦牟尼,放我徒弟回龙虎山宽闲耍子去罢!”说未了,泪如泉涌,悲声不绝。释迦牟尼笑道:“悟空少得抑郁。那魔鬼六臂五头,你胜不得他,所以那等心疼。”

  众等遵言,辞龙王父子,都出西海,牵着犀牛,会着奎、斗二星,驾云雾,径转金平府。行者足踏祥光,半空中叫道:“金平府太师、各佐贰郎官并府城上下军民人等听着:吾乃东土大唐差向南天取经的圣僧。你那府县每年家供献金灯,假充诸佛降祥者,即此犀牛之怪。我等过此,因元夜观灯,见那怪将灯油并自我师父摄去,是自身请天神收伏。今已扫清山洞,剿尽妖怪,不得危机,将来你府县再不行供献金灯,劳民伤财也。”那慈云寺里,八戒、金身罗汉方保唐三藏进得山门,只听见行者在半空言语,尽管撇了师父,丢下担子,纵风浪起到空间,问行者降妖之事。行者道:“那一只被井星咬死,已锯角剥皮带来,四只活拿在此。”八戒道:“那七个索性推下此城,与官员人等看看,也认识我们是圣是神,左右累四位星官收云下地,同到府堂,将那怪的决。已此情真罪当,再有啥讲!”四星道:“天蓬帅近年来知理明律,却好啊!”八戒道:“因做了这几年和尚,也略学得些儿。”

  天尊遂与大圣、狮奴,踏云径至竹节山,只见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本山土地都来跪接。行者道:“汝等护礻右,可曾伤着我师?”众神道:“妖怪着了恼睡了,更不曾动甚刑罚。”天尊道:“我那元圣儿也是一个久修得道的真灵:他喊一声,上通三圣,下彻九泉,等闲也便不伤生。孙大圣,你去他门首索战,引她出来,我好收之。”行者听言,果掣棒跳近洞口,高骂道:“泼妖怪,还自我人来也!泼魔鬼,还自我人来也!”连叫了数声,那老妖睡着了,无人答应。行者性急起来,轮铁棒,往里打进,口中不住的喊骂。那老妖方才惊醒,心中大怒,爬起来,喝一声:“赶战!”摇摇头,便张口来衔。行者回头跳出。妖魔赶到外边,骂道:“贼猴,那里走!”行者立在高崖上笑道:“你还敢那等见义勇为无礼!你死活也不知哩!那不是你老爷太岁在此?”那魔鬼赶到崖前,早被天尊念声咒语,喝道:“元圣儿,我来了!”那妖认得是主人,不敢展挣,八只脚伏之于地,只是磕头。旁边跑过狮奴儿,一把挝住项毛,用拳着项上打彀百十,口里骂道:“你那畜生,怎样偷走,教我受罪!”那狮兽合口无言,不敢摇动。狮奴儿打得手困,方才住了,即将锦韂安在她随身,天尊骑了,喝声教走。他就纵声驾起彩云,径转妙岩宫去。

  他们在豹头山战斗多时,那妖怪抵敌不住,向沙悟净前喊一声:“看铲!”沙和尚让个身法躲过,魔鬼得空而走,往南南巽宫上,乘风飞去。八戒拽步要赶,行者道:“且让他去,自古道,穷寇勿追。且只来断他归路。”八戒依言。几人径至洞口,把那百十个若大若小的魔鬼,尽皆打死,原来都是些虎狼彪豹,马鹿山羊。被大圣使个伎俩,将他那洞里绵软物件并打死的杂项兽身与赶来的猪羊,通皆带出。沙师弟就取出干柴放起火来,八戒使五个耳朵扇风,把一个巢穴立刻烧得干净,却将带出的诸物,即转州城。

