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会蒋干中计,献密计黄盖受刑

  却说周郎立于山顶,寓目良久,忽然望后而倒,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左右救回帐中。诸将皆来动问,尽皆愕然相顾曰:“江北百万之众,虎踞鲸吞。不争都尉如此,倘曹兵一至,如之奈何?”慌忙差人申报吴侯,一面求医调治。

  却说周郎闻诸葛瑾之言,转恨孔明,存心欲谋杀之。次日,点齐军将,入辞孙仲谋。权曰:“卿先行,孤即起兵继后。”瑜辞出,与程普、鲁肃领兵起行,便邀孔明同住。孔明欣然从之。一同登舟,驾起帆樯,迤逦望夏口而进。离三江口五六十里,船相继第歇定。周公瑾在中心下寨,岸上依西山结营,周围屯住。孔明只在一叶小舟内安身。

  第四十六回 用奇谋孔明借箭 献密计黄盖受刑

  却说孔明欲斩云长,玄德曰:“昔吾几个人结义时,誓同生死。今云长虽犯法,不忍违却前盟。望权记过,容将功赎罪。”孔明方才饶了。

  却说鲁肃见周郎卧病,心中苦闷,来见孔明,言周公瑾卒病之事。孔明曰:“公以为什么如?”肃曰:“此乃曹阿瞒之福,江东之祸也。”孔明笑曰:“公瑾之病,亮亦能医。”肃曰:“诚如此,则国家万幸!”即请孔明同去看病。肃先入见周郎。瑜以被蒙头而卧。肃曰:“里胥病势若何?”周公瑾曰:“心腹搅痛,时复昏迷。”肃曰:“曾服何药饵?”瑜曰:“心中呕逆,药无法下。”肃曰:“适来去望孔明,言能医里正之病。现在帐外,烦来治疗,何如?”瑜命请入,教左右扶起,坐于床上。孔明曰:“连日不晤君颜,何期贵体不安!”瑜曰:“人有旦夕祸福,岂能自保?”孔明笑曰:“天有不测风波,人又岂能料乎?”瑜闻失色,乃作呻吟之声。孔明曰:“知府心中似觉烦积否?”瑜曰:“然,”孔明曰:“必须用凉药以解之。”瑜曰:“已服凉药,全然无效。”孔明曰:“须先理其气;气若顺,则呼吸之间,自然痊可。”瑜料孔明必知其意,乃以言挑之曰:“欲得顺气,当服何药?”孔明笑曰:“亮有一方,便教太傅气顺。”瑜曰:“愿先生请教。”孔明索纸笔,屏退左右,密书十六字曰:

  周郎分拨已定,使人请孔明议事。孔明至中军帐,叙礼毕,瑜曰:“昔曹阿瞒兵少,袁本初兵多,而操反胜绍者,因用许攸之谋,先断乌巢之粮也。今操兵八十三万,我兵只五六万,安能拒之?亦必须先断操之粮,然后可破。我已探知操军粮草,俱屯于聚铁山。先生久居汉上,谙习地理。敢烦先生与关、张、子龙辈——吾亦助兵千人——星夜往聚铁山断操粮道。相互各为主人之事,幸勿推调。”孔明暗思:“此因说我不动,设计害我。我若推调,必为所笑。不如应之,别有商榷。”乃欣然领诺。瑜大喜。孔明辞出。鲁肃密谓瑜曰:“公使孔明劫粮,是何意见?”瑜曰:“吾欲杀孔明,恐令人笑,故借曹孟德之手杀之,以绝后患耳。”肃闻言,乃往见孔明,看她知也不知。只见孔明略无难色,整点军马要行。肃不忍,以言挑之曰:“先生此去可成功否?”孔明笑曰:“吾水战、步战、马战、车战,各尽其妙,何愁功绩不成,非比江东公与周瑜辈止一能也。”肃曰:“吾与公瑾何谓一能?”孔明曰:“吾闻江南小儿谣言云:‘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瑜。’公等于陆地但能伏路审定;周瑜但堪水战,不可以陆战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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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周公瑾收军点将,各各叙功,申报吴侯。所得降卒,尽行发付渡江,大犒三军,遂进兵攻取南郡。前队临江下寨,前后分五营。周郎居中。瑜正与众商议征进之策,忽报:“汉烈祖使孙乾来与抚军作贺。”瑜命请入。乾施礼毕,言:“皇帝特命乾拜谢左徒大德,有薄礼上献。”瑜问曰:“玄德在哪个地方?”乾答曰:“现移兵屯油江口。”瑜惊曰:“孔明亦在油江否?”乾曰;“孔明与太岁同在油江。”瑜曰:“足下先回,某亲来相谢也。”瑜收了礼品,发付孙乾先回。肃曰:“却才里正为啥失惊?”瑜曰:“昭烈皇帝屯兵油江,必有取南郡之意。我等费了众多军马,用了众多钱粮,目下南郡反手可得;彼等心怀不仁,要就现成,须放着周公瑾不死!”肃曰:“当用何策退之?”瑜曰:“吾自去和他开口。好便好;不好时,不等她取南郡,先结果了汉昭烈帝!”肃曰:“某愿同往。”于是瑜与鲁肃引三千轻骑,径投油江口来。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南风。

  肃乃以此言告知周瑜。瑜怒曰:“何欺我不可能陆战耶!不用他去!我自引一万马军,往聚铁山断操粮道:”肃又将此言告孔明。孔明笑曰:“公瑾令我断粮者,实欲使曹阿瞒杀吾耳。吾故以片言戏之,公瑾便容纳不下。目今用人之际,只愿吴侯与刘使君同心,则功可成;如各相谋害,大事休矣。操贼多谋,他一直惯断人粮道,今如何不以重兵提备?公瑾若去,必为所擒。今只超越决水战,挫动北军锐气,别寻妙计破之。望子敬善言以告公瑾为幸。”鲁肃遂连夜回见周公瑾,备述孔明之言。瑜摇首顿足曰:“这个人见识胜吾十倍,今不除之,后必为本国之祸!”肃曰:“今用人之际,望以国家宗旨。且待破曹之后,图之未晚。”瑜然其说。

却说鲁肃领了周公瑾言语,径来舟中相探孔明。孔明接入小舟对坐。

  先说孙乾回见玄德,言周郎将亲来相谢。玄德乃问孔明曰:“来意若何?”孔明笑曰:“那里为这个薄礼肯来相谢。止为南郡而来。”玄德曰:“他若提兵来,何以待之?”孔明曰:“他来便可如此如此应答。”遂于油江口摆开战船,岸上列着军马。人报:“周郎、鲁肃引兵到来。”孔明使常胜将军领数骑来接。瑜见军势雄壮,心甚不安。行至营门外,玄德、孔明迎入帐中。各叙礼毕,设宴相待。玄德举酒致谢鏖兵之事。酒至数巡,瑜曰:“建邺移兵在此,莫非有取南郡之意否?”玄德曰:“闻郎中欲取南郡,故来接济。若里正不取,备必取之”。瑜笑曰:“吾东吴久欲吞并塔里木河,今南郡已在掌中,如何不取?”玄德曰:“胜负不可预约。曹阿瞒临归,令曹仁守南郡等处,必有奇计;更兼曹仁勇不可当:但恐少保不可能取耳。”瑜曰:“吾若取不得,这时任从公取。”玄德曰:“子敬、孔明在此为证,令尹休悔。”鲁肃踌躇未对。瑜曰:“大女婿一言既出,何悔之有!”孔明曰:“太师此言,甚是公论。先让东吴去取;若不下,国王取之,有什么不足!”瑜与肃辞别玄德、孔明,上马而去。

  写毕,递与周公瑾曰:“此太尉病源也。”瑜见了大惊,暗思:“孔明真神人也!早已知自己心事!只索以真情告之。”乃笑曰:“先生已知自身病源,将用何药治之?事在产险,望即赐教。”孔明曰:“亮虽不才,曾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能够三头六臂。校尉若要东西风时,可于南屏山建一台,名曰七星坛:高九尺,作三层,用一百二十人,手执旗幡围绕。亮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西南大风,助太师用兵,何如?”瑜曰:“休道四日三夜,只一夜疾风,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现阶段,不可迟缓。”孔明曰:“十5月二十日壬辰祭风,至二十二日辛酉风息,怎么着?”瑜闻言大喜,矍然则起。便命令差五百精壮军士,往北屏山筑坛;拨一百二十人,执旗守坛,听候使令。

  却说玄德分付刘琦守江夏,自领众将引兵往夏口。遥望江南岸旗幡隐约,戈戟重重,料是东吴已进军矣,乃尽移江夏之兵,至樊口屯扎。玄德聚众曰:“孔贝因美(Beingmate)(Beingmate)去东吴,杳无新闻,不知事体怎么着。什么人人可去探听虚实回报?”糜竺曰:“竺愿往。”玄德乃备羊酒礼物,令糜竺至东吴,以犒军为名,探听虚实。竺领命,驾小舟顺流而下,径至周郎大寨前。军士入报周郎,瑜召入。竺再拜,致玄德相敬之意,献上酒礼。瑜受讫,设宴款待糜竺。竺曰:“孔明在此已久,今愿与同回。”瑜曰:“孔明方与我同谋破曹,岂可便去?吾亦欲见刘郑城,共议良策;奈身统大军,不可暂离。若凉州肯枉驾来临,深慰所望。”竺应诺,拜辞而回。肃问瑜曰:“公欲见玄德,有什么计议?”瑜曰:“玄德世之枭雄,不可不除。吾今乘机诱至杀之,实为国家除一后患。”鲁肃再三劝谏,瑜只不听,遂传密令:“如玄德至,先埋伏刀斧手五十人于壁衣中,看我掷杯为号,便出出手。”

肃曰:“连日措办军务,有失听教。”

  玄德问孔明曰:“却才书生教备如此回复,虽一时说了,展转寻思,于理未然。我今孤穷一身,无置足之地,欲得南郡,权且容身;若先教周公瑾取了,城池已属东吴矣,却什么得住?”孔明大笑曰:“当初亮劝国王取幽州,太岁不听,前几天却想耶?”玄德曰:“前为景升之地,故不忍取;今为武皇帝之地,理合取之。”孔明曰:“不须君王忧虑。尽着周郎去冲击,早晚教天子在南郡城中高坐。”玄德曰:“计将安出?”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玄德大喜,只在江口屯扎,按兵不动。

  孔明辞别出帐,与鲁肃上马,来南屏山相度地势,令军士取东北方赤土筑坛。方圆二十四丈,每一层高三尺,共是九尺。下一层插二十八宿旗: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白虎之势;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娄、胃、昴、毕、觜、参,踞青龙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轸,成白虎之状。第二层周围黄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上一层用多少人,各人戴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裾。前左立一人,手执长竿,竿尖上用鸡羽为葆。以招风信;前右立一人,手执长竿,竿上系七星号带,以表风色;后左立一人,捧宝剑;后右立一人,捧香炉。坛下二十三个人,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环绕四面。

  却说糜竺回见玄德,具言周公瑾欲请君主到彼面会,别有协议。玄德便教收拾快船一只,只今便行。云长谏曰:“周郎多谋之士,又无孔明书信,恐其中有诈,不可轻去。”玄德曰:“我今结东吴以共破曹孟德,周公瑾欲见我,我若不往,非合营之意。两相狐疑,事不谐矣。”云长曰:“兄长若坚意要去,弟愿同往。”张益德曰:“我也跟去。”玄德曰:“只云长随自己去。翼德与子龙守寨。简雍固守鄂县。我去便回。”分付毕,即与云长乘小舟,并从者二十余人,飞棹赴江东。玄德观望江东舰只战舰、旌旗甲兵,左右分布整齐,心中甚喜。军士飞报周郎:“刘大梁来了。”瑜问:“带多少船舶来?”军士答曰:“只有一只船,二十余从人。”瑜笑曰:“这厮命合体矣!”乃命刀斧手先埋伏定,然后出寨迎接。玄德引云长等二十余人,直到中军帐,叙礼毕,瑜请玄德上坐。玄德曰:“将军名传天下,备不才,何烦将军重礼?”乃分宾主而坐。周公瑾设宴相待。

孔明曰:“便是亮亦未与太尉贺喜。”

  却说周郎、鲁肃回寨。肃曰:“都尉怎么样亦许玄德取南郡?”瑜曰:“吾瞬可得南郡,落得虚做人情。”随问帐下将士:“何人敢先取南郡?”一人应声而出,乃蒋钦也。瑜曰:“汝为先锋,徐盛、丁奉为副将,拨五千精锐军马,先渡江。吾随后引兵接应。”

  孔明于八月二十日乙酉吉辰,沐浴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发,来到坛前。分付鲁肃曰:“子敬自往军中相助公瑾调兵。倘亮所祈无应,不可有怪。”鲁肃别去。孔明嘱付守坛将士:“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不许失惊打怪。如违令者斩!”众皆领命。孔明缓步登坛,观瞻方位已定,焚香于炉,注水于盂,仰天暗祝。下坛入帐中少歇,令军士更替吃饭。孔圣元(Synutra)日上坛一次,下坛五次。却并不见有东西风。

  且说孔明偶来江边,闻说玄德来此与通判见面,吃了一惊,急入中军帐窃看景况。只见周郎面有杀气,两边壁衣中密排刀斧手。孔明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回视玄德,谈笑自若;却见玄德背后一人,按剑而立,乃云长也。孔明喜曰:“吾主无危矣。”遂不复入,仍回身至江边等候。

肃曰:“何喜?”

  且说曹仁在南郡,分付曹洪守彝陵,以为掎角之势。人报:“吴兵已渡黄河。”仁曰:“坚守勿战为上。”骁将牛金奋然进曰:“兵临城下而不迎阵,是怯也。况吾兵新败,正当重振锐气。某愿借精兵五百,破釜焚舟。”仁从之,令牛金引五百军出战。丁奉纵马来迎。约战四五合,奉诈败,牛金引军追赶入阵。奉指挥众军一裹围牛金于阵中。金左右顶牛,不可以得出。曹仁在城上望见牛金困在垓心,遂披甲上马,引麾下壮士数百骑出城,奋力挥刀,杀入吴阵。徐盛对阵,无法抵挡。曹仁杀到垓心,救出牛金。回顾尚有数十骑在阵,无法得出,遂复翻身杀入,救出重围。正遇蒋钦拦路,曹仁与牛金奋力冲散。仁弟曹纯,亦引兵接应,混杀一阵。吴军败走,曹仁得胜而回。蒋钦兵败,回见周瑜,瑜怒欲斩之,众将告免。

  且说周公瑾请程普、鲁肃一班军人,在帐中伺候,只等东南风起,便调兵出;一面关报孙仲谋接应。黄盖已自准备火船二十只,船头密布大钉;船内装载芦苇干柴,灌以鱼油,上铺硫黄、焰硝引火之物,各用青布油单遮盖;船头上插青龙牙旗,船尾各系走舸:在帐下听候,只等周郎号令。甘宁、阚泽窝盘蔡和、蔡中在水寨中,每天饮酒,不放一卒登岸;周围尽是东吴军马,把得水泄不通:只等帐上号令下来。周公瑾正在帐中坐议,探子来报:“吴侯船只离寨八十五里停泊,只等左徒好音。”瑜即差鲁肃遍告各部下官兵将士:“俱各收拾船舶、军器、帆橹等物。号令一出,时刻休违。倘有延误,即按军法。”众兵将得令,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厮杀。

  周郎与玄德饮宴,酒行数巡,瑜起身把盏,猛见云长按剑立于玄德背后,忙问哪个人。玄德曰:“吾弟美髯公也。”瑜惊曰:“非向日斩颜良、文丑者乎?”玄德曰:“然也。”瑜大惊,汗流满背,便斟酒与云长把盏。少顷,鲁肃入。玄德曰:“孔明何在?烦子敬请来一会。”瑜曰:“且待破了武皇帝,与孔明见面未迟。”玄德不敢再言。云长以目视玄德。玄德会意,即起身辞瑜曰:“备暂告别。即日破敌收功之后,专当叩贺。”瑜亦不留,送出辕门。