  行者跪在上边,捶着胸口道:“不瞒如来佛说,弟子当年闹天宫,称大圣,自为人以来,不曾吃亏,今番却遭那毒魔之手!”释迦牟尼佛闻言道:“你且休恨,那魔鬼我认得她。”行者猛然失声道:“世尊!我听见人讲说,这妖魔与您有亲哩。”释迦牟尼道:“这些刁猢狲!怎么个妖魔与自家有亲?”行者笑道:“不与你有亲,如何认识?”释迦牟尼道:“我慧眼观之,故此认得。那老怪与二怪有主。”叫:“阿傩、迦叶,来,你多少个分级驾云,去花果山、峨玉林宣文殊、普贤来见。”二尊者即奉旨而去。世尊道:“那是老魔、二怪之主。但那三怪,说将起来,也是与自我有些亲处。”行者道:“亲是父党?母党?”释尊道:“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野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他也把自家吸下肚去。我欲从她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是自身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欲伤他命,当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我母,故此留她在灵山会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大鹏与她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亲处。”行者闻言笑道:“如来,若这样比论,你依旧鬼怪的孙子哩。”释尊道:“那怪须是自家去,方可收得。”行者叩头,启上释迦牟尼佛:“千万望玉趾一降!”

  众神果推落犀牛,一簇彩云,降至府堂之上。唬得那府县决策者,城里城别人等,都家家设香案,户户拜天神。少时间,慈云寺僧把长老用轿抬进府门,会着僧人,口中不离“谢”字道:“有劳上宿星官救出我们,因遗失贤徒,悬悬在念,今幸得胜而回!然此怪不知赶向何方才捕获也!”行者道:“自前天别了尊师,老孙上天探明,蒙太白紫炁星识得妖精是犀牛,提示请四木禽星。当时奏闻玉皇上帝,蒙旨差委,直至洞口作战。妖王走了,又蒙斗、奎二宿救出尊师。老孙与井、角二宿并力追妖,直赶到西洋海洋,又亏龙王遣子帅兵相助,所以捕获到此审究也。”长老赞叹称谢不已。又见那府县比肩并佐贰首领,都在这边胃痛宝烛,满斗焚香,朝上礼拜。少顷间,八戒发起性来,掣出戒刀,将辟尘儿头一刀拿下,又一刀把辟暑儿头也拿下,随即取锯子锯下多只角来。孙大圣更有主张,就教:“四位星官,将此三只犀角拿上界去,进贡玉皇大天尊,回缴圣旨。”把团结带来的二只:“留一只在府堂镇库,以作向后免征灯油之证;大家带一只去,献灵山佛祖。”四星心中大喜,即时拜别大圣,忽驾彩云回奏而去。

  大圣望空称谢了,却入洞中,先解玉华王,次解唐僧,次又解了八戒、沙师弟并三王子,共搜他洞里物件,逍逍停停,将众领出门外。八戒就取了多少枯柴,前后堆上,放起火来,把一个九曲盘桓洞,烧做了乌焦破瓦窑!大圣又发放了众神,还教土地在此守护,却令八戒、沙悟净,各各使法,把王父子背驮回州,他搀着唐玄奘。不多时,到了州城,天色渐晚,当有妃后官员,都来接见了。摆上斋筵,共坐享之。长老师徒还在暴纱亭安歇,王子们入宫各寝。一宵无话。