孔明曰:“公瑾使先生来探亮知也不知,便是那件事可贺喜耳。”

  瑜即点兵,要亲与曹仁决战。甘宁曰:“令尹未可造次。今曹仁令曹洪据守彝陵,为掎角之势;某愿以老将三千,径取彝陵,知府然后可取南郡。”瑜服其论,先教甘宁领三千兵攻打彝陵,早有细作报知曹仁,仁与陈矫商议。矫曰:“彝陵有失,南郡亦不可守矣。宜速救之。”仁遂令曹纯与牛金暗地引兵救曹洪。曹纯先使人报知曹洪,令洪出城诱敌。甘宁引兵至彝陵,洪出与甘宁交锋。战有二十余合,洪败走。宁夺了彝陵。至黄昏时,曹纯、牛金兵到,两下相合,围了彝陵。探马飞报周郎,说甘宁困于彝陵城中,瑜大惊。程普曰:“可急分兵救之。”瑜曰:“此地正当冲要之处,若分兵去救,倘曹仁引兵来袭,奈何?”吕蒙曰:“甘兴霸乃江东大将,岂可不救?”瑜曰:“吾欲自往救之;但留哪个人在此,代当我任?”蒙曰:“留凌公绩当之。蒙为前驱,上卿断后;不须十日,必奏凯歌。”瑜曰:“未知凌公绩肯暂代吾任否?”凌统曰:“若十日期限,可当之;十日之外,不胜其任矣。”瑜大喜,遂留兵万余,付与凌统;即日起大兵投彝陵来。蒙谓瑜曰:“彝陵南僻小路,取南郡极便。可差五百军去砍倒树木,以断其路。彼军若败,必走此路;马无法行,必弃马而走,吾可得其马也。”瑜从之,差军去讫。

  是日,看看近夜,天色夏至,和风不动。瑜谓鲁肃曰:“孔明之言谬矣。隆冬之时,怎得东西风乎?”肃曰:“吾料孔明必不谬谈。”将近三更时分,忽听风声响,旗幡转动。瑜出帐看时,旗脚竟飘西南。立刻间东北风大起,瑜骇然曰:“此人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莫测之术!若留这个人,乃东吴祸根也。及早杀却,免生他日之忧。”急唤帐前护军里胥丁奉、徐盛二将:“各带一百人。徐盛从江内去,丁奉从陆路去,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休问长短,拿住诸葛孔明便行斩首,将首级来请功。”二将领命。徐盛下船,一百刀斧手荡开棹桨;丁奉上马,一百弓弩手各跨征驹:向东屏山来。于路正迎着东西风起。后人有诗曰:

  玄德别了周郎,与云长等来至江边,只见孔明已在舟中。玄德大喜。孔明曰:“皇帝知前日之危乎?”玄德愕然曰:“不知也。”孔明曰:“若无云长,太岁几为周瑜所害矣。”玄德方才如梦方醒,便请孔明同回樊口。孔明曰:“亮虽居虎口,壁垒森严。今主公但收拾船舶军马候用。以十五月二十乙卯日后定期,可令子龙驾小舟来南岸边等待。切勿有误。”玄德问其意。孔明曰:“但看西南风起,亮必还矣。”玄德再欲问时,孔明催促玄德作速开船。言讫自回。玄德与云长及从人开船,行不数里,忽见上流头放下五六十只船来。船头上一员大将,横矛而立,乃张益德也。因恐玄德有失,云长独力难支,特来接应。于是几个人一头回寨,不在话下。

谈得鲁肃失色问曰:“先生何由知之?”

  大兵将至彝陵,瑜问:“哪个人可突围而入,以救甘宁?”周泰愿往,即时绰刀纵马,直杀入曹军之中,径到城下。甘宁望见周泰至,自出城迎之。泰言:“太守自提兵至。”宁传令教军士严装饱食,准备内应。却说曹洪、曹纯、牛金闻周公瑾兵将至,先使人往东郡报知曹仁,一面分兵拒敌。及吴兵至,曹兵迎之。比及交锋,甘宁、周泰分两路杀出,曹兵大乱,吴兵四下掩杀。曹洪、曹纯、牛金果然投小路而走;却被乱柴塞道,马不能行,尽皆弃马而走。吴兵得马五百余匹。周郎驱兵星夜赶到南郡,正遇曹仁军来救彝陵。两军随后,混战一场。天色已晚,各自后撤。

  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北风江水腾。不是孔明施妙计,周公瑾安得逞才能?

  却说周公瑾送了玄德,回至寨中,鲁肃入问曰:“公既诱玄德至此,为什么又不出手?”瑜曰:“关羽,世之虎将也,与玄德行坐相随,吾若入手,他必来害自己。”肃愕然。忽报曹阿瞒遣使送书至。瑜唤入。使者呈上书看时,封面上判云:“汉大都督付周侍郎开拆。”瑜大怒,更不开看,将书扯碎,掷于地下,喝斩来使。肃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瑜曰:“斩使以示威!”遂斩使者,将首级付从人持回。随令甘宁为先锋,韩当为左翼,蒋钦为右派。瑜自部领诸将接应。来日四更造饭,五更开船,鸣鼓呐喊而进。

孔明曰:“那条计只可以弄蒋干。曹阿瞒、虽被时代瞒过,必然便省悟,只是不肯认错耳。今蔡、张五个人既死,江东无患矣,如何不贺喜!吾闻曹孟德换毛玠、于禁为海军太守,则那四个手里,好歹送了水师性命。”

  曹仁回城中,与众商议。曹洪曰:“目今失了彝陵,势已危急,何不拆侍郎遗计观之,以解此危?”曹仁曰:“汝言正合吾意。”遂拆书观之,大喜,便命令教五更造饭;平明,大小军马,尽皆弃城;城上遍插旌旗,虚张声势。军分三门而出。

  丁奉马军先到,见坛上执旗将士,当风而立。丁奉下马提剑上坛,不见孔明,慌问守坛将士。答曰:“恰才下坛去了。”丁奉忙下坛寻时,徐盛船已到。二人聚于江边。小卒报曰:“明早一只快船停在前方滩口。适间却见孔明披发下船,那船望上水去了。”丁奉、徐盛便分水陆两路追袭。徐盛教拽起满帆,抢风而使。遥望前船不远,徐盛在船头上高声大叫:“军师休去!太傅有请!”只见孔明立于船尾大笑曰:“上覆军机大臣:好好用兵;诸葛武侯暂回夏口,异日再容相见。”徐盛曰:“请暂少住,有紧话说。”孔明曰:“吾已料定丞相不能够容我,必来侵凌,预先教常胜将军来持续。将军不必追赶。”徐盛见前船无篷,只顾赶来。看看至近,常胜将军拈弓搭箭,立于船尾大叫曰:“吾乃常山常胜将军也!奉令特来接军师。你怎么着来追赶?本待一箭射死你来,显得两家失了和气。——教你知自己手段!”言讫,箭各处,射断徐盛船上篷索。那篷堕落下水,其船便横。常胜将军却教自己船上拽起满帆,乘顺风而去。其船如飞,追之不及。岸上丁奉唤徐盛船近岸,言曰:“诸葛孔明神机妙算,人不可及。更兼赵子龙有万夫不当之勇,汝知他当阳长坂时否?吾等只索回报便了。”于是二人回见周郎,言孔明预先约常胜将军迎接去了。周郎大惊曰:“这个人如此多谋,使自己晓夜不安矣!”鲁肃曰:“且待破曹之后,却再图之。”

群英会蒋干中计,献密计黄盖受刑。  却说曹阿瞒知周公瑾毁书斩使,大怒,便唤蔡瑁、张允等一班金陵降将为前部,操自为后军,催督战船,到三江口。早见东吴船只,蔽江而来。为首一员大将,坐在船头上大呼曰:“吾乃甘宁也!何人敢来与自我决战?”蔡瑁令弟蔡壎前进。两船贴近,甘宁拈弓搭箭,望蔡壎射来,应弦而倒。宁驱船大进,万弩齐发。曹军不可以抵当。左侧蒋钦,右边韩当,直冲入曹军队中。曹军大半是青、徐之兵,素不习水战,大江面上,战船一摆,早立脚不住。甘宁等三路战船,纵横水面。周郎又催船助战。曹军中箭着炮者,比比皆是,从狗时直杀到蛇时。周公瑾虽得利,只恐寡不敌众,遂下令鸣金,收住船舶。

鲁肃听了,开口不得,把些言语支吾了半天,别孔明而回。

  却说周公瑾救出甘宁,陈兵于南郡城处。见曹兵分三门而出,瑜少校台观察。只见女墙边虚搠旌旗,无人护理;又见军士腰下各束缚包裹。瑜暗忖曹仁必先准备行动,遂下将台号令,分布两军为左右翼;如前军得胜,只顾向前追赶,直待鸣金,方许退步。命程普督后军,瑜亲自引军取城。对战鼓声响处,曹洪出马挑战,瑜自至门旗下,使韩当出马,与曹洪交锋;战到三十余合,洪败走。曹仁自出接战,周泰纵马相迎;斗十余合,仁败走。阵势错乱。周公瑾麾两翼军杀出,曹军大胜。

  瑜从其言,唤集诸将听令。先教甘宁:“带了蔡中并降卒沿南岸而走,只打北军旗号,直取乌林地面,正当曹阿瞒屯粮之所,深远军中,举火为号。只留下蔡和一人在帐下,我有用处。”第二唤抚军慈分付:“你可领三千兵,直奔黄州地界,断曹阿瞒合淝接应之兵,就逼曹兵,放火为号;只看红旗,便是吴侯接应兵到。”那两队兵最远,头阵。第三唤吕蒙领三千兵去乌林接应甘宁,燃烧武皇帝寨栅,第四唤凌统领三千兵,直截彝陵界首,只看乌林火起,以兵应之。第五唤董袭领三千兵,直取汉阳,从汉川杀奔曹操案中。看白旗接应。第六唤潘璋领三千兵,尽打白旗,往汉阳接应董袭。六队船只各自分路去了。却令黄盖陈设火船,使老百姓驰书约曹阿瞒,今夜来降。一面拨战船多只,随于黄盖船后接应。第一队领兵军人韩当,第二队领兵军人周泰,第三队领兵军人蒋钦,第四队领兵军人陈武:四队各引战船三百只,前边各摆列火船二十只。周郎自与程普在大艨艟上督战,徐盛、丁奉为左右保证,只留鲁肃共阚泽及众谋士守寨。程普见周郎调军有法,甚相敬爱。

  曹军败回。操登旱寨,再整军士,唤蔡瑁、张允责之曰:“东吴兵少,反为所败,是汝等不用心耳!”蔡瑁曰:“广陵水师,久不磨练;青、徐之军,又素不习水战。故尔致败。今当先立水寨,令青、徐军在中,番禺军在外,天天教习精熟,方可用之。”操曰:“汝既为海军经略使,可以便宜从事,何必禀我!”于是张、蔡二人,自去陶冶水军。沿江一带分二十四座水门,以大船居于外为城郭,小船居于内,可通往来,至晚点上灯火,照得天心水面通红。旱寨三百余里,烟火不绝。

孔明嘱曰:“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勿言亮先知此事。恐公瑾心怀妒忌,又要寻事害亮。”

  瑜自引军马追至南郡城下,曹军皆不入城,望西南面走。韩当、周泰引前部尽力追赶。瑜见城门大开,城上又无人,遂令众军抢城。数十骑当先而入。瑜在暗自纵马加鞭,直入瓮城。陈矫在敌楼上,望见周公瑾亲自入城来,暗暗喝采道:“抚军妙策如神!”一声梆子响,两边弓弩齐发,势如骤雨。遥遥超过入城的,都颠入陷坑内。周公瑾急勒马回时,被一弩箭,正射中左助,翻身落马。牛金从城中杀出,来捉周公瑾;徐盛、丁奉二人舍命救去。城中曹兵卓越,吴兵自相践踏,落堑坑者无数。程普急收军时,曹仁、曹洪分兵两路杀回。吴兵大胜。幸得凌统引一军从刺斜里杀来,敌住曹兵。曹仁引得胜兵进城,程普收败军回寨。

  却说吴太祖差职务持兵符至,说已差陆逊为先锋,直抵蕲、黄地面进兵,吴侯自为后应。瑜又差人西山放火炮,南屏山举号旗。各各准备甘休,只等黄昏举措。

  却说周公瑾得胜回寨,犒赏三军,一面差人到吴侯处报捷。当夜瑜登高寓目,只见南边火光接天。左右告曰:“此皆北军灯火之光也。”瑜亦心惊。次日,瑜欲亲往探看曹军水寨,乃命收拾楼船一只,带着鼓东,随行健将数员,各带强弓硬弩,一齐上船迤逦前进。至操寨边,瑜命下了矴石,楼船上鼓乐齐奏。瑜暗窥他水寨,大惊曰:“此深得水军之妙也!”问:“水军太师是哪个人?”左右曰:“蔡瑁、涨允。”瑜思曰:“二人久居江东,了解水战,吾必设计先除此二人,然后可以破曹。”正窥看间,早有曹军飞报曹阿瞒,说:“周郎偷看吾寨。”操命纵船擒捉。瑜见水寨中旗号动,急教收起矴石,两边四下一头轮转橹棹,望江面上如飞而去。比及曹寨中船出时,周郎的楼船已离了十数里远,追之不及,回报曹阿瞒。

鲁肃应诺而去,回见周公瑾,把上项事只得实说了。

  丁、徐二将救得周公瑾到帐中,唤行军医者用铁钳子拔出箭头,将金疮药敷掩疮口,疼不可当,饮食俱废。医者曰:“此箭头上有毒,急切不可以痊可。若怒气冲激,其疮复发。”程普令三军紧守各寨,不许轻出,三天后,牛金引军来挑衅,程普按兵不动。牛金骂至日暮方回,次日又来骂战。程普恐瑜生气,不敢报知。第三日,牛金直至寨门外叫骂,声声只道要捉周公瑾。程普与众商议,欲暂且退兵,回见吴侯,却再理会。

  话分四头。且说刘备在夏口专候孔明回来,忽见一队船到,乃是公子刘琦自来探听音信。玄德请上敌楼坐定,说:“东西风起多时,子龙去接孔明,至今不来看,吾心甚忧。”小校遥指樊口港上:“一帆风送扁舟来到,必军师也。”玄德与刘琦下楼迎接。弹指船到,孔明、子龙登岸。玄德大喜。问候毕,孔明曰:“且劳碌告诉别事。前者所约军马战船,皆已办否?”玄德曰:“收拾久矣,只候军师调用。”

  操问众将曰:“前些天输了一阵,挫动锐气;今又被她深窥吾寨。吾当作何计破之?”言未毕,忽帐下一人出曰:“某从小与周公瑾同窗交契,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往江东说此人来降。”曹阿瞒大喜,视之,乃湖州人,姓蒋,名干,字子翼,现为帐下幕宾。操问曰:“子翼与周瑜相厚乎?”干曰:“抚军放心。干到江左,须求成功。”操问:“要将何物去?”干曰:“只消一童随往,二仆驾舟,其他不用。”操甚喜,置酒与蒋干送行。

瑜大惊曰:“这厮决不可留!吾决意斩之!”