  此时城门尚开,人家未睡,老王父子与唐僧俱在暴纱亭盼望。只见他们扑哩扑剌的丢下一小院死兽、猪羊及松软物件,一齐叫道:“师父,大家已得胜回来也!”那殿下喏喏相谢,唐长老满心快乐,多个小王子跪拜于地,金身罗汉搀起道:“且莫谢,都近前看望那物件。”王子道:“此物俱是何来?”行者笑道:“那虎狼彪豹,马鹿山羊,都是成精的天使。被大家取了武器,打出门来。那老妖是个金毛狮子,他使一柄四明铲,与我们战到天晚,败阵逃生,向东北上走了。我等不曾赶他,却扫除他归路,打杀那个群妖,搜寻他那么些物件,带将来的。”老王听说,又喜又忧。喜的是得胜而回,忧的是那妖日后报仇。行者道:“殿下放心,我已虑之熟,处之当矣。一定与您清除尽绝,方才起行,决不至贻害于后。我午间去时,撞见一个青脸红毛的小妖送请书,我看她帖子上写着‘明辰敬治肴酌庆钉钯嘉会,屈尊车从过山一叙。幸勿外,至感!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名字是‘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才子那妖怪败阵,必然向他祖翁处去会话。明辰断然寻我们报仇,当情与你扫荡干净。”老王称谢了,摆上晚斋。师徒们斋毕,各归寝处不题。

  如来佛即下莲台,同诸佛众,径出山门,又见阿傩、迦叶引文殊、普贤来见。二菩萨对佛礼拜,释尊道:“菩萨之兽,下山多少时了?”文殊道:“七天了。”释迦牟尼道:“山中方七天,世上几千年。不知在那厢伤了稍稍老百姓,快随我收他去。”二菩萨相随左右,同众飞空。只见那:

  府县官留住她师徒四众,大排素宴,遍请乡官陪奉。一壁厢出给通告,晓谕军民人等,下年不许点设金灯,永蠲买油大户之役;一壁厢叫屠子宰剥犀牛之皮,硝熟熏干,创建铠甲,把肉普给长官人等;又一壁厢动支枉罚无碍钱粮,买民间空地,起建四星降妖之庙;又为唐三藏四众建立生祠,各各树碑刻文,用传千古,以为报谢。师徒们索性宽怀领受,又被那二百四十家灯油大户,这家酬,那家请,略无虚刻。八戒遂心满意受用,把洞里搜来的瑰宝,每样各笼些须在袖,以为各家斋筵之赏。住经个月,犹不得起身,长老吩咐:“悟空,将存栏的国粹,尽送慈云寺僧,以为酬礼。瞒着那多少个大户人家,天不明走罢。恐只管贪乐,误了取经,惹佛祖见罪,又生灾厄,深为不便。”行者随将前件一一处分。

  次日,王又传旨,大开素宴,合府大小官员,一一谢恩。行者又叫屠子来,把这五个活狮子杀了,共那黄狮子都剥了皮,将肉安插以后受用。殿下卓殊喜爱,即命杀了,把一个留在本府内别人用,一个与王府军机章京等官分用,把四个都剁做一二两重的块子,差太师散给州城内外军民人等,各吃些须,一则尝尝滋味,二则押押惊恐。那么些家家户户,无不瞻仰。又见那铁匠人等造成了三般兵器,对行者磕头道:“伯公,小的们工都完了。”问道:“各重多少斤两?”铁匠道:“金箍棒有千斤,九齿钯与降妖杖各有八百斤。”行者道:“也罢了。”叫请三位王子出来,各人执兵器。三子对老王道:“父王,前天武器完矣。”老王道:“为此兵器,大概伤了本人父子之命。”小王子道:“幸蒙神师施法,救出大家,却又扫荡妖邪,除了后患,诚所谓海晏河清,太平之世界也!”当时老王父子赏劳了匠作,又至暴纱亭拜谢了师恩。三藏又教大圣等快传武艺(英文名:wǔ yì),莫误行程。他多少人就各轮兵器,在王府院中,一一传授。不数日,那多少个王子尽皆操演精熟,其余攻退之方,紧慢之法,各有七十二到格局,无不知之。一则那诸王子心坚,二则亏孙大圣先授了神力,此所以那千斤之棒,八百斤之钯杖,俱能举能运,较之初时我弄的武术,真天渊也!有诗为证,诗曰:

  却说那妖魔果然向西南方奔到竹节山。那山中有一座洞天之处,唤名九曲盘桓洞。洞中的九灵元圣是她的祖翁。当夜足不停风,行至五更时分,到于洞口,敲门而进。小妖见了道:“大王,明儿晚上有青脸儿下请书,老爷留她住到今儿清晨,欲同他去赴你钉钯会,你怎么又绝早亲来约请?”妖怪道:“不佳说,不佳说!会成那一个!”正说处,见青脸儿从其中走出道:“大王,你来什么?老大王伯公起来就同我去赴会呢。”魔鬼慌张张的,只是摇手不言。少顷,老妖起来了,唤入。那妖魔丢了武器,倒身下拜,止不住腮边泪落。老妖道:“贤孙,你今日下柬,今晚正欲来参加,你又亲来,为啥发悲烦恼?”妖魔叩头道:“小孙前夜对月闲行,只见玉华州城中有光彩冲空。急去看时,乃是王府院中三般兵器放光:一件是九齿渗金钉钯,一件是宝杖,一件是金箍棒。小孙即便神法摄来,立名钉钯嘉会,着小的们买猪羊果品等物,设宴庆会,请祖爷爷赏之,以为一乐。昨差青脸来送柬之后,只见原差买猪羊的刁钻儿等赶着多少个猪羊,又带了一个售卖的客人来找银子。他定要看看会去,是小孙恐他外面传说,不容他看。他又说肚中饥饿,讨些饭吃,因教她前面吃饭。他走到个中,看见兵器,说是他的。

  满天缥缈瑞云分,我佛慈悲降法门。明示开天生物理,细言辟地化身文。
  面前五百阿罗汉,脑后三千揭谛神。迦叶阿傩随左右,普文菩萨殄妖氛。

  次日五更早起,唤八防患马。那呆子吃了自在酒饭,睡得梦梦乍道:“那早备马怎的?”行者喝道:“师父教走路哩!”呆子抹抹脸道:“又是那长老没正经!二百四十家大户都请,才吃了有三十几顿饱斋,怎么又弄老猪忍饿!”长老听言骂道:“馕糟的夯货,莫胡说,快早起来!再若强嘴,教悟空拿金箍棒打牙!”那呆子听见说打,慌了手脚道:“师父今番变了,常时疼我爱自己,念自己蠢夯护我。哥要打时,他又劝解。前几日怎么决定转教打么?”行者道:“师父怪你为嘴误了路程,快早收拾行李备马,免打!”那呆子真个怕打,跳起来穿了衣物,吆喝沙和尚:“快起来,打未来了!”沙师弟也随跳起,各各收拾皆完。长老摇手道:“寂寂悄悄的,不要纷扰寺僧。”飞快上马,开了山门,找路而去。这一去,正所谓:

  缘因善庆遇神师,习武何期动怪狮。扫荡群邪安社稷,皈依一体定边夷。
  九灵数合元阳理,四面精晓道果之。授受心明遗万古,玉华永乐太日常。

  四个人就各抢去一件,现出原身:一个是毛脸雷神嘴的和尚,一个是长嘴大耳朵的道人,一个是晦气色脸的道人,他都不分好歹,喊一声乱打。是小孙急取四明铲赶出与他对垒,问是何许人敢弄虚头。他道是东土大唐差向西天去的唐三藏之徒弟,因过州城,倒换关文,被王子留住,习学武艺先生,将他那三件兵器作样子构建,放在院内,被自己偷来,遂此不忿争辨。不知那八个和尚叫做甚名,却真有本事。小孙一人敌他三个然则,所以败走祖爷处。望拔刀相助,拿那僧人报仇,庶见我祖爱孙之意也!”老妖闻言,默想片时,笑道:“原来是他。我贤孙,你错惹了他也!”妖怪道:“祖爷知她是什么人?”老妖道:“那长嘴大耳者乃猪刚鬣,晦气色脸者乃沙僧,那七个犹可。那毛脸雷神嘴者叫做孙猴子,此人实际上三头六臂,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十万雄师也平素不拿得住。他专意寻人的,他便就是个搜山揭海、破洞攻城、闯祸的个都头!你怎么惹她?也罢,等我和你去,把那厮连玉华王子都擒来替你出气!”那鬼怪听说,即叩头而谢。