  却说周瑜虽患疮痛,心中自有主张;已知曹兵常来寨前叫骂,却不见众将来禀。一日,曹仁自引大军,擂鼓呐喊,前来挑战。程普拒住不出。周郎唤众将入帐问曰:“何处鼓噪呐喊?”众将曰:“军中教演士卒。”瑜怒曰:“何欺我也!吾已知曹兵常来寨前辱骂。程德谋既同掌兵权,何故坐视?”遂命人请程普入帐问之。普曰:“吾见公瑾病疮,医者言勿触怒,故曹兵挑战,不敢报知。”瑜曰:“公等不战,主意若何?”普曰:“众将皆欲收兵暂回江东。待公箭疮平复,再作区处。”瑜听罢,于床上奋然跃起曰:“大女婿既食君禄,当死于战场,以马革裹尸还,幸也!岂可为我一人,而废国家大事乎?”言讫,即披甲上马。诸军众将,无不骇然。遂引数百骑出营前。望见曹兵已布成阵势,曹仁自立马于门旗下,扬鞭大骂曰:“周郎孺子,料必横夭,再不敢正觑我兵!”骂犹未绝,瑜从群骑内突然出曰:“曹仁匹夫!见周瑜否!”曹军看见,尽皆惊骇。曹仁回看众将曰:“可大骂之!”众军厉声大骂。周公瑾大怒,使潘璋出战。未及交锋,周郎忽大叫一声,口中喷血。坠于马下。曹兵冲来,众将向前抵住,混战一场,救起周公瑾,回到帐中。程普问曰:“御史贵体若何?”瑜密谓普曰:“此我之计也。”普曰:“计将安出?”瑜曰:“吾身本无什么痛心;吾所以为此者,欲令曹兵知自身病危,必然欺敌。可使心腹军士去城中诈降,说吾已死。今夜曹仁必来劫寨。吾却于四下埋伏以应之,则曹仁可一鼓而擒也。”程普曰:“此计大妙!”随就帐下举起哀声。众军大惊,尽传言长史箭疮大发而死,各寨尽皆挂孝。

  孔明便与玄德、刘琦升帐坐定,谓常胜将军曰:“子龙可带三千军马,渡江径取乌林小路,拣树木芦苇密处埋伏。今夜四更已后,曹孟德必然从那条路奔走。等她军马过,就半中级放起火来。即使不杀她尽绝,也杀一半。”云曰:“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南郡,一条取宛城。不知向那条路来?”孔明曰:“南郡势迫,武皇帝不敢往;必来广陵,然后大军投咸阳而去。”云领计去了。又唤张益德曰:“翼德可领三千兵渡江,截断彝陵那条路,去葫芦谷口埋伏。武皇帝不敢走南彝陵,必望北彝陵去。来日雨过,必然来埋锅造饭。只看烟起,便就山边放起火来。就算不捉得武皇帝,翼德这一场功料也不小。”飞领计去了。又唤糜竺、糜芳、刘封几个人各驾船舶,绕江剿擒败军,夺取器械。多人领计去了。孔明起身,谓老公刘琦曰:“武昌一望之地。最为关键。公子便请回,指导所部之兵,陈于岸口。操一败必有逃来者,就而擒之,却不得轻离城郭。”刘琦便辞玄德、孔明去了。孔明谓玄德曰:“主公可于樊口屯兵,凭高而望,坐看今夜周瑜成大功也。”

  干葛巾布袍,驾一只小舟,径到周公瑾寨中,命传报:“故人蒋干相访。”周公瑾正在帐中商讨,闻干至,笑谓诸将曰:“说客至矣!”遂与众将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众皆应命而去。瑜整衣冠,引从者数百,皆锦衣花帽,前后簇拥而出。蒋干引一青衣小童,昂但是来。瑜拜迎之。干曰:“公瑾别来无恙!”瑜曰:“子翼良苦:远涉江湖,为曹氏作说客耶?”干愕然曰:“吾久别足下,特来叙旧,奈何疑我作说客也?”瑜笑曰:“吾虽不及师旷之聪,闻弦歌而知雅意。”干曰:“足下待故人如此,便请告退。”瑜笑而挽其臂曰:“吾但恐兄为曹氏作说客耳。既无此心,何速去也?”遂同入帐。

肃劝曰:“若杀孔明,却被武皇帝笑也。”

  却说曹仁在城中与众商议,言周郎怒气冲发,金疮崩裂,以致口中喷血,坠于马下,不久必亡。正论间,忽报:“吴寨内有十数个军士来降。中间亦有二人,原是曹兵被掳过去的。”曹仁忙唤入问之。军士曰:“明日周郎阵前伤口碎裂,归寨即死。今众将皆已挂孝举哀。我等皆受程普之辱,故特归降,便报此事。”曹仁大喜,随即商议明儿上午便去劫寨,夺周公瑾之尸,斩其首级,送赴许都。陈矫曰:“此计速行,不可迟误。”

  时云长在侧,孔明全然不睬。云长忍耐不住,乃高声曰:“关某自随兄长征战,许多年来,未尝落后。前天逢大敌,军师却不委用,此是何意?”孔明笑曰:“云长勿怪!某本欲烦足下把一个最重大的隘口,怎奈有些违碍,不敢教去。”云长曰:“有什么违碍?愿即见谕。”孔明曰:“昔日曹阿瞒待同志甚厚,足下当有以报之。明日操兵败,必走华容道;若令足下去时,必然放他过去。因而不敢教去。”云长曰:“军师好心多!当日曹孟德果是重待某,某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报过她了。明日撞见,岂肯放过!”孔明曰:“如若放了时,却怎么?”云长曰:“愿依军法!”孔明曰:“如此,立下文件。”云长便与了保证书。”云长曰:“若武皇帝不从那条路上来,怎样?”孔明曰:“我亦与你军令状。云长大喜。孔明曰:“云长可于华容小路高山之处,堆积柴草,放起一把火烟,引曹阿瞒来。”云长曰:“曹孟德望见烟,知有埋伏,怎么样肯来?”孔明笑曰:“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之论?操虽能用兵,只此可以瞒过他也。他见烟起,将谓虚张声势,必然投那条路来。将军休得容情。”云长领了将令,引关平、周仓并五百校刀手,投华容道埋伏去了。

  叙礼毕,坐定,即命令悉召江左英杰与子翼相见。瞬,文官武将,各穿锦衣;帐下偏裨将校,都披银铠:分两行而入。瑜都教相见毕,就列于两傍而坐。大张筵席,奏军中得胜之乐,轮换行酒。瑜告众官曰:“此我同窗契友也。虽从江北到此,却不是曹家说客。公等勿疑。”遂解佩剑付太史慈曰:“公可佩我剑作监酒:前天宴饮,但叙朋友交情;如有提起曹孟德与东吴武装部队之事者,即斩之!”抚军慈应诺,按剑坐于席上。蒋干惊愕,不敢多言。周郎曰:“吾自领军以来,滴酒不饮;今天见了老朋友,又无疑惑,当饮一醉。”说罢,大笑畅饮。座上觥筹交错。

瑜曰:“吾自有公平斩之,教她死而无怨。”

  曹仁遂令牛金为先锋,自为中军,曹洪、曹纯为合后,只留陈矫领些少军士守城,其余军兵尽起。初更后出城,径投周郎大寨。来到寨门,不见一人,但见虚插旗枪而已。情知中计,快捷退军。四下炮声齐发:南边韩当、蒋钦杀来,南边周泰、潘璋杀来,西边徐盛、丁奉杀来,北部陈武、吕蒙杀来。曹兵折桂,三路军皆被打散,首尾无法相救。曹仁引十数骑杀出重围,正遇曹洪,遂引败残军马一同奔走。杀到五更,离南郡不远,一声鼓响,凌统又引一军拦截去路,截杀一阵。曹仁引军刺斜而走,又遇甘宁大杀一阵。曹仁不敢回南郡,径投汕头通道而行,吴军赶了一程,自回。

  玄德曰:“吾弟义气深重,若曹阿瞒果然投华容道去时,只恐端的放了。”孔明曰:“亮夜观乾象,操贼未合身亡。留这人情,教云长做了,亦是喜事。”玄德曰:“先生神算,世所罕及!”孔明遂与玄德往樊口,看周郎用兵,留孙乾、简雍守城。

  饮至半酣,瑜携干手,同步出帐外。左右列兵,皆全装惯带,持戈执戟而立。瑜曰:“吾之军士,颇雄壮否?”干曰:“真熊虎之士也,”瑜又引干到帐后一望,粮草堆如山积。瑜曰:“吾之粮草,颇足备否?”干曰:“兵精粮足,名不虚传。”瑜佯醉大笑曰:“想周公瑾与子翼同学业时,不曾望有前些天。”干曰:“以我兄高才,实不为过。”瑜执干手曰:“大女婿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血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借使张仪、张仪、陆贾、郦生复出,口若悬河,舌如利刃,安能动我心哉!”言罢哈哈大笑。蒋干面如土色。

肃曰:“何以公道斩之?”

  周公瑾、程普收住众军,径到南郡城下,见旌旗布满,敌楼上一将叫曰:“经略使少罪!吾奉军师将令,已取城了。吾乃常山常胜将军也。”周郎大怒,便命攻城。城上乱箭射下。瑜命且回军商议,使甘宁引数千军马,径取顺德;凌统引数千军马,径取邢台;然后却再取南郡未迟。正分拨间,忽然探马急来报说:“诸葛孔明自得了南郡,遂用兵符,星夜诈调姑臧守城军马来救,却教张翼德袭了凉州。”又一探马飞来报说:“夏侯惇在秦皇岛,被诸葛卧龙差人赍兵符,诈称曹仁求救,诱惇引兵出,却教云长袭取了邢台。二处城池,全简单于,皆属刘备矣。”周公瑾曰:“诸葛孔明怎得兵符?”程普曰:“他拿住陈矫,兵符自然尽属之矣。”周公瑾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正是:

  却说曹阿瞒在山寨中,与众将商议,只等黄盖音讯。当日东西风起什么紧。程昱入告曹孟德曰:“后天东西风起,宜预提防。”操笑曰:“大暑一阳生,来复之时,安得无东北风?何足为怪!”军士忽报江东一只小船来到,说有黄盖密书。操急唤入。其人呈上书。书中陈诉:“周郎关防得紧,由此无计脱身。今有洞庭湖新运到粮,周公瑾差盖巡哨,已有便利。好歹杀江东大将,献首来降。只在明晚二更,船上插青龙牙旗者,即粮船也。”操大喜,遂与众未来水寨中大船上,观察黄盖船到。

  瑜复携干入帐,会诸将再饮;因指诸将曰:“此皆江东之英雄。明天此会,可名群英会。”饮至天晚,点上灯烛,瑜自起舞剑作歌。歌曰:

瑜曰:“子敬休问,来日便见。”

  几郡城池无我分,一场劳动为什么人忙!

  且说江东,天色向晚,周公瑾唤出蔡和,令军士缚倒。和叫:“无罪!”瑜曰:“汝是何等人,敢来诈降!吾今缺乏福物祭旗,愿借你首级。”和抵赖但是,大叫曰:“汝家阚泽、甘宁亦曾与谋!”瑜曰:“此乃吾之所使也。”蔡和悔之无及。瑜令捉至江边皂纛旗下,奠酒烧纸,一刀斩了蔡和,用血祭旗毕,便令开船。

  夫君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生平。慰一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前几天,聚众将于帐下,教请孔明议事。孔明欣可是至。

  未知性命怎么着,且看下文分解。

  黄盖在第七只火船上,独披掩心,手提利刃,旗上大书“先锋黄盖”。盖乘一天顺遂,望赤壁前行。是时南风大作,波浪汹涌。操在中军遥望隔江,看看月上,照耀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操迎风大笑,自以为得志。忽一军指说:“江南隐约一簇帆幔,使风而来。”操凭高望之。报称:“皆插青虎翼旗。内中有大旗,上书先锋黄盖名字。”操笑曰:“公覆来降,此天助我也!”来船渐近。程昱观察良久,谓操曰:“来船必诈。且休教近寨。”操曰:“何以知之!”程昱曰:“粮在船中,船必稳重;今观来船,轻而且浮。更兼今夜东北风甚紧,倘有诈谋,何以当之?”操省悟,便问:“何人去止之?”文聘曰:“某在水上颇熟,愿请一往。”言毕,跳下小船,用手一指,十数只巡船,随文聘船出。聘立于船头,大叫:“军机大臣钧旨:南船且休近寨,就江心抛住。”众军齐喝:“快下了篷!”言未绝,弓弦响处,文聘被箭射中左臂,倒在船中。船上大乱,各自奔回。南船距操寨止隔二里水面。黄盖用刀一招,前船一齐发火。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涨天。二十只火船,撞入水寨,曹寨中船舶一时尽着;又被铁环锁住,无处逃避。隔江炮响,四下火船齐到,但见三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火红,漫天彻地。

  歇罢,满座欢笑。至夜深,干辞曰:“不胜酒力矣。”瑜命撤席,诸将辞出。瑜曰:“久不与子翼同榻,今宵抵足而眠。”于是佯作大醉之状,携干入帐共寝。瑜和衣卧倒,呕吐狼藉。蒋干怎样睡得着?伏枕听时,军中鼓打二更,起视残灯尚明。看周瑜时,鼻息如雷。干见帐内桌上,堆着一卷文书,乃起床偷视之,却都是过往书信。内有一封,上写“蔡瑁张允谨封。”干大惊,暗读之。书略曰:

坐定,瑜问孔明曰:“即日将与曹军应战,水路交兵,当以何兵器为先?”

  曹阿瞒回观岸上营寨,几处烟火。黄盖跳在小船上,背后数人驾舟,冒烟突火,来寻曹孟德。操见势急,方欲跳上岸,忽张辽驾一小脚船,扶操下得船时,那只大船,已自着了。张辽与十数人爱惜曹阿瞒,飞奔岸口。黄盖望见穿绛红袍者下船,料是曹孟德,乃催船速进,手提利刃,高声大叫:“曹贼休走!黄盖在此!”操叫苦连声。张辽拈弓搭箭,觑着黄盖较近,一箭射去。此时时势正大,黄盖在火光中,那里听得弓弦响?”正中肩窝,翻身落水。正是:

  某等降曹,非图仕禄,迫于势耳。今已赚北军困于寨中,但得其便,即将操贼之首,献于麾下。早晚人到,便有关报。幸勿见疑。先此敬覆。

孔明曰:“大江之上,以弓箭为先。”

  火厄盛时遭水厄,棒疮愈后患金疮。

  干思曰:“原来蔡瑁、张允结连东吴!”遂将书暗藏于衣内。再欲检看她书时,床下七天瑜翻身,干急灭灯就寝。瑜口内含糊曰:“子翼,我数日之内,教你看操贼之首!”干勉强应之。瑜又曰:“子翼,且住!……教您看操贼之首!……”及干问之,瑜又睡着。干伏于床上,将近四更,只听得有人入帐唤曰:“郎中醒否?”周公瑾梦中做忽觉之状,故问那人曰:“床上睡着何人?”答曰:“军机章京请子翼同寝,何故忘却?”瑜懊悔曰:“吾经常未尝饮醉;前几日醉后失事,不知可曾说甚言语?”那人曰:“江北有人到此。”瑜喝:“低声!”便唤:“子翼。”蒋干只妆睡着。瑜潜出帐。干窃听之,只闻有人在外曰:“张、蔡二尚书道:急迫不得入手,……”后边言语颇低,听不真实。少顷,瑜入帐,又唤:“子翼。”蒋干只是不应,蒙头假睡。瑜亦解衣就寝。

瑜曰:“先生之言,甚合愚意。但今军中正缺箭用,敢烦先生监造十万枝箭,以为应敌之具。此系公事,先生幸勿推却。”

  未知黄盖性命怎么样,且看下文分解。

  干寻思:“周郎是个精细人,天明寻书不见,必然害我。”睡至五更,干起唤周郎;瑜却睡着。干戴上巾帻,潜步出帐,唤了小童,径出辕门。军士问:“先生这里去?”干曰:“吾在此恐误都尉事,权且告别。”军士亦不阻当。干下船,飞棹回见武皇帝。操问:“子翼干事若何?”干曰:“周郎雅量高致,非言词所能动也。”操怒曰:“事又不行,反为所笑!”干曰:“虽无法说周郎,却与上卿打听得一件事。乞退左右。”

孔明曰:“太史见委(委托的谦词),自当效力。敢问十万枝箭,什么日期要用?”