  大圣有这个人情,请得佛祖与众前来,不多时,早望见城池。行者报纸公布:“释尊,那放黑气的乃是狮驼国也。”如来佛道:“你先下去,到那城中与妖魔应战,许败不许胜。败上来,我自收他。”大圣即按云头,径至城上,脚踏着垛儿骂道:“泼孽畜!快出来与老孙作战!”慌得那城楼上小妖急跳下城中报纸公布:“大王,孙悟空在城上叫战哩。”老妖道:“那猴儿两八天不来,今朝却又叫战,莫不是请了些救兵来耶?”三怪道:“怕他怎样!大家都去看来。”多少个魔头各持兵器赶上城来,见了行者更不打话,举兵器一齐乱刺,行者轮铁棒掣手相迎。斗经七八回合,行者佯输而走。那妖王喊声大振,叫道:“那里走!”大圣筋斗一纵,跳上空间,三个精即驾云来赶。行者将身一闪,藏在佛外公金光影里,全然不见。只见那过去、未来、见在的三尊佛像与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布散左右,把那七个妖王围住,水泄不通。老魔慌了动作,叫道:“兄弟,不佳了!那猴子真是个地里鬼!那里请得个主人来也!”三魔道:“堂弟休得悚惧,大家一起上前,使枪刀搠倒释尊,夺他那雷音宝刹!”那恶魔不识起倒,真个举刀上前乱砍,却被文殊、普贤,念动真言喝道:“那孽畜还不皈正,更待怎生!”唬得老怪、二怪,不敢撑持,丢了兵器,打个滚,现了精神。二菩萨将莲花台抛在那怪的脊梁上,飞身跨坐,二怪遂泯耳皈依。

  暗放玉笼飞彩凤,私开金锁走蛟龙。

  这王子又大开筵宴,谢了师教,又取出一大盘金银,用答微情。行者笑道:“快拿进去,快拿进去!大家出家人,要他何用?”八戒在旁道:“金银实不敢受,奈何我那件衣物被那多少个狮子精扯拉破了,但与大家换件衣裳,足为爱也。”这王子随命针工,照依色样,取青锦、红锦、茶褐锦各数匹,与三位各做了一件。四人喜欢接受,各穿了锦布直裰,收拾了衣裳起程,只见那城里城外,若大若小,无一人不称是罗汉临凡,活佛下界,鼓乐之声,旌旗之色,盈街塞道。正是家家户外焚香火,遍地门前献彩灯。来至许远才回,他四众方得离城西去。这一去顿脱群思,潜心正果。才是:

  当时老妖点猱狮、雪狮、囚牛、白泽、伏狸、抟象诸孙,各执锋利器械,黄狮引领,各纵大风,径至豹头山界。只闻得烟火之气扑鼻,又闻得有哭泣之声。仔细看时,原来是别有用心、古怪二人在这边叫天子哭君主哩。妖魔近前喝道:“你是真刁钻儿,假刁钻儿?”二怪跪倒,噙泪叩头道:“大家怎是假的?明日那早晚领了银子去买猪羊,走至山东边大冲之内,见一个毛脸雷王嘴的僧人,他啐了大家一口,大家就脚软口强,无法张嘴,不可能活动,被他扳倒,把银子搜了去,牌儿解了去,我八个昏昏沉沉,直到此时才醒。及到家,见烟火未息,房舍尽皆烧了,又不见皇上并大小头目,故在此忧伤疼哭。不知那火是怎么起的!”那妖魔闻言,止不住泪如泉涌,双脚齐跌,喊声振天,恨道:“那秃厮!卓殊放火!怎么干出这般毒事,把我洞府烧尽,美人烧死,家当老小一空!气杀我也,气杀我也!”老妖叫猱狮扯他回复道:“贤孙,事已至此,徒恼无益。且养全锐气,到州城里拿那和尚去。”那妖怪犹不肯住哭,道:“老爷!我这们个山场,非一日治的,今被那秃厮尽毁,我却要此命做吗的!”挣起来,往石崖上撞头磕脑,被雪狮、猱狮等苦劝方止。当时丢了这边,都奔州城。