  干取出书信,将上项事逐一说与武皇帝。操大怒曰:“二贼如此无礼耶!”即使唤蔡瑁、张允到帐下。操曰:“我欲使汝二人进兵。”瑁曰:“军尚未曾练熟,不可轻进。”操怒曰:“军若练熟,吾首级献于周瑜矣!”蔡、张二人不知其意,惊慌不可以应对。操喝武士推出斩之。须臾,献头帐下,操方省悟曰:“吾中计矣!”后人有诗叹曰:

瑜曰:“十日以内,可完办否?”

  曹阿瞒奸雄不可当,一时阴谋中周瑜。蔡张卖主求生计,哪个人料今朝剑下亡!

孔明曰:“操军即日将至,若候十日,必误大事。”

  众将见杀了张、蔡二人,入问其故。操虽心知中计,却不肯认错,乃谓众将曰:“二人怠慢军法,吾故斩之。”众皆嗟呀不已。

瑜曰:“先生料几日可完办?”

  操于众将内选毛玠、于禁为海军节度使,以代蔡、张二人之职。细作探知,报过江东。周公瑾大喜曰:“吾所伤者,此二人耳。今既剿除,吾无忧矣。”肃曰:“上卿用兵如此,何愁曹贼不破乎!”瑜曰:“吾料诸将不知此计,独有诸葛武侯识见胜我,想此谋亦不能瞒也。子敬试以言挑之,看他知也不知,便当回报。”正是:

孔明曰:“只消四天,便可拜纳十万枝箭。”

  还将反间成功事,去试从旁冷眼人。

瑜曰:“军中无戏言。”

  未知肃去问孔明依然什么,且看下文分解。

孔明曰:“怎敢戏经略使!愿纳军令状:三天不办,甘当重罚。”

瑜大喜,唤军政司当面取了文本,置酒相待曰:“待军事毕后,自有酬劳。”

孔明曰:“前天已不及,来日造起。至第三天,可差五百小军到江边搬箭。”饮了数杯,辞去。

鲁肃曰:“这厮莫非诈乎?”

瑜曰:“他自送死,非自己逼她。今精通对众要了文件,他便两胁生翅,也飞不去。我只分付军匠人等,教她特有迟延,凡使用物件,都不与齐备。如此,必然误了日期。这时定罪,有啥理说?公今可去探他虚实,却来回报。

    肃领命来见孔明。孔明曰:“吾曾告子敬,休对公瑾说,他须要害我。不想子敬不肯为我避讳,前日果然又弄出事来。三天内什么造得十万箭?子敬只得救自己!”

线上澳门葡京网址 ,肃曰:“公自取其祸,我怎么着救得你?”

孔明曰:“望子敬借我二十只船,每船要军士三十人,船上皆用青布为幔,各束草千余个,分布两边。吾别有妙用。第五日包管有十万枝箭。只不可又教公瑾得知,若彼知之,吾计败矣。”

肃允诺,却不解其意,回报周郎,果然不提起借船之事,只言:“孔明并不用箭竹、翎毛、胶漆等物,自有道理。”

瑜大疑曰:“且看他三日后怎么样回覆我!”

却说鲁肃私自拨轻快船二十只,各船三十余人,并布幔束草等物,尽皆齐备,候孔明调用。第一日却不见孔明动静;第两日亦只不动。至第六天四更时分,孔明密请鲁肃到船中。

肃问曰:“公召我来何意?”

孔明曰:“特请子敬同往取箭。”

肃曰:“何处去取?”

孔明曰:“子敬休问,前去便见。”

遂命将二十只船,用长索相连,径望北岸进发。是夜大雾漫天,长江里头,雾气更甚,对面不遭逢。孔明促舟前进,果然是好灰霾!

先辈有篇《阴霾垂江赋》曰:“大哉黄河!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至若龙伯、海若,江妃、水母,长鲸千丈,天蜈九首,妖魔鬼怪异类,咸集而有。盖夫鬼神之所依赖,英雄之所战守也。时也阴阳既乱,昧爽不分。讶长空之一色,忽灰霾之四屯。虽舆薪而莫睹,惟金鼓之可闻。初若溟濛,才隐南山之豹;渐而满载,欲迷阿拉弗拉海之鲲。然后上接高天,下垂厚地;渺乎苍茫,浩乎无际。鲸鲵出水而腾波,蛟龙潜渊而吐气。又如梅霖收溽,春阴酿寒;溟溟漠漠,洁浩漫漫。东失柴桑之岸,南无夏口之山。战船千艘,俱沉沦于岩壑;渔舟一叶,惊出没于波先生澜。甚则穹吴无光,朝阳望而却步;返白昼为昏黄,变丹山为水碧。虽大禹之智,无法测其浅深;离娄之明,焉能辨乎咫尺?于是冯夷息浪,雷师收功;鱼鳖遁迹,鸟兽潜踪。隔断蓬莱之岛,暗围阊阖之宫。恍惚奔腾,如骤雨之将至;纷纷杂沓,若寒云之欲同。乃能中隐毒蛇,因之而为瘴疠;内藏妖魅,凭之而为祸害。降疾厄于人间,起FengChen于国外。小民遇之夭伤,大人观之感慨。盖将返元气于南梁,混天地为大块。”

    当夜五更时候,船已近曹阿瞒水寨。孔明教把船只头西尾东,一带摆开,就船上擂鼓呐喊。

鲁肃惊曰:“倘曹兵齐出,如之奈何?”

孔明笑曰:“吾料曹孟德于重雾中必不敢出。吾等注意酌酒取乐,待雾散便回。

    却说曹寨中,听得擂鼓呐喊,毛玠、于禁二人焦急飞报曹孟德。

操传令曰:“重雾迷江,彼军忽至,必有隐形,切不可轻动。可拨水军弓弩手乱箭射之。”

又差人往旱寨内唤张辽、徐晃各带弓弩军三千,快速到江边助射。比及号令到来,毛玠、于禁怕南军抢入水寨,已差弓弩手在寨前放箭;少顷,旱寨内弓弩手亦到,约一万余人,尽皆向江中放箭:箭如雨发。孔明教把船吊回,头东尾西,逼近水寨受箭,一面擂鼓呐喊。待至日高雾散,孔明令收船急回。二十只船两边束草上,排满箭枝。

孔明令各船上军士齐声叫曰:“谢侍郎箭!”比及曹军寨内报知曹阿瞒时,那里船轻水急,已放回二十余里,追之不及。武皇帝懊悔不已。

却说孔明回船谓鲁肃曰:“每船上箭约五六千矣。不费江东半分之力,已得十万余箭。明日即将来射曹军,却不甚便!”

肃曰:“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前些天如此灰霾?”

孔明曰:“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凡人也。亮于三以来已算定明天有灰霾,由此敢任八天之限。公瑾教我十日完办,工匠料物,都不应手,将这一件FengLiu罪过,领悟要杀我。我命系于天,公瑾焉能害自己哉!”

鲁肃拜服。船到岸时,周郎已差五百军在江边等候搬箭。孔明教于船上取之,可得十余万枝,都搬入中军帐交纳。鲁肃人见周公瑾,备说孔明取箭之事。

瑜大惊,慨然叹曰:“孔明神机妙算,吾不如也!”

后人有诗赞曰:“一天轻雾满尼罗河,远近难分水渺茫。骤雨飞蝗来战舰,孔明前几天伏周瑜。”

一会儿,孔明入寨见周公瑾。瑜下帐迎之,称羡曰:“先生神算,使人尊敬。”

孔明曰:“诡谲小计,何足为奇。”

    瑜邀孔明入帐共饮。

瑜曰:“昨吾主遣使来催督进军,瑜未有奇计,愿先生教我。”

孔明曰:“亮乃碌碌庸才,安有妙计?”

瑜曰:“某昨观曹孟德水寨,极是衣冠楚楚有法,非等闲可攻。思得一计,不知能仍然不能。先生幸为自身一决之。”

孔明曰:“里正且休言。各自写于手内,看同也差距。”

瑜大喜,教取笔砚来,先自暗写了,却送与孔明;孔明亦暗写了。八个移近坐榻,各出掌中之字,彼此看看,皆大笑。原来周郎掌中字,乃一“火”字;孔明掌中,亦一“火”字。

瑜曰:“既我四个人所见相同,更实地矣。幸勿漏泄。”

孔明曰:“两家公事,岂有漏泄之理。吾料曹阿瞒虽两番经自己那条计,然必不为备。今都尉尽行之可也。”饮罢分散,诸将皆不知其事。

    却说曹阿瞒平白折了十五六万箭,心中怏怏不乐。

荀攸进计曰:“江东有周公瑾、诸葛武侯二人用计,急迫难破。可差人去东吴诈降,为奸细内应,以通音讯,方可图也。”

操曰:“此言正合吾意。汝料军中何人可行此计?”

攸曰:“蔡瑁被诛,蔡氏宗族,皆在军中。瑁之族弟蔡中、蔡和现为副将。里正可以恩结之,差往诈降东吴,必不见疑。”

操从之,当夜密唤二人入帐嘱付曰:“汝二人可引些少军士,去东吴诈降。但有动静,使人密报,事成之后,重加封赏。休怀二心!”

二人曰:“吾等老婆俱在彭城,安敢怀二心,左徒勿疑。某二人必取周郎、诸葛孔明之首,献于麾下。”

操厚赏之。次日,二人带五百上士,驾船数只,顺风望着南岸来。

    且说周郎正理会进兵之事,忽报江北有船来到江口,称是蔡瑁之弟蔡和、蔡中,特来投降。瑜唤入。

二人哭拜曰:“吾兄无罪,被操贼所杀。吾二人欲报兄仇,特来投降。望赐收录,愿为前部。”

瑜大喜,重赏二人,即命与甘宁引军为前部。二人拜谢,以为中计。

瑜密唤甘宁分付曰:“此二人不带家属,非真投降,乃曹阿瞒使来为奸细者。吾今欲将计就计,教他打招呼音讯。汝可殷勤相待,就里防止。至出兵之日,先要杀她八个祭旗。汝切须小心,不可有误。”甘宁领命而去。

    鲁肃入见周公瑾曰:“蔡中、蔡和之降,多应是诈,不可收用。”

瑜叱曰:“彼因武皇帝杀其兄,欲报仇而来降,何诈之有!你若那样多疑,安能容天下之士乎!”

肃默可是退,乃往告孔明。孔明笑而不言。肃曰:“孔明何故哂笑?”

孔明曰:“吾笑子敬不识公瑾用计耳。大江隔远,细作极难往来。操使蔡中、蔡和诈降,刺探我军中事,公瑾将计就计,正要他打招呼音讯。兵不厌诈,公瑾之谋是也。”

肃方才幡然醒悟。

    却说周公瑾夜坐帐中,忽见黄盖潜入中军来见周郎。

瑜问曰:“公覆夜至,必有良谋见教?”

盖曰:“彼众我寡,不宜久持,何不用火攻之?”

瑜曰:“什么人教公献此计?”

盖曰:“某出自己意,非外人之所教也。”

瑜曰:“吾正欲如此,故留蔡中、蔡和诈降之人,以通音信;但恨无一人为本人行诈降计耳。”

盖曰:“某愿行此计。”

瑜曰:“不受些苦,彼怎么着肯信?”

盖曰:“某受孙氏厚恩,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悔。”

瑜拜而谢之曰:“君若肯行此苦肉计,则江东之万幸也。”

盖曰:“某死亦无怨。”遂谢而出。

今日,周公瑾鸣鼓大会诸将于帐下。孔明亦在场。

周郎曰:“操引百万之众,连络三百余里,非一日可破。今令诸将各领七个月粮草,准备御敌。”

言未讫,黄盖进曰:“莫说7个月,便支三十个月粮草,也不中用!假使这几个月破的,便破;假诺那几个月破不的,只可依张子布之言,弃甲倒戈,北面而降之耳!”

周郎勃然变色,大怒曰:“吾奉天子之命,督兵破曹,敢有再言降者必斩。今两军相敌之际,汝敢出此言,慢我军心,不斩汝首,难以服众!”喝左右将黄盖斩讫报来。

黄盖亦怒曰:“吾自随破虏将军,纵横西南,已历三世,那有您来?”瑜大怒,喝令速斩。甘宁进前告曰:“公覆乃东吴旧臣,望宽恕之。”

瑜喝曰:“汝何敢多言,乱吾法度!”先叱左右将甘宁乱棒打出。

众官皆跪告曰:“黄盖罪固当诛,但于军不利。望太史宽恕,权且记罪。破曹之后,斩亦未迟。”瑜怒未息。众官苦苦告求。

瑜曰:“若不看众官面皮,决须斩首!今且免死!”命左右:“拖翻打一百脊杖,以正其罪!”众官又告免。

瑜推翻案桌,叱退众官,喝教行杖。将黄盖剥了衣物,拖翻在地,打了五十脊杖。众官又复苦苦求免。

瑜跃起指盖曰:“汝敢小觑我耶!且寄下五十棍!再有怠慢,二罪俱罚!”恨声不绝而入帐中。众官扶起黄盖,打得体无完肤,鲜血进流,扶归本寨,昏绝一次。动问之人,无不下泪。

鲁肃也往看问了,来至孔明船中,谓孔明曰:“后日公瑾怒责公覆,我等皆是她麾下,不敢犯颜苦谏;先生是客,何故袖手观察,不发一语?”

孔明笑曰:“子敬欺我。”

肃曰:“肃与先生渡江以来,未尝一事相欺。今何出此言?”

孔明曰:“子敬岂不知公瑾后天毒打黄公覆,乃其计耶?怎么着要自身劝他?”肃方悟。

孔明曰:“不用苦肉计,何能瞒过武皇帝?今必令黄公覆去诈降,却教蔡中、蔡和报知其事矣。子敬见公瑾时,切勿言亮先知其事,只说亮也抱怨太史便了。”肃辞去,入帐见周公瑾。瑜邀入帐后。

肃曰:“前几天为何痛责黄公覆?”

瑜曰:“诸将怨否?”

肃曰:“多有心中不安者。”

瑜曰:“孔明之意若何?”

肃曰:“他也抱怨刺史忒情薄。”

瑜笑曰:“今番须瞒过她也。”

肃曰:“何谓也?”

瑜曰:“前些天痛打黄盖,乃计也。吾欲令她诈降,先须用苦肉计瞒过曹阿瞒,就行之有效火攻之,可以打败。”

肃乃暗思孔明之高见,却不敢明言。

    且说黄盖卧于帐中,诸将皆来动问。盖不言语,但长吁而已。忽报参谋阚泽来问。盖令请入卧内,叱退左右。

阚泽曰:“将军莫非与上大夫有仇?”

盖曰:“非也。”

泽曰:“然而公之受责,莫非苦肉计乎?”

盖曰:“何以知之?”

泽曰:“某观公瑾举动,已料着八九分。”

盖曰:“某受吴侯三世厚恩,无以为报,故献此计,以破曹孟德。吾虽受苦,亦无所恨。吾遍观军中,无一人可为心腹者。惟公素有忠义之心,敢以心腹相告。”

泽曰:“公之告我,无非要自己献诈降书耳。”

盖曰:“实有此意。未知肯否?”阚泽欣然领诺。

幸亏:勇将轻身思报主,谋臣为国有同心。未知阚泽所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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