  二菩萨既收了青狮、白象,唯有那第七个鬼怪不伏,腾开翅,丢了方天戟,方兴未艾,轮利爪要刁捉猴王。原来大圣藏在光中,他怎敢近?释尊情知此意,即闪金光,把那鹊巢贯顶之头,迎风一幌,变做鲜红的一块血肉。妖怪轮利爪刁他眨眼之间间,被佛爷把手往上一指,那妖翅膊上就了筋。飞不去,只在佛顶上,不可以远遁,现了本来面目,乃是一个大鹏金翅雕,即出口对佛应声叫道:“如来佛,你怎么使大法力困住我也?”释尊道:“你在那边多生孽障,跟我去,有利益之功。”魔鬼道:“你这里持斋把素,极贫极苦;我那边吃人肉,受用无穷!你若饿坏了自身,你有罪愆。”释迦牟尼佛道:“我管四大部洲,无数动物瞻仰,凡做好事,我教她先祭汝口。”那大鹏欲脱难脱,要走怎走?是以没奈何,只得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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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虑无忧来佛界,目不窥园上雷音。

  只听得那风滚滚,雾腾腾,来得甚近,唬得那城外各关厢人等,拖男挟女,顾不得家私,都往州城中走,走入城门,将门闭了。有人报入王府中道:“祸事,祸事!”那王子唐唐僧等,正在暴纱亭吃早斋,听得人报祸事,却出门来问。大千世界道:“一群妖怪,飞砂走石,喷雾掀风的,来近城了!”老王大惊道:“怎么好?”行者笑道:“都放心,都放心!那是虎口洞妖怪,明日失利,往西北方去伙了那什么样九灵元圣儿来也。等我同兄弟们出来,吩咐教关了四门,汝等点人夫看守城池。”这王子果传令把四门闭了,点起人夫上城。他父子并唐三藏在城楼上点札,旌旗蔽日,炮火连天。行者多人,却半云半雾,出城迎敌。那正是:

  行者方才转出,向世尊叩头道:“佛爷,你今收了鬼怪,除了大害,只是没了我师父也。”大鹏咬着牙恨道:“泼猴头!寻那等狠人困我!你那老和尚几曾吃她?近期在那锦香亭铁柜里不是?”行者闻言,忙叩头谢了佛祖。佛祖不敢松放了大鹏,也只教她在光线上做个护法,引众回云,径归宝刹。行者却按落云头,直入城里。那城里一个小妖儿也远非了,正是蛇无头而相当,鸟无翅而不飞。他见佛祖收了妖王,各自逃生而去。行者才解救了八戒、金身罗汉,寻着行李马匹,与他二人说:“师父没有吃,都跟我来。”引他多个径入内院,找着锦香亭,打开门看,内有一个铁柜,只听得三藏有啼哭之声。沙和尚使降妖杖打开铁锁,揭开柜盖,叫声:“师父!”三藏见了,放声大哭道:“徒弟啊!怎生降得魔鬼?怎么样收获此寻着自己也?”行者把上项事,从头至尾,细陈了三回,三藏感谢不尽。师徒们在那皇宫里寻了些米粮,安排些茶饭,饱吃一餐,收拾出城,找大路投西而去。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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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却慧兵缘不谨,顿教魔起众邪凶。

  真经必得真人取,意嚷心劳总是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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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这一去,不知曾几何时得面如来佛,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